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然笑了笑：“平时未然一人在此居住，一无亲友二无访客，今天两位算是贵客了。”说罢挥手招来茶具斟了茶放至子玄与慕清面前。
子玄不言，慕清则是轻轻抚着茶盏边缘的纹路，看向未然：“昨日之事...先生如何看？”
未然点点头，喝了口茶道：“我平时在仙界时间甚少，认识的仙人也不多。这若林究竟是何身份虽不清楚但的确是有仙骨的正经仙人，不知他为何会与那魔界之人一道...”
慕清听着蹙眉，又缓缓看向子玄淡淡道：“莫非是因为雪儿？”
子玄一怔：“你分明知道我一直在...宫中不曾离开过，怎么可能认识这么入了魔的个仙人。”
“那日他还说认识你许久了，一直在寻你等你的...”
子玄摆摆手：“依我看不过是他认错人罢了。”
慕清摇摇头：“我看不然，他都知道你不是男子...以我的法术一般人怎么可能看的出来。”
子玄瞥了慕清一眼：“就你的法术，连他的结界都破不了。”
“此事不能怪慕清公子，”未然插了话，“那若林的结界的确极强，修为只怕也不在我之下...”未然蹙眉，“何况他还用琴音束缚了你们的灵力，无法破除结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慕清一笑：”原来那若林竟与未然一般年纪，真是看不出来...”
子玄却无心玩笑，蹙了眉撑着下巴道：“那依你所说，修为这样高的仙人，为何要与魔界之人一起设这么个局？”
未然摇摇头：“我也十分疑惑。”
子玄眼中一亮：“虽说是修为极高，但他的灵魂有损却是事实，难道是因为这样才寻了那摄魂给自己修补魂魄？”说着子玄又兀自摇摇头，“若是修补魂魄，实在没有必要寻魔界的人...”
三人一阵沉默，这若林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诡异，令人想不通透。
未然看向子玄，忽地转了话题：“公子可知道那日所说的凤凰之事？”
子玄点点头：“莫雪所知不多，不过略略听闻过一些。”
未然仍是呵呵笑着，只道：“那公子可知道千雪山中的未临深宫的来历？”
子玄垂着眉眼：“这个也是前几日听先生说过一些。”
“传说未临宫中，入者不出。能从未临宫出来的人皆是不凡。”未然的指尖轻轻落在桌上敲了敲，继续道：“而且现在的未临宫主名唤紫寒，据说此人是继第一位未临宫主之后唯一能炼制忘川无岸之人。”
子玄看向未然，不自觉凝了眉问道：“这又如何？”
未然点点头：“不成佛即成魔，未临宫于人间向来只是传说。不过，也曾有人间陷入灾荒之时，未临宫的人出现相救之事。依公子看，这未临宫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子玄低头思忖，不大明白未然所问是为何意，便说道：“既然这未临宫是当初为守护降泽大地的凤凰而造，而未临宫也曾有恩与人间，自然是片净土。”
“公子原是如此看法。”他点点头，眉眼间仍是带着笑着。却又似在思虑什么，不再多说。
此时慕清眼波流转，微微侧向子玄道：“雪儿师弟...这儿实在无趣的很，不若我们再寻其他地方去玩吧。”
子玄看了看慕清，点头：“也好。”
“莫雪公子，”先生叫住子玄，顿了顿缓声道：“莫雪公子请留步。”
子玄回头，看着那先生：“还有何事？”
“我还有一事想问问公子，”他抬头，思忖了一会儿方才说出：“公子可知人间大劫的事？”
子玄摇头，她虽是在无音仙界生活了十几年却也未曾听说过这一事，而未临宫里更是一派祥和，永远不会出现这样的说法。
“没听说过，”未然长叹一声，“若是这人间遭遇劫难，公子觉得应是如何？”
子玄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道：“这劫难我未曾听说过，即便发生也不是我能阻止得了的，”她的眸子冷淡下来，静静说道：“生死皆有命，一切都已注定。”
“我知道了。”先生点头，转身坐回原来的位置。
慕清疑惑地看着子玄和未然好一会儿，但终是没问。
“慕清师兄，我们走吧。”看慕清还愣在那儿，子玄唤了他一声。
慕清微微一叹，顿了顿走到子玄身边：“走吧。”
出了未然的住处，子玄不觉疑惑：“未然那番话...究竟是何意？”
慕清却十分坦然：“自有他的一番道理。”
子玄抬头看着慕清笑道：“怎么？你倒是愈发通透了。”
慕清揉了揉子玄的发：“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对你师兄说话...真是没礼貌。”
子玄默默转过头去：“看来你这师兄当的越来越入迷了。”
“那是自然。”
子玄看了看前方无人的路，忽地停下步子。
“怎么了？”慕清转身看着子玄。
“我有些事。”
慕清一叹，走至子玄面前俯身与她平视：“雪儿，你可信我？”
子玄点点头：“自然。”
慕清道：“那就好，我与你一同去吧。”
子玄蹙了蹙眉，沉吟片刻：“也好。”
