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离开她,你就会救她,对吗?”凤翎捏紧了拳头,艰难地开口。
阿瑶笑笑,“是,我一定会救她。”
凤翎垂下了眼帘,他看着窗外阳光洒下来的倒影,最终叹了一口气。
到头来,终究是没有办法陪她走到最后了。
或许这就是命吧……
“你最好说到做到。”凤翎用尽自己的力气,才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因为这话一出,便代表了她在与唐笑作别。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凤翎苦笑着回过头看向了阿瑶,瞧见的便是阿瑶带着笑容,一脸无害的样子。
“待她好点儿……”
说完,凤翎直接走到了门口,打开了紧合的屋门。
阳光明媚,凤翎一眼便瞧见了唐笑。
“你们说什么了?”唐笑有些担心地走到了凤翎的身边,小声询问。
凤翎笑着帮唐笑整理了一下碎发,“只是一些琐事罢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唐笑有点不太相信。
凤翎宠溺一笑,伸手捏住了唐笑的手道,“你刚刚不是一直急着想去见唐老爷和唐夫人么?怎么?现在不着急了?”
“你们真的没事?”狐疑地看向凤翎,可是唐笑却是连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从凤翎的脸上瞧出来。
凤翎苦笑,“你赶紧去吧,别整天胡思乱想的。”
眼看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唐笑也就不追着问了。她伸长脖子朝着书房里面看了一眼,见阿瑶也没有喊她进去的打算,便拉着凤翎朝后院走去。
只是这一路上,家里的下人都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全是不认识的面孔。
唐笑心中一沉,心中冒出了一些不好感觉。
而凤翎则是十分清楚,阿瑶这是做好了强硬手段的准备。
只是如今……
呵。
也用不上这些了。
想到这里,凤翎的心里冒出了些许酸涩,眼神更是不自禁地飘到了唐笑的身上。
“好了,你自己去找唐老爷和唐夫人去。”走到一半,凤翎送开了唐笑的手。
唐笑有些错愕地停了下来。
凤翎笑笑,“你们一家子团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回去收拾东西去。”
“哦,也好。”
唐笑没有提出质疑,可是她心里却万分担忧地看着凤翎。
看着凤翎转身离去,看着凤翎的背影微微轻颤了一下,看着……
唐笑心里不踏实,“凤翎。”
凤翎顿步,转身,“怎么了?”
唐笑摇了摇头。
她看不透凤翎的情绪,从前是,现在也是。只是她隐隐地能够感觉到,凤翎在和阿瑶聊完之后,似乎有些不太开心。
并不知道要说什么的唐笑,在想了半天后,最终只咧着嘴笑了笑,“等会儿我去找你啊!”
凤翎没说话,只笑着点了点头。
最终,二人背道而驰,越来越远。
见到唐振宁的那一刻,唐笑心中难掩兴奋,她立刻冲了上去,眉开眼笑地将她想起一切的事情告诉了唐振宁和张氏。
唐振宁听了,自然很高兴。
只是还没等唐笑把那些准备好的话说出来,唐振宁却把话题带到了别的地方。
“笑儿,你去见过书房里的那位了吗?”唐振宁没有指名道姓。
唐笑起先一愣,但随即便点了点头。
唐振宁紧接着问,“她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唐笑犹豫着回答完后,却见唐振宁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便有些担心道,“爹?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唐振宁摇了摇头,但随即又问道,“你与她是如何认识的?”
说起这个,便有太多故事了。
但唐笑不愿意唐振宁担心自己,所以便将当初那些事情简单说了说。
听完之后,唐振宁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爹,怎么了吗?”
“没什么。”唐振宁笑了笑,“饶国能复国,着实让我震惊。不过更加让我意外的是,我家笑儿竟然和女皇熟实。看起来,我们笑儿是越发有本事了……”
被这么一夸,唐笑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唐笑后来又和唐振宁说了一些之前的见闻,一家人相谈甚欢,眼看天色也快黑了。张氏去准备晚膳,唐振宁和唐文轩去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唐笑便正好去找凤翎。
只是让唐笑没想到的是,走进院子,里头空荡荡的。
院子里没人,屋里也没人。
而且屋里的东西都已经没有了。
唐笑心里一空,扭头去了自己的院子。
她在心中暗暗期盼凤翎是收拾好了行囊,在自己的院子里等着自己。
可是……
一切期盼最终落了空。
凤翎,不见了!
