子玄抬起头来:“怎么了师父?”
无弦伸出一只手向圆桌的方向点了点,那桌上便出现一张已生了梅花断的七弦琴。
子玄赶紧跳了过去,抚摸着这座古琴,心中已开始描绘自己与无弦一同奏琴的场景。
“师父师父,快来教玄儿。”子玄转身拉着无弦兴奋道。
无弦点点头,牵着她的手坐下来。耐心地教她指法和音律。
“学琴不能急于求成,玄儿需慢慢去参悟。”无弦抱着子玄,轻柔劝教。
子玄十分开心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嗯...等玄儿学好了,定要抚琴与师父听。”
无弦笑而不答,继续握着她的手仔细给她讲这抚琴的方法。
好几个月无音仙界失了往日的平静,满是子玄练习抚琴的声音。几只小妖需要修习,起初因为受不了这琴声索性去了人间的深山只待到日落方才回来,唯有无弦不觉得难受地循循善诱着。只是后来子玄因着自己的琴音怎么都听不下去就一直躲着无弦,独自捉摸练习。现在情况总算有了改观,听来算是有那么一回事了。不过这本就是张年代久远有灵性的琴,即便是不会的人随意拨动琴弦也能发出清澈的琴声。而且子玄平日除了练习也没有其他事可做,何况还有无弦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好师父,子玄的琴声若是还不能见人也就太不应该了。
这日正是日落西山小妖们回到仙界之时,却见子玄已经抱着那张琴跑了出来。
“你们快来。”说话间子玄已经抱着琴坐在一块大石上。
几人知道这是要让他们当试听者,小花精便捂着耳朵摆手道:“别折磨我们耳朵了,这无音仙界都要被你的琴声扰得变成杂音仙界了。”
子玄也不顾她的这番讽刺,自顾自地盘腿坐到石上,将琴调好。
“俗话说,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你先听着再数落我也不迟。”说着子玄露出一个信心满满的笑容,指间开始在琴弦上拨弄起来。
三人听了倒也不说什么,面对着她席地而坐,静静听她的琴音。
一曲完毕,天色已由余晖转入黑夜。几人却似都毫不知觉。
子玄看着对面三人听得入迷的模样,笑了笑道:“子玄这一曲,弹得如何?”
绿竹和另一只叶子小妖青叶都不禁点头,唯独小花精染颜哼了一声,起身道:“进步倒是有的嘛。”说罢便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又停下,转了转眼珠子道:“有了曲子,还要作词的。我听山里的小妖说这词曲合为歌,凡人总要用这些去体会作者的心境。”复又转头看向子玄,“你这作曲倒算是过了,只是还要作词可就...”说罢转身过去偷笑、
这也只是染颜将小妖们说的作词作曲的事说得夸张了些,逗逗子玄罢了,实则哪有听曲还非得听词的。不过子玄听着这还要作词就只觉有理,也没见到染颜转身后的偷笑。
当子玄郁闷之时。绿竹低着头如是道:“这一曲虽是及不上无弦仙人,但又有另一番滋味。仿若自遥远天边而来,安谧悠远。”
青叶也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如此,不过此种却又有些飘忽不定,大概是还不熟练的缘故罢。”
子玄很是高兴地低眉抚摸着琴低声道:“不知这曲子弹给师父听,是否合适。”
绿竹笑了笑说:“子玄原来是要弹给无弦仙人的,这倒是无妨。你躲了仙人不少时间,也该让仙人听听你的成果了。而且这一曲初听来甚是不错,何况你不过练习了这短短几月光景。想必无弦仙人听来应是赞许的。”
“真的?”子玄看着他们眼中发亮,又似是想要确定这番说法。
只见绿竹和青叶两人皆是点了点头,子玄这才真正肯定,抱着琴就往无弦仙人那边跑。
此刻无弦仙人正半躺在自己的床上小憩。子玄见无弦闭着眼以为他是睡着了,于是将琴放在门边,自己则蹑手蹑脚地溜了过去。
本想要凑在无弦面前近距离看看他熟睡的模样,不想无弦却并未睡着。
“玄儿。”
听得无弦忽然唤她,子玄因没心理准备而吓得跌坐到地上。
无弦轻轻叹了声气,伸手将她捞了上来,放到自己腿上。又给她揉了揉才道:“怎么不躲着师父了?可是自己学成了?”