远离人烟的林道溪边。
“言雾。”等慕清走开了，子玄独立与溪边。
“小姐。”言雾果然一路跟着子玄，他仍是长剑在身，在她一声呼唤后立刻出现于眼前。
“你们有事瞒着我。”子玄说的肯定，而她说的他们，不仅仅在言雾和无痕，或许还有莫紫寒。
言雾却并不隐晦，低眉道：“是。”
子玄转身看着一袭黑衣的言雾：“现在可以说出来了吗？”
言雾摇头：“言雾不知道。”
子玄知道言雾没有说谎，他说不知道便是不知道，子玄也不相逼，只是淡淡地说：“那好，我问你答便是。”
“是。”
“你知道刚刚那个先生是谁吗？”
“言雾不知道。”
“那他和我说的那些话都听到了？”
“听到了。”
“这其中可有你了解的事？”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这个传说言雾也是知道的。未临宫中，入者不出，言雾自然也知道。”
“你昨晚来找我，说今天护我安全，你知道我今天会出来？”
“言雾不知，言雾只是负责保护小姐。”
“谁让你做这些的？”
“是主人的命令。”
“那你为何瞒着无痕？”
“主人说，不能告知任何人。”
“告诉我他交给你的具体任务。”子玄盯着言雾，而他乌黑的眸子中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跟随莫雪，护之周全，禁言。”
子玄蹙起眉来：“紫寒他...为何又要让我出来？”
“言雾不知。”
溪水不断流动，子玄踩着干枯的叶子，感到从未有过的惆怅。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自会与慕清一道。”
言雾颌首，迅速消失在林中。
慕清自身后出现：“如何？”
子玄低眉：“你也听到了...我也不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慕清亦是托着下巴：“宫主吩咐了无痕不可将你放出来，却又吩咐言雾给你竹遗令并护你安全。”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奇怪，慕清也只得轻叹。
☆、人间
回到竹遗林的房间才到午时，子玄落座不久无痕便在门外送午膳来了。
“进来吧。”子玄一挥手打开了门，见到的无痕与往日无别，看来她并未发现自己溜出去的事。
无痕站在一边低着头并没有看子玄。
子玄看了无痕半响，终是道：“无痕，我有些事想问你。”
听到此话，无痕只是缓缓抬头，眸子里是一如既往地淡漠，却也隐藏着一丝转瞬即逝地微澜。似是早已料到子玄会出此言一般，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摆了摆手，待其他人都退下，无痕仍是站在门边，淡然道：“小姐要问什么？”
子玄亦是淡淡地看着她：“他为什么要让我离开未临宫？”
无痕低下头：“无痕不知。”
“他下的令？”
“是。”
“说了什么？”
“跟随小姐，护之周全。”
子玄身子微微一怔，她看着无痕好一会儿，才又问道：“还有其他嘱咐吗？”
“无往人间，静安竹遗。”
“也就是说...他让我来了人间却不让我离开这竹遗山庄？”
“是。”
“为何？”
无痕摇摇头：“主上不说，无痕也没有问过。”
子玄撑着头，目光瞟向窗外的青灰色天空半响道：“那他说过的会来陪我又是何时？”
“无痕不知。”
子玄转移视线，看了看天空下的萧瑟秋景。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许久，她平静开口：“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无痕看了看子玄，过一会儿方才颌首退了出去。
心中一片迷惘，子玄只觉有什么她抓不住的事情即将到来一般令她不安。
“雪儿师妹，”不知过了多久，子玄听到门外有人悄声唤她，“雪儿师妹，可是一个人正闲着无趣？”
子玄走至门边，打开门就见到慕清正一边唤她名字一边往外边张望。
“雪儿师妹，”慕清笑了笑直接进门房间，立刻又将门关上，“无痕刚走，还不定她那谨慎的性子什么时候会折回来。”
“什么事？”子玄看着突如其来的慕清，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方才的疑惑未尽。
慕清点点头，复又拉着子玄往里边走了走才说道：“自然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雪儿。”
子玄笑了笑：“可是又想要出去？今日不是刚出去过吗？”
不想慕清却凝眉，十分认真地摇着头：“不是，雪儿可还记得未然所说的事？”
子玄点头蹙眉：“自然忘不了，他怎么了？”
“未然说他要去未临宫了。”
子玄不禁有些惊异，摇头道：“不可能的，千雪山怎会是随便一人都能进去的，更何况是未临宫。即便他是仙人也不大可能...”