当这个念头撞进唐笑心里的时候,她感觉整个人天旋地转。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是又要丢下她了吗?
唐笑站在原地,眼泪一个劲地涌了上来,根本控制不住。
“你个骗子!”捏紧了拳头,唐笑全身颤抖地转过了身。
一声雷响乍现,唐笑像是受到刺激似的,径直冲出了唐府。
她能去哪里呢?
她会去哪里呢?
空野山?
对!
唐笑像是在黑夜里找到了一束光,她飞快地冲着那束光的方向奔跑。
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眼下的唐笑,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疲惫似的。
她的眼中只有一个地方,而她所有的力气都在为了到达那个地方而努力。
行至半路,风云变色,雷电交加。
还没等唐笑到道观,大雨便落了下来。
雨水啪啪地拍打着唐笑的脸,可明明是冰冷的雨水,但唐笑却感觉自己脸上是热热的,眼角更是酸涩难挡。
眼看到了道观,唐笑“咣当咣当”地敲开了道观的门。
开门的是白银,见到唐笑还有些意外。
“大雨天的,你这是干什么呢?”白银语气厌烦,可还是打开了门,将唐笑迎进去。
唐笑一进门,一句话都没说,直冲后院。
看着一间一间检查厢房的唐笑,白银一脸茫然,“你这是干什么呢?”
没找到凤翎的踪迹,唐笑这才跑向白银求助,“凤翎呢?宁儿!宁儿姐姐呢,她人呢?”
“她不是和你一块儿下山了吗?”
“她……”
她没回来。
一直支撑着唐笑的希望,忽然又一次落了空。
刹那间,唐笑脚步虚浮,差点儿瘫坐在地,索性白银在边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白银不解,“你到底是怎么了?”
唐笑脑中一片空白,等她回过神,她一把拽住了白银的袖子道,“师父呢?”
“你们一走,他就收拾东西出门,说要三个月后再回来了。”
“……”
唐笑顿时感觉气血上涌,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郁结难当。
“你没事吧……”白银见情况不对,想赶紧把唐笑扶进屋。
可唐笑却是一把将他推开,然后头都不回地闯进了大雨之中。
“死丫头,你疯了啊!”白银怒吼了一声,但见唐笑根本不搭理他,而且还渐行渐远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便跟着追了过去。
雨水噼噼啪啪地打在脸上,唐笑已经完全感觉到不痛了。
她要赶紧……赶紧再去找。
或许还有机会找到她,还有机会……
雨越下越大,视线模糊到几乎快要看不清楚眼前的路了。
可是不行!
不能停下来!
她要去找凤翎!
就算这一次依旧留不住她,但是唐笑必须要去问个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艰难才在一起了,她为什么又要不辞而别。
是她太讨厌了吗?
还是……还是已经腻了?
唐笑的思绪越来越混乱,她感觉自己的步子越来越重,身体也越来越重。
最终,在她奔跑的某个瞬间,脚下一绊,身体便整个儿超前栽了过去。
泥水混合着雨水一起灌入了喉咙,苦涩之中带着些许腥臭。
唐笑连将那些污水吐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就好像之前花灯会上的烟花一样,在彻底点燃自己之后,便侨务深吸地没入了黑夜,全然没了生气。
唐笑趴在那儿,艰难地看着前方。前方朦胧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可唐笑却总觉得凤翎就在前方。
或许,或许再多走一步。
再多走一步就可以再见到她了。
就——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啊!大雨天的不在府里呆着,跑来山里淋雨,有病嘛!”白银不耐烦地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是此时的唐笑趴在地上,拧着眉头,不情不愿地昏了过去。
唐笑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朦胧之中,似乎有很多人来到她的身边,而且和她说了很多。
再后来,她似乎还隐隐听见娘亲在她身边小声哭泣的声音,听见了白银偷偷骂她的声音,听到了……
那个几乎铭刻在她生命里,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的声音。
凤翎……
凤翎呐……
唐笑心中酸涩,只感觉满肚的委屈。
悄悄潜入府中陪着唐笑的凤翎,看着唐笑眼角滚落的泪水,顿时感觉心揪在了一起。
“何必这么傻呢?”将唐笑的碎发挽到了耳后,凤翎伸出手,摸了摸唐笑的额头。
明明已经不烧了,可为什么还是不醒呢?
