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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长夜白兮 当前章节:150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6:18

《白月光黑化之后》作者:长夜白兮

文案

世人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果。

稚离复仇五年,都没能等到血刃仇人的那一天。

直到她走投无路,奄奄一息时,遇见了一个人。

温家最尊贵的二小姐,温舒辰。

一位看似病体沉疴,内敛沉寂的温润少女。

日渐相处,温舒辰不仅救了她,甚至为此与皇城中最有权势的大奸臣公然作对。

思虑良久,稚离不知该要如何报答这份恩情,她问了。

温舒辰含笑答道:“要听话。”

————————

东窗事发,那一天,大火烧的通天,稚离为引开杀客,将温舒辰击晕藏匿,孤身苦战,终究不敌。

却怎么也猜不到,那仗剑暴走,将所有刺客斩于剑下的狠戾女子,竟就是与她朝夕相处,端方温婉的二小姐?!

温舒辰气急了,满目猩红将她困进怀里:为何不听话?你可知错!

稚离委屈巴巴攥紧她的衣袖,委屈间红了眼眶:知错,舒辰,我好痛…

“稚离。”她声音嘶哑道:“我要你活着。”

原来怕的不止她一人,束在腰间的那只手,已抖得不成样子。

————————

当两个遍体鳞伤的人互相拥抱时,究竟是谁救赎了谁?

【故作坚强 应激小白兔 X 宠妻狂魔 沉寂黑月光】

【避雷·声明】

剧情感情双线并行,中间微虐,文慢热,娓娓道来,结局he。

架空历史,考究党勿入,如有漏洞,请君一笑而过。

有过路炮灰纠葛,身心专一,1v1,请放心大胆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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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稚离,温舒辰 ┃ 配角:怜儿,鲁万,庆启,魏初远 ┃ 其它:白月光,宠妻狂魔

一句话简介:捡来的娘子又蠢又粘人怎么办?

立意:累了,便来依靠。

☆、初见(上)

“哈……哈……”稚离捂着胸口,痛苦喘息不停,眼前一阵阵发黑眩晕,令她难以维持清醒。不管稚离如何强迫自己也无济于事,双腿沉如千斤,每一步都牵扯得满身伤痕钻心刺骨地痛。可她心有不甘,便是要死了,也绝不能死在那帮人手里。

身后一声刺耳的弦鸣声炸响逼近,即使不回头,也知道追来的是一支破空箭矢。在那响矢越发逼近时,稚离只能再次榨干近乎枯竭的体力,腾挪着步伐闪躲。

在稍远的方向,此时正有一群捕快追击。眼看着稚离摇摇晃晃在青石路上越逃越远,捕快们只能咬紧牙关,跟上那逃得飞快的少女。

“快!快追!”捕头气喘如牛,还是指着那少女,不肯放弃。一连几日缠斗失利,欲追不得,让捕快们逐渐失去了耐心。

“可千万别让她闯了温府!”捕快红头胀脸,心急如焚冲着身旁的属下叫嚷起来。

稚离的听觉极其灵敏,当听到捕头的叫嚷声时,忙抬起头望向小路尽头。不远处,一段灰瓦白墙拦住了去路,在那矮墙之后,绿柳郁郁葱葱,高阁水榭鳞次栉比,正是一派繁华肃穆的景象。

顾不得脚下的步子磕绊,稚离心中已拿定了主意。这样奢华的庭院,想那主人非富即贵,听捕快们紧张的语调,这温府里住着的怕是个轻易打搅不得的大人物。倘若还有命冲了进去,那些捕快未必敢追。

可穷途末路,即使脑子转得再快也无济于事。身体到了极限,强撑着最后一丝神智跌跌撞撞,身上的伤口被牵扯得再次血涌如注。转眼间,稚离咬牙暴冲,几步就冲到那矮墙之下。捕快们见了,唯有慌张地撑弩放箭,期望以此能阻止少女翻入矮墙。数支箭矢追至那少女身后,只可惜,却还是晚了一步。稚离双手奋力一攀,直接滚进庭院之中,令身后的箭矢尽数扑了个空。

