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意是凌晨五点钟睡着的。
跟上回那个晚上差不多, 两人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心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想，简直比考擅长的科目还要费脑子。
然而脑子是越想越清醒，明明能够感觉到对方都还清醒着，却没有一个人出声，都怕打扰了这份安宁。
余意一觉睡到中午十一点半，直到赵玉跑过来敲门，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睁开眼，看见身边的赵酒也正好被吵醒，两人猝不及防的对视上, 余意很快移开眼。
赵酒也有些尴尬地偏开头，他只要一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作的妖, 脑壳还隐隐作痛。
这些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 从他认识到自己对余意又不一样的想法之后, 他揣着这份心思, 连谁都不敢告诉。
他有些庆幸, 这事发生在自己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如果他真的有一天忍不住在教室里就把人亲了，下一秒，自己可能会吓得原地爆炸。
说不清这种恐惧感到底是来源于哪里, 明明自己亲完了之后, 余意也没有反应过来, 脸上也看不出生气的表情。
可是他就是怕, 怕下一秒, 余意会认为他是个跟林昊飞一样的，喜欢着身边男生的人。
赵酒自认为自己跟余意已经熟到谁也比不了的地步，旁的人谁都不跟相提并论，这种只对余意有的占有欲让他一直很舒服。
但是，在亲完之后，他一点也不敢想，他们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直到余意说出来那句话……
“哥哥，你们起来吗？姐姐做好午饭了。”赵玉探进来一个脑袋，朝里边说。
“好。”赵酒应了一声，跟着余意一块儿起床。
赵酒让他先进去洗漱，自己靠在门框上，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余意透过面前的镜子，看到门边这人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慢慢地往上勾了勾。
“九哥。”他轻声叫他。
“啊我在。”赵酒比被点名了还紧张地应了一声，抬起头看他，两人视线一接触，赵酒慢一拍地朝他露出一个笑。
“我好了。”余意捧了把水洗了脸，侧身让他进来。
赵酒走到洗脸池面前，回头看他，见他要出门，心里立即生出些微的不舍来。
好像看不见他了，心里就有些慌。
“九哥。”余意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身看他。
赵酒连忙回头，跟他对视了一秒，才发现自己心更慌了。
余意把他要笑不笑的为难表情看了个遍，轻轻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赵酒看他拐角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看不见不行，看见了，更不行。
两人吃过早饭后，赵玉歪着头问赵酒：“哥哥，你们吵架了吗？为什么不说话啊？”
“没。”赵酒没敢看对方，伸脚踢了踢赵玉，“你作业做完没？”
“没呢。”赵麒补充了一句，“马上就去写。”
“好。”赵玉应了一声，从餐桌上跳了下去。
赵酒等了半天，等到赵麒去洗碗了，这才开口问余意：“你要回家吗？”
“嗯。”余意起身。
“我送你。”赵酒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院门，赵酒看着余意的背影，心想为什么这人的后背都能让他心跳加速。
他努力忽略掉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把看起来很傻的傻笑也压了回去，不动声色地跟他缩短距离。
余意在路边停下，后边那人由于过于投入，没注意到他，一头撞在他后脑勺上。
余意被他一撞，转身刚要骂他，见他一脸的无辜，心软了。
“对不起。”赵酒一双眼睛盯着他脸看，“我不是故意的。”
余意见这人死活不肯跟自己有眼神交流，靠近他一步，问：“你怕我？”
“没有。”赵酒慢慢地低下了头，在他面前低声说，“我……我觉得我可能在做梦。我怕梦醒了，你就不在了。”
“……”
余意心脏像是被轻轻地刺了一下，他对这种感觉有些新奇，想了想，踮起脚，额头跟赵酒的轻轻撞了一下。
“疼。”赵酒终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来，“余意，你真好。”
余意移开眼没说话，跟他并肩站在路边等车。
十分钟后，赵酒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赵酒帮他把车门打开，余意走过他身边，进门的时候，伸手轻轻地拉了一下赵酒的手指。