“傻丫头,别再做傻事了,知道吗?”凤翎有些无奈又心疼。
事实上,她今天根本没有走远。
本来想着默默陪在唐笑身边,等她身体痊愈了再离开。可谁知道大雨来临的时候,她竟然瞧见唐府下人出来找人,而她这才知道唐笑忽然离开了。
找了一个多时辰无果,结果是白银把人给送了回来。
唐笑刚回来的时候,浑身发烫,嘴唇白得像纸似的。
唐家上上下下忙活了一夜,这才让唐笑的状态稳定了下来。
只是……已经好几个时辰过去,眼看天都快亮了,唐笑却没有半点儿要醒的样子。
屋外的雨在半夜便停了,如今太阳渐渐升起,天际泛起了白。
凤翎有些困顿,但她还是坚持守在唐笑身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声响,凤翎凝神起身,闪进了角落里。
下一刻,房门打开,熟悉的车轱辘声音响起。
是阿瑶……
凤翎刚在心里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屋内的阿瑶便已然淡淡开口,“不是说好了要离开她么?又回来做什么?”
“……”凤翎没有开口。
阿瑶有些不屑地笑了笑,“在屋外都已经看见你的影子了,还躲什么?是怕我反悔,不愿意救她了?”
“我是听说她病了,所以回来看看。”凤翎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阿瑶没有抬头,她看着床上唐笑,一脸无奈地笑了笑,“你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她为你做这么多事?一见你不在了,就疯了一样地冲出去找你。”
言语之中,阿瑶似乎还颇为羡慕。
可此时此刻对于凤翎来说,她倒是希望唐笑对自己无情一点。
至少那样,那傻丫头就不会做出这么多傻事了。
“阿瑶。”有件事情,困扰了凤翎很久,“你对她,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阿瑶想了想,忽然满眼温柔,勾唇浅笑道,“我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就算不惜要当一个坏人,我也愿意。”
“为什么?你明知道她对你从来都没有任何的——”
“那是因为有你!因为有你的存在!”阿瑶急切地打断了凤翎的话,“只要你不在了,她就会发现其实她对你的感情,根本不是真正的爱,只是一种不甘,只是一种……一种不舍而已!”
“那你对她的感情,便是爱了吗?”凤翎眼神复杂地看着阿瑶,看着她捏紧了拳头,明明很努力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忽然的一瞬间,她觉得阿瑶挺可怜的。
“待她醒了,希望你遵守诺言,赶紧带她去找丁平南,解了她身上的毒。”凤翎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唐笑,“我走了,以后……你好好照顾她。”
说完,凤翎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转过了身,背向唐笑。
因为她很清楚,她稍有犹豫,可能便狠不下心离开了。
可是她要离开,不论她有多难过,她必须要离开。
“别……别走!”
就当凤翎迈着沉重的脚步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身后。
凤翎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结果下一瞬她再一次听见了唐笑的声音——
“别走,你别走!”
那一刻,凤翎浑身一震,随即缓缓转过身。只见唐笑躺在床上,面色惨白,虚浮无力的同时似乎努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你别动。”凤翎冲了过去,一把按住了唐笑。
结果下一瞬,唐笑便伸出手扣住了凤翎的手腕。
“我不会再让你走了。”唐笑喉咙沙哑,每一次开口,她都感觉自己好像咽下了一堆砂石似的。
可是她必须要说,“你休想……休想再从我身边溜走!”
看着唐笑认真又坚定的样子,凤翎心中酸涩,可还是勾起唇角露出了安慰的笑容,“我不走,你好好休息,你——”
“你在骗我!”唐笑紧紧地盯着凤翎,“我看不透你的情绪,但是我知道,你就是在骗我!”
