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蓝的魂魄就在你身上,我们给不了。”
敏敏直直看向她的眼睛,想要探询这话的真实性,很显然,是真的。
“那我要怎眼救活我妈妈?”敏敏难得谦恭地问道。
“重塑真身,将你的魂魄分出去一半。”这句话,红羽是通过精神力说的,而后道:“为了巴尔齐考虑,我希望你这么做,作为一个母亲,我恨不能分出自己的魂魄来救她。可是,这天下,只有你一个人可以。”
敏敏背转身,沉默了。
如果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条小生命,她或许会选择立即救活图蓝。
“外婆,我想知道当初我父母是为何在一起的,我要知道真相。”
红羽想台下宣布可以散了,而后带着敏敏到了神殿的里面。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一座神像,是个一身雪白带着面纱的女人。
敏敏望着那个女人,忽然觉得十分熟悉。
没错,就是那个曾经出现在她梦里的那个女人,因为她敏敏才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
“这个人……她是谁?”
“巴尔齐的祖先,神女莫凡。”红羽回身看向敏敏,“你是她引来这个世界的,或者说,她是将神引来巴尔齐的功臣。”
“功臣……呵呵……”敏敏抬头看向神像,表情讥讽,“你所谓的功臣,毁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
她——已经死了吗?”
“她是神,怎么会死?只是在三百年前已经飞升了,我们再也没能见到她。”
敏敏嘴角勾了勾,自己现在也是神,还不是会死?
“那她是怎么告诉你们我的存在的?”敏敏心里在猜,但是十分不希望事实就是自己猜想的那样。
“她三百年前就已经召唤你了,而后留了一个盒子和一块弧形黑玉,那玉石是盒子的钥匙,她说只有出现在三百年后的你才打得开。”
敏敏顿时觉得心跌入了谷底——一场梦境,用了三百年,就算她现在神力强大如斯,却也回不去当初了那个时候了,空间可移,时间不能回转。
敏敏体会到了什么是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感觉了。
“我的问题您还没有回答。”
她只是想要一个真相,关于冷烨和图蓝的真相。
“图蓝为了巴尔齐的预言,带着敏雅偷偷离开了巴尔齐,而后在大路上遇见了冷烨,两人知道对方的身份,却都抱着利用对方的想法妄图做一个家族的功臣。
或许是两人太像了,日久天长还是生了情,更有了你。
灵族知道巴尔齐的传说,所以想要捷足先登地得到你,冷烨那小子只有这一件事是我说不出半分不是的,他为了你和你妈,宁愿被冷族擒住。”
敏敏闭上眼,“那妈妈呢?她又是因为什么被惩罚的?”
“你母亲一出生就被誉为整个巴尔齐的希望,可是她偏生嫁给了你父亲。
灵隐两族不通婚是千年以来的规矩,谁都不能破。就算她是我的女儿,即使那时她已经是神殿六主之一。”
“我知道了。”敏敏话音未落就离开了,眼下,她要做的就是保住巴尔齐。
图蓝为了巴尔齐毁了自己一辈子,她不能让巴尔齐毁在自己手上。
-----------------------------
又三个月过去了,敏敏的肚子已然十分明显了。
此时九天大陆上的各大的势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灵族独领一方,隐族和贾家的关系半遮半掩,却也衣襟临近了崩溃的边缘。
只要有一个合适的由头,天下大战,不远矣。
敏敏望着冰棺里图蓝的重塑之体,眼神空洞。
“主子,姓越的那小子来了,你要不要见?”小三走近屋里,对敏敏道。
所有人都在猜测敏敏肚里的孩子是谁的,其中最多的两人便是越荣轩和贾哲宇,两方各持己见,谁都不肯让步。
小三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就看越荣轩不顺眼了,要不是敏敏最终活了过来,那么越荣轩定是要被暗卫纠缠一生的。
“告诉他我死了。”敏敏回身,一脸淡然。
“是。”
不久后,小三回来了。
“人走了?”敏敏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起伏地问道。
“没有。”回声的竟然是越荣轩。
敏敏抬眸,“小三”幻化成了越荣轩。
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敏敏喃喃:“我怎么忘了,你最擅长地就是装作别人,小三恐怕是被你绑在什么地方了吧?”
“那到没有,我把他送回屋了。”
“那我还得感谢你了?”敏敏此时穿着一件比较宽松的雪色长袍,小腹隆起已经十分明显,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是为何,更何况是越荣轩。
越荣轩望着敏敏,又看看她身后的冰棺。脸色冷到了极点。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敏敏也不看他,只觉得自己的脚因为站久了所以有些累,于是找了张椅子坐下,“当然。”
“敏敏图蓝,用两条命换一条命,值么?”
