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子。”凤翎走了过去，“你在这做什么？”
苏康似乎一直在思考什么事情，所以凤翎的出现一下子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神，悠悠地扭过头看向了凤翎。
虽然之前唐笑失足落入陷阱之后，他曾陷入过窘境，但如今他已然恢复了往日淡雅的姿态，长袍更是掸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儿尘土污迹。
“我在等你。”苏康儒雅地笑了笑，“唐小姐还好么？”
“她已经把药喝下去了，脉象平稳，看起来睡一觉就没事。”凤翎看了一眼天色，“今晚她应该还醒不过来，苏公子——”
“唐小姐既然并无大碍，我等会带她下山回唐府，再让郎中去给她看看，如何？”苏康彬彬有礼。
凤翎站在那儿，沉默良久。
“武小姐是有什么顾虑吗？”苏康看向凤翎。
凤翎想了想，问，“苏公子当真中意她么？”
苏康没想到凤翎会忽然提出这样的问题，他愣了一愣，随即笑答，“唐小姐天真烂漫，实属难得，再下想用毕生保住唐小姐的无邪，所以……”
“那你觉得，你有什么本事做到这件事情呢？”凤翎冷冷看了过去，她的眼底写满了讥笑。
她在讥笑这些文人雅客的天真，天真地觉得自己有能力去保护一个人。
可是苏康却并没有因为凤翎的姿态而感到半点的尴尬，他浅浅一笑，很是泰然地回答道，“再下能力有限，或许能为她做的并不多。但是在下愿意倾尽有所去守护她，即便有朝一日，我什么都做不了了，我依旧会坚定地站在她的身边，陪她度过此后的每一个瞬间。”
苏康说完后看向了凤翎，凤翎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看着她，苏康直接道，“武小姐似乎并不喜欢我。”
凤翎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但这种时候，就靠着本能的默契，凤翎感觉苏康应该能够感受到什么。
苏康笑了笑，“唐小姐和我说了不少关于武小姐的事情，在我看来，唐小姐应该很在乎你，也很在乎你的想法。”
“虽然我不知道我是哪里做的不够好，不过就算武小姐不喜欢我，我也依旧会保持初心地对待唐小姐。”苏康负手而立，眼底干净纯粹，“即便是有朝一日，唐小姐不中意我，我也依旧会秉持我一开始的想法，直到唐小姐找到她的归宿。”
“读书人果然善于言辞。”凤翎丝毫不给面子。
苏康被凤翎这话堵了结结实实，但他也没动气，依旧是笑了笑，“在下只是想要活的简单些罢了，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我愿意直面我自己的内心，我也愿意努力追求我内心所向罢了。”
说完，苏康深深地看了一眼凤翎。
凤翎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苏康回头看了一眼天色，“既然武小姐觉得唐小姐随我离开并不妥当，那唐小姐便摆脱武小姐照顾，在下这就下山去。届时到了唐府，在下会将今日之事告知唐老爷与唐夫人，并让她们别为唐小姐担心。”
冲着凤翎做了一个揖后，苏康便转过身，朝着边上的马车走去。
看着苏康磊落的样子，凤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点什么。
她深知自己刚才言语多有挑衅，苏康对她也算包容。
“你走之前，不去看看她么？”凤翎有些好奇。
苏康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凤翎，“我相信你会照顾好她的。另外……唐小姐没有同意我家的提亲。她说她心里有人放不下，我想武小姐和唐小姐这么亲近，或许有机会可以帮我问一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唐小姐如此放不下。”
说完这些，苏康不再犹豫，径直走向马车，然后兀自驾马离去。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凤翎却是百感交集。
这苏康临走时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且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也别有深意。
唐笑拒绝了苏家的提亲，而且她还说她心里有放不下的人？
放不下的人？
会是自己么？
还是……
“师父！死丫头醒了！”白银的声音打破了凤翎的思绪。
本来打算去山上采药的凤翎，听到白银的话后，丝毫没有犹豫地转过了身，径直冲向了唐笑所在的屋子。
床榻上，唐笑的脸色白得几乎有些透明。她躺在那儿，安静的就好像不存在似的。只有那双忽闪忽闪的那眼睛，在那证明她清醒着。
“你醒了？”凤翎极为小声地问。
她脚步轻缓地朝着床边走去，生怕不小心吵到了躺在床上的人。
而唐笑听到凤翎的话后，立刻便扭过了头。
只是她不像往日那般，在看到凤翎的那一瞬间便立刻扬起了笑容。
此时的她，盯着凤翎看了许久，她那平静的眼眸里，写着复杂的情绪。
而那些情绪当中，并没有喜悦。
“唐笑？”凤翎有些紧张地再一次开口。
可这时候唐笑的眼眶竟是红了，她狠狠地咬了咬唇。