“我没……”矢口否认的话渐渐没了声音,因为凤翎很清楚,她自己就是在骗唐笑。
她要走,她必须要走,因为……
凤翎扭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阿瑶,此时的阿瑶神情有些复杂。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最终目光聚焦到了唐笑的身上。
阿瑶笑了笑,“你才刚醒,还需要好好休息调养,有些事以后再说……”
唐笑没有动弹,她盯着凤翎的侧颜良久,最终扭过头看向了一旁的阿瑶。
只是比起以往,此时的她,眼底只有冷漠与疏离。
阿瑶愣了愣神。
而唐笑则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阿瑶,我都听到了……”
“……你听到了什么?”阿瑶不死心地反问。
唐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因为她想维持体面。至少面对阿瑶,她不想让大家太过难堪。
可是阿瑶却是不甘心地再一次发问,“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答应了凤翎,只要凤翎离开我,你就会带我去找丁平南救我?”唐笑的眼眶一瞬间红了起来,“我认识的阿瑶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这样的?”阿瑶忽然笑了,“不是这样,那是怎样的?楚楚可怜的?毫无用处的?没人在乎的?还是……我就应该是个废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开我?”
“阿瑶!”唐笑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她不想伤害阿瑶,一点儿都不。
可是……
“阿瑶,你别这么说自己好么?”唐笑的眼眶红了起来,“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很好的话,你为什么不留在我身边?为什么要离开我?”
“……”唐笑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从始至终,她一直都觉得阿瑶是一个远离世俗的人,她淡雅高傲,是一个不能让人随意靠近的人。
所以她对阿瑶永远是那样的有礼,知分寸,从来没有想过要逾越半分。
可是如今忽然一切都变了。
看着失神的唐笑,阿瑶嘴角的笑意变得越发的惨淡,“如果……如果你不答应留在我身边,你就会死,那你还要坚持和她在一起么?”
唐笑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样残忍的问题,竟然会出自阿瑶的口中。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是阿瑶变了,还是她自己从未清晰地认识过面前这个人。
而如果非要做出一个选择的话——
“我说过了,我不会再让她离开我了。”唐笑用力握紧了凤翎的手腕,就好想凤翎随时会挣脱,她必须要用全身的力气去挽留。
然而凤翎没有动,她只是注视着唐笑,眼底盛满了温柔。
一直以来,她总以为自己默默承担了一切,是为了唐笑好。可事实上,她却从来没有让唐笑自己做一次选择。
如果这就是唐笑的选择,那她……
无条件的支持。
而看着面前那两个情意绵绵的人,阿瑶眼底残存的希望终究暗淡。
她笑了,笑得张扬,却无半点笑意落入眼中,“你宁可死,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大笑过后,阿瑶神情冷漠,再无一丝柔情。她看着凤翎,字字恨意,“我得不到她,你也别想得到她!”
说完,阿瑶转动轮椅,毅然决然地出了门。
只是房门打开,屋外站着一个人。
阿瑶冷眼扫了一眼唐文轩,什么都没说,直接绕了过去。
随即身后便响起了唐文轩质问唐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声音……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与自己没关系了。
出了院子,随身此后的小太监就守在那儿。
“陛下,在伏羊城已经呆了太久了。”小宫女十分恭敬。
阿瑶点了点头,“计划一下,明日回去。”
见阿瑶回答的如此爽快,而且行程还如此紧凑,小宫女的脸上划过一丝惊诧,但随即她便低下了头,乖乖地“嗯”了一声。
回屋后,阿瑶便吩咐她们把东西收拾了一下。
既然唐笑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她此时也完全没必要在唐府里呆着了。
阿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她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调。
竟然,还是唐笑之前哼过的。
呵。
一抹苦笑浮现,阿瑶低下头,凝望着自己的那双腿。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如此在意一个人,在意到连决定遗忘这个人都变成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如果人生有的选,如果她早知道唐笑最终会离她而去,那她……那她断然不会带着唐笑离开那片竹林。
一切的初衷,她只是想要让那个伤害过唐笑的人付出代价而已。
可结果……
她却成了最终的输家。
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陛下是打算离开么?”略带沧桑的声音响起。
阿瑶没有回头,便大概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唐老爷来这,是有事?”
