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中,夜零突然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
脑袋犹如充满着无数数据的移动硬盘,微小而又沉重。
凌乱复杂冗长的记忆犹如硬盘中保存的视频一直在脑海中闪现,随后又像被迅速销毁一般变的一片空白。
艰难地抬起自己的手臂,初生婴儿肥短嫩肢就这样映入眼帘,又一次重生,这个游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前世的记忆在渐渐封印,她只记得自己是游戏于世间的一个永生不灭的灵魂。
她似乎再也不能回到她最怀念的那个世界,环视周围那现代化的环境,她木然地睁着眼。耳畔边传来让她心悸的人声。
“她是降临人世的引路人,会给我们带来灾厄,我们不能留着她……”
“老公,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呀,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我不能让你这么对她……”
……
说话的两个人,大概就是她今生的亲生父母吧。
呵呵,真是好笑,才刚出生不久,就被人商量着要如何处置她了吗?夜零稚嫩的唇瓣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就在门外两个大人的声音起争执的时候,她床边的窗户忽然轻轻开启,一个面貌魅惑的年轻男人缓缓踏入,玩世不恭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男人在床边站定,轻轻将他抱在怀里,将他的俊颜贴在她柔嫩的脸庞,口中低喃。
“我是在做美梦吗?能够再次成为你的哥哥,我觉得很荣幸,迷失在空间的孩子呀,我等了你很久了……”
她想开口询问,却无法说出只言片语。
没过一会,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来人一脸震惊和愤怒,“瑞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快把妹妹放下!”
夜瑞轻笑着:“亲哥哥抱着妹妹有什么不对?我的好爸—爸—?”
“哼,你想阻止也是不可能的,为父现在要对这个孩子做出裁决。”
“哈哈哈哈哈~”夜瑞忽然癫狂大笑。“裁决?才出生不到几天的婴儿,犯了什么罪?!你这个只会算卦的老古董,你究竟能对一个才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的婴孩定下什么罪名?”
“你…你这个逆子!这个孩子犯下的罪行,就是存在于这个世上!”
夜瑞一手抱着才出生不到几天的妹妹,一手捂着自己的脸,手指仅仅是开出一条缝隙,泄露出他愤怒的目光。“那么说…妈妈也赞同了父亲的决定?”
夜瑞的目光移到继母身上,继母美艳的脸庞有些惨白,但并没有出言反对,在夜瑞的眼里,这就是默认了。
“瑞儿,把孩子给我,这个孩子不能活在这个世上。”
夜瑞瞠目咆哮道:“别开玩笑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戾气让父母浑身颤栗。
面前的两个老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儿子会出来阻挠。
夜瑞阴沉地看着面前的亲生父亲和继母,阴森森道:“既然你们执意要扼杀掉她,为什么又要把她生下来呢!无论如何,我已经无法回头了,我不会让你们动她分毫。你们这群人都去死吧!——”
“轰隆——”惊天巨雷环绕在身边,周围一切事物都在一瞬间化为灰烬,空气中回荡着一个年轻男人轻声低吟的摇篮曲,轻柔而妩媚。
十八年以后。
她没有记忆,只记得BF这个绰号。
时光静静流逝着,平淡而无味。
她的名字叫夜零,一个继承了妖狐和吸血鬼混合血统的人类。
夜家,是一个神秘而自古兴旺至今的道士名门,那就是夜零的家族,坐落在一个古色古香颇具规模的古宅大院,讽刺的是,夜零居然身具各种妖魔的血统。
夜零有一位年龄比自己大整整40岁的亲哥哥,名叫夜瑞,他完全继承了家业,表面上中规中矩地做着风水先生的职业,背地里当然还混杂了许多夜零不太明白的产业。
夜零对于任何人来说,只是家族里吃闲饭的大小姐。她从来不参与哥哥的工作,无论她内心多么强大,要她整天跟那些“脏东西”接触,她还是受不了的。
谁也不知道,她有一项与生俱来的,让她无比困扰的能力,她喜欢一个人呆在四下无人的环境中,因为那样能确保那些如同蝉鸣一般聒噪的声音、那些别人心里有意识无意识潜意识的心声、各种无聊有意义无意义的内心独白,可以被遮屏在她能窥视的范围之外。
夜零并不想知道某些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但这项能力让她十分困扰,与其说她在窥视别人的心灵,倒不如说是它们自然传导到她的脑海中来,强迫她知道别人的隐私。
说到能够听到别人的心声,那真是让她极其厌烦。
“哗啦!”冰凉的清水拂面,夜零抬眼看着放在一旁的钟表。
现在是早上六点,她如是想着:“虽说今天才是开学第一天,但是也不能太大意了。”
飞快地换好哥哥夜瑞为她准备好的衣服,夜零径直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映入眼帘的景象是哥哥夜瑞一成不变的邪魅微笑。
“早上好!零,今天你依然是这么可爱动人呀~”夜瑞左手拿着手杖,右手迅速攀附到夜零的肩膀,一副无比激动的样子。“黑色的直发,雪白的肌肤,圆圆的猫眼,明明是纤细的小萝莉,却穿着萌死人的黑色紧身丝袜,你真是太让人疯狂了!哦呵呵呵呵呵呵!”