敏敏抬头,发现这个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帅,心道自己果然有眼光,只是这个男人不爱她,太失策了……
“值不值,我说了算。”敏敏伸手,将那块弧形黑玉拿了出来,放到了桌上。
越荣轩看着她,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的脚镯不值钱,这个东西就算是我补给你的,我们两清了,我知道你,你终会在九天大陆雄霸一方,这个东西,足以帮你。”
越荣轩没有动,而是站到她身前,俯视这个他几乎看不明白的女人。
“哦,还有,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就娶诗韵琪进门吧,一个姑娘家耽搁太久终归是不好的。”敏敏将手放在肚子上,心道:“小家伙,你爹以为我不要你了,可是妈妈怎么会那么狠心呢……”
“你!”越荣轩伸手一掌拍碎了敏敏面前的桌子,震怒了。
“敏敏图蓝,你没心可以,但你不要以为天下人跟你一样没有心?!
我肯娶你你不要,我可以顺着你。
现在还逼着我娶别人,我告诉你,我做不到!
我越荣轩从未把什么人放在眼里,就算家里的老头子都不曾,你说我怎么就把心丢在你这个怪物身上了呢?!
我跟兄弟反目,跟合作者成仇,没有一样不是为了你。
你的心呢?你看的见么?
我没有说我爱你,是因为我等着有朝一日可以有足够的资本来说我爱你。
我要送给你的,是一个天下的臣服。”
敏敏觉得自己的眼睛干涩到了极点,抿了抿嘴:“那些都不用了,我活不到那一天,你知道。”
越荣轩这次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伸手放在敏敏的肚子上,眼神极尽温柔。
敏敏不禁看呆了,这是第一次,她从越荣轩的眼睛里看到了温柔。
“我保证,我不会让我的妻儿受一点点伤害,你父亲做得到的,我也会,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随后,扬长而去。
敏敏望着那个远去的身影,笑了,“我等着,你能护着我们的孩子,那样他就不会被叫做怪物,就不会被人欺负了只能忍耐,难过了可以扑进父亲的怀里哭,开心了可以尽情放肆地笑。”
如果真的能这样,她死也无憾了。
--------------------------
十日后,九天惊变。
灵族被冷烨控制,跟隐族站在一处。
上千年来,这两个种族第一次合作。
贾家已经庞大如斯,即使两族合力也只是得了一个平手的结果。
就在战事呈胶着状态之时,越荣轩登高一呼,带着无数青年俊杰参与战事,当然,是站在灵隐两族这边。
三个月后,战事停息,灵隐分歧再起。
也是这个时候,敏敏临盆,生下一子,取名越子琛。
当敏敏抱着孩子站在了狼烟未尽的大陆上时,天下震动。
神子之子,不是怪物的怪物。
当手持龙纹骨杖的越荣轩见到母子二人之时,他突然发现天下也不算什么,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冷烨为何会为图蓝母女付出如斯。
望着越荣轩的身后,敏敏笑了。
木文昊、木文珏、煜城、佟修、佟斯,思乐、妖精、盼晰,还有洛家兄妹。
敏敏心道:“真好,他们都还活着。”
“真是不好,这样的日子,她再也见不到了。”
--------------------
图蓝复活,失去一半魂魄的敏敏昏迷不醒。
智者望着自己的一对徒弟只说了一句话,“无为境里化真情,你们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而后望着失魂落魄的越荣轩和昏睡的敏敏,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离开了。
---------------------
三年后,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在一个大床边上玩耍,不时爬到躺在床上的女人身上,对着那张精致的脸不住说话:“妈妈,妈妈,琛儿想看爸爸笑的模样,你醒来好不好?”
“妈妈,妈妈,我们可是来自一个地方哦!以前瞒着你,真是不好意思……”
“妈妈,妈妈。”小男孩突然声音低了下去,抱着床上的女人哭泣起来:“子琛是好孩子,你不会舍不得不醒来对不对?”
“子琛?”男人从门外走进来,正是越荣轩。
“爸爸。”子琛摸了摸脸上的泪痕,那双跟敏敏几乎一模一样的眸子委委屈屈地望着越荣轩。
越荣轩抱起儿子,望着床上的敏敏,鼻子不禁也酸涩了起来。
“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越荣轩兀自抱着儿子神伤,没有听见。
可是耳朵尖尖的子琛听见了,漂亮的眼睛睁得老大,“妈妈?”
而后使劲推着抱着自己的越荣轩,“爸爸!爸爸!妈妈醒了!”