强烈的疼痛感，在告诉唐笑眼前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
“你……你没事了。”唐笑哑着嗓音开口的同时，她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凤翎没有明白唐笑话中的意思，但见唐笑起身，她便连忙走了过去，将她扶稳。
当唐笑触碰到凤翎的那一瞬间，唐笑眼中的眼泪忽然再也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凤翎不明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点儿什么，便有些手忙脚乱的。
她伸出手，想要帮唐笑擦眼泪，可是唐笑的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凤翎便急了，“你别哭，你别哭……”
唐笑一句话都不说，她望着凤翎，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往外滚。
“我是做了什么事惹你这样，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哭了……”凤翎手足无措，难得露出了无措的表情。
而看着凤翎这模样，唐笑忽然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又是哭，又是笑的，凤翎彻底傻了。
唐笑伸手摸干净自己脸上的泪，笑道，“凤翎，你也有今日！”
“……”凤翎愣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你……你想起来了？”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是很希望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么？”笑过之后，唐笑凝望着凤翎道，“你知道我刚刚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凤翎茫然地摇了摇头。
唐笑道，“我以为我死了，到了阴曹地府里面。我心里想，若不是我死了，我怎么可能会再见到你，怎么可能会亲眼看到你这么不冷静的样子。”
被唐笑这么一说，凤翎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被唐笑嘲笑了一番。
不过被笑便被笑吧，凤翎一点都不在意。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头疼吗？头——”
看着凤翎关切的样子，唐笑忍不住笑，“你是只关心我的头，还是关心我？”
“我……”凤翎顿了顿，“我都关心。”
见凤翎回答的木讷，唐笑又一次忍不住笑了。
“凤翎，你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唐笑伸出手指，戳了戳凤翎的胸口道，“以前，你可从来不让我这么亲近你，以前你对我可一直都是——”
“那是我瞎了眼！”凤翎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
唐笑被这突如其来，又有些直白的回答给吓了一跳。
“我……我有话和你说。”凤翎凝望着唐笑，她忽然想起了之前苏康临走之前说的那些话。
长久以来，凤翎一直担心唐笑有可能会离开自己，所以她患得患失，从未直面过自己的内心。
她以为，陪伴可以代替掉一切。
可是她却从未认真地考虑过唐笑的想法……
“当我听到苏家的人去府上提亲的时候，其实我有很多次想要告诉你，我不想你嫁给那人！”凤翎说的很是郑重，“我想告诉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可以守护你一辈子，我……我可以为你做很多很多，只要你别离开我。”
“唐笑，当年是我负你，如今我百倍千倍地还你，只求你别离开我，好吗？”
这是凤翎第一次这样直白地说出这样露骨的话来。
“凤翎。”唐笑眼巴巴地看着凤翎，“你是见我恢复记忆了才说这些话的吗？”
“……”
“要是我没有恢复记忆，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和我说这些？甚至，还会看着我出嫁？”
唐笑的问题让凤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难色，“之前……之前是有想过。”
特别是在她知道苏家来唐府提亲后，凤翎曾今几次想过要亲自送唐笑出嫁的场景。每一次，她都心如刀绞，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凤翎，你这人……真的很讨厌。”唐笑眯着眼睛，叹息道，“想当初我对你的好的时候，你却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如今，你急什么？”
“……我……”凤翎拥着唐笑的手忽然紧了紧，“我怕你会离开我。”
怕永远都再也见不到了，怕就此成为陌生人，怕……