子玄眯着笑笑,点了点头:“玄儿给绿竹他们听过了,连染颜都说不错呢。”
无弦露出宠溺地微笑,伸手将子玄放在门边的琴摄了过来。
“那就让为师听听玄儿的琴音。”
说罢子玄便坐到了无弦对面,开始抚琴。
琴音流转,似真似幻。无弦嘴边始终挂着浅浅地笑,子玄不禁紧张,不知这是代表她的琴声好听还是须待改进。
“师父...子玄这曲子如何?”一曲奏完后子玄小心翼翼地问无弦。
无弦仍是微笑着,目光温柔。
“玄儿的琴声很好听,日后若多加练习领悟,熟练度和琴音所表达的心境也就出来了。”
子玄点点头,后又歪着小脑袋问道:“师父,染颜说这曲子作出来还需作词,合而为歌,方可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可是玄儿不会作词...也未曾听师父作过。”
无弦点了点子玄的额间道:“玄儿觉得为师的曲子如何?”
“自然是这世间最好听的。”
“为师都未曾作词,玄儿又何必去求词呢?”
子玄知道这又是那不知趣的小花精在戏弄她,不犹咬了咬嘴唇。
无弦见了直笑,扶着她的头安慰道:“玄儿莫要恼,想来你在这无音仙界中无事,琴棋书画都学学也是好的。”
子玄听着觉得有趣,这仙界再是完美也抵不过终日无所事事。为了消磨时间子玄便瞪大了眼睛看着无弦。无弦知道她的用意,也点头道:“你想学为师一定教你,只是怕你会半途而废。”
子玄摇摇头:“不会的,玄儿一定会好好学的。”
“嗯,那就先将这琴学好,日后为师定将其他的也都教与你。”
闻言子玄又是一个拥抱扑到无弦怀里,直念着师父的好。
☆、无音仙界
时间恍然而逝,不紧不慢的又是几年。子玄也从六七岁的女童成了十三四岁的女孩。因得到无弦仙人亲自教导在琴棋书画画方面算得上是样样精通。
一日,子玄自无弦仙人身边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取些笔墨。正巧见到小花精染颜修炼回来,只是这次她却不似平时那般带着疲惫,倒是蹦蹦跳跳的。
子玄看着奇怪,上前去欲要打量。还没走到跟前就闻到一阵烤鸡的味道。想来便知这小花精定是偷懒没修炼去吃东西了。
“怎么无音仙界中还有烤鸡的味道?”子玄抱着笔墨走进染颜笑道,后者当场愣住没动。子玄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却见染颜舔了舔嘴唇,于是又说道:“看来是有人假借修炼跑出去偷吃了吧。”
染颜倒也不否认,咳了两声道:“如今我已修得人形且不会被发现,出去买些吃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子玄抿嘴笑了笑:“我还当是其他小妖带来给你的,不想你这小花精竟然自己擅自跑去了人间。”
染颜见说漏了嘴,又哼了声道:“反正无弦仙人说过,我们修成人形就能去人间的,我又没犯什么错。”说着眼中又转了转道:“何况那人间有趣的很,根本不像子玄你说的那般无趣。人间现在虽有些冷,但好玩儿的好吃的可多了。”
子玄笑了笑道:“尽胡说,人间有什么好玩儿的,我觉得还是陪着师父好。”说罢扬扬手中的纸墨便转身离去了。
彼时无弦仙人正在亭中等待子玄,知道子玄来了,他也未将湖中的那石路变出来,直接飞过湖面将子玄接了过去。
落地后子玄忙将纸墨放在圆桌上。
“师父,子玄将纸墨取来了。”说着又抬头疑惑地看着无弦,“师父说今日要教子玄作画,但玄儿分明已经会了啊。”
无弦笑了笑道:“玄儿看了便知,这画可不同于凡间的画作。”说罢无弦手一挥,那水墨便自己滴落到纸张上,跟着不断晕染弥散,竟渐渐化作了一幅山水画。正是画的这无音仙界中的景物。
子玄看得目瞪口呆,忙问身边的无弦:“师父,这画...”正要说这画可是自行画成,却又看得这画中的风景似在变化,再仔细一看,这画中的飞鸟与人竟同自己所处的无音仙界一样在动,而且这完全就是依照这里的变化而变化。
在子玄迷茫惊讶之际,无弦凑到她耳边问:“这画,玄儿可想学?”
子玄自是拉着无弦的手臂点头:“当然学,师父快教玄儿吧。”
无弦笑了笑:“好,为师这就教给玄儿,玄儿莫急。”
无弦拉开子玄的小手,复又走到桌前,重新拿过一张干净的纸来。
“玄儿,过来。”说话间已经将子玄轻轻拉了过去。又问道:“玄儿想看何处的风景呢?”
子玄想了想,忆起方才染颜在人间走了一趟才回。这会儿绿竹和青叶应该仍在修炼,便道:“想看看绿竹和青叶。”
无弦点点头,执起子玄的手在纸上轻轻一点,但不曾触及纸张。很快水墨似受到了召唤般跳到纸上又立即化开来,最终形成一幅画。而这幅画上正是绿竹与青叶在山中修炼的场景。
“这两人果然比染颜认真多了。”子玄撑着下巴道。忽又想起学画的事来,便转过头问无弦:“师父,这画究竟是如何作的?为何能动呢?”