慕清摇头：“此次看来他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子玄看向慕清：“嗯？”
慕清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看来他不是个普通仙人，而且....”
子玄接过话：“而且未临宫必然有事发生，”接着又低头蹙眉，“所以紫寒才会让我到人间来，在山庄中设了如此强大的结界不让我离开。”子玄看向慕清，忧心道：“看来这件事，定是影响重大，只怕不仅仅是对人间，对魔界甚至于天界都有影响。”
慕清赞同的点头，子玄又道：“无痕不肯说，也许她知道的也并不很多。要弄清楚也只能去找未然了。”子玄微微一叹，“他现在在何处？”
“不知道，”慕清摇了摇头，“大概还在茶馆中吧。”
“我知道了，”子玄笑了笑，“你先回去吧，我与言雾说过就去找你，我们去找未然问问。”
慕清笑了笑：“怎么？还有什么秘密要瞒着我说？”
子玄瞟了他一眼，半响道：“言雾。”
言雾随即出现在两人面前，颌首低眉：“小姐。”说罢手中出现一个纸人，放手后那纸人就成了子玄的模样。
子玄看着眼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却也不惊奇，只道：“这...无痕只怕能看出来。”
言雾声音沉静淡然：“小姐放心，这是主人交给言雾的，定然不会教他人识破。”
子玄这便点了点头，对那纸人道：“你且进去吧，无事就呆着别出来。”
那纸人福身便往子玄房间去了。
慕清瞅着那纸人的背影笑道：“她看起来倒是比雪儿你更要安静些。”
子玄懒得搭理慕清，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就转向言雾：“我们走吧。”
言雾领意又如黑影般消失不见。
慕清看着子玄，而她已经往山庄那处隐蔽的出口走去。
“雪儿，”慕清忙跟了上去拉着她的手，“好雪儿，我方才不过开玩笑罢了。雪儿别恼。”
子玄只是淡淡道：“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是，我生你气做什么？”
慕清也知她不过是懒得搭理，一时又有些心烦，便轻轻笑着：“未临宫中，入者不出。雪儿你说未然那老头子此番前去，可还会回来？”
子玄声音仍是没有起伏，只是说着不关己的事：“我不知道。”
慕清低下头去，叹道：“雪儿竟这般不待见我了。”
子玄回眸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后又转了回去。
慕清怔了一阵，跟上正色道：“雪儿，那未然纵然不是普通仙人，但此去该是回不来了的。”
子玄顿了顿，拿出竹遗令出了山庄后方才转头看着慕清。眉间微蹙，眸子里也溢出忧愁：“未临宫主分明是紫寒，可是我却觉得...未然怎么说也是个仙人，而且与世无争，这次去未临宫，要是遇到紫寒...”子玄沉声，身体也微微颤抖，“未临宫虽说向来与仙界隔绝，但怎么说也是凤凰灵体栖息的圣洁之地。按理来说紫寒应该不会对未然怎么样，可是我总觉得...”她忽望向慕清，眼中闪烁着不确定的光，“为什么你要问这样的话呢？什么叫未然去了就回不来？他是仙人吧...”
慕清亦是皱眉，感觉到子玄此时的不安，微微一叹将她揽入怀中：“雪儿莫怕，未然定然是找宫主去商量魔界动乱之事，毕竟上一次的灾难是由留在千雪山的凤凰灵体所救。那话我也不过随意说说。”慕清揉了揉子玄的发，“放下吧，不会有事的。我会保护好雪儿，宫主也会，我们都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子玄抓着慕清的衣襟，似是预料到了什么，这件事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雪儿姑娘。”原本是想去找的人现在却在这竹遗林外等着自己出现。
未然站在子玄身后，面上带着淡然亲和的笑容。子玄明显感到他不同于平日。青蓝衣袍更为干净整洁，人也较之前更显淡然清雅。
慕清松开子玄，子玄转身向未然点头微笑：“先生一直在此处等莫雪？”
“姑娘不也正是来找我吗？”未然淡笑着，悠然安详，似是看破世事的长者一般。此刻方能感觉到这四处游历修为高深的仙人气息。