凤翎第一次发现原来她害怕的东西还挺多的，只是她所有害怕的事情都与眼前的这个人有关。
唐笑忍不住笑话凤翎这人别扭，凤翎什么解释都没有。
她愿意，愿意被唐笑说成任何样子，只要唐笑不要再离开自己了。
屋内两个人你侬我侬的正欢，屋外的白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们。
“你们两个也真是的，小时候就爱腻歪在一起，现在还是这个样子，是真的不把我放在眼里吗？”白银一脸嫌弃地走了进来，然后一把将手里的白粥丢到了唐笑的面前，“喏，师父说让你吃清淡一点，你就喝粥吧！”
唐笑看了一眼面前的粥，然后又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白银。
白银被瞧得有些不太舒服了，便忍不住皱着眉头，低吼道，“你盯着我瞧什么啊！是发现我现在长得太过英俊，所以挪不开眼嘛！”
“……”在场的其他两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过片刻后，唐笑忽然反应过来，“你是白银？”
“……”白银被问的莫名其妙，便有些没好气道，“我不是白银，难道是你爷爷吗？”
这语气，这讨人打的话，的的确确是白银无误了！
可是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们小时候就爱腻歪在一起”？
你们？
是谁？
唐笑扭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凤翎。
“怎么了？”凤翎察觉到唐笑的异样。
唐笑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可最终却是憋了回去。她又拧着眉头看向了白银，指着凤翎问，“你认识她吗？”
白银觉得唐笑疯了，便忍不住冷笑道，“我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她！她是武宁儿啊！你怎么回事？是脑袋摔坏了吗？她可是陪着你一起长大的啊！”
“……”面对这样的回答，唐笑眉头皱得更加深了，而且这一次她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之中。
白银站在那儿，和凤翎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良久过后，唐笑忽然扭过头看向了凤翎道，“你是谁？”
“……”凤翎愣了愣，她有些担心地看向了唐笑，“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我……我没有什么不舒服！”唐笑很肯定地回答完后，她再一次冲着凤翎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凤翎一时之间也愣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是凤翎，但我也……我也是武宁儿。”
“你是武宁儿，你是我的宁儿姐姐，你……”唐笑彻底迷糊了，“可是你说过，你不是我的宁儿姐姐，你……怎么会又成了我的宁儿姐姐呢？”
唐笑越想越想不明白，便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头。
看着她这么危险的动作，凤翎赶紧伸手阻止。
“好了好了，这事说来话长，我慢慢和你说……”凤翎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唐笑，慢慢地讲起了过去的事情。
曾几何时，凤翎觉得自己可能会孤独地走完此后余生。直到，她的生命当中出现了唐笑。
虽然那时候的重遇并不是很圆满，但所幸唐笑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她的生活，在她那片毫无波澜的生活中，硬生生地扯出了五彩斑斓。
虽然她们的过去有些艰难，但所幸那些艰难已然成为了过去。
凤翎说着说着，她的嘴角便忍不住扬了起来。
唐笑看见了，便忍不住笑话她，“明明这么悲情的故事，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凤翎伸出手刮了刮唐笑的鼻子，“人家不都说忆苦思甜么？我只是看着眼下我们这般安逸，觉得过去的一切都好像有些不太真实罢了。”
“不真实？”唐笑弯了弯嘴角，可脸上的表情却是感慨万分，“我受了那么多苦，老天爷也该让我好好享受生活了。”
说着，唐笑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蹭地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对了！”唐笑看向凤翎，“爹娘还有哥哥他们……他们回来了，我要回去看他们！”
唐笑刚刚着实是被凤翎是武宁儿这件事情给惊着了，所以一时半会都没有反应过来。
如今她听凤翎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后，她坦然接受了现实。而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了被遗忘在唐府的爹娘和唐文轩。