无弦揉了揉子玄的头解释道:“这是无音,为师见你终日在这仙界中怕是早晚有一日要失了趣味。于是想出这样的画作来与你为伴。”说着将子玄拉着坐下来,“这画可以预见千里之外的风景并随其变化而变化,我想你若是觉得无趣也可用此来看看外边的世界。不过这画能预见的距离则与修为相等,修为高则远,低则近。”
子玄不觉叹了声气:“我这修为怕也只能看到无音仙界中的事了。”
无弦笑道:“玄儿若是想知道外边的事,为师自会画与你看。作这些画不过是让你多些消遣也长些见识罢了。”
子玄嘟嘟嘴:“玄儿有师父,就觉得时光如流水,而且世间事我想知道只需问师父,其它见了也未必就是真的。”
无弦摇摇头摸了摸子玄的脑袋,脸上的笑意却愈浓。
“师父。”子玄忽想到什么,看着无弦好半天又唤道。
“嗯?”
“师父给子玄梳发可好?”
无弦看了子玄半响,不明她为何突然有了这样的要求。
“师父总是揉自己的发,好好儿的发都被师父给揉得乱乱糟糟的了。”子玄执起无弦的修长好看的手在自己的小手中揉玩,“子玄不喜欢弄这些,偏生又不能像师父一样也念那决让自己的头发自行齐整。”说着她又抬头看无弦,眨巴眨巴眼睛道:“师父给玄儿梳发吧,师父的手最温柔舒服,玄儿想要师父给玄儿梳发。”
无弦目光柔和,挑起子玄肩上一缕细发端详了好一会儿才道:“玄儿喜欢,以后为师便给玄儿梳发。”
子玄满意地点头:“那以后玄儿的发可就都要师父来理。”
“好。”
次日清晨,子玄早早地起了床,顶着柔顺却仍显凌乱的长发跑到了无弦的房间。
“师父,师父。快给玄儿梳发。”子玄兴奋地闯向无弦所在的屋子,肆无忌惮的大声喊叫。
彼时无弦尚在熟睡,饶是他也想不到子玄竟也会为了这么一件事起得这么早。无弦优雅地自床上坐起,只见房中的一切都还看不清明,便知这太阳还未升起。听着子玄在外边远远地呼唤,有些无奈地摇着头笑了笑,又一挥手点了烛灯。
“师父,师父。”子玄正踏进房中,只见无弦却还坐在床上尚未起来。
此刻无弦只着了里衣,银色的长发柔顺地散落开。他坐在床上朝子玄笑了笑,似在责怪她的无礼与心急,又像是在宠溺她的任性。
温暖的烛光映得无弦的脸愈发柔和安宁,少了平日所见的清冷,更似女子般柔美。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子玄竟一时看得呆了,分明与师父天天在一起,却在此时感到紧张。不似小时候因做错事产生的焦虑,也不是平日不修习而有的虚心,却是另一种莫名的感受。
“师...师父。”子玄忽然停下来,呆呆地站在门边不敢上前去。
无弦也注意到子玄忽然的安静,却并不觉得有何不对,只是点着头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子玄过去。
子玄愣了愣方才低着头小步跑到了无弦身边。
“怎么了?”无弦伸手将子玄轻轻拉到身边坐着,复又抚上她的脸颊,“方才还大喊大叫的,这会儿怎么安静了?”
子玄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只觉脸上发烫。
无弦见了子玄这般反应忍不住笑了,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她的表情。
子玄就这么呆了好一会儿,后才小声问:“师父...不是要给子玄梳发的吗?”
无弦点了点头,看了看窗外觉得时间还早便下床去换衣服。
子玄看着无弦的动作,从小跟着无弦。就是他换衣服时也不是没见过。有时晚了无弦会直接用法术穿戴衣物,这会儿时间尚早就自己去穿戴了。不知为何子玄看着看着却痴迷了。
无弦换好了衣物,走到子玄面前说:“玄儿不是要为师为你梳发吗?怎么还呆在床上呢?”
子玄看着无弦凑近的面容愈发痴了,竟对他说话毫无反应。无弦索性又坐到她面前,执起子玄的手唤她:“玄儿,玄儿。”
子玄这才回过神来,想到刚才的出神又不禁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无弦叹了声气,索性将她抱到了铜镜前。自己站在子玄身后,拿过一把木梳给子玄梳起发来。无弦的手本就轻柔修长,此时他的动作也是十分温柔。子玄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和无弦,只见无弦正低着头专心地为自己梳发,子玄心里不禁温暖。
不多时,无弦就为子玄疏好发。复又自手中变出赠与子玄的那只玉簪,将子玄两边的发疏至后边用那簪子固定好。
无弦扶着子玄的肩凑在她耳边看着镜子的两人问:“玄儿可满意?”