子玄眼神淡漠了些：“先生要去未临宫？”
未然点头：“姑娘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现在来找未然，也不过为一个答案，何必追问这些。”他抖了抖衣袖，又道：“姑娘想问什么就问吧，若是我能回答的定将告知。”
子玄看着他道：“未临宫不是平常人能进去的地方，你究竟是什么人？”
先生笑了笑道：“我的身份不是早就告知姑娘了吗？散游之仙未然。”
子玄顿了半响，又看了看他：“你分明知道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做什么绕那些弯子。”
他点了点头：“未然自然知道。”
“为何你要去未临宫？”
未然笑道：“不过是去见一位故人罢了。”
“故人？”子玄疑惑，未临宫中哪有如他这般年纪的仙人？“你那故人...也是仙界之人？”
未然点点头：“算是吧。”说着又看了看子玄道：“我知道姑娘是未临宫之人，也知道...姑娘与现在的未临宫主紫寒关系匪浅。”
子玄看着未然片刻，这话虽是让她有些意外却也不算惊奇。
“你要去找紫寒？”
“未临宫主嘛...还是要见个面的。”
“他就是你所说的那人？”
未然却摇了摇头：“不是，不过我那故人，他也是认识的。”
“那是谁？”
未然一笑：“那人，莫雪姑娘兴许也认识。”
子玄一愣，莫紫寒知道她喜静，向来不让人打扰，所以自己在未临宫中见过的人并不多。若说认识，就只有身边无痕慕清这几个，但他们都是幼时被莫岂带回未临宫中修习的，怎么可能有未然所说之人？
“不能告诉我？”
未然点点头：“未然不便告知，不过你以后自会知道的。”
子玄知道他定不会多透露，转过话题道：“你之前说的人间劫难，真会发生吗？”
“我会试着阻止。”他答得坦然，似乎一切了然于心。
“凤凰灵体呢？真的在那里吗？”
“姑娘是否见到了呢？”未然不答反问。
子玄摇摇头：“未临宫中本就是灵地，何况其中多少深广。我在未临宫五年，也未曾察觉凤凰灵体所在。”
未然看着子玄半响道：“未然能做的，便是尽量将它们唤回来。”未然看了看天空，“时间不多了。姑娘听我一句，这段时间，就莫要回未临宫了。”说罢，他转身离去，“早听闻未临宫中，入者不出。我们有缘再见吧。”
子玄站在原地目送着未然离去，心里的疑惑似乎少了许多，又似乎有了更多疑惑。
“慕清，离开前紫寒可曾吩咐过你什么事？”
慕清亦是看着未然离开之处，淡淡道：“宫主吩咐，让小姐在山庄中好生等着宫主来接小姐回去。”
“原是如此...”子玄喃喃，复又唤道：“言雾。”
言雾应声出现在眼前：“小姐。”
“能带我回未临宫吗？”子玄看着言雾，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主人吩咐过，绝对不可以让小姐回未临宫。”
她看着言雾，眼中波光婉转：“绝对不可以回未临宫，所以我必须一直留在人间？”
言雾顿了顿，复又点头：“现在是。”
子玄嘴角扯出浅笑：“如此...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秋叶染尘埃
离未然离开去未临宫已有十多天的光景，这期间子玄大多时候呆在竹遗山庄中，只是偶尔与慕清出去看看。言雾将一切安排得十分妥帖，无痕一直没有发现过。
这日如往常一样，子玄坐在亭中看着湖光山色发呆。
此时言雾忽然出现在门外：“小姐。”
子玄起身开了门，便见到一身黑衣的言雾。
“怎么了？”
言雾颌首道：“主人来了。”
子玄抬眸，便见到那乌发黑眸的少年正迎着萧瑟秋风对自己微笑，这便是恢复凡人模样的莫紫寒。与初次见到他时一样，依旧是那个安静美好的少年。
子玄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分明不过一两月的分别，却似等了千百年一般。十步之遥，子玄已经兴奋地跑过去扑到莫紫寒怀里：“你果然没骗我，你来了。”
莫紫寒扯开嘴角露出温柔笑容，他将子玄轻柔地搂在怀中。修长的手指抚上她柔软地发道：“嗯，我回来了。”
子玄抬头：“我知道你会回来接我的。”
莫紫寒轻轻抚上子玄如画的眉眼，只是细细观看，微笑着并不回答。
子玄看着眼前的人，似有久违的熟悉感：“紫寒...”