“我要回去找他们！”唐笑二话没说便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只是还没等她的脚尖落地，她整个人又被凤翎给按了回去。
“你做什么？”唐笑一脸的困惑。
凤翎表情严肃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好好在这歇着，瞎跑什么？”
“我受什么重伤了？”唐笑推了推凤翎，结果没有推动，她只好作罢，懒洋洋地躺在那儿，据理力争道，“我只是撞伤了脑袋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师父他老人家都还没着急呢，说明根本没什么事！”
“……”话虽如此，可凤翎还是不愿松手。
要知道，她刚刚差点就以为唐笑要撒手人寰了，如今唐笑安然无恙，凤翎可不愿做任何可能会让唐笑不安全的事情。
“苏康说了，他回去之后会去府上知会你爹娘，你不用担心。”凤翎知道唐笑眼下想起了所有的事情，所以着急回去和家人团圆，“不管怎样，你得先顾着你自己的身子才行。你今晚就在这歇下，明日一早，再让师父把一下脉，他若觉得没事，你我再下山，可好？”
自打渝阳城一别，唐笑便一直都没有和家里的人联系过。当初渝阳城中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唐笑羞愧不已，无脸再见爹娘。
如今爹娘安好，哥哥亦是平安顺遂，唐笑自然是放下心来。
这么长时间，唐笑有无数个夜里曾今梦见自己再见到他们的情形，只是当她真正与他们再相聚的时候，她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以至于曾今在心底里面演练了无数次的话，她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她想回去，想回去见他们，然后把那些还没来及说的话，都说给他们听。
“你乖乖地睡一觉，知道吗？”凤翎温柔地哄骗，可是眼底的强硬是不容置疑的。
唐笑有些不太开心地拧着眉头。
凤翎瞧见了，便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摩挲过她的眉，“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你爹娘瞧见了，不还得为你担心么？好好休息一晚，伤势好了，我们就立刻回去。”
虽然凤翎这人不太擅长哄人，但是说起道理起来还是很有一套的。
最后唐笑终于被说服，安安稳稳地在道观里面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唐笑的精神好多了。
玄真子过来给她把脉，结果他一脸凝重，连连摇头。
“师父！你这是什么脸色！”白银第一个按捺不住，在边上吵吵起来，“这死丫头不就是撞了一下脑子么？能有多大的事情？”
唐笑和凤翎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昨日唐笑流那么多血的时候，玄真子都说没事。如今唐笑步伐矫健，神清气爽，怎么玄真子却反而一脸的担心呢？
“丫头啊，你老实和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忘记过去的事情的？”玄真子收回了手，神态严肃地看向了唐笑。
唐笑有些茫然，不过她回忆道，“之前凤翎……宁儿姐姐她受了重伤，我便去求丁平南救你，然后他让我给他试药，再然后……”
随后的记忆渐渐变得有些模糊起来，唐笑无论如何努力回想都回想不出来。
她只记得，后来自己就出现在了那个别苑里面，阿瑶告诉她，爹娘将自己托付给她照顾。
阿瑶……
这个人再一次出现在脑海里面，唐笑竟是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你怎么了？”凤翎察觉到了唐笑的异样，关切地问了医生。
唐笑摇头，什么都不说。
而这个时候玄真子的话，将她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当初宁儿会忘记以前的事情，应该也是出自这个丁平南之手。”
“丁平南？不可能……”唐笑一脸不信地摆手道，“这个丁平南是前朝余孽，他怎么可能会帮离若呢？他——”
“离氏未叛变前，曾是饶国的重臣，结实丁平南是必然的事情。”凤翎解开了唐笑的疑问之后，便看向了玄真子，“师父，你说我们忘记过去都是出自他之手，那又怎样了呢？”
“你们之前都曾忘记过去，那我问你们，你们都是怎么想起以前忘记的事情的？”玄真子一脸忧愁地看向了唐笑。
唐笑想了想，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起来。当时我睡在那儿，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一团，就隐隐约约听见你们在讲话，然后……然后我就感觉我脑袋好像炸开一样，再然后……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听完唐笑说的话，玄真子看向了凤翎。