“陛下英明神武,理应猜到老夫前来所为何事……”刚刚唐文轩匆匆找他,将唐笑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他来这,意图十分明显。
阿瑶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只可惜,在刚刚唐笑做出选择之后,阿瑶也已然做出了选择。
她没有那么伟大,甚至于,她只想活的自私点。
“如果是关于唐笑的事情,我想唐老爷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阿瑶有些疲惫,所以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些许的慵懒。
她的手肘支撑在轮椅上,手腕漫不经心地摆了摆,“送唐老爷回去吧……”
“陛下!”唐振宁低喝了一声,“老夫恳请陛下救救笑儿!”
看了一眼唐振宁,阿瑶忍不住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你来找我吧,以她的性格,她都做好决定了,便不会反悔的。”
“笑儿的确不知道老夫来找陛下,是老夫实在不忍心看着笑儿受苦,所以——”
“那是她自己选的,我没有逼她。”想着刚刚唐笑宁可死都要和凤翎在一起的样子,阿瑶感受到了锥心一般的疼痛。
她微微拧了拧眉头,而与此同时,本就不多的耐心已然耗尽。
“送唐老爷离开!”阿瑶下了最后的命令。
藏在暗处的影卫一一跳了出来,唐振宁整个人被架了起来,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陛下!老夫恳求你救救笑儿!就算……就算不看在你二人的情面上,也看在她爹娘的份上,救她一命吧!”
这话着实有些可笑,阿瑶打断了影卫的动作,目光深沉地看向了唐振宁,“看在你的份上?唐老爷似乎太高看自己了吧。”
“老夫说的,是笑儿的亲身爹娘。”唐振宁捏紧了拳头,终将那个藏了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陛下可还记得,江南白家?”
“白家?”阿瑶的神情忽然变了。
她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呢?
当年那个曾今收留过她的白家,那个因为她的出现,而变成一片尸海的白府,那个……
“你说她是白家的人?”阿瑶眯着眼睛,“这不可能,她自小在丹宁长大,她——”
“笑儿是白家的四小姐,当初只因白家老太太一心想要孙子,见白家少奶奶又诞下女儿,便有心想要让人将她溺死。”唐振宁的眼神忽然暗淡下来,“白家少奶奶是老夫的远方表妹,她不忍让孩子丧命,便偷偷将孩子交付到了老夫的手中。”
“陛下。”唐振宁叹息道,“当年白家上下三十几口人只因收留陛下而都丧了命,如今白家只剩下笑儿这唯一的血脉了,还请陛下仁慈,救救她……”
顷刻间,阿瑶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
坐在轮椅上的她,第一次觉得这般的无力。
老天爷这是开了一个怎样的玩笑,唐笑竟然……竟然会是白家的人!
“你怎么证明,她真是白家的人?”阿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质问唐振宁。
唐振宁从怀中掏出了一叠书信与一方手帕,“当年她娘将她交给我时,曾留有书信与信物。”
展开信件,看着熟悉的字体,阿瑶终是叹了一口气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是了,是那人的字迹。
遥想当年,她因遭遇变故而不得不逃亡,最终躲入白家。
当时所有人都将她奉为君主,对她恭敬有加,只有那人将她视作孩子,关心她的冷暖,会哄她,会逗她……
阿瑶以为这些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了,可如今回忆起来,当初的一切却是那样的鲜活。
她唤那人小姨娘,那人笑笑,不似旁人那般惊恐地拒绝,说他们承受不起那样的称呼。
那人,或许是她那段惨淡的记忆里,唯一的色彩。
可最终,杀手来了。
在漆黑的夜里,她藏匿在暗室中,透过缝隙,清晰地看到那人惨死在杀手的刀剑之下。
鲜血流了一地,可是她却只能捂着嘴巴躲在角落里,什么事都做不了。
因为她是饶国仅剩的血脉,她承担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人生,还有饶国的未来。
可是她不想,她不想要这样!