“嗯？”
子玄轻轻一笑：“原来这人间好多我没见过的事物，既然现在不回未临宫，紫寒你带我去看看可好？”也许是听过未然的话，也许是忆起了未临宫中的清冷，子玄此刻反倒更愿呆在人间。
“好，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他看着她，眼中化开的柔软犹如春水。
子玄笑着点头。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变了，只是他不愿说，她亦不会问。
“我都没去过哪些地方，你这些时间不在，他们也不让我出去，我就天天呆在这儿等着。”子玄看向他，虽是黑眸乌发，却仍难掩他的气质，一身白衣衬得他愈发温润清雅，与世无争。
莫紫寒微笑着，柔声道：“是我不好，不该将你一人扔在这里。以后再也不会了，雪儿想去哪儿我都会陪在身边。”
子玄笑得灿烂，又躲进他怀里：“我不过说说罢了，只要紫寒陪着，我哪儿都不去。”
他轻轻叹息：“我带你出去看看吧，人间还有许多好景色。”
子玄嗅着他身上令自己安心的清香：“若是我喜欢上这人间的景，你也像当初那般将未临宫变成那样吗？”
莫紫寒顿了顿，轻声回应她：“只要你喜欢。”
“嗯，”子玄缩在他温暖的怀中不愿出来，“好久没有吃过紫寒做的东西了。”
“雪儿想吃什么？”
子玄笑起来：“紫寒亲自做给我吃吗？”
“好。”
“吃什么都好，只要是你做的。”
“好，”他轻轻推开她，“你先去屋中等一会儿，外边冷。”
子玄摇摇头，只觉得眼前的人似是幻影，一瞬即逝：“我不去，若是你又这么许久不回怎办？”
莫紫寒笑着揉了揉子玄的发：“我何时骗过你？”他伸手挑开子玄脸颊边几缕垂下的发丝，“现在是人间，你不能在外边这么呆着，快进去吧，我很快便回来陪你一起吃。”
子玄看着他许久，这才点头回了屋子。
食物端上桌时，子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却觉得并不真实。
莫紫寒优雅落座，看着子玄柔柔地笑了笑：“怎么在发呆，快些吃吧。”说着开始给子玄夹菜。“刚才说许久没吃过我做的食物了，现在也好多吃些。”
子玄点点头吃了些，却觉得这味道与在未临宫时略有不同。她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眉目依旧，温柔笑靥。与无弦一模一样的面容。
半响，子玄微微蹙眉：“紫寒为何不吃？”
莫紫寒看了看子玄，低眉道：“我还有些不习惯。”
子玄也不多问，继续吃起来。
吃过饭子玄便开始犯起懒来，看着窗外暖暖地光芒眼睛几乎睁不开。
“雪儿，”莫紫寒走到她身后轻轻搂着她，“刚吃过东西不要想着睡觉，我陪你去走走可好？”
子玄抬头睁着眼淡淡地笑，乖顺地点点头：“好。”
说罢莫紫寒便带着她一同站起身来，向竹遗山庄后的林子里走去。
子玄拉着莫紫寒的手臂，赖在他怀里懒懒前行。
“这林子里头可没意思了，不过我平时就是从这儿溜出去的。”子玄看着眼前的林子睡意更浓，复又抬头看了看莫紫寒，“紫寒你抱着我去看好不好？我好困。”她往莫紫寒身上倒去，莫紫寒的手臂缠住他的腰身，那熟悉的香味让子玄更为安定，昏昏欲睡。
“很快就到了，雪儿再陪我走一会儿。”莫紫寒在子玄耳边轻声低语，后又轻轻拉开子玄，搂住她继续往里面走。
或许是许久没有尝试过吃饱喝足的感觉，子玄这才异常困乏，几乎是半睡半醒地走到目的地。
“好了，雪儿。”莫紫寒一手搂住子玄，另一只手抚上子玄的额头，“我带你去屋子里。”
子玄迷迷蒙蒙地睁开双眼，却见到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件简单干净的那小屋。再仔细看看，竟与无音仙界自己居住的那座小屋一模一样。
“这里是什么地方？”子玄不由得好奇，忙抬头问莫紫寒。
莫紫寒却是笑了笑道：“雪儿可喜欢？”
子玄点点头：“喜欢，当然喜欢”她有些迫不及待的走进屋子，边看边问：“有这么一个地方怎么不早让我住过来呢？”
屋中太过安宁，仅有微风摩擦树叶和两人的脚步声。莫紫寒跟在子玄身后，亦是轻声细语：“这里是其他人进不来的，而且也空置了很久了，我想你独自住进来总是不好。”
子玄忽地眼前一亮，面前正是自己在无音仙界中的那张床。子玄看到自己的床忙便倒了上去：“好困。”说着她已要入睡。
莫紫寒也不扰她，缓步走到子玄身边替她盖好被子，轻声道：“雪儿好好休息吧。”
“我们以后都住这里好吗？”说这句话时子玄已是迷迷糊糊地状态，半睁着眼看着眼前的人。