子玄看了看,虽是普通却十分雅致,于是笑着点点头。
此时天也亮了,虽是有些迷蒙却已能看清事物。无弦挥手熄了灯,又扶起子玄带着她往外走。子玄只觉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也很舒心,不知不觉间却已随无弦走到竹林的另一边。
说起这无音仙界不仅是片净土,也是片美景聚集之地。不过也多亏了无弦的法力,无音仙界中永远温暖如春,美景却不断转变。这转变倒也不随四季轮回而变化,只是随心罢了。这自然都是无弦所造的幻象,只是他法力高强,幻象却也被实化。
此时眼中的景色竟是一片雪景,雪花纷纷扬扬,随风飘落却并无寒意。无弦牵着子玄进入桃园之中,落花散在无弦的银色长发,散在他雪白的长袍上,似幻似真。
子玄看得有些呆了,这无音仙界多是繁花或者清雅竹林之景。雪景看得很少,但子玄却是十分喜欢。满园白色,在清冷的天空之下透着寒意,子玄牵着无弦的手觉得十分温暖。
“师父...”子玄呆呆地唤他。
无弦低头看着子玄微笑:“玄儿有事?”
子玄只是静默地看着他,失了言语。
“玄儿喜欢落雪之景吗?”
子玄看看周身的雪景,又转头望着无弦,终是点了点头。
“师父为何忽然带子玄来看雪景呢?”
无弦目光沉静,却又似水温柔。他抱起子玄在怀里道:“玄儿长大了。”
子玄也搂着无弦的脖子,不知他为何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玄儿可知,人间的雪景是寒冷的。”
子玄摇头,这无音仙界中向来温暖如春,偶有在夜晚时感到有些寒冷,只是这种时候无弦都会及时赶来给她盖好被子。
“人间,已经到冬季了。”说着就感到一阵风吹来,子玄只觉有什么刺入皮肤一片冰凉,想必这就是无弦说的人间落雪的寒冷。
“师父....我冷。”
无弦笑了笑,将子玄搂在怀里,子玄紧紧缩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师父,师父为何要让这雪景似人间一般寒冷呢?”
无弦看着子玄,许久才道:“玄儿怕冷吗?”
子玄又往无弦怀里缩紧了些,过了许久,她摇摇头道:“有师父在,子玄就不怕。”
无弦将子玄紧紧搂住怀中,吻了吻她的额间,又抬头看着雪景默默道:“我想这么抱着玄儿。”
过会儿无弦又撑开了结界,风雪寒冷都被档在结界外。
子玄莫名:“师父何必要故意放冷风又撑开结界呢?”
无弦没有回答,却在这结界中站了好一会儿方才抱着她离开。
到了房中无弦将子玄放在她的床上,自己也坐到一边。
“师父?”子玄满是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无弦,“师父为何蹙眉呢?”见无弦眉间微蹙,子玄忍不住伸手将之抚平。
无弦展颜,轻轻叹了声道:“为师想起了一些往事。”
子玄点点头,不再多问。想起刚才的雪景不由得一冷,本能地往无弦怀里靠去。
“方才师父为何要让玄儿看那雪景,还要将之化作与人间一般的寒冷?”
“玄儿觉得冷吗?”
子玄点头:“冷。”
“玄儿不喜欢?”
子玄皱眉,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喜不喜欢,反正有师父在。再多的寒冷也不可能伤着自己。
“喜欢,”子玄抬头看着无弦,顿了顿又道:“玄儿喜欢师父抱着玄儿,这样玄儿便不会冷了。”
无弦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温和一笑,点了点头。
过了几日子玄索性又跑到无弦的房间与他一起睡,子玄记得小时候自己都是和无弦一起睡的,后来因为小花精说了句“男女有别”子玄就搬了出来。现在想想觉得这话实在没意思,自己从小跟着师父,小时沐浴都是师父替自己细心擦洗的。这与无弦睡一起又有何不可?
这日天晚上子玄走到了无弦的房中,此时无弦正握笔在桌前作画。
“师父。”子玄走进门,无弦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子玄走到无弦身边坐下,好奇地看着无弦的画作。这画已作得差不多了,上面是一个女子。身穿一件无纹白衣,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清雅飘渺,静然动人。这女子正坐在纷飞落英下抚琴,因为她微微颌首而看不清晰面容,但她脸上的微笑与淡然却依稀可见。这样一个女子,安静淡雅,飘然于世,虽不见得倾国倾城却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灵动气息。
子玄奇怪道:“师父在画谁呢?”想了想又说:“可是师父喜欢的人?”
