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的这，两人四目相对下荀钦脸色都变了。
林琛道：“怕是回光……”
话没说完便被荀钦打断：“他还等着我，我先回去了。”
关车门的闷响声下，地下停车场幽暗的灯光落在荀钦稚气的面庞上，左颊沾染着刺目的猩红色，湿透的衣物在地上留下两三点水渍。
温宁书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托林琛带来的灰色毛衣，袖口上隐约能瞧见两人并肩而行时，荀钦蹭下的血迹。
他望向荀钦浅笑：“事情交代完了？”
“嗯。”
“你们俩说什么还怕我听见？”
荀钦走到温宁书身边，握住他的手，少去大雨的加持，停车场恰好好处的室温下，温宁书的手很冷，摸起来宛如停尸间里的尸体。
他脑袋嗡嗡作响，都不大想的起刚才温宁书又说了什么，只是握紧温宁书的手都不住发颤，甚至不敢去看那张脸，更不知道怎么管理现下无法再做掩饰的表情。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原来十分难受时，连用虚假的笑做掩饰都那么困难。
温宁书手拂过荀钦脸上的血污，血迹在那张脸上晕开：“脸色怎么那么差？”
“小白兔。”荀钦看着还在滴水的衣服没舍得抱住他，仍是低着头，说话声压在舌底，听起来闷闷的，“你不要我了？”
人到快要走向尽头的时候，心里是清楚的。
恶化的身体突然复原，一醒来就想去找荀钦，潜意识里似乎想让他陪着自己走完最后一段，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终究是淹没在了喉咙里。
荀钦哭了，脏污的脸上眼泪水不住的往下掉，温宁书叹了口气，单手将荀钦搂在怀里。
那湿漉漉的脑袋埋在温宁书锁骨处，哭声悲戚，双手不由自主的抱紧温宁书的腰身。
温宁书抿着双唇，不住皱紧眉头，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就像是一场已经设定好的别离。
荀钦双手攥紧毛衣，说话声哽咽：“我还有哪里不好，我都改，你再多陪陪我好不好。”此刻委屈的就像是被家人丢弃在路旁的孩子。
这句话温宁书在昏迷中听过很多次，却是第一次当面听荀钦说。
他想要答应他，紧闭的双唇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好字脱口而出，只是搂着荀钦不做回答。
忽然，从内脏里似有千万只蚂蚁啃噬着，手逐渐失去力气，耳边还能听见荀钦的哭声。
最后唤他的声音都听不真切，只是眼前的一切再度天旋地转。
身体到极限的那一刻，皮肉像是被人千刀万剐，就连一根根骨头都被敲碎，剧烈的痛感下意识越来越不真切。
……
再度睁开眼，他躺在沙发上，浑身上下使不出力气，眼角的余光一眼便看见手臂上的红色的符文。
他尝试着动了动指尖，很费力，才能让指头微微弯曲。
身边有东西动了动，待看清周围时荀钦跪在温宁书身边，流露出轻松的笑意。
温宁书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灼热的难受，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来，脱力的身体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看向荀钦的目光难掩迷惑。
荀钦握着温宁书的手，柔声道：“刚从鬼门关回来，身体是会有些不大受用，慢慢就好了。”
温宁书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荀钦，不由轻叹。
他多少猜的出来自己应当死过一回，荀钦这样的强留是否会长久他不得而知，那张憔悴面容下欣喜的笑容，看的他心酸。
“我把残缺的魂魄，一定会好的。”
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唯独靠四肢上的咒文来强耗着留在这里，温宁书明白荀钦的性格过执，哪怕有一点可能性，也不允许他一走了之。
在沙发上躺了三个小时，荀钦就跪在温宁书身边说话，红色的血丝围绕着湛蓝色的瞳孔，疲惫感肉眼可见。
荀钦说着说着喉咙抑制不住的咳嗽，他掩唇背对着温宁书，掌心上留下刺目的猩红。
强行挽留住一个的生命本就逆了天道，能挽回温宁书，这中间他废了不少力劲。
见到荀钦反应异常，温宁书杵着沙发坐起身，身体使用起来反倒不像是自己，四肢僵硬有些不听使唤，杵着沙发的手一软又摔回了原位。
荀钦吓得拿起纸巾胡乱的抹去掌心的血迹，转身查探温宁书的情况：“你先别急，现在的身体需要慢慢适应。”
温宁书看着荀钦，一字一顿艰难的发声道：“何必呢。”