越荣轩猛然抬头。
床上的女人望着父子俩抱头痛哭的样子,笑了。
番外 春风缭乱了谁的心(一)
打从一开始,董玉菲就没觉得自己这样的人会找到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
所以,佟修的出现就是一个意外,大大的意外。
自从宝儿离开了小馆,一切都不一样了。
文昊他们兄弟六人再次聚首,可是与当初一同到左家为宝儿寻回公道的情景完全不同。
煜城和佟斯都喜欢宝儿,但是宝儿不肯给他们机会,而越荣轩则是处在一个不尴不尬的地位——曾经拥有那个女子,此刻却成了被人仇视的路人。
董玉菲有时会琢磨,思乐和晰儿都比宝儿更像女人、更让男孩子动心才读,可奇怪的是,眼前的这几位年轻俊杰竟有三个跟她纠缠不清。
当然,这或许也是宝儿最头疼的问题,她的心里装得下父母亲,装得下木家二老,装得下思乐盼晰和她,可是装不下天下和男人。
那个孩子的超然,在所有人之上,即使喜欢甚至是爱,她也要做得跟别人完全不一样。
诗韵琪也在场,乖巧地站在越荣轩的身侧,一副当家主母却小鸟依人的样子。
董玉菲心中暗笑,这个姑娘的确漂亮,甚至连清冷的晰儿和异域风情的思乐都不及她,可是跟自己和现在的宝儿相比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要论性情,她没有思乐热情直率,没有晰儿冷静自持,没有自己的心思,更没有宝儿的古灵精怪,或许最出彩的就是喜怒无常而已。
再论能力,此女善毒,天赋奇佳,可是这一群人里,哪个的天赋不是拿出去吓倒一片人的存在?
翻来覆去,董玉菲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诗韵琪能胜过宝儿的理由。
佟修不知何时站在了妖精的身后,望着那美好的背颈出神。
妖精暗自摇头不解,正好瞥到了佟修不同寻常的眼神。
看回去,却发现那人竟然笑了。
妖精下意识地也冲他一笑,而后才发现自己二人笑得诡异——现在的气氛分明压抑得很,他是怎么的笑得出来的?那自己呢?
思乐每次看到越荣轩都像是有一肚子的火气要发的样子,但是文珏一直用眼神示意她冷静,所以此刻火药还没有爆发。
“大哥,董老板很美,不是么?”越荣轩突然打破了寂静,没来由地说道。
董玉菲抬眼看去,之间那厮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二人。
佟修看也不看越荣轩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老五,今儿要说的正事不是这个。”
诗韵琪背着越荣轩,剜了妖精一眼,而后却是瞬间变脸,一脸轻松地娇笑道:“那大哥可不要后悔呢!人家妖精姑娘而是老早就被霍家的公子哥儿看上了,你可不要失了先机!”
妖精面上平淡,对上佟修并无波澜的眼睛,坦诚的很。
佟修扭脸看了看诗韵琪,薄薄的嘴唇吐出几个字:“那是我的事,不劳姑娘费心。”
下一刻,董玉菲看到了诗韵琪骤然变色的脸。
这里的几个人都在大陆上历练许久,她诗韵琪一个被红尘怪人养在海市蜃楼里的大小姐当然斗不过。
奇怪的是,越荣轩并没有多关注这边的一来一往,不难看出,他真正关心的事情不是他嘴上提的那样。
佟斯从出现就没有好脸色,径自坐在角落里不言不语。
接着,他忽然起身,举步就往外走。
“四哥!”越荣轩马上叫道。
佟斯立即回身,眼神嫌恶至极:“我不缺你这一句四哥!你我早已不是兄弟,你忘了吗?!”
“为了一个女人,你竟放弃从小到大都不曾分开过几日的兄弟,值得吗?何况,敏敏图蓝喜欢你么?她要你爱她么?!”诗韵琪上前,站在佟斯的面前趾高气昂,义正言辞。
佟斯沉默了片刻,突然道:“你懂个屁。”
“你!”诗韵琪脸上骤然烧了起来,一直延伸到了脖子上。
“琪琪,别胡闹。”越荣轩将诗韵琪拉开,自己站在了佟斯面前。
佟斯瞪着他,眼中满是不屑。
“四哥,无论你还认不认我,你都是我的兄弟,这点,谁也改变不了,除非我自己不再坚持。
至于敏敏,那是一阵风,不适合你。”说着,越荣轩抬手拍了拍佟斯的肩膀。
他的手被挡了开去,得到的答复却是佟斯冷然一笑,“我放弃了,你好再去追求她?老五,咱俩从小玩到大,不穿裤子爬墙的事情没少干,到底还是了解对方不少不是么?