哥哥总是亲自在她的门前等候,每天都这么发疯地摇晃着她,口里还是不停地说着疯话。
忽略夜瑞的话,夜零又一次有些疑惑地问道:“哥哥,你不需要每次都在我门口等候,我会乖乖去大厅吃早饭的。”现在可才六点半呀……
夜瑞一脸地玩世不恭,理所当然道:“哦,哥哥只想看见你打开这扇门扉走出来,跟早饭没有关系。想到你明天就要呆在学校了,555马上就不在哥哥的羽翼下成长了,你叫哥哥情何以堪,哥哥马上就要体会至亲不在身边的孤独感……”(以下省略一万个字)说着,他还有模有样地用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白色的手绢擦拭眼泪,汗呀!真像那么一回事。
夜零不禁一股恶寒涌上心头:“哥哥,你能不能换一出戏,你已经演了好多年了。”
夜瑞立刻换上了笑脸,一边推着夜零,一边笑道:“好嘛,好嘛,我们的小零零今天以后就正式进入大学了,家里所有人都想在你出门之前来一个欢送仪式呢,跟我到大厅去吧,吃完早餐,就去学校咯。”
什么欢送仪式……唉,夜零苦恼地想着,夜瑞是她唯一的至亲,在别人面前很正常,但是在她的面前永远都是个疯子。
他所谓的欢送仪式,就跟以前不会有太大差别,每次都是一群僵硬地人演奏一段“哀悼曲”——就像某国领导班子有人去世了,然后悼念时候用的曲子,由于太过哀伤,不适合“欢送”二字,因此,夜瑞命令演奏的人把这段音乐演奏得欢快些,但听起来十分不和谐。
夜零的早晨就在这么无奈的过程中度过。
今天是夜零进入大学的第一天,夜瑞要亲自护送她上学,夜零与他一起坐在车后座上相对无语,车上播放着那段哀悼曲,加上那沉闷抑郁的气氛,逼得她差点断气。
夜零悄然凝视着哥哥,修长的体型和一张中和了天使与恶魔的脸,他那玩世不恭的外表,傲慢且无视苍生的眼神,整个人体现出来的是真真实实阴暗的、虚荣的、放荡的、霸气的、堕落的、自恋的气质,可偏偏这种气质对于活着的人无论是男还是女都是一种无比销。魂的春。药,从来没有哪个目标能够逃离他的魅惑。
自恋是引人上瘾的罂粟,虚荣是撒旦最喜欢的罪,哥哥夜瑞这两样都沾上边,摆明了就该下地狱。夜零愉快地想,怕是地狱也不敢收他,他会让地狱天下大乱,这个家伙是个疯子。
前面开车的,是一位一直服务于夜家的老管家夜冥,夜零唤他冥叔。他是个拥有千岁的老僵尸,虽然不能解读哥哥夜瑞的想法,夜零对哥哥的了解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冥叔的内心独白,别看冥叔表面上是个精明干练,并具有绅士气质的中年男人,他内心世界显露的却是个猥琐了几百年的糟老头。
这个护送阵仗不小,与夜零所乘坐的车并驾齐驱的还有另外两辆车,它们分别驰骋在她们车子的两边,左右各一辆。
车里面都是夜瑞的保镖,有部分也都是僵尸,当然也有一些人类混杂在里面,虽然不在同一辆车上。
但是大家所在的空间距离并不大,这正是夜零每天最苦恼的事情,她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蝉鸣鸟叫般的声音:(别看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训练有素,严谨精炼的样子,一个个都是内心激动而龌蹉的家伙)
【不就是家里有点钱嘛,装阔?奶奶的熊,老子以后发达了,也让自己小孩风光风光……】
【陈四那小子算老几,敢当众羞辱老子,老子千辛万苦进了夜家,今晚就去找你小子报仇,咱们等着瞧……】
【怎么办,我昨天看到怪物了,太可怕了,别想了,别想了,千万要冷静】