“坏了!可要出大事了!”捕头脸色大变,生怕稚离惊扰了那宅邸的主人。

稚离翻身坠落在一簇兰草丛中,将原本修剪别致的植株压的凋零散落。眼前是一片繁茂的垂柳林,明明再有几步之遥,可稚离几番挣扎都撑不起身子。拜托!拜托!稚离筋疲力尽的祈求,眼前血污朦胧一片殷红。扭头向身后望去,只见捕快们也陆续翻上墙头。少女的眸子里充满了绝望,她的运气向来不好,赌一赌这种事情,老天从不会对她有半点怜惜。

此时,一些体健的捕快已翻上了墙头,想来体力消耗巨大,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颤颤巍巍的再次撑起手中的箭弩。

稚离咬牙侧身翻滚,几支箭矢擦身而过。当稚离榨干最后一丝气力,朝林子冲撞而去时,又一支箭矢炸响离弦。背后气氛骤然慌乱,捕快的叫嚷声乱作一团。瞬间惊觉不对,当稚离诧异抬头时,眼前猛然出现一道聘婷绰影几乎就要撞在一起。来不及反应,身后那支箭矢已追至背后。

“温家小姐!!!”捕头急吼着提醒林子里那手执书卷,还不知眼前危机状况的少女。

“小心!”出于本能,稚离张开手臂欲将面前的女子扑倒。身后的箭矢如此凶险,本就是追心一记,若是稚离躲开了,只怕面前的少女就要遭殃。来不及多想,稚离只得硬着头皮将面前的白衫女子护入怀中。

可同时,那白衫女子也听到了众人纷杂和那声箭羽铮鸣,错愕间抬起头,犀利的目光却不是落在稚离身上,而是皱眉望向稚离身后。

电光火石之间,白衫女子脚步微错,抬起手中的书卷轻轻一隔,稚离瞬息那少女揽入怀中,紧随其后,那箭矢偏了锋芒,撕破少女的白袍,割裂肩头血肉直飞入林里。

“唔!”白衫女子忍不住皱眉浅吟一声,由着惯性被稚离拉着踉跄了几步,手中的书卷也跟着应声落了地。

诧异不已,那女子是如何躲过这一箭的?!稚离还未回过神,茫然的抬眼,眼前却是一段白皙丝滑的脖颈,好似这人间最澄透的暖玉,那玉颈上斑驳的血迹也像是点缀在暖玉上的梅花般,让人移不开目光。鼻息间,隐约有股药草的清芳,并不浓郁,只是清淡的似有似无,甚是好闻,刻意去嗅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稚离缓过神来,收敛了心神,身上所有的痛楚再次清晰。而刚才那千钧一发之时,她竟是被这陌生女子施予了援手,猛的想起那骇人的一箭,稚离急忙起身,想要看看姑娘的伤势,不料却牵了自己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

“嘶——”稚离疼的直龇牙咧嘴,引得那女子也低下头来查看。四目相对,只这一眼,稚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那双明眸,澄如秋水却寒似玄冰,浓密的睫毛轻颤,遮不住眸子中闪烁着的寥落星辰;轻轻皱起的眉宇,是世间最好的水墨松脂也调不出的清风绝尘,眼前的人便是误入了凡尘的仙子吧,风姿绰绰,飘然如仙。

“可还好?”那女子紧敛着眉头望了过来。

“二…二小姐!!”捕快们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俱是惊的脸色煞白,久久不能回神。要知道受伤的白衫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这间宅邸里最尊贵的人,温家二小姐,温舒辰。

那女子听见捕头的呼声,清冷的眸子望去,捕快们已连滚带爬跃下墙头,跪了一地,正不知是该上前营救还是如何行事。只是当看到那女子面上越发不悦时,人已是齐齐跪了一地,“二小姐恕罪!”