画已完成,无弦放下笔,看着子玄温柔笑道:“正是为师心中所念之人。”
子玄听了这话只觉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与愤怒,她看了看无弦,复又愤然起身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无弦见状很快跟了过去,子玄却已将自己锁在房中仍他如何却说都不愿理睬。
“这是怎么了?无弦仙人竟自己的爱徒生气了?”小花精坐到子玄的床上戳了戳缩成一团闷声哭泣的子玄,见对方丝毫不愿理会不禁忧心起来。“发生什么事了?莫不是无弦仙人不要你了,要将你赶出无音仙界?”
子玄不答,仍是闷在被子里,哭得愈发惨烈。
染颜知道她是真生气伤心了,往常这时无弦仙人哄哄也就好了,偏生这次还是无弦惹的。她也不觉皱了皱眉。
染颜叹了声气道:“就算无弦仙人要赶你走也不错,人间可好玩了。今日我还去看了场婚宴呢,可热闹了。到时我也带你去看看。”
子玄依旧不理不睬哭自己的。
染颜心急,索性将她从被子里拉了出来。
“有什么好哭的,我带你去人间,你师父不要你了,还有我们三个呢,反正我们也能化作人形了。以后带你在人间闯荡,没准儿还能找到个自己喜欢的人,到时一定给你办场最热闹的婚宴。”
子玄忽地止住哭泣,疑惑道:“婚宴?什么是婚宴?”
“就是男女相爱相恋之后就永远在一起,然后婚宴邀请很多人去见证。”说着染颜似又想起了婚宴上的场景。“怎么样?我带你去人间吧?”
子玄不答,呆呆地问:“那就是相互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了?”
“当然,两个相互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不受他人打扰。”
想起无弦那幅画,他说那是自己喜欢的人,这般看来以后他岂不是要和那人在一起,真的再也不要自己了?想着心里一阵疼痛,子玄缩到床边抱着被子又开始哭起来,这次却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默默抽泣。
染颜见了愈发着急,若是嚎啕大哭还可安慰,子玄这般她真是不知如何是好。无奈叹了声气,只得一直陪着她。
这晚子玄哭了许久,终是哭累了才安静睡去。
第二日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明朗,子玄红肿着眼从床上爬起来,小花精在一边睡着了。子玄没有叫她,自己轻声走了出去。
见到默默守在门外的无弦时子玄先是惊讶,但想起他昨日作的画和曾经对自己许诺永远在一起的事子玄还是气不过,哼了声就往外走。
“玄儿。”无弦的声音有些喑哑,精神也不大好,该是自昨夜就一直守着了。
子玄停了停,终还是没回头继续走自己的。
“玄儿。”无弦上前拉住子玄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抱住。
子玄眼泪立马又掉了下来,死命挣扎。
“走开,我不要你这个师父。”子玄想推开无弦,无奈自己人尚小力气也不大,只得在他怀里挣扎,“师父分明说过要永远和子玄在一起却又有了喜欢的人,以后可是要子玄来看师父与那人的喜宴吗?”
无弦一时愣神,子玄趁机从他怀里逃了出来恨恨地看着无弦。不想无弦非但不恼凡是微微一笑,伸手轻易地将子玄再次锁在怀中。柔声道:“玄儿原来是为了此事生气。”
子玄听了愈发气恼,直想从无弦怀里逃脱。无弦却似很高兴,宠溺地抱起她往自己房间走。
将子玄放在桌前,那张画仍在桌上,子玄见了侧过脸不看。
无弦笑了笑:“玄儿仔细看看这究竟是谁?”
“是谁与我又有何干。”子玄不听仍是将头扭在一边,无弦无奈,只得强行逼她转过脸来看。
“好好看清楚,这画中的人是谁。”
子玄忍不住瞟了一眼,竟觉得这画中人似曾相识。再多看会儿又觉得未曾见过。子玄觉着奇怪:“这人...好像见过。”
“你自然是见过的。”
子玄摇头,自己见过的人没几个,怎么可能真的见过这人。
无弦笑着一挥手,桌上的画已不见,俨然出现一面铜镜。无弦站到子玄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处一把木梳,不顾子玄的反应他已开始为子玄梳发。
“玄儿不是让为师给你梳发吗?为师在你门外等了许久都不见你出来,还当你自己梳过了,不想却仍是这般凌乱。”
子玄摇着头不让无弦给她梳发。
“师父以后还要和那画中的人在一起的,子玄还是自己梳发的好。”说着就要离开,无弦却先一步拦住她。
“玄儿,看着镜子竟也忍不住画中的人来,为师的玄儿何时变得这样笨了?”
子玄不解,抬头迷茫地看着无弦。
无弦叹了声,将子玄拉到铜镜前坐下道:“你看看那画中的人,与这镜中人可是同一人?”