【她是老板的妹妹,也是我上司,要是哪天摘到手来,那这个大家族的产业不都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
夜零可以从每一个不同人的角度和那些千奇百怪的想法里看出他们现在脑海中正闪现出各种画面,让她匪夷所思的是有一部分面瘫的脑残人士居然早已经在幻想中跟她谈恋爱,为的就是麻雀变凤凰,她在想,她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真的能让他们飞上枝头么?她也不知道。
这些想法是并不让她蔑视:【记住你的道德仅仅是你的习性,不要以为别人是不道德的,因为他们有其他的习性。】
但还是让她郁闷,她知道这些人不会,也不敢对她怎么样,一群刚毅阴森的保镖,其实骨子里面脱离不了下流、龌蹉、贪婪、虚荣、傲慢……这都是人性,人之常情,并没有对错之分。
不止是他们,街上来往的人群里面,想法也跟他们没什么区别,所谓的好人和坏人的区别往往就在于,好人的那些脑中闪过犯罪的念头,在幻想中执行这些念头,而他现实不会去犯罪的,坏人则是有龌蹉的念头,又要付诸实践的人。
夜零听得多了,也觉得这些想法应该是一个普通人理所当然的念想,只是,她也因此过早地接触世俗,眼眸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不太和谐的暗沉。经历了不太长的旅途,终于来到了夜零的学校UC学园,UC学园附近的自然环境极其幽美,有着云雾缭绕连绵不绝的群山环绕。
它是一个集结了所有名流子弟学园,并且是从幼稚园到大学体系健全的教育机构,但凡有一定家世背景的孩子,都会被送到这个学园来接受所谓的精英教育,当然,这只是对外宣称而已。有许多暴发户或者虚荣心强的小家庭,为了面子也尽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所学园来。
学生来自世界各国各地,其中亚裔的学生占了百分之三十,黑人学生占百分之十,白人学生占百分之六十。
这所学院在二零一零年至二零一四年每年学费为五万四千八百元,如果加上教材、食宿和其他费用,总共要七万九千四百八十八元。当然,这所学院对它本国学生仍然实行所谓的“优惠政策”,即:“贫富不论,一视同仁”的录取原则,成绩优秀,符合录取标准,学园会给学生提供奖学金。虽然如此,能够靠优异成绩进入,并且拿奖学金的穷学生似乎并不多。
一群贵族和暴发户的集合体——这是夜零多年亲身体验UC校园生活而得出的一个结论。才从车上下来,夜零的脑海立即接受了无数繁杂的信号,本能反应,她只注意到了那些跟自己相关的心声……
【那家伙就是夜零么?那种女人居然以第一名入学,人家是世家千金嘛,肯定是用家族势力来笼络学校了,看看这架势,啧,完全是一副女王做派。】
【她到底有什么好,她不过只是个入学考试第一名而已,她并不是非常漂亮,也不那么可爱,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关注她,连马特也是……】
……
崇拜、虚荣、嫉妒、傲慢……太多聒噪的声音充斥着大脑,虽说都是所谓的贵族,这群人当中不少人的心声无比聒噪。
视觉和听觉的强力冲击,夜零顿时有些晕眩,不由自主地按住太阳穴,停步不前,夜瑞在她的身后轻扶了一下,玩世不恭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零,精神不好,没事吧?”