凤翎淡淡回忆，“当时玄真子带我去了一个地方，他拿了很多草药给我泡澡，还让我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还让我在冰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最后我便想起来了。”
听到凤翎回忆起所有的事情，竟然经历了如此繁琐的步骤，唐笑不禁有些诧异地看了过去。
凤翎一脸无奈，她也没有想到唐笑竟然仅仅摔了一跤便会想起所有的一切。
而玄真子在听到她们的话后，立刻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这就对了，你们两个人因为同样的方式失忆，却是用不同的方式想起以前的事情，这就是问题所在。”
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不解。
玄真子讲道，“你们口中的丁平南定然是一个用毒的高手，而这样的高手在将毒用到极致之后，便会学会另一件事——用蛊！”
“说起来，这用蛊算是旁门左道，但不少人却将之奉为仙术亦或者妖术。只因外人很少能够懂得其中的门道，所以便会觉得这用蛊是神乎其神的事情。”玄真子慢悠悠地讲述起来，“我之前在外游历，曾听闻他们说起过，这用蛊其实十分讲究，但凡中间差池一二便会大大影响蛊的作用。”
“你们之前吃的，那根本不是什么药丸，而是这人炼就的，可以让人失去记忆的蛊！”玄真子摇了摇头，“一旦中蛊，想要解蛊十分困难，除非按照练蛊之人的要求做，否则不可能解开。”
“怎么不可能呢？”唐笑摆手，“我这不就想起来了吗？”
“你？”玄真子连连摇头，“你这笨丫头，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这蛊十分凶险，旁人定然要用特殊之法才能解蛊，如今你误打误撞强行解了蛊，可蛊毒清除不出，流入体内，那是要命的啊！”
“要命？”唐笑被吓到了。
她见玄真子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立刻正色道，“你的意思是，我……我会死？”
玄真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凤翎神情凝重，她微微想了想，便问，“还有救吗？”
“救是肯定有救。”玄真子很是淡定地回答道，“只要你们还能找到那个丁平南，一切都好解决。”
“丁平南？”凤翎紧皱双眉，陷入了沉思。
“她应该还在渝阳城吧，我们回去找他不就好了？”唐笑看向了凤翎。
凤翎却是摇头，“他应该……应该已经离开渝阳城了。之前他曾与我说过，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已经没必要留在渝阳城了。”
“那怎么办？”唐笑这会儿总算是急了。
凤翎想了想，然后她一言不发地看向了玄真子，“师父。”
玄真子应她，“你说。”
“这事……有转机吗？”
“人定胜天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明白。”说罢，玄真子看了一眼天空，道，“时辰已经不早了，你们早早下山，早早打算吧。”
凤翎和唐笑也没有耽搁，赶紧收拾好了东西。
临走的时候，玄真子叫住了凤翎。
“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玄真子慈爱地看着凤翎，“为了唐笑那丫头，你没少吃苦头吧。”
“没有。”凤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玄真子摇头叹息，“你呀就是太懂事了，总是为别人着想，却很少为自己着想。临别前师父送你一句话，有时候多为自己想一想，事情反而会有转机的。”
凤翎明白玄真子所说之话的意思，但却不明白这话背后的深意。
还没等凤翎追问，玄真子已然催着她们下山了。
“白银不和我们一块儿走吗？”唐笑背着从道观里搜刮的丹药，一边踢着石头，一边问。
凤翎心里装着唐笑的事情，所以回答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 “白银说他怕你又欺负他，所以便不跟我们一起下山了。”
“什么叫我欺负他？是他自己老是爱来招惹我，好不好！”唐笑不满地抱怨，结果一扭头就见到凤翎忧心忡忡的样子。
看着凤翎的那一瞬间，唐笑忽然愣了一愣。
“你是怕我死了吗？”唐笑收回目光，抬起脚，蓄力，狠狠地将脚边的石子踢了出去。
石子飞了一段距离，然后落了地，咕噜咕噜地滚出去很远，最后顺着山坡滚入了山林里面。
唐笑一直看到石子消失在视线里面，她都没有等到凤翎的回答，于是她又扭过头看向了凤翎，结果她和凤翎来了个对视。
“你看我做什么？”唐笑挑了挑眉，笑得极为不羁。那模样，就好像她又恢复成最开始那种不正经的样子似的，“你是怕我死了以后，你会忘记我的样子，所以要抓紧时间，赶紧将我的模样留在脑海里？”
“别瞎说！”凤翎赶紧打断了唐笑的话。
唐笑吐了吐舌头，然后笑着安慰凤翎，“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看着唐笑轻松的模样，凤翎扬起唇角露出了一抹笑。