温舒辰寒眸之中隐着怒气,望着捕快脚下,更多的花枝陆续被踩坏,还是强压下了心中怒意,开口道:“不知是为何事,竟闹到府上?”

她的声音如甘甜冷冽的清泉,引得稚离稍稍失神。

“回小姐,小的们无意冒犯,只是为了缉拿朝廷重犯!”跪在地上的捕头慌了神,此时看到温家二小姐颜面上越发的冰寒起来,忙指着稚离说:“她!她是稚离!通缉榜上那个!”

温舒辰渐渐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肩头那处衣不蔽体有失身份,悄然侧了肩头,低头望了望怀里扶着的那名少女,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望着自己。万万没想到,她救下的女子竟是稚离?

温舒辰不禁再次打量起撞在怀里的少女,眼前这个少女穿着降红色的束袍,那衣衫上,粘着大片一圈一圈晕开的血渍,看着也知道伤得不轻。

怀中伤痕累累的少女虽然看起来疲惫至极,墨色的发上结着半干的血渍,此时正汗津津的贴在额前,可依旧挡不住那满目暴戾,凛然生威,惊魂未定,却也恢复了意识。有些愧疚难当,忙侧开目光虎视眈眈盯着眼前的捕快们,紧抿的唇瓣苍白干裂,却因为身上的痛楚,佝偻着身体颤抖不已。

“二小姐!您先过来!”捕头见稚离有了动作,紧紧盯着她,生怕再有差池,威胁了温家小姐的性命,开口道:“她灭了护国公家长公子满门,小的们近来得了捕令,说有人看到她在城内出入,怕惊扰到小姐此处,几天的追堵驱赶,不料她偏偏就冲撞到您的宅邸来了!”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稚离紧紧咬着贝齿,声音因为痛楚而泛着沙哑,眼眸恢复了些许清明,散发出骇人的杀气,却浸润着一层无助的水雾,一路逃亡,让她筋疲力尽。不知不觉间,那女子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可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气力挣扎,此刻,也是多亏了温舒辰的搀扶才能够勉强站稳。

“二小姐当心些!”跪伏在地上的捕快眼尖,当看到稚离的手悄然无声握上匕首之时,忙高声提醒着白衫女子。“小姐您可要仔细提防些!那丫头心肠歹毒,出手狠辣至极!”此时捕快似是满腹积怨,话语间越发放肆起来。

温舒辰被喧闹的头疼不已,若是那女子想要杀她,刚刚那一箭躲开了便是,又何必等到现在才动手?府上素来安静,不想天降横祸,受了伤不说,还要听得外人在此争执不休。奈何,此时双方僵持不下,似乎非要在她这院子里做个了结才肯罢休。

托在怀中的女子,寡言少语,可身上的杀伐之气不见丝毫减弱。温舒辰不禁皱眉,此时那姑娘,隐隐的有了站不稳的趋势,只得暗暗用了力道,将那狼狈不堪的女子拦腰托住,好让她片刻歇息,事实上怀中的少女也确实到了极限,轻轻一拨便倚在了温舒辰身上,连一丝反抗都未有。

“够了,退下。”温舒辰终于开口打断了捕头的喋喋不休。

退下?!那捕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话,左右看了看同行伙伴,俱是一脸诧异表情,忙又伏了伏身,“无论如何,还是要尽快医治小姐您的伤势才对。”说罢,捕头偏头对跪在身侧的属下吼道:“快,快去给小姐请个大夫来!”

“不劳大人费心。”温舒辰清冷的声音虽不洪亮,却清清楚楚的泛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面上虽然未有动摇,可心中隐隐有些焦急,怀中那女子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她还能再撑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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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下)

“二小姐?!她可是朝廷命犯啊!”捕头有些吃惊,捉摸不透眼前这位二小姐的目的,可更多的是不甘心。一连追了数日,为的不就是那巨额赏金么,现如今兄弟们伤了一堆,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论谁碰上这事,也是有苦难言。