子玄仔细瞧了瞧镜子里的自己,想了想不对,那画中的女子虽是清灵却也有十六七岁的年纪,自己才不过十二三岁罢了。
无弦知晓子玄所想,凑到她耳边笑道:“为师以后每天为玄儿梳发,让玄儿看到这镜中人就是那画中人的。”
子玄看着镜中的自己和身后的无弦,不自觉笑了。
☆、无音仙界
转眼又是几年,子玄已是十六七岁的动人女子了。这会儿她正跟着染颜在人间玩,染颜依旧穿着间明艳黄衫,子玄则是随了无弦仙人穿了件素白衣物。两个女孩倒也引得不少人的注目。子玄虽在无音仙界时对着他们算是活泼开朗,但平日也终究是跟着无弦仙人,性格总还是安静的。这街市上人烟嘈杂也会让她感到不舒服。
“早说不要来人间了,真是无趣。”子玄边走边向染颜低声抱怨。
染颜见她毫无兴趣便只得拉着她的手道:“我不是说过嘛,人间有很多好玩儿的好吃的,偏偏你的嘴都被无弦仙人给惯坏了,喜欢的也有他拿最好的给你,自然不会感受到这人间的乐趣。不过这次我可是打听过了的,前边有一大户人家要办喜宴呢。见你也没看到过,这就带你去凑凑热闹。”
这一路走着就听到前边不远处传出锣鼓声与人们欢呼的声音。再拐过一个巷子,就见到一户人家门前人来人往,宾客络绎不绝,人人手中都拿着一份礼。
染颜指着那边道:“就是那户人家了,随我进去看看吧。”
子玄往那边看了看,晃神间就被染颜拉了过去。
也不知染颜施了什么法,那人家的仆人也没阻拦反而客客气气地将她们请了进去。
染颜很习惯地和旁边的人打招呼谈话,那些人见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来了虽有些奇怪但也没多在意,毕竟是喜宴,大家都是和善地聊天。子玄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也不大喜欢与其他人接触,只是跟在染颜的身边沉默不语。
不久新娘就被迎了来,染颜碰了碰子玄:“新娘子来了,我见过这姑娘,长得倒是挺娴静的。”说着又看向子玄,“你也学学这人间的人,不要以后嫁了人还要别人照顾你。”
子玄不在意地说:“有师父在,我才不担心。”
染颜不屑道:“你既不修仙,过几年长大了总要嫁人的。仙人怎可能一直陪着你?”
“师父说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不会离开的。”
染颜懒得再与她争辩,只看着那新娘子在丫鬟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大堂中。
这时子玄才觉着恍惚,新娘和新郎皆是穿着红衣,相携至装饰着各种红色事物的大堂中。这明艳的颜色分明是夺目的,此刻看来却有些黯然又使人疲惫。
不知不觉中子玄已被染颜拉了进去,看着一对新人拜过堂就被推搡着进了洞房。原想着待染颜再吃些东西就能回去了,这时子玄却发觉一丝不对。
“这里有魔界的人。”子玄拉过染颜到身边,警惕地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
染颜也有所感知,蹙眉点了点头道:“能察觉得到看来还不是厉害的人。”虽是这么说,但染颜也知道她们两个人子玄懂得的法术最多只够对付凡人,而她自己本就修炼时间过少现在又化作人形不得随意使用。而且魔界的人忽然出现在此地也不知目的为何,一直居于无音仙界的他们对外界向来不闻不问,魔界的人出现应该与她们无关。只是既然自己将子玄带了出来总不能让无弦忧心,现下看来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我们还是回去吧。”染颜拉着子玄的手往外边走。
子玄也正有此意,随后两人行至一处无人的角落。子玄摘下发间那支无弦给她的玉簪,放在手中念了咒,那玉簪发出莹莹的光,将两人隐至其中,随后消失。
只是没人发现,此刻在角落的暗处有一女子却勾起嘴角笑了。
总算是安全回到了无音仙界,虽说并不认为这事会牵扯到她们但染颜仍是捏了把汗,毕竟子玄要是因此伤了自己也不会好受。要说这也真是奇怪,平时遇到一两个神仙小妖也算是正常,但偏偏遇到的是魔界中人。他们又与平常妖魔不同,因为千年前的一次战争魔界的人已所剩无几。据说那魔尊也是散了魂魄,因此这魔界的人通常并不出现在人间,但这子玄一来人间就能碰上这些人实属难得。这运气估计是赌坊的老板见了都要关门。亏得这次无弦虽不在却也没有发生事端,不然就是与那些碰到了也难免出现什么意外。想到这里染颜不禁捏了把汗,又长长地松了口气。
彼时子玄径自跑到了无弦那边,染颜则回了自己的花丛里休息。
“师父。”子玄开心地跑到无弦身边,无弦也微笑着将她搂入怀中。
“许久不曾去过人间,玄儿今日可玩的开心?”