莫紫寒抚摸着她的长发，指间的柔软让他久久流恋着不舍离开：“只要雪儿喜欢就好。”
子玄入睡后，莫紫寒抬眸看了看外边。秋风微冷，枯叶凋落。
莫紫寒轻声走出房间。
“雪儿似乎瘦了不少，她最近过得好吗？”他的声音仍是清雅柔和，淡如流水。
“小姐常呆在山庄不怎么出去，离开未临宫的一月后许是觉得沉闷了，没有主人在，所以也没吃过东西。”言雾一身黑衣处在林中有些突兀，腰间配着的长剑在微风掠过时发出轻微响动，他的眸子里仍是那般波澜不惊。
莫紫寒点点头，往屋内看了一眼：“她来之后还有什么事发生？”
“未然来过了。”
“未然？他来找过雪儿？”
言雾顿了半响：“是小姐找到他的。”
“他现在人在哪儿？”
“已经在十多天前独自去了未临宫。”
莫紫寒微蹙起眉，微微叹息：“可惜他去了也已于事无补。”落叶飘过，他的眉心又舒展开来，摆了摆手“罢了，雪儿没事就好，你先去吧。”
彼时子玄正睡得香甜，丝毫不知外边的事。
莫紫寒折回来时见到子玄安然地睡颜不禁微笑，又坐到她身边贪恋地看着。
子玄醒来时便发现身边的莫紫寒，他握着子玄的手，已靠着床边的木栏睡着了。子玄看着他好一会儿，这如玉般的人，终是让她忍不住在他唇边落下轻吻。
“雪儿。”不想莫紫寒竟能察觉到，他蒲扇了几下长长的睫毛，缓缓睁开眼有些惊讶地看着子玄。
子玄也不惊慌，却是笑着问他：“紫寒不喜欢吗？”
似是有一瞬破碎在莫紫寒眼中散开，但很快被他隐藏起来。他轻轻摇头，嘴边浮现一抹微笑：“怎么会。”
许是看到莫紫寒眼中的柔软，子玄忽地莫名心疼起来。她微蹙起眉，搂住他的脖子吻着他。莫紫寒却未反应过来，仍是保持着轻搂着子玄的姿势。子玄愈发肆无忌惮起来，从他的脸颊一直吻到他微凉的颈项。
“雪儿。”莫紫寒蹙眉，握住子玄的胳膊却使不出力气推开她。
子玄在他光洁的皮肤上轻柔吻过，手臂也缓缓落下，欲为他解去衣衫。莫紫寒气息紊乱着，他一遍遍地轻声唤着子玄的名字，似是还未清醒。
“雪儿。”莫紫寒终于抓住子玄的手。他的手带着些冰冷，却很舒服。子玄抬起头看着莫紫寒，望见了他眼中难有的慌乱与不安。
“别闹了。”他仍是蹙着眉，眸中化开涟漪。微微喘息道。
子玄看着他许久，没有再动，只是乖乖躲到他怀里轻声道：“对不起，我以为紫寒你...”子玄不再说，默默闭上眼让自己平静下来。
莫紫寒抱着她顺着子玄的长发轻抚，此刻亦是无言。
时间过得飞快，直到四周开始昏暗下来，两人才察觉时间已晚。
“想吃东西么？”莫紫寒先开口，他说得很轻声，似是怕吵醒了她一般。
子玄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嗯，紫寒做的，雪儿怎么也吃不够。”
莫紫寒宠溺又无奈地笑了笑：“你在这里等着我，外边冷，别出去。”
子玄看着莫紫寒眨着眼睛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他。
像是回到了未临宫中，却更像是回到了无音仙界。莫紫寒来了之后的生活仍是安静的，时光流逝中，没有未然说的劫难，也没有令子玄苦恼的事发生。即使是有什么，也定会被莫紫寒一并阻挡在她的世界之外。
人间的秋景，萧瑟寒冷。子玄躲在莫紫寒怀中，就像那日的大雪纷纷，她躲在无弦怀中一样。
☆、秋叶染尘埃
船外细语绵绵，雨水落在水中声音清灵悦耳，激起层层涟漪。子玄坐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烟雨之中，时间匆匆。
“雪儿。”莫紫寒将子玄抱在怀中不让她太靠近窗边，他的吻轻柔落在她发间，“别贪玩，外边冷。”
子玄回眸看着他笑了笑，毫不顾忌地伸出手来接住外边的雨水。莫紫寒微微一叹，将她□的嫩白手臂感觉拉了回来，掏出帕子细心地为她拭干手臂上的雨水。子玄却在趁机细细欣赏莫紫寒的眉眼，密长如扇的睫毛遮掩着他温柔的黑色瞳仁，光滑如玉的脸庞，鲜红如血的唇。不论黑发或是银发，莫紫寒的面容都是如此动人心魄。此刻的他静坐与秋雨下的游船之中，细心为一人擦拭着被淋湿的手臂。初见到子玄伸出胳膊时那微蹙的眉，还有带着一丝忧愁的眸。此刻皆已化作柔软地关怀与爱恋。
莫紫寒收了帕子，拉下子玄的衣袖。顺手将她轻搂入怀中，声音如船外的雨声一般清灵好听：“不可再这样顽皮了。”
子玄却只是抬头看着莫紫寒的脸，微笑着不发一言，这般痴迷入神。
莫紫寒也察觉到子玄正盯着自己，遂微微侧过脸与子玄对视：“怎么这么一直盯着我看？有什么不对吗？”
子玄笑声如铃：“嗯，有很多不大对劲的地方。”
“嗯？”
子玄的手抚上莫紫寒的脸庞：“怎么这么好看呢...”
