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学能测验之前,周防尊在栉名老师好几次的努力下终于回到了班上。他之所以离开的原因早就在全年级流传开来,以至于那天早晨来到班级门口的时候引来了不少诧异的目光。
许多人对周防尊这个名字的认知已经从“似乎是个不怎么安分的人”晋升到“原来是混混中的头目”。畏惧感油然而生,平时总爱拿他开完笑的人这下也安静了。高三D组很快就以他为契机出了名,甚至还有别班的人慕名过来瞻仰。
这一点让美里很是不满。毕竟是一前一后的位置,美里经常能听见围观群众在主流话题后顺带讨论起自己。什么“前面的女生不会害怕么,明明是这样危险的人”,或者“换做是我的话早就没办法正常上学了吧,PTA的人都不管的么”。杂乱的声音骚扰得她无法集中精力看书,终于忍不住爆发,几步冲到教室门口,一把将推拉门拉上。附近正在闲聊的女生被她的动作吓得一顿,纷纷惊恐的盯着她看。
故作平静的回到座位上,脸颊有些微微发烫。也许是刚才过于激动。十束凑近美里的耳边,话语里带着调侃的意味,“美里同学是不高兴了吧。”
“怎么可能高兴。那些人吵死了。”美里义愤填膺似的。
“唔?难道不是因为来的都是女孩子的关系?”
“和……和那个有什么关系啊!”美里急匆匆反驳着,又在转过头的瞬间瞥了眼身后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周防尊。
十束回到座位,仍然挂着笑,“King似乎乐在其中呢。”
周防尊挠挠耳背,看着十束的表情是彻头彻尾的搞不清楚状况。美里早就习以为常,坐在她后面的这位不良少年可不是时不时说几句让人停跳不止的情话的人,也不是会愿意花些时间做些解释的男高中生。她转过身,摊开补习班新发下来的习题开始阅读。
学能测验的成绩出得特别快,等到放学前美里已经拿齐了全部的试卷。因为是高三的第一次正式考试,所有以升学为目标的学生都相当在意这次的分数。甚至还有因为失利而趴在桌上哭了一整节课的,老师最后实在受不了,让那个女生的前座带她一起去了保健室。
其他科目都不是太大问题,最担心的还是数学。只是当数学老师念到自己的名字时忽然停顿了一下,美里也因此心脏差点停跳半拍。半晌后老师非常郑重的说着,“这一次淡岛同学进步很大,希望能够继续保持下去。”
美里没敢笑,她细细捉摸着“进步很大”的具体意思。直到用红笔写着的分数跳进眼里时才激动的倒吸了口气。
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全班第二的成绩了。很以往总是吊在第十左右的分数相比确实是不小的进步。
回到座位,十束悄声询问她到底得了多少分。美里把试卷亮给他看,十束长长“唉”了一声,然后才说了句,“这一次超过King了哦。”
美里的笑容一僵,握着卷子一角的食指捏紧。她应该怎么做。回过头像以前那样半开玩笑的炫耀,还是学着偶像剧里温柔纯情的女主冲他甜甜一笑。矛盾在当中,结果连自己其实正在进行一个看起来非常傻的动作都不知道。
身后的人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老师在看着你。”
这下才彻底回过神。美里“哦”了一声后坐直,刚才激烈的思想斗争也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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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那晚发生的事倒有些像梦了。
明明应该是刻骨铭心,结果到了第二天就沦落成模糊不清。再往后,能记住的只剩他说的那句话。其他的细节至轮廓,统统只有一点点印象。
最让人无法忍受的其实还是周防尊的态度。他在返校后对待美里的方式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趴伏在课桌上打瞌睡仍然是常态,偶尔说上一两句话也只是为了些无谓的事情。
关系变得微妙。终于进退两难。
美里并没有将那晚的事告诉其他人,想来周防尊也不会到处去说。可惜吠舞罗的人各个都像头顶长了无形的触角,几乎都嗅出了一些端倪。
那天过后草薙还发来邮件,提醒他们可千万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即便是做了也千万别让世理知道。
“不然就算连血管都会被挂在外面阴干的。”
美里浑身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的回复着“你们的想法都太龌龊了”。