只是她心底里却十分清楚，如今去寻丁平南，犹如大海捞针。而如果找不到丁平南的话，唐笑她就会……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凤翎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唐笑。
唐笑趴在凤翎的怀里，一双眼睛透过凤翎的肩膀看着她身后的太阳。
其实，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了吧。
想想很多年前在渝阳城和凤翎的那一刻开始，唐笑满心所想，便是想要在凤翎的心底里博得一席之地。
如今心想事成，也算满足。
更何况，她现在得到的，也不仅仅只是一席之地这么简单。
若是老天爷真的那般狠心地要夺走她的命，那也不算太亏。至少现在的每一瞬间，都算是赚的。
“凤翎啊……”唐笑眯着眼睛，笑嘻嘻道，“你说，我要真的那么倒霉，最后英年早逝了，你……要为我殉情吗？”
这话本是唐笑用来凤翎时，随口一说的。却不想凤翎在听到之后，仅仅只是愣了一瞬后，便立刻点了点头，“嗯！”
唐笑一惊，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十分严肃地推开了凤翎，“我开玩笑的呢，你可别当真！”
凤翎也不管唐笑说了什么，只专注地望着唐笑。
唐笑生怕凤翎当真到时候真的想不开，便连忙道，“我要真是死了，那死了也就死了，你该庆幸这世上少了我这么一个祸害才对。你可千万别为了我殉情，知道吗？”
凤翎还是不说，唐笑便更加着急了。
这人啊，哪里都好，就是有些死脑筋。
“凤翎啊……”唐笑伸手握住了凤翎的手，那温暖柔软的掌心，怎么捏都舒服，“我要真的不在了，我还指望你照顾我爹娘还有看着我哥呢，你可千千万万别辜负了我的信任，知道吗？”
凤翎依旧不说话，唐笑便急了，“你知不知道啊！你到底听到了没有啊！”
“……时辰不早了，下山吧。”凤翎抓住了唐笑打算收回去的手，然后拉着唐笑，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
“你……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刚刚说的话？”路上，阳光洒下，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唐笑紧跟在凤翎的身边，又是埋怨又是撒娇的，可是凤翎却是对刚才的事情完全不提。
眼看都到山脚下了，唐笑没刨根问底出个结果实在难受。
而就在唐笑暗暗盘算着要怎么让凤翎打消“殉情”这个念头的时候，凤翎忽然停了下来，然后一把将唐笑拽到了怀里。
唐笑一时没反应过来，便愣在了原地。
下一瞬，她便感觉到耳畔温热，是凤翎平稳的呼吸。
凤翎贴着她的面颊，轻轻摩挲。她道，“你放心，我不会殉情的。因为我不会让你出事，更不会让你死的！”
“……”听前半句的时候，还以为这人总算是开窍的。
结果么，还是一个死脑筋。
不过怎么说呢？
或许自己爱着的，就是她的这份死脑筋吧……
唐笑叹了一口气，可随即她便又笑了，“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
在回家的路上，唐笑一直在想回到家后，她要和爹娘还有唐文轩说的话。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忏悔！
忏悔过去过年她闯下大祸，给这一家人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然后……她要告诉他们，她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他们，当一个孝顺的好女儿，再然后——
可再然后，唐笑忽然想到自己或许会命不久矣。此次再聚，恐过些时日，她又会与爹娘阴阳相隔，不禁心里多有惆怅。
为了不让爹娘担心，得早早出发去寻丁平南才行。
想到这，唐笑忽然扭过头看向了凤翎。
她想告诉凤翎，若以后她真不幸过世，千万别告诉爹娘这件事情，因为她害怕爹娘会因为她而伤心。
可又转念一想，这事如今说了也显多余，再者她也不愿再让凤翎过于担心自己，所以也就作罢。
唐笑赶紧想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和凤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话。
“你有没有发现，周围好像有点儿奇怪……”快到唐府的时候，唐笑忽然有些疑惑地看了一下周围，“平时这周围好像没有这么热闹啊，怎么今天摆摊的都摆到这里来了？”
凤翎神情冷肃，她扫视了一眼周围，然后什么默默将手搭到了唐笑的肩膀上，“走吧。”
唐笑没把周围的事情放在心上，跟着凤翎一块儿敲开了唐府的大门。
只是让她们两个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开门的人竟然会是他们过去的一位熟人。
“丁一？”
唐笑一脸意外地将丁一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生怕自己是因为花了眼而认错人。
边上的凤翎也有些吃惊，但她掩饰的很好，只是稍稍错愕了一下后，她便拧着眉头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丁一看了一眼凤翎，然后又看了一眼唐笑，“二位进来以后，再说吧。”