你若是对她没有一丝兴趣,当初就算越老爷子逼得你上吊你也不会答应,只不过后来你后悔了,怕宝儿真的死了或者永远找不到,怕珊儿长不大。
可是宝儿自己的想法你可曾问过?
那个孩子连让我护着她的机会都不给,难道是个能轻易把自己一生交给一个人的人?”
他还要走,却被煜城拉住了。
“你也要跟他一伙了?”佟斯抽回自己的袖子,讥讽地问道。
煜城没有反驳他,而是说道:“跟我相比,你已经很不错了,所以,不要再因为这件事伤害别人了。”
佟斯望着他,皱起了眉头。
“宝儿没有给你护着她的几乎,难道就给我了么?
不止如此,她亲自当着我的面说她快死了,却在一开始就逼走你。”煜城的笑容仍旧温暖,却夹杂着不少苦涩。
佟斯不明白,难道他就能明白吗?
只能说情缘似劫,过不去的人就只能被它纠缠一生,至死方灭。
妖精突然很佩服宝儿,这一招快刀斩乱麻不可谓不干练,这些人中间的纠缠太深,哪怕错了一点,都会几面讨不到好。
至少这样,这几个臭小子就算自己个儿斗得再狠也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你们两个就不能有点出息?”思乐不顾文珏的阻挠跳了出来,站在两人中间瞪着眼骂道,“人家两句话你们就这个德行了,今儿来是为了啥忘了是吧?那好,我告诉你们。”
文珏见思乐是真火了,索性也往前一站,接住思乐的话茬道:“你们两个小子还真给哥哥丢人,当着外人就不能少干这事儿?”说这句话的时候,文珏瞟了一眼诗韵琪,意思再明白不过。
站在一旁观战的董玉菲不由尴尬,看上去她也不是他们的“自己人”。
哪知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佟修又朝她笑了笑,秀气的脸上竟染上了一层红晕。
董玉菲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她想亲他!
最后不甚混乱的场面就此安静下来,大家也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讨论事情了。
佟修和文昊不怎么发表意见,每每说话却都是一阵见血的针砭时弊。
越荣轩则跟个大仙一样靠在椅子上,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过一言。
“天下三分,我偏要独树一帜。”
猛然间,屋子里因为这句话安静了下来。
越荣轩缓缓睁开眼,环视一周后轻声道:“九天大陆上的能人并不少,可是只有诸位能够助我得到一个天下。”
佟斯冷哼:“给你得了天下然后给你身旁的女人享受?”
董玉菲不由想笑,看来佟斯已经将对越荣轩的仇视完全都转移到诗韵琪身上了,他哥哥佟修可谓功不可没!
越荣轩没看此刻诗韵琪的表情,只道:“我是为了我爱的人。”
董玉菲眨眨眼,或许事实更加耐人寻味,不是吗?
想来着兄弟六人的情谊还是足够深厚的,就算为了宝儿恨不能拔刀相向却能在最后答应助越荣轩一臂之力的要求。
天下,对这几个男人来说更重要。
文昊作为宝儿的哥哥,听晰儿说还曾经为了宝儿伤了自己的族人,可是今日却没有提过一句是为了宝儿鸣不平的话,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越荣轩靠近宝儿,看来是对这个结果早已洞悉了。
就这样,包括在场的诗韵琪,六男四女结成了天下又一股新势力,藏在所有力量的背后,日渐壮大。
为了集结力量,分属火家、木家、佟家和煜家的思乐、文珏、佟斯和煜城立即赶回了各自家族,开始紧锣密鼓地开始了他们的人马筹备。
------------------------
晰儿怀孕了。
初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一贯镇定的文昊也不禁高兴得话都说不利落了。
董玉菲虽然经历颇多,却也是个没嫁过人的姑娘家,所以当机立断让文昊将晰儿送回木家。
灵隐二族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而贾家的势力更合翼临二者之上,天下的局势已然蒙上了面纱。
正是因此,木家此时最安全的地方,女眷颇多,晰儿也正好有思乐作伴。
两人思慕许久,最后还是耐不住妖精的软硬兼施给哄了回去。
两人一走,昔日热闹的小馆竟然只剩了妖精一个。
文昊夫妇离开的第二日,佟修出现在了小馆。
妖精见他,心里没来由地高兴了起来,那一点点自怨自艾也顿时消失不见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道:“果然是寂寞久了,偶尔有个惦念着我的人还真让人不安——对,就是不安。”
将佟修领到了两人当日喝酒的屋子里,又是共赏天色。
只是,已然又是一年初春季节,没了随风相逐的大小落叶,只有满树嫩芽,和朦朦胧胧的月亮。
今夜,星星格外明亮。
“董姑娘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院子,不觉而有些孤单么?”佟修斟酒给妖精,被她将酒壶抢了出来。
“这是女人的活儿,别抢!”说完,嗔怒似的瞪了他一眼,兀自将被子添满了。
佟修抿紧了嘴,耳朵尖上显然是红了。
妖精见他这幅样子,不由来了逗他的兴致,索性端着被子往他对面一坐,硬生生就是盯着人不放。
“佟大哥好相貌。”
佟修垂眸,自嘲道:“平常而已,小时候还老被人看成女孩子,为此懊恼了好久,还是后来老五对我说不笑就没人敢说了才有所改观。”
“哦——”妖精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却突然问道:“那个诗韵琪看来是越荣轩的准媳妇了,别说,长相不错。”可惜,其余都不行。
佟修手中的筷子平稳,却道:“如果是那样,所有人都看不到诗韵琪。”
“为何?”妖精不由诧异,这是什么意思?