子玄摇了摇头:“人间还是一样无趣,子玄以后还是陪着师父。”
无弦笑了笑:“不是去看喜宴吗?可有看到有趣的事?”
“满眼都是红色,看得心都累了。”子玄抱怨道,接着又说:“今日我们还遇到了魔界的人,果然我就不该出去的。”
无弦蹙了眉低喃:“魔界的人?怎么又出现了...”
子玄自然更是不解,只是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师父,喜宴可是相互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的见证?”
无弦点点头:“是。”
子玄低头往无弦怀里靠了靠道:“子玄与师父也是要永远在一起的,那我们是不是也要办喜宴呢?”
无弦顿了顿问道:“玄儿喜欢吗?”
子玄想了想道:“若是与师父,玄儿自然是喜欢的。”复又抱住无弦的脖子道:“子玄要与师父办喜宴,这样师父以后也不能和别人办喜宴,只能和子玄永远在一起了。”
无弦看着已经长大却依然依赖着他的子玄微笑,他轻声道:“那玄儿可要想清楚了,在这无音仙界之外,师徒是不能相恋的。若是以后玄儿出去了会被人责怪,被人取笑,玄儿不怕吗?”
子玄毫不犹豫地摇头:“玄儿虽不明白为何师徒不能相恋,但即使是这般我也不怕。只要师父在玄儿身边就好,大不了以后玄儿都不出这无音仙界,就这么一直陪着师父。”
无弦吻了吻子玄的额间:“好玄儿,只要为师在,就定然不会让玄儿受到伤害。”
子玄笑声如铃:“那我们何时办喜宴?”说着子玄又不禁皱眉,“我看那凡间办的喜宴都太过喧闹,还好这里除了我和师父就只有染颜、绿竹和青叶三人。而且凡间的人办喜宴还喜欢将所有物件都装饰上红色,看得人头发昏。”
无弦声音轻柔:“玄儿想怎么办这喜宴?”
子玄抓着无弦衣服的一小块放在手中揉玩:“师父还是穿白衣好看,”说着看向无弦的柔和目中,“子玄要穿最好看的嫁衣。”
无弦点头:“都依你。”
三日后的清晨,子玄坐于自己房间的铜镜前,染颜在她身后为她梳理长发。略施粉黛的子玄不失灵气却多了分妩媚的美,与她那身明艳夺目的嫁衣相衬,更显出子玄如雪的肌肤以及安静的面容。
穿戴完毕,染颜扶着子玄笑道:“没想到你这还是有模有样的,接下来就由你自己去无弦仙人那儿,我先去吃东西了。”说着将子玄送出竹林就自己离开了。
竹林外仍是那片不染尘埃的雪景,无弦站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白衣飘扬,淡然微笑。他就这么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一身红衣的子玄,张开了怀抱。
这个情景就像年幼时子玄见到了自己一直在找寻的无弦,他就站在眼前,静默地看着自己,然后微笑着张开双臂等待她的到来。仿佛追寻已久,却又一直守在身边。
子玄迎着飞雪跑去,扑到无弦怀中。这份温暖,持续了一生,守护了一生。今后还要继续延续下去,虽不曾言语,子玄却知道自己一直贪恋着。
“玄儿。”无弦将子玄抱入怀中,像是每一次她向他跑来,他仍在静然守候。
子玄刚好及到无弦的脖子,她蹭在无弦怀里享受着这份安然的柔软。
“师父,从明日开始师父就只能和玄儿在一起了。师父不可以喜欢其他人,不可以这么抱着其他人。”
“嗯。”
“还有不能对其他人这么好。”
“嗯。”
“玄儿也不会对除了师父以外的人这么好,不会喜欢其他人,也不会这么抱着其他人的。”
无弦轻笑:“我知道,玄儿可还有其他不可以要说?”
子玄想了想:“嗯...以后师父每日都要给玄儿梳发,不可以给其他人梳发,不可以给其他做好吃的,不可以抚琴给其他人听,不可以给其他人作画...”
“好。”
“还有...”
“还有什么?”
子玄顿了顿,摇头:“不知道,现在就这些了。”
“这些我都答应玄儿,那玄儿是否也会这样做?”
子玄点头:“嗯,子玄也要同师父一样,只喜欢师父一人。”
无弦将子玄抱起,落雪中她的嫁衣如此夺目。看着无弦的柔软目光,子玄一时竟无所适从地往他怀里躲起来。
“玄儿,”无弦看出子玄的羞涩,柔柔唤她。“我带你去吃些东西吧。”
子玄这才想起今天无弦做了许多好吃的,这会儿只怕都被染颜那小花精吃了大半去了,顿时心里不满。忙点头道:“嗯,快些去,不然就被染颜都吃完了。”
无弦见她这般较劲的模样不由笑了,复又说道:“你若是喜欢,我再做给你吃就是了。”
子玄想了想也是,这番也就不急着去吃东西了。
“师父,成了亲的人都会生孩子吗?”