“既然是府中之事,府上自会决断,难不成大人们想要插手此事?”温舒辰的话语冷了几分。

“不不不,自然不敢!自然不敢!”捕快们都是些察言观色的聪明人,听到此处,连忙伏身再不敢反驳半句。可再是害怕,却也没有退出府的意思,肉已吃到了嘴边,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二,二小姐…”那捕头吞吞吐吐犹豫了半晌,心中不甘,又往前凑了几步,跟着脚边又有几株兰花被踩折了腰枝,“我们就是些穷苦当差的,刀尖上捡钱的下里巴人,小姐您别看她现在安安静静。打起架来,下手又毒又狠!我等追她也有月余的功夫了,这帮兄弟们,伤的伤,倒的倒,回了府衙挨顿骂倒也不怕,可您说都是有家有口的人,这…”

心中了然,温舒辰面上冷笑不已,腾出一只手去解腰间佩着的澄透暖玉。肩头的伤口使她的左手颤颤巍巍使不上力气,纤纤玉指一连对着绳结翻了几翻,都扯不下来,温舒辰也因为疼痛面色更白了几分。

稚离愧疚难当,祸因她而起,便忍不住伸手去帮,正碰上那姑娘冰凉的指尖,才平复下的心,又自责起来。稚离拆下那女子腰间的玉佩,深深的望了一眼,扬手朝捕头掷了出去,心中暗下决心若是今后还有个转机,定要替姑娘寻回此物。

“大人们都该是明事理的人,莫要因为口舌耽误了性命!”温舒辰无心纠缠,只想尽快打发了这群人。

“诶!诶!多谢二小姐高抬贵手!”捕头嘴上客套着,眼中却泛出贪婪的精光,喜笑颜开。所有人都知道,这温家算是昱州里最尊贵的主儿了,能被那位小姐带在身上的,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小姐多提防则个!我等一定守口如瓶!”

“恕不远送。”温舒辰才一开口,怀里那人已支撑不住,温舒辰只得将那脱力的少女扣进怀里,容她安心依靠。

却说此时温舒辰也不过是勉强撑着身子罢了,肩头已是一片狼藉,及腰的长发披散,脑后一条白色的缎带随意束着,如果不是背后那道狰狞的伤,那绝尘身姿,定会被人误以为是闯了凡尘的仙子。

见捕快们也愣神痴痴望了许久,温舒辰眸子中寒芒骤冷,“大人们可还有事?”

“额…没,没有!”那捕头红着脸忙站起身来,只是身边几个年纪尚小的捕快还怔怔望得出神,暗骂一句,捕头已挨个踹了过去,“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望着捕快一行人退出温府后,稚离终于支撑不住,推开温舒辰,踉跄撞在树下狼狈喘息着。大脑一片空白,低垂着脑袋,浑身因为脱力而颤抖不止。

“你就是稚离?”温舒辰捂着肩膀静静的望着地上疲惫不堪的女子,杀得鲁万之子,多少人拍手称快。名震天下,海捕的文书甚至送上府中,日夜安顿警惕小心。温舒辰也是听府里下人偶有提起,想象之中,那女子该是仗剑天下,万夫莫敌的侠女风范,万不想竟是这般个娇弱狼狈模样。

“怎么,让姑娘失望了?”稚离不禁疼的闪了泪花。这世上,她已再没有任何一丝留恋,是她想的太天真,信誓旦旦欲报弑亲之仇,灭那护国公一家满门。可终究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她仅杀得护国公长子一脉,便被追了整整半年。偌大的庆国,竟没有一处容得下她,可她也生生逃了半年之久,就是要看那护国公丧子悲痛,还欲报无门的样子。只是如今,该是到了极限了,她逃不动了,伤痕累累,心灰意冷。

也不知那白衫女子在想什么,问过这一句,便再未开口。稚离想,那人许是在权衡利弊吧?毕竟自己的人头可是很有价值的。

“还未谢过姑娘。”稚离仰头虚弱地靠着树干,一颗夹杂着残血的汗珠顺着长颈滑入衣领,她也无暇顾及。“听闻小姐此处也算名门,虽不知是哪家,若是求取功绩,可将我头颅奉与府衙。”已是这步田地,迟早都是个死,死在他人手上,倒也省那鲁万羞辱。