莫紫寒宠溺地笑着：“红颜枯骨，雪儿眷恋这副皮囊吗？”
子玄点头：“很是眷恋。”
“那也不及雪儿的美。”
子玄蹙眉，眼中疑惑而迷茫：“紫寒...你真是紫寒吗？”
莫紫寒一怔，忽又笑了：“雪儿怎么说这些？”
子玄很是认真地看着他，微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如今的紫寒...似乎愈发温柔了。”
莫紫寒伸手捏了捏子玄的鼻子：“我之前对雪儿不温柔吗？”
“不似这般...”
“雪儿喜欢？”
子玄点点头：“嗯。”
“那好，以后都会这样，可好？”
“嗯。”子玄靠在莫紫寒胸前，平静感受窗外落雨纷纷。莫紫寒指间紧了紧，未见他眼中的哀愁。
下了游船，莫紫寒撑一把纸伞，白衣微微坠地，无色清水在他行走间悄然在衣袂一角晕染开来。
“雪儿小心。”莫紫寒执起子玄的手，复又搂着她的肩靠在自己一侧。
子玄提着衣裙，小心避开脚下积水过多的地方。抬眸便见到青石板路延伸之处，虽是行人稀少，穿着打扮却各不相同，气质表情也都不一样。
莫紫寒撑着纸伞带着子玄往山上走。
“这些人都是去山中观赏枫林的吗？”子玄边低头看脚下的路边问莫紫寒，雨中她的声音有些模糊，却更轻柔动听。
“有的是去看景色，也有去求神许愿的。”
“求神许愿？”子玄抬头看向莫紫寒，眸子闪光一丝光芒，“我倒是不知，人间还有这么一事。”子玄笑了笑道：“那雪儿若是有事，岂不在家中拜拜紫寒就可？”
莫紫寒一笑，将她又搂紧了些：“你倒是想得新奇。”
子玄抬起下巴，很是得意：“那紫寒倒是允不允我的愿呢？”
“雪儿的愿望，定然都会实现。”
说着已带她走上一条了无人际的小路，在往里边走了一段，就见到一处院落。不过两三间屋子，朱红墙面，金色琉璃。在这么一处却显得甚是清幽。
“这是什么地方？”
莫紫寒带着推开门子玄进了园子。
“许久没人来了，许是要荒废了吧。”
子玄跟着进了园子，里边也十分简单，只是火红的枫树之中有一处亭子，名为“落枫亭”，亭子造在山路边，没有院墙阻挡，却又无人到访过。亭前有一处不大不小的清湖，湖水顺着水流往下流去。
“此处观赏枫林之景最是美好。”莫紫寒牵着子玄步入亭中。先前只是见了这亭子的侧面，这番进了亭子才发现莫紫寒说的果然没错，此处观赏枫林之景乃是最佳。
从亭中看去，山中的枫林之景全入眼中，虽算不上是开阔却也十分明朗。火红、明黄与青绿交错其中。却又层次分明，落叶飘入水中，静流到未知的远处。
莫紫寒拂去石椅上的落叶，落座后将子玄也拉着坐下。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子玄颈窝上。
“雪儿。”
“嗯？”
“好久没听雪儿抚琴了。”莫紫寒亲吻着她落下的发，柔软的发上沾着些许雨滴变得湿润。
子玄微微一怔，终是微微一笑：“雪儿也好久没有...听紫寒的琴音了。”
莫紫寒半睁着眼：“是么。”
“嗯，”子玄握住他微凉的手，“不如我们一人一曲，这样也算公平。”
莫紫寒笑着：“你倒是计较的很。”
子玄不言，伸手将无弦琴化出，琴声伴着风雨声，愈发醉人。莫紫寒却不禁蹙眉：“雪儿的琴音，何时这般伤愁了。”他执起子玄的手，放在手中轻轻摩擦直至温暖。
“约是见了这秋景吧，人常说秋季最是令人忧，只怕是受了这话的影响。”
莫紫寒微微一叹：“看来这人间...是不该带你来的。”
子玄笑了笑，覆手在莫紫寒手中将无弦隐如他手中，不想却被莫紫寒松手躲开了。子玄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莫紫寒。
莫紫寒轻轻一笑，点了点子玄的鼻尖：“不可贪音。”