佟修放下筷子,耐心地解释道:“老五的城府想必姑娘已经十分了解,可是那人别扭的心思更是无人能敌。
他真正喜欢的东西,喜欢藏起来,就算是再亲的人也碰都不能碰,更何况是他喜欢的人?
那诗韵琪于老五,或许有不同的意义罢了。”
妖精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能讲出这些说明佟修已然很给面子了。
两人都没了话,气氛不由冷清了起来。
屋子还是如当初一样没有关门,寒意未尽的冷风吹进屋子,妖精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天色晚了,佟某就先行告辞了。”佟修见她冻得厉害,心知她虽然言辞狂放却有一颗拘谨的心,所以起身告辞好让她早点休息。
妖精听见这话的那一刻觉得自己的心里空了一大片。
“如此,玉菲也不好纠缠,佟……公子,一路走好。”妖精起身,因为小饮了些,身子不由有些摇晃。
佟修点头,便往门外走,宽松的衣袍在风中摇摆。
鬼使神差地,他每走一步,妖精便跟上一步,直到两人已经走远佟修才知道她还跟着他。
心里不由好笑,赋力到了他这个级别的人,若不是心中有事又怎会让人在身后跟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
“姑娘可还有事?”佟修回身,望着那个略微摇晃的女子,心里微微犯疼。
“唔?”妖精抬头,这才发现佟修回了身,跟自己的距离不到五步,一双桃花眼不由迷蒙起来。
“姑娘……”佟修再想说什么,却因为妖精的动作而没了后音。
妖精一步又一步地迈向佟修,将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一步,而后抬头。
即使月光不足,可还是难掩那长脸的倾国倾城。
“那天我就想这么干了,可是当着的人太多,我不好意思。”妖精将红唇凑近了佟修的耳朵,口吐兰芳。
“什么?”佟修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嘴角翘了起来。
“亲你!”
说着,妖精踮脚,朝着佟修略微发烫的脸颊亲了过去。
可是下一刻,借着酒劲耍流氓的妖精慌了。
佟修将脸转了过来,四瓣红唇相遇,数颗贝齿碰撞。
妖精想要向后退,却被佟修一把搂住了腰,声音低哑:“妖精,你跑不掉了。”
“我、我……我没有要跑!”妖精只觉头晕脚软,这个人,根本不像他平日里一般板正,宝儿这次看走眼了——他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
“妖精,春风虽美,却还是自寒冬而来,我有更好的取暖法子,不知你意下如何……”佟修将妖精裹在自己怀里,笑得极尽温柔。
终于,他知道了她的心意,再也不用一个人苦等了……
终于,她离那双沉静地眸子如此之近,可以看清那里面的颜色,看见里面映出自己的样子,他是她的第一个俘虏,也是最后一个……
佟修和妖精的故事,就是这样了。
番外 春风缭乱了谁的心(二)
“思乐,思乐……”木文珏一手撑在身后,半仰在屋顶,口中念叨着,眼神有些迷蒙。
是夜,惠风和畅,月朗星稀。
白天的时候,火家大小姐光临木家,一身鹅黄色长裙,说不出的明艳。
风风火火的火姑娘一上来就说要求一门婚事,把当时在场的小子们差点激动地叫起来。
那样一个娇客,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会喜欢,何况是嫁给你做妻子。
文珏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他第一反应不是给那姑娘暗示说来选择自己,而是扭头看向文昊。
没错,他看的是文昊。
文昊就像是木家的小太阳,他木文珏再风流倜傥也抵不过他的一个微笑,没有昼夜的努力也无法在修为上超过他。
文昊的长相可以若说是天下第二就没有人敢说是天下第一。
可是,那姑娘没有选择文昊,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文珏知道文昊面露寒色的原因,他心里有个人,只是他或许永远也不会说出口。
就在文珏神游之际,思乐姑娘对木老爷子温婉一笑,而后走到了他的面前。
文珏瞠目。
做惯了纨绔的他,成日里虽说不上是调戏良家妇女,可是豆蔻芳华的姑娘抛媚眼的事情可是没少做,所以生生是没看出来这姑娘是个什么目的。
“你是木文珏?”思乐红唇一掀,挑眉看着文珏。
文珏有些懵,只是点点头,“嗯……”
“好,就你了。”思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什么就我了?”仍旧没能反应过来的文珏根本是在状况外,不明白为何众兄弟眼带羡慕嫉妒恨的看着自己。
文昊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恭喜。”
这两个字,好似晴天霹雳,哦不,好似天上掉馅饼一般落在了文珏的头上,他这才明白,那个有幸娶得娇娃的人,是他自己。
可是,问题又来了,为什么是他?!