“嗯,没事,哥哥别担心。”夜零尽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她相信自己的面色不会太好。
夜零跟随着夜瑞穿过校园的林荫大道,花了点时间穿过层层叠加的,形状奇葩的建筑物,这建筑物宛如迷宫一般曲折蜿蜒,估计俯视图应该是一个无限延伸并且放大的“囧”字,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路,那建筑物就是学园老师的办公楼,最终他们进入了理事长的办公室。
一阵寒暄过后,理事长开始跟夜瑞闲聊起来。
夜零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并不想加入他们的话题,只是静静地发呆,理事长的心声她不想听,总之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业和家族,还有如何撮合夜零和他的儿子叶智葵……夜零厌恶地忽略了他以下几万字的心声。
UC学园的理事长,就是学园最大的股东,他是个亚裔,姓叶名学科,在创办UC之前,他失误买下了现在学校坐落的阴寒之地,风水学说对于西方很多国家来说那是迷信或者无稽之谈,但偏偏叶学科就信这个,而且还深信不疑,这其中是有一段复杂的历史背景,那是他的私事,夜零也就不想回忆了。
也因此,叶学科花了不少钱与夜家结缘,才会每年开学的第一天,夜瑞回来例行公事地询问一些有关于风水的问题。
现在这学校如此兴旺,他花的钱也值得吧……夜零还在神游太虚,思绪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拉回。
“零,冥叔他们应该已经把你的行李安顿好了,我现在送你去宿舍吧。”说着,夜瑞已经站起身来,估计刚才已经跟理事长道别了。“那么,从今天起你就住校了,我会常来看你的。”
又是一阵客套话,然后,夜零木然地跟着自己哥哥离开了理事长办公室。
在回宿舍的路上,由于校园很大,今天又是开学报到日,这个校道上人群稀疏,单独跟夜零在一起的夜瑞开始表现出他背地里的个性。
诡异的气氛蔓延开来,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浑身一个激灵。
果然……“啪!”夜瑞一掌打在她的臀部,火辣的感觉引发了夜零一阵惊悚地颤栗。
“没弹性,要多锻炼。”夜瑞玩世不恭地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此时的架势就像个高傲的花孔雀,雷得夜零七荤八素。“想想我夜瑞,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懒妹妹。啧!如果不是我给你搭配衣服,还不知道你会穿成什么样子。”
夜零面无表情地沉默着,没搭理他,跟着他并排走着。
他继续神神叨叨:“我已经帮你搭配好衣服,让冥叔帮你整理好放入你的衣柜里,以后就按照那样的搭配来穿,否则,别告诉别人说你是夜家的人,更别说你认识我,免得给我丢脸。”
说完,还用食指用力挫夜零的太阳穴,疼得她直皱眉头。
夜瑞很疼她,夜零心里明白,父母早就去世,夜瑞对她来说既是哥哥又是父母,可是每次夜瑞这么跟她说话的时候,她真不知道怎么回应。夜瑞会帮她配出清新可爱的服装和用品……这里面还包含有内衣裤,腰带,挂件,收拾,甚至是卫生巾,全是夜瑞精挑细选,这让夜零十分尴尬,却又不容拒绝。
这样小打小闹,渐渐地,夜瑞开始安静下来,这说明他们离人群已经近了,冥叔和一干保镖已经在前方等候。
“好了!”夜瑞拍了拍手,以他往常高傲地姿态站在冥叔旁边,“校舍就在前面了,女生宿舍,我就不上去了,有什么事情打电话回家吧。”
末了,他再次把刚才的话唠叨了好几遍,死活不肯开车走人,夜零麻木地点头,发誓带毒咒地,就差没当众下跪,这才把她这位好哥哥哄得回家去了。
兄妹这举动惹得周围的一干人等一阵愣怔。
目送大车队离开,夜零擦了擦汗,松了一口气。新学期,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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