“……”
这样分生的语气，让凤翎和唐笑皆陷入了沉默。
“你是跟谁来的？”凤翎可不相信以丁一的本事，他会独自一人来唐府。
而且看他的表情，他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有事才对。
“阿瑶吗？”见丁一不回答，唐笑自己猜了一猜。
以前灵汐宫便是听命于皇权的杀手组织，如今阿瑶重新夺权，灵汐宫多半应该是由阿瑶掌权了。
丁一如今出现在这里，难不成……阿瑶也来了？
“两位到了书房，就知道了。”丁一并没有明说，但是他看向唐笑和凤翎的眼神，却是出卖了一切。
原来，是阿瑶来了。
想起这个人，唐笑忽然觉得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有些距离感，而那些存活在她过去生命中的人也渐渐变得有些遥远。
“她怎么来了？”唐笑低喃了一句，扭过头看向凤翎，却见凤翎全身上下散发出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唐笑有些紧张，“你怎么了？”
凤翎看了一眼唐笑，顿了顿后，才答，“没事。”
“你明明看起来很有事，你在担心什么？”唐笑想了想，“你在担心阿瑶的出现？”
这一次，凤翎默了一会儿才道，“她现在是饶国女皇，而我们也不曾听说饶国和丹宁国最近有使团来往。如今她忽然出现在伏羊城，我是怕……怕她不太安全。”
三人不再多言，径直走到了书房。
推开书房门的那一瞬间，唐笑便看见了一席白衣的阿瑶正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那一刻，唐笑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当初最开始见到阿瑶时的样子，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犹如谪仙，让人只敢远远瞧着。
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本来美满的东西，一下子变得支离破碎。
唐笑的嘴角忍不住扯了扯，露出了一丝苦笑。
而坐在那儿的阿瑶在听见声响之后，便立刻抬起了头。
看见唐笑的那一瞬间，阿瑶眼底难掩喜色，“笑——”
可话还没说完，阿瑶注意到了唐笑身边的凤翎。
顷刻之间，风云变色。
阿瑶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她愣神了许久后才反应过来，看着唐笑，道，“你原来是来找你爹娘了，那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要偷偷跑出来呢？”
说话间，阿瑶推动轮椅，来到了唐笑的身边。
她伸出手，想要牵唐笑。
结果唐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本能地将手背到了身后。
抓了个空的阿瑶愣了很久，她收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了唐笑，“你这一路受了不少苦吧，看你都瘦了。”
“我没瘦，这几天跟着苏公子出去胡吃海塞，胖了不少呢……”唐笑看得出阿瑶的尴尬，所以急着想要说点什么。可这一开口，她便想要伸手打自己的嘴巴。
果不其然，在听到“苏公子”三个字的时候，阿瑶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若是摆在以前，唐笑定然不会注意。只是……
对于阿瑶，唐笑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听说前几日那个苏公子来府上提亲了？”阿瑶低垂着头，拨弄着腰间玉佩的穗子。
唐笑抿着唇，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倒是边上的凤翎站了出来，帮忙解围道，“女皇大人忽然到访，应该是有要事吧。”
结果阿瑶并不答，而是在凤翎的问话后，停顿了些许时间，再幽幽开口道，“姐姐，我问你话呢……”
她边说边抬起了头，那双美眸之中荡漾着楚楚可怜，让人顿生不忍。
而那声“姐姐”更是让唐笑想起了以前的许多事情。
那时候的阿瑶，在唐笑的眼中是纯洁干净的，可如今的阿瑶竟是莫名地让唐笑感到害怕。
不过最终唐笑咬了咬牙，开口道，“苏公子待我很好，不过我只当他是哥哥罢了。”
“是吗？”阿瑶柔柔一笑，“他待你能有多好？能比我待你还好吗？”
“……”
这一问，唐笑接不上来了。
特别是当阿瑶凝望向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唐笑更是如鲠在喉，不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凤翎打破了沉默，她拍了拍唐笑的肩膀，然后看了一眼屋外，“你先出去，我和阿瑶聊聊。”
唐笑看了一眼阿瑶，又看了一眼凤翎。
她放心不下。
“没事的。”凤翎握着唐笑的手，安慰，“我们很快说完，你就在院子里面等我们就好。”