人家姑娘只是道:“爷爷,说了,随我自己挑。你长相不错,而且……嗯,长相不错。”
这下,文珏纠结了。
躺在屋顶的他前思后想就是不明白,那姑娘到底看上他哪里了。
---------------------------
思乐坐在自己的床上,有些懊恼地捶着床板。
白天的时候,要不是那个死人,她也不会丢那么大的人!
没错,她嘴里的死人就是木文珏,她现在的准夫婿。
来到木家之前,她想了很多也调查了很多,对木家这一辈的男孩子都调查了个遍,很显然,文昊当之无愧是这一辈人里的佼佼者,无论哪一点,都是最好的。
可是,她不喜欢最这个字。
或许宝儿有意无意提到过晰儿和木文昊之间的纠葛,可是这些对她火思乐来说,都不是重点。
只要她喜欢,她不会轻易放弃,可是正好的是,那个木文昊不是她的菜——这是她今日见过所有人之后的想法。
相比木文昊,木文珏张扬的多,而且一双桃花眼四处抛媚眼,好似一只洋洋得意的孔雀,不过又不是洛云天那样的孔雀。
洛云天的风骚藏在肚子里,而木文珏则是把骄傲藏在骨子里。
相较之下,她喜欢那个明明骄傲却永远要被文昊高出一头的男人。
不是她别扭,是因为这样的男人才不会轻易迷失,才会知道什么是值得珍惜。
还有就死,文珏的相貌,的确好看,至少符合她的审美。
只是一想起今日白天的事情她还是会憋气,她大张旗鼓地公开选人,他竟然看着木文昊看个不停,难道她长得不够好看?
一定不是,宝儿说过,妖精天生就是男人的魔障,可是她戴面具挡着,所以不算,至于思乐,那就是天生用来勾男人的,要是男人不喜欢看你,那一定是因为这男人有问题!
所以说,文珏或许有问题。
幸好思乐不知道宝儿口中的有问题是什么,不然她的选择就可能不是他了。
一提起宝儿,思乐的眼神不由暗了下去——那个孩子,是死是活她都不知道。
愤懑地走出门,银霜满地。
那不是真的霜,而是月光。
抬头望天,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个明晃晃的月亮,而是月下半仰在屋顶的男人——木文珏。
垫脚轻跃,思乐来到了他的身侧。
男孩的侧脸很好看,棱角分明的爽利。
“姑娘这么晚了还不睡?”文珏没有睁眼,却这样问道。
思乐对他也不奇怪,这厮的修为在她之上她是知道的,若不是有文昊的赋力在那里摆着,他就是个怪物!
“看见你在这里,所以好奇就上来看看。”思乐尽可能地放平心思,说道。
“哦?”文昊扭头,发现思乐的脸离自己特别近,猛然向后退了退。
思乐被他这等动作逗笑了:“害怕我吃了你?”不符合你大少爷平日里的风格呀!
“不是。”文珏摇头,坐起身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思乐,半晌才道:“为什么是我?”