直到学能测验后终于能够彻底静下来,美里倒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琉璃制的吊灯。她想起曾经在HOMRA“补习”时候所待的房间。那里是周防尊的睡房,简陋的书桌靠着墙壁摆放,上面空空如也到连一片纸都没有。单人的铁架床拼在窗台前。用的是蓝色的床单和白色的床罩。一双黑色的人字拖摆在床底。地摊上散落着一两本杂志。
她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属于他的世界。将门一关,禁锢于自己的四处空空如也。
就算拥有罕有的强大力量,到最后也只能将自己化为灰烬。
最初的时候都没想到过最终的结局。虽然目前并不能称作最终,但是也离得不远了。
一开始只是觉得他和自己尤为相似。背负着不愿意背负的东西,承载着明明超负荷又不得不承载的期待。交换了邮箱地址和号码。发送了第一条邮件。
事情总以零开始,之后像陆陆续续像不断增多的日记。开头轻描淡写的一句概括,中间延展开来的感想,直到最后一页刻意端正的写下总结。
“终于到了这一天。”
日期。天气。过分在意的页面插画。来来回回无法下笔。平时抱怨起来说不完的话,这种时候却连一个恰当的词都无法想出来。
是因为太在意了。
心知肚明的原因。
从最初的“别自以为是了”,一路演变成后来的“到底怎么看待我”。有什么从头到尾悄然改变,有什么依旧是老样子。
倔强写上三遍,连笔头都卡了油墨。
隐约间听到手机在振动,美里一把将手机拽到手上,屏幕上亮起的是草薙的名字。情绪一个波动,美里没什么力气的应了声。原以为草薙又会吊儿郎当的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没想到却在片刻后听到了周防尊的声音。
“啊……是我……”
“我知道是你……”美里咽了口唾沫,“你怎么用草薙的手机。我还以为他找我有什么事呢。”
太过刻意的平静语气,反倒显得整句话有些怪异。
“我的被老太婆拿去全天日监控了。”周防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顿,“睡醒之后突然觉得什么都不说似乎不太好。”
“说什么?”
“年级第二什么的。”周防尊打了个哈欠,“刚才老太婆过来的时候说的。总要说些恭喜之类的话吧。”
“啊哈哈……”美里干干的笑了两下,“那我要回答什么好呢……‘谢谢’?……还是其他的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他忽然打断美里的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哈……?”
“‘如果能拿第一就更好了’。”短暂沉默了一下,“是这样吧。”
才不是这样呢。
美里无声的笑了笑。
“竟然猜对了。”换了只手去握听筒,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去说,“是不是还得给你发什么奖品。”
原以为得到的会是进而打趣的话,周防尊却并没有这样做。
“你啊……”已经想不出要怎么说了,“没必要那么在意。”
“什么叫没必要那么在意……”只有这句稍微触到了消极情绪点,“万一到时候落榜怎么办,反正你是无所谓。”
那边传来叹气声。
“唔,做一年浪人,再考?”
“你竟然知道浪人?”忍不住感慨一下对方词汇量的进步。
“吠舞罗里也有类似的人。”
“因为复读失败所以无奈之下加入吠舞罗的?”美里笑起来,喷出的气息洒在话筒上,“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你来能做什么。”周防尊似乎真的认真对待了美里的提议。
“打杂什么的。”美里看着楼下亮起的路灯,“总有可以做的事。”
“不行。”语调严肃起来,“吠舞罗不适合你。”
“那万一真的落榜怎么办。”美里有些不爽,“搞不好就无家可归了。”
“有那么严重么。”
“是啊。我姐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连草薙都说是‘连血管都会挂起来阴干’的人哦。”美里夸张的描述起来。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
“嗯?”
“草薙这里还有几间空房。”背景音里传来草薙的声音,似乎在催促周防尊快点把手机还给他,“像当初那样借给你住一段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哦?那我得提前说声谢谢喽。”
“不过是你的话……不会有问题的。”将手机还回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所以就别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