她不想要让无辜的人再为她丧命,她仓皇而逃,当了一个逃兵,结果却落入山寨,最终换来了终身残疾。
阿瑶怎么都没想到,牵扯着自己的两个人,竟然……竟然会是……
惨淡一笑。
“我累了。”阿瑶摆了摆手,“我们连夜回渝阳城。”
*
“好了好了,毒都已经清干净了。”丁平南抽走了最后一根银针后,忍不住嘲弄道,“我炼了这么多年的蛊毒,怎么都没想到,你这丫头随便一个跟头竟然给强行解了。”
“嘿嘿,我厉害呀!”唐笑咧着嘴,笑嘻嘻地看向了身边的凤翎。
凤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只是比起以前,此时的她整个人都温柔了许多。
“喂喂喂!你们好了没啊!赶紧出来帮忙装灯笼好不好!这是你俩的婚事,又不是我的,怎么就我一个人在这忙里忙外的!”五大三粗的白银全身挂着红绸和红灯笼,整个人红红火火的,十分好笑。
凤翎见了,便上前帮忙。
唐笑则扭过头,看向了丁平南,“我特意给你留了好几坛酒,包你当天喝个痛快。”
一听说有酒,丁平南立刻露出了喜滋滋的表情,可随即他便摇了摇头,“酒我收下了,但我留不到你成亲那天了。”
“怎么?”
“我收到阿瑶的信,这才丢下手头的事情匆匆赶过来的,眼下得赶紧回去了。”丁平南道,“不然,我那些好不容易炼的丹药,怕是得毁了。”
“毁了便毁了,我回头赔你便是了。”唐笑满不在乎。
丁平南忍不住敲了敲唐笑的头,“你这丫头口气越来越大了,知道那有多少珍贵草药吗?好多都是想要都不一定再找得到的!”
见丁平南坚持,唐笑也不再强求,“那我得再多给你备一些酒,全当我孝敬你的。”
“算你孝顺。”丁平南习惯性地掏出酒壶抿了一口酒。
看着沉醉在酒香中的丁平南,本来还笑眯眯的唐笑,忽然正色道,“那个……阿瑶给你写信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说你快死了,让我来救你。”
“没了?”唐笑狐疑地看向丁平南。
丁平南回答的果断,“没了。”
不过说完过后,他偷偷瞧了一眼唐笑,见唐笑垂下眼眸,似乎有心事,便笑着摇了摇头,“丫头,你自己过的开心就好,别想太多了。凤翎那丫头啊……除了脑子一条筋,其他都挺好的。”
“她那是耿直!不是一条筋。”
“哟,你们俩还没成亲呢,这就样样都帮着她说话了,合适吗?”
“我说的事实……”
橙黄色的秋日,天气渐凉,只是伏羊城唐府里头却是热火朝天。
唐家小姐成亲了,可唐府并未大摆宴席,只是在府里摆了几桌酒,请了些许朋友。
众人对唐家新姑爷众说纷纭。
有人说,那人奇丑无比,也有人说那人是个神秘的大人物,更有人说,唐家小姐被人抛弃后疯了,唐家人生怕别人知道,便假意说嫁女儿,然后事实上是把唐家小姐给送去疯人岛了。
“比我还能瞎编。”唐笑嗑着瓜子,忍不住吐槽,“我要是疯了,第一个掐死的,就是那个说书的!”
“你爹听说你要嫁给我的时候,那眼神和看疯子应该也没什么区别。”凤翎慢悠悠地喝茶,那模样任谁见了都不会觉得她竟是曾今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灵汐宫宫主。
唐笑听了凤翎的话,忍不住将手里的瓜子皮给丢了过去,“你说谁疯子呢!”
凤翎笑笑,什么都没说。
听着说书人瞎扯,唐笑忽然想起了什么,“凤翎呐,你说当初要是我真死了,你——”
“殉情!”
“……”回答的这么快,一点儿都不走心。
“那要是当初我爹没同意咱俩的亲事,你——”
“殉情!”
“……”唐笑被凤翎的果断都给整蒙了,好半天后,她才反应过来,“谁要和你殉情啊!难道不能私奔嘛!”
“那就私奔。”凤翎眉眼一弯,笑得温柔地看向了唐笑。
唐笑瞬间感觉自己淹没在了一片柔情蜜意之中。
啊!
唐笑忽然开始怀念以前那个冷冰冰的凤翎了,至少那时候,她从来都不会苦恼于会被凤翎肉麻到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越长……
本来以为六千完结,然后写到了一万,最后……
漫长的一年多结束了!
希望接下去的时间,可以好好码字,正常更新!奥利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