拉的是小拇指。
赵酒被他碰到的那一刹那，像是被触了电一般，整个人精神开始恍惚，一直到车开走了，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举起手愣愣地盯着看了很久，自己都没注意到嘴角已经弯得高高的。
很傻的样子。
—我到了。
余意到家之后，给赵酒发过去一条消息。
这人上回说过他老不报平安，余意这回记住了。
“意意啊，昨晚喝得头疼不疼啊？”辛欣一见他进门立马过来关心。
“没事。”
余意自己感觉自己可能是真的醉了，换做现在，他根本没勇气跟赵酒说出那三个字。
越在乎对方，越不敢提出更亲密的关系。
“那就好，忻忻跟我说你睡在同学家了，我还担心你呢。”辛欣松了口气，“吃了饭没？”
“吃过了。”
“好好。”辛欣问，“要喝水吗？”
余意端着水杯刚要喝一口，手机响了。
他划开一看，赵酒发过来好几条消息。
—好的。
—我是不是可以改掉你的备注了？
—可以改成男朋友吗？
余意发了个“傻逼”过去，仰起头喝水。
“今天挺高兴嘛。”辛欣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笑意，“是个挺好的同学过生日吧？”
“嗯。”余意迟疑了一秒，继续说，“很好。”
周日晚上的晚自习，赵酒早早就到了。
岳郁早早赶来补作业，一来就看见他家九哥正坐在位置上，用着一个很精致的小杯子喝着水，那两口水，硬是被他喝出了82年拉菲的高贵感。
“哟九哥，干嘛呢？”岳郁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家碧玉了？”
“会说话么。”赵酒心情很好，没跟他计较，“你补什么作业？”
“物理啊，师母太狠了。”岳郁叹了口气，“你写了没？”
“我只写英语作业。”赵酒撑着脑袋淡然地看着他，“英语倒是可以给你抄。”
“……”岳郁一脸奇怪地看着他，“这不是你，九哥。”
“嗯？”赵酒疑惑地反问。
“平常这时候，你肯定会让我用数学和物理作业换的。”岳郁一脸看破红尘，“你买彩票中奖了？”
“庸俗。”赵酒抨击他，“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那……是赵麒交到男朋友了？”岳郁大胆猜测。
“……不是。”赵酒眯起眼睛看他。
“那就是赵玉考试及格了。”岳郁一脸坚定地说，“我敢肯定，没有什么比这些事还要让你开心的了。”
“不是。”赵酒很开心地看着他。
“那难不成……”岳郁有意想要往那方向说，“诶诶，阿问到底送你什么礼物了？”
“这个啊。”赵酒指指杯子。
“……怪不得。”岳郁欲言又止，一脸兄弟只有我懂你的表情，慢慢地回过头，补作业去了。
赵酒没跟他聊到关键点，一脸的意犹未尽。
郑任和余意差不多时间到，郑任一到也抓紧时间补作业去了，连岳郁在旁边叫他倒水都没空理。
赵酒看着余意坐上座位，开了开口，想跟他说话，开了半晌没开成。
他逼着自己这两天不要表现得太过于流氓，忍住心里疯长的情绪没联系余意，但是一见到他人，满腔的情绪都要爆发了。
他靠在墙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余意从抽屉里把作业都翻出来，再摸出一根笔开始抄题目。抄了几个字，他抬头看向赵酒。
“你看什么？”余意问他。
“看你啊。”
似乎经过两天的沉淀，赵酒终于能够沉稳地接受男朋友这个角色了，他勇敢地跟对方对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余意先移开目光，继续低头抄题目，但是赵酒发现他一直紧抿着的唇角似乎有些微微上扬。
赵酒因为这个不成笑的笑全身都暖洋洋的，他低着头，把手机摸出来，给余意发消息。
—男朋友，我可以叫你吗？
余意手边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机，转而看了赵酒一眼，没搭话。
赵酒这边收到了一条消息，他点开一看，余意发过来一个表情包。
—大妈，别这么骚好吗.jpg
他刚要发个表情包过去，想了想，换成了文字。
—我是喜欢你才跟你说话的，你这么凶我我要哭了哦。
余意没抄几个字，抬眼看见这人发过来的字，再也不想抄了。
赵酒看他盯着手机，自己慢慢地趴在桌子上，面朝余意。
“余意。”赵酒叫他。
余意看了过来，赵酒立马朝他笑了。
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朝他说出几个无声的字。
余意只发现这人嘴在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看了两遍之后，他读出了这人的唇语。
“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他一直在重复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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