思乐故作不解,“什么为什么?文珏少爷,天色晚了,我要回去睡了。”说着,便要起身下去。
“别走!”文珏伸手去拉。
天下最最让人欢喜的是巧合,最最无奈的也是巧合。
今日的巧合就是,思乐脚下一滑,带着拉她的文珏一同从屋顶掉了下去。
两人都不是吃素的,而且屋子不高,所以摔下去并无大碍,只是落地的姿势有些让人始料未及而已——文珏在下,思乐趴在了他的身上,两人脸对脸,嘴对嘴。
两人几乎是一瞬间跳了开去,同时红了脸。
文珏逃似的跑出了思乐所在的客人住的院子,留下思乐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半晌,思乐回身,嘤咛了一声跑回了屋子,趴在床上再也不肯将脸从被子上抬起来,仿佛,嘴唇那里犯了罪,她要惩罚它一般。
文珏更是古怪,从思乐那里跑出来,径直跑到了木本水源之外的临城河上,噗通一声跳了进去,直到憋不住气才冒出头来。
女孩子懊恼的是,为何自己的初吻不是花前月下酝酿已久的结果。
男孩子愤懑的是,为何自己的初吻不是可以继续干点什么事情的情况下丢掉的……而且,为何在上面的是她?!
两个孩子,芳心尽乱。
---------------------
第二日,思乐离开了木本水源。
她是连夜离开的,甚至可以说是逃走的。
文珏原本以为对这件事情并不在意,可是鬼使神差一般,这晚由来到了那个屋顶,只是这次,没有了佳人的突然到访,更没有了虽然慌乱却甚为美好的……巧合。
就这样,文珏接连三个月出现在屋顶上,只可惜,伊人不再。
渐渐的,惊疑变成了索然,由成了愤怒。
难道他是她一时的玩物?
难道他让她后悔没有选择文昊?
还是说,她一开始选择他就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总之,他不不肯相信她是因为喜欢他的人儿选择了他,换句话说,他不肯相信自己。
相思变了味道的由何止一个人。
多年以后,每当思乐和文珏想起那时的自己,都会跟对方相视一笑——只道当时太年少,不懂得距离产生美,太远的距离却会生恨。
--------------------
宝儿回来了,木家上下都又惊又喜,就连卧病多时的花奶奶都好了很多。
自从左家聚首之后,文珏和思乐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地步,宝儿回来再一搅合,就更说不清是好还是坏了。
只是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宝儿回来了,他们的婚期还是照常。
宝儿不是不喜欢文珏,只是她不知道用如何的姿态来面对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文珏也不是不待见宝儿,只是他也不知道怎样去转变,怎样不被察觉地转变。
宝儿瞎了。
跟老爷子和老太太磕头磕瞎了。
妖精抱着她哭的时候,思乐也在一旁哭了,文珏心里没来由地揪着疼,那个虽然淘气却很会讨巧的小丫头看不见了,那个可以火热可以冰冷的姑娘哭了。
道不清原因,只是疼,只是想要上前安慰,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
婚期照常,新婚之夜。
文珏掀开了思乐的盖头,看见的装扮精致的她,美得不是凡间之物。
她抬眸看他,俊朗如常,一身红袍映衬之下更显妖艳。
“很漂亮,今夜的你。”文珏放下盖头,坐在了思乐身边。
思乐扭头看他的侧脸,一如当初的月夜,只不过,似乎什么东西改变了,味道不一样了。
“你也很俊,我一直都知道。”思乐垂首,喜袍被她捏出无数褶皱。
文珏突然握住她的手,半惊半吓之下,思乐想要抽手,却被握得更紧。
“我们都还小,现在洞房还是太早了。”文珏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朵,差一点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
幸好,他还是说出来了。
思乐一僵。
“也好。”即使心里有什么东西像是碎了一般,思乐学着宝儿,对他笑了。
如此,两人虽不是和衣而睡,却也穿着里衬,即使躺在一张床上,却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
情事,最闹人,最恼人,最喜人,最迎人。
越荣轩将宝儿带到小巷子里抱着亲,思乐看见了,文珏一样看见了。
那是在文珏和思乐成婚之前。
后来,他们到了钧天,越荣轩也跑来了。
文珏虽然没有标明自己的立场,可是内力,他有些不明白越荣轩的想法,明明悔婚的人是他,怎么看上去他却没有被抛弃的宝儿洒脱。
宝儿说她快死了。
文昊后来说她这是用最决绝的办法拒绝了佟斯,拒绝了煜城,还有一个根本不需要拒绝的越荣轩。
只是文珏却觉得,她还扼杀了一颗隐藏在深处的心,贾哲宇他并不了解,但他肯定那人对宝儿的情不是只有相识而已。
日后的事情证实,当初文珏的想法是对的。
---------------------------
文昊和盼晰成婚了。
这件事对文珏来说那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一层窗户纸而已,就算不捅破,这两个人也不会心有他属。
只是俩个人的婚事颇为仓促便办了。
为了宝儿,这两个人委屈了不少。
婚礼当日,宝儿一纸留书便没了踪迹,一段时间后,传回来的却是她已然不在人世的消息。
盼晰登时晕死在了文昊怀里,思乐也愣愣地半天没能吐出半个字。
妖精又告诉大家新消息,宝儿出现在了越荣轩的院子里。
消息更改太快,所有人来不及重整情绪就冲到了越荣轩所在之处。
一把火,房子烧尽了,宝儿重生,从此以后,世上没有了木盼珊,只剩一个名叫巴尔齐·黛月斯·敏敏图蓝的姑娘。
就在前些日子,文珏才和思乐坦诚相见,哪只时隔几日,天地翻转。
接着,敏敏被巴尔齐的族人带走,也是此时,大陆变色。
--------------------
三四年的功夫能改变什么?