只听得那女子良久都未曾回话,只轻轻叹一声道:“府上不求功绩。”

该当如此,否则她又怎么会出手相救?稚离还想细细看看那如仙也似的女子,可眼前忽明忽暗,一阵晕眩袭来,抬手揉揉模糊的眼睛,却忘了满身满手都是鲜血,眼前模糊不减,猩红污浊的血更是涩了眸子,化作一汪春水,想也知道,自己该是多狼狈。

“谢姑娘仁义…”稚离咬了唇痛苦的瑟缩一团,眼中有泪跌落,却还是倔强冷着脸。面前的女子,救她于水火之中,也是她最不愿拖累的人。稚离努力支撑起这残破之躯,妄图尽早离开,奈何再是挣扎,也是白白浪费气力。一连撑了数次都无法起身,稚离只能妥协,几番喘息,终如丧家犬一般开口道:“还要劳烦姑娘,喊你家下人把我丢出院子去。”

“我想问你一事。”那白衫女子,并未接过稚离的话茬,反而上前几步,在稚离身旁蹲下。

稚离努力集中精神朝那女子望去,奈何刺痛的眼前一片血红模糊,如何费力也瞧不清楚。

“那一箭,你为何不躲?”那白衫女子似乎并不惧怕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通缉犯,反而伸手捏着袖口替稚离擦去眉眼间的血渍,好让她舒服些。

解释么?没什么好解释的,过街老鼠,谈何品性?

稚离虚弱的笑了笑,“躲不开了。”

眼前逐渐恢复光明,那女子当真好看,墨玉般的眸子中,不带丝毫纷杂,纯粹如皓月。看着看着,就连身上的伤都不觉着难捱了。倘若这就是此生最后一刻,能得片刻小歇再走,也该知足了。眼皮越来越沉,身体轻飘飘如一团柳絮,可稚离还是强撑一丝神智,安顿那女子道:“姑娘,我走不动了,你叮嘱下人把我丢出院去,要丢远些,莫要被我牵连了…”

那白衫女子无奈的摇摇头,伸手去扶稚离肋下,才一碰,稚离又龇牙咧嘴起来。仔细去瞧,那已分不清是血染还是本色的降红束袍,细细密密被开了不少口子,和自己肩上被开的口子,如出一辙。如此想来,自己受那一箭,都难以维持得体,这女子也不知是挨过多少这样的箭,动也动不得,痛又无所依。

怕是被自己无意戳了伤口,可那叫做稚离的倔强少女生怕手上血渍弄脏了自己的白袍,徒徒支棱着两只手,抓也不是,推也不是。

这也许就是老天爷同她开的玩笑吧,院里凭空掉进来这么一个狼狈少女,如今还不能视若无睹,真叫人头痛不已。温舒辰试着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膀,便转身想要将稚离背在背上,稚离本是疲倦至极,勉强撑着一丝游离的神智,待被温舒辰拉起时,清醒了几分。

“姑,姑娘!让下人来丢,我脏…”稚离疼的龇牙咧嘴,也知道自己此刻有多邋遢,用手抵着那白衫女子的后背,虽然虚弱的抵不过一个十岁孩童的力气,却依旧倔强的不肯配合。

奈何,那白衫女子更倔,也不听她言语,只是继续将她拉到背上,稳妥背好,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稚离不安的挣扎了几番,她也说不清,为何眼前又酸又涩。那些人以刀剑相待,稚离就越发的狠戾,可如今得了这位素昧平生的姑娘搭救,五年来的委屈,竟就忍不得了。

“莫动。”那姑娘的气息有些不稳,“我左手使不上力,姑娘你再动,只怕我就托不住了。”

稚离低头看着温舒辰受伤的左肩,白色的衣衫被撕开了大片,随着走路时的颠簸,伤口还有血顺着撕破的衣衫点点外渗,红了大半,稚离赶忙用手压住伤口,泪水止不住砸在那白衫之上。