无弦微微蹙眉:“嗯,虽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也可以这么说。”复又看着子玄问道:“玄儿也想有自己的孩子吗?”
子玄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她着实没有认真想过。
“那师父呢?师父可想要子玄和师父的孩子?”
无弦轻叹了声:“若是玄儿喜欢,我自然喜欢。只是为师更喜欢与玄儿在一起,只是和玄儿在一起。”
子玄点头:“子玄也是,只要有师父就够了。”她眨巴眨巴眼睛,“那我们就不要孩子,只有玄儿和师父。”
“好。”
不出所料,正在殿内染颜吃得不亦乐乎,一边的绿竹和青叶还在不停的劝阻。只是那劝阻自然管不了用,这会儿见到子玄和无弦两个人回了染颜方才停下看着他们。
“恭喜子玄和无弦仙人,”说着又拿了一块糕点塞到自己嘴里,“这喜宴办得甚好,清雅宁静又不失美食佳肴。”将糕点吞下后染颜顿了顿堆起灿烂笑容:“染颜在此祝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那个,我就不打扰你们,继续吃东西去了。”说完就跑到另一边去吃了,几人见她这般皆是无奈叹息。
绿竹和青叶上前向无弦与子玄作礼:“恭喜无弦仙人,恭喜子玄。”
无弦淡然点头,子玄只道:“好了好了,你们也不用客套。不过是个形式而已,我和师父本就是要永远在一起的。”
绿竹与青叶闻言都是笑了笑,又十分知趣地退到了一边。
“这里的食物虽是施法变出的但都有利于你们修行。”
“多谢仙人。”
说罢无弦就将子玄带回了自己的房间。时辰还早,子玄坐于格子木门前看外边风轻云淡。无弦跪坐在她身后将她搂住。
“玄儿在看风景?”
“嗯。”
无弦没有多言,放开了子玄将她头上的发簪轻轻拿下。虽是成亲,除却这身红衣子玄却并未多加装饰,长发也仅是用无弦给她的那支玉簪固定。
子玄的发十分柔顺,玉簪取走后瞬间落下,三千青丝垂落在地。美得这般不动声色却又令人心神恍然。
无弦在身后抚着她的发:“累吗?”
子玄摇头:“才不会。”
无弦笑了笑,走至一边的柜前取了件轻便素雅的衣裳放到子玄身边。
“玄儿还没有穿过这般沉重的衣物,既然回了房间就换下来吧。”
子玄面向无弦微笑:“子玄穿这身嫁衣好看吗?”
“我的玄儿怎么会不好看?”无弦轻声回答,心中却也为她这份出尘的美惊艳。
子玄不依,扑到无弦怀里闹着:“子玄就知道师父定会说这话,真是无趣的很。”
无弦宠溺地揉揉她的发:“那玄儿想听为师说什么?”
“玄儿不知道。”
无弦不言,捏着子玄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玄儿。”还未等子玄有所回应,无弦已经低头吻下去。这是子玄第一次与无弦这般亲吻,他身上淡然的香味令子玄安心,这个吻却让她沉醉。子玄生涩地回应,双手紧张地抓住无弦的衣襟。待到他放开她时,子玄依然昏昏地靠在无弦怀中,只觉全身无力。
☆、涅槃
彼时子玄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无弦怀里,无弦眉目温柔地看着自己怀中的她。忽然似感受到了什么,无弦不禁蹙了眉。
无弦轻轻扶着子玄的肩膀将她带离自己怀中,子玄疑惑:“师父,怎么了?”
无弦柔柔一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先出去一会儿。”
“嗯,那师父要早些回来。”子玄乖巧点头,并未注意到无弦的异常。
竹林中一抹青色身影正静然站在树下,这般安然无声。碧玺缓缓转身,向来到她身后的无弦行礼。
无弦皱眉:“你怎么会来这里?”
碧玺微微一笑:“不过是跟着子玄来的罢了,我看她也长大,你也可以放心了才是。”
“不是已经说好两年后么?”
碧玺亦着莲步缓缓走向无弦,竹叶飘然而下落在她的肩头,碧玺轻抬手将那片竹叶拂去。
“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碧玺看向无弦,眸中闪着凌厉的光,“何况你又如何能保证她会乖乖去千雪山?”
无弦似乎意识到什么,忙问:“和魔界的人有关?”
碧玺点头:“嗯,最近魔界似乎不太平静,千年前魔尊被凤凰之灵散去魂魄,现在只怕魔界已开始有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