文昊没有变、佟修没有变、佟斯没有变、煜城没有变、甚至连越荣轩都没有变,可是偏偏他木文珏变了。
变得没有之前张扬,变得更像是一个稳重的男人。
如今他和思乐时常两地相隔,却比原来如胶似漆。
可也正因如此,成亲最久的两个人时到今日都没能有个孩子。
两人不是不对晰儿怀孕的事情感到愤懑,可是这种事儿,又怎能强求呢?
每当思乐提起这件事,文珏都会付之一笑:“没有孩子更好,你清闲,我也高兴。”而后,色眯眯地看上思乐几眼。
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有孩子。
越荣轩的野心他们兄弟要成全,因为他除了有心,更有能力,那是个阴谋家,却也是个矛盾者,有时候他的心,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这个时候,时常发生在他对上敏敏的事情。
不然,诗韵琪就不会到如今也只是他的师妹,不是路人也不是妻子。
此时的他终究是庆幸的,敏敏比之思乐,何止是难以捉摸,那根本就是一团雾霾,她想让你看清的时候是晴天,不想让你看清的时候,你的眼前只能有一片白茫茫。
是故,他帮着越荣轩的天下,却不帮他搞定宝儿,有那个功夫,他还想着守着自己娇妻呢!
----------------------
天下大定,和泰安康。
敏敏了成神,有了孩子,救回了冷烨图蓝,寻回了明雅木庭钰,可也丢了半条性命。
思乐知道敏敏的孩子是越荣轩的的时候恨不能杀了越荣轩,可最后还是没有下得去手。
文珏这次没有拦她,因为这个女人知道敏敏一定是爱惨了老五,不然怎么会为他生孩子。
如此,两日回去的路上,思乐窝在文珏的怀里半晌没有声音,文珏还以为是她气狠了,所以不住安慰。
哪知半路上思乐突然赶走了车夫,让其骑一匹马前回去,而后对文珏道:“木文珏。”
文珏挑眉。
“我要生孩子,你给我听好了,我要生咱俩的孩子!”
文珏无语捂头,而后翩然一笑:“好的,娘子。”
番外 春风缭乱了谁的心(三)
空明远山,流云飞鸟。
这是盼珊对自己下榻的客栈的概括。
眉清目秀,灵气横生。
这是越荣轩对坐在窗台上的盼珊的第一印象。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怎样的心态非要将她弄下来的,但是他知道若自己不这么做,会后悔的。
可是,多年以后的他才明白,即使他随心而为,却还是后悔了——后悔为何不放弃这个小小的恶作剧,放过两人之间的纠葛,那样,他也不会受如同身在地狱般的煎熬。
当然,他真正的想法,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吧。
就这么的,小小的人儿被一阵怪力搞的从高处跌了下来,即使落在他怀中的时候紧闭着眼睛,可是越荣轩还是感受到了她身上所带的那一股特别的灵气,凡间少有。
佟修接住了再次被他抛向空中的小人儿,很生气。
别人都以为佟修脸红实在害羞,却不知道他是在生气——那张清秀非常的脸,太容易让人误解而已。
佟修认为越荣轩不应该讲接住的人再扔出去,毕竟盼珊当时的确还小,吓着还是不好的。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盼珊从佟修怀里蹦下来,拍拍手跟个没事人一样。
也就是被佟修教训的空当才低眉敛色了些许。
越荣轩本想上前逗逗她,却没想到她竟是毫不避讳地开始盯着他打量,一副上街买衣服的表情。
“只见那少年身着紫红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镶有七颗不规则形状白玉的黑色缎质腰带,紫袍上领口袖口还有下摆处的做工都十分考究,翻卷而出的云纹中绕着大红的牡丹,其它大面积的地方则是由黑色绣线绣出的连近看都不怎么明显的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