“把你前世身体里的残魂取出来，你就不会是这样的命格，之前我就想过了，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耽误了很长时间。”荀钦说完，凑头吻上温宁书的唇瓣，眼神真挚的看向温宁书，“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温宁书无力的合上眼，之前他总以为这段感情会在他死了以后慢慢过去，时间是一剂最好的良药，漫长的岁月里，荀钦会遇见更合适的人，如果那个人和他一样是人类，也许会答应与荀钦初拥，两个人度过漫长又百般聊赖的岁月……
荀钦跪在沙发边，微阖的眼眸不住失神：“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对不起，我放不下你。”
温宁书睁开眼，荀钦侧脸贴上他的手背，湛蓝色的双眼怔怔的看着温宁书，温宁书倒在荀钦怀里失去心跳的那一刻，荀钦快要疯了。
比起上一次差一点的生离，爱人的呼吸在他怀里慢慢微弱更加刺痛心扉，他蹭了蹭温宁书的手背。
“我想都没想就拿你换一个死去的人，失去你是我活该，我抱着你的时候也想过放过你。”荀钦笑了笑，“可你越来越冷，我做不到放手，现在很恨我吧？明明害了你那么多，还不能让你死的安稳。”
温宁书抬起手覆上荀钦的发丝，指尖还有些难以动弹，可手上的动作偏偏又无比温柔。
“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现在动起来还挺困难。”温宁书说话还有些艰难，声带干涩的颤动，让音调听起来怪怪的，“不会一直都这样吧？”
“不会，我保证。”
他看着荀钦浅笑道：“残缺的魂魄回来，真能好吗？”
荀钦心虚的抿了抿下唇，这只是他的猜测，心里根本拿不准会不会事如人愿。
“如果没用，我就送你走。”
温宁书轻叹道：“其实这样陪着你，也好。”
“不行，我已经越界了，不能再害你。”荀钦看着温宁书浅笑，“如果没办法改变，我送你走，下辈子我保证你的生活里不会再有我。”
温宁书看着荀钦，沉默了一分多钟才应了一声好。
如果下一世不会爱上荀钦，甚至厌他，烦他，又何必再有那么多扯不清的牵绊。
……
一整天过去，温宁书基本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只不过双手使不上太多力气，好在双腿已经能撑起整个身体的移动。
荀钦和温宁书买了火车票，前世的身体就放在省内，却也要八个小时的车程，温宁书一举一动还有些笨拙，要是亲自开车上路保不齐能在路上造成一场惨烈的车祸。
晚上两人坐上去往临九乡的火车。
温宁书穿着长衣长裤遮挡去手上的符咒，两人在上下床，同车厢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
入夜，荀钦寻摸着从上床下来，往温宁书的床上爬，本就狭窄的床铺被荀钦挤的死死，温宁书翻了个身，无奈的看着怀中眨巴眼的荀钦，一只手搂着荀钦的腰身生怕他在火车的颠簸下从床上掉下去。
温宁书柔声道：“乖，上去睡。”
荀钦道：“没你在旁边，我睡不着。”
说着双手凑不要脸的搂住温宁书的脖颈，头往温宁书胸口一埋。
两人冰冷的身体谈不上热，可狭窄的床铺上挤在一起是有些难受，温宁书背靠着墙面，看着荀钦耍无赖的模样，搂着荀钦无奈的合上了双眼。
黑暗中荀钦抬起头吻上温宁书的下颚后，轻声道了一句晚安。
第二天醒来，荀钦窝在温宁书怀里揉了揉眼睛，昨晚休息很好，只要在温宁书身边，于荀钦来说都是最舒适的环境。
温宁书道：“醒了？”
荀钦点点头，身体往上挪了挪，蜻蜓点水的吻了一口温宁书的唇，才从温宁书的怀中起身。
“早安吻。”
温宁书手拂过唇瓣，看着荀钦，反倒习惯了迎合他的幼稚。
“嗯。”
荀钦点了点薄唇道：“你要不要礼貌的回吻我一下？”
“刚才不是亲过了吗？”
“不一样，刚刚是我亲你，现在是你亲我，性质上不同。”说着荀钦臭不要脸凑到温宁书跟前嘟起嘴，温宁书回应后，荀钦舔了舔双唇眉眼里都带着笑意，“以后我们都这样，情侣间这样能保证感情的持久性。”
温宁书忍不住捏着荀钦的脸，柔声道：“从哪里听到这些荒妙的言论。”
荀钦委屈的眨巴眼：“小白兔，你的意思是觉得我们两个人的感情不好？”说完荀钦手往温宁书胸口一搁，“多一些肢体上的互动能让感情更好，回去以后要不要经常试试。”
看着荀钦这样，温宁书都怀疑扒开他脑袋认认真真的一看，里面会不会装的都是黄色废料，言语上有所收敛，可实际含义却没变过。
温宁书道：“我没这样说过。”
荀钦看着温宁书正经的模样，搂住温宁书的脖颈，那张脸看不出来有没有红，可躲闪开的眼神和此刻的神情倒能看出害羞来，他吻了一口温宁书的下颚，再度看着那张脸，笑容灿烂。
“你想什么呢，这样的肢体互动也很亲密，还是说…你想做更亲密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和回复明天一起了，今天有点忙，刚码完字去睡了，笔芯感谢在2020-07-25 03:13:51~2020-07-26 03:4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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