子玄沉默片刻，颌首似是思忖着什么，终是没有回答，又默默转头去看向林中之景。
雨停后两人去了街市，没有回山庄，却在客栈中留宿。子玄无法在他处入睡，这一晚依旧是莫紫寒陪在身边才睡去的。
第二日天已放晴。子玄自莫紫寒怀中醒来，身边的人却早已醒来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子玄微微一笑：“紫寒。何时醒的？”
莫紫寒这般侧躺着面目愈发柔和，他眨了眨眼：“不过刚醒一会儿。你最是嗜睡的，现在还早，可要再睡会儿？”
子玄摇头：“不睡了，我们去别处游玩。”
说罢已经爬起来，莫紫寒嘴边挂着笑，耐心地为子玄穿好衣物。
子玄坐在莫紫寒身前，黑顺的发披在肩上，倾泻而下。
莫紫寒知道子玄是让自己为她束发，于是拿出一把木梳来细细为她梳理。子玄的发又长了许多，他一疏到尾，手中的乌发柔软微凉。莫紫寒留恋着，花了许久的时间。
街市两人亦是引人注目，就像初到人间的那次，无弦牵着子玄一样。子玄这才却已不在乎那些目光，牵着莫紫寒的手满脸笑容。
两个人只是看着街市的事物，没有在哪出多做停留。
这会儿子玄觉得有些疲了，本要回去，却见前边一家酒楼十分热闹。想起上次摄魂的事子玄不禁蹙眉，不知是不是她又回来了。这便拉着莫紫寒走了过去。
酒楼中虽是人多却都为文人雅士，吟诗作对，抚琴作画。子玄见有这么个地方倒是觉得很不错，她回望了莫紫寒一眼：“不如我们也在这里坐坐吧。”
莫紫寒点点头，与子玄寻了一处坐下。一会儿就有人朝他们走来，这人一袭月牙白长衫，衣冠楚楚，步履轻缓。
“两位是第一次来这儿吧？”
子玄看了他半响，这人倒是年轻，约莫二十来岁。眉目清朗，嘴边带着微笑。
莫紫寒点了点头，那人便道：“那二位大概不知这楼中的规矩。”
子玄歪了歪脑袋，这人温润地笑道：“这儿的楼主十分重视贤德之人，来这楼中的人琴棋书画至少一样精通。来这里不必花费，只要留下自己的一幅画一首诗或者一曲琴音即可。”
子玄笑着看了看莫紫寒，又看向那人道：“既是这样...那我们就先留一幅画吧。”
这人点点头，一招手就有人带了笔墨纸砚前来放在桌上。
“两位请。”
子玄，看向莫紫寒，将笔交到他手中。
莫紫寒会意一笑，点点头，这便纸笔画起来。
不多时，昨日那枫林之景就跃然纸上，雨雾迷蒙，落叶流水。周围的人看了都不觉拍手称绝。子玄嘴边挂着浅笑，接过莫紫寒手中的笔又在上边提了一首诗。
“青山烟雨落人怀，寒水通幽曲径开。未见枫林萧瑟处，独留秋叶染尘埃。”有人已跟着子玄的落笔念出这首诗，复又听到：“果然画中有诗，诗中有画。”
子玄看向那着月牙白长衫的人：“这幅画可能抵我们喝的那壶茶？”
这人盯着画，半响才抬眸点头：“自然足够，只要两位将这画留下，以后来了必奉上最好的茶水酒菜，不收一文。”
子玄道：“这画便留在这儿吧。”说着又走到莫紫寒身边抬头看着他：“我有些累了，回去吧。”
莫紫寒伸手搂过子玄，也不言语已往外走去。
回到竹遗山庄时已是近一月之后的事。
莫紫寒带着子玄四处游玩，一月不到的光景，游园赏花，画船听雨。莫紫寒陪子玄走过不少山水，却觉时光太过短暂，似是还有太多地方没有去过，有太多风景还未一起看过。带子玄回竹遗山庄这一天，莫紫寒和子玄说了许多，他是不多言的人，只是对于子玄却从不吝啬言语。
子玄有些乏了，回到山庄就往莫紫寒怀里倒。无痕送来热的茶水，见子玄发丝微乱地靠在莫紫寒怀中倒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沏了杯茶端到莫紫寒面前：“宫主，人间天冷，让小姐喝些热茶暖暖身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