唐笑不知道凤翎到底要和阿瑶说点儿什么，但是在那样的氛围里面，她能感受到凤翎和阿瑶之间的微妙。
“那我……就在外面。”唐笑有些不情不愿地走到了外面。
看着丁一很是恭敬地关上房门后，唐笑更是忧愁地皱紧了双眉。
屋内，因为关上门的关系，所以光线一下子暗了许多。
阿瑶噙着笑容的面庞在斑驳的光影之下，显得有些诡异。
“你应该是瞒着所有人，来这的吧。”凤翎绕过阿瑶，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以你现在的身份，做这些事，似乎不太妥当……”
“呵。”阿瑶冷冷一笑，“以我的身份，应该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那是自然。”凤翎点头，“我说这些话，只是出于善意的提醒。”
“善意的提醒？”阿瑶勾着唇角，笑容明媚。
只是比起以往那种绵柔中暗藏凌冽的笑容，如今的她，已然不再多加掩饰。
阿瑶道，“如果你真的那么具有善意，你应该离她远一点……”
“我离她远一点？”
“她在你身边的时候，除了受委屈还有什么？凤翎，你扪心自问，你能给她什么？”
往事种种，凤翎亏欠唐笑太多。
可那是她和唐笑之前的时候，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插手了？
更何况——
“你有资格来问我这些话吗？”凤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你问我能给她什么，那你又能给她什么？金钱？权力？还是爱？”
“我都能给她！”
“都能给她？”凤翎冷笑着走到了阿瑶的面前，“你给她什么？给她无穷的欺骗？还是给她自私的禁锢？”
“……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不应该很清楚吗？”凤翎双手按在阿瑶的轮椅上，微微矮下身子，直视向阿瑶，“你和蒋思玥之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要是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事情，最好趁早离开这里！”
坚定狠毅的目光之下，凤翎一字一顿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离开我！”
“你……凤翎！你是在威胁我吗？”
“是！我就是在威胁你！如果你不想毁了你自己在她心里的样子，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安静地离开她，离开这里！”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两个人一站一座，一高一矮地对峙着。
良久后，窗外有只鸟飞过，停在了窗棱上，好不悠闲。
阿瑶敛去敌意，换上了那副她最为擅长的温柔模样，轻轻道，“凤翎，她失忆了，她现在已经不爱你了，你何必在这浪费时间呢？”
“浪费时间的人，是你。”凤翎直起腰，淡淡道，“她已经想起所有的事情了，是你在浪费时间而已。”
“她想起来了？”阿瑶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来，但随即她便瞪向了凤翎，道“你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面对凤翎的笃定，阿瑶没有勇气去尝试询问唐笑。
可是怎么可能呢？
丁平南的蛊毒，除非他亲自动手解蛊，否则──
“她是不是中毒了？”阿瑶狐疑地看向了凤翎。
凤翎侧过身，并没有回答。
但是这样避而不谈的态度，却是自然说明了一切。
“你为了让她想起来你，竟然强行给她解蛊，你想害死她嘛！”阿瑶冷冷一笑，“比起我对她做的事情，你又好到哪里去？”
“……那是意外。”凤翎垂下头，叹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想过让她想起以前的事情，是她自己撞到了头，她……”
屋里的二人一下子又陷入了沉默，压抑的气氛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但很快，屋里传来了一声轻笑。
阿瑶弯着唇角，笑容甜美地看向了凤翎，“强行解蛊，已经让毒进入她的身体。若是不及时解毒，她必死无疑。而世上能解毒的人，只有丁平南。那你……希望她活着吗？”
如此尖锐的问题，震得凤翎整个人都阴沉了下来。
她当然希望唐笑活下来，可是──
“你是打算拿她的命来威胁我，让我离开她吗？”凤翎已然看破了阿瑶刚才话中的深意。
阿瑶甜甜一笑，“我可没有威胁你，我只是给出你最好的建议罢了。因为现在只有我能找到丁平南，也只有我能让丁平南的帮她解毒。”
凤翎沉默了下来。
因为她很清楚阿瑶说的便是事实。
想要尽快的帮唐笑解毒，或许只能依靠阿瑶了。
可是……
“现在由你来帮她来选择生死了。”阿瑶笑容明媚，好看的眼眸里已然布上了胜利者的得意。
她太了解凤翎了，凤翎是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唐笑叫我去死的，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