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入院那天直到推安定之前,梁笑一直是清醒的。
缺氧很难受,但还不到他的忍耐极限,倒是浑身疼挺闹心的。
结果签完字被推进病房往床上一放,医护围着他团团转,一堆仪器管子往身上招呼,最后上了呼吸机大罩子一扣,勒压得脸皮疼不说,心态也跟着有点儿崩了。
人都怕死,本能恐惧平时可以淡化忽略甚至误以为自己已经看透放下,可真到死神逼近时,没几个不害怕的,顶多程度不同罢了。
虽说梁笑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心跳血压可骗不了人。护士见状凑近他耳畔安抚了几句,大夫跟她交换了下眼神儿,随后给上了镇静。
意识模糊前,梁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要是再醒不过来了,某人到时候会不会哭鼻子啊?
不知道是不是想象出何卓哇哇大哭的样子了,他竟然迷迷糊糊的半阖着眼勾勾嘴角,露出一抹莫名其妙的笑来,看得护士都觉得有点儿瘆的慌。
历九接到手下的信儿没敢耽搁,火急火燎就来了。本来路上他还觉着应该没大事,毕竟前一天才见过面,糟也不会糟哪里去。
结果人到了,一打听科室,好悬没脚软跪地上。
有那么一瞬间,历九真以为自己是穿越回十几年前了。让梁笑当年抢救时几进几出给刺激的,他是真有心理阴影了,听说是进了重症监护,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稳了稳心神,历九跟着护士被直接领到医生办公室。听对方简述情况后,一股子压不住的邪火就往头上涌。
什么呼吸窘迫综合征还有啥数值历九也稀里糊涂的没听懂,反正那意思就是情况不太好。
不过从呼吸道感染拖成重症肺炎,这特么完全就是自己作的吧?谁也赖不着。说一百遍了不舒服赶紧去看别瘠薄拖拖拖,丫从来就不听,哪次不是搞到严重才不得不被拎来住院。
脑子里国骂循环,脸上自然好看不到哪去,九哥的煞气镇得救死扶伤的大夫们各个大气儿都不敢喘,生怕这又是个一言不合就闹事儿的横主儿。
情况不稳定,也不敢让家属走,最后还是林主任拿捏着分寸好言相劝。历九本来也不是气人家大夫,更明白这时候可不能惹事,兄弟命还掐人手里呢。没说什么,阴着一张脸去外面等了。
陪护的休息室他不愿意去,里面不是唉声叹气抹眼泪的,就是没心没肺打呼噜的。
众生万象皆可叹,看多了更堵心。
走到走廊尽头,历九推开消防通道,站在里面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中途按掉何卓打过来的电话,手机却不消停。微信一阵一响,最后烦得历九直接把梁笑手机给关机了。没过一会儿小宁也打过来问,他只避重就轻的说是住院,让他弄完赶紧回来换班,并叮嘱这事先别跟何卓说。
别让何卓知道,是小弟之前就转达给历九的笑哥口谕。
历九就知道得有这一说,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这可太特么符合他梁大情圣的作风了。
坐在楼梯口台阶上,历九咬着烟屁股一边给手下人发消息安排事儿,一边惦记着梁笑那边。心说兄弟你可别真出什么状况,不然你捧手心上怕化了的那傻子还不知道得疯成什么样呢。
手机铃声打断历九的胡思乱想,见是陌生号码历九本想挂断,可看是座机号赶紧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护士急促的问询:“梁笑家属吗?赶紧过来,患者情况不太稳定——”
听到此处,历九一个高蹦起来,踩灭烟头一把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就往病房方向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