背后有压抑的哽咽声断断续续,温舒辰何尝不知身后的人哭了?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

两人无话,稚离隐约觉着,那女子背着她,并非是去院外,不知这是要去何处。

身下的女子轻轻喘着,有些不堪重负,寻常的女子细胳膊细腿的,哪里能承受这般折腾,可偏偏,听着这喘息声,稚离就觉得好安心。这女子看也是个毫无缚鸡之力的闺秀女子,也许,这般歇歇,恢复了气力,还能侥幸逃脱也说不定…

“姑娘要将我丢去何处?”稚离忍不住发问。

“不丢,莫怕。”

不丢么?稚离想着想着,人也迷迷糊糊起来,伏在那女子肩头,微微磕上了眸子,她的身上有股子香好闻得紧,嗅着,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一连逃了几天未曾合眼,加上自己身上也是惨兮兮的没一块好肉,精神一旦放松了下来,眼皮就越来越沉,一手捂着白衫女子的伤口,便伏在那女子的背上,沉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稚离:“温家二小姐真是胆量过人,戴罪之身也敢往家里捡。”

温舒辰:“不白捡,怎么报答我?”

稚离:“我……我???”

☆、噩梦方醒

“求求你…求求你……”

即使是睡着,稚离仍备受煎熬,噩梦一桩接一桩,那些人面目狰狞,似是要将稚离拖入地狱,意识不受控制的飞转,脑中有画面在一幕幕更替:

峄州郎将稚劲松听旨:古来圣王治世赖有贤臣,君臣正,天下治焉。峄州自始,南通北达,承国之命脉,位尤重焉,自郎将上任以来,闭塞于耳,吏治不严,更私通北党,妄图逆国,即今日起,废除峄州郎将一职,满门抄斩,即刻执行!

“离儿!快!快逃出去!永远不许回来!!!”稚母一把将稚离从暗门推出。

“伯伯!伯伯!求您救救家父家母!!!”稚离疯狂的捶打着爹爹同僚府邸的大门。

“哎呦!你快走吧,小祖宗!你爹惹恼了护国公鲁万,除了皇上没人能救得了你家!别再敲了!”爹爹同僚府邸的大门紧闭,一个男人恐惧的声音从大门传出。

“鲁靖,下了阴曹地府可别急着投胎,姓鲁的我一个也不打算放过!”稚离满脸蔑视,手起刀落,大佞臣鲁万长子的人头随之落地。

眼前一幕幕在飞转,片刻不歇,这些梦魇将她回忆里最可怕的画面呈现。尖叫唾骂之声在脑中久久不肯停歇,像是来自地狱的质问。稚离承受不住,痛苦至极,却说不清到底是身体更痛,还是心更痛。

忽地,一声刺耳风啸将脑中的画面撕裂,箭矢铮鸣飞旋,穿过稚离的身体,直直朝另一人追了过去。身着白衫的女子寻声抬起头来,明明箭就在眼前,可那女子只是静默的盯着,不闪不躲。

“温姑娘!”稚离失控大喊,可那女子却如脚下生根般一动不动,清冷的目光静静地望着她,一动不动。

“稚姑娘?”那少女柔软沉寂的声音回应。

梦,随之戛然而止。

“稚姑娘…”又是一声轻唤,“是不是哪里痛?”随之清晰,额上感觉到一抹微凉安抚,渐渐化作一指轻触,替她抚平眉间的痛楚与不安。

眼皮还是很沉,那少女的气息忽远忽近,轻轻抚过稚离的额头,像是低低念叨着什么。声音又轻又柔,安抚着她,令她不再害怕。稚离却不明白,为什么第一眼见到这位少女时,竟觉得她是可以信赖之人?

渐渐,稚离就真的安稳了下来,那依赖转瞬即逝,额上,温姑娘微凉的指尖顿了顿,随着一声轻轻叹息一声,便再也没有落下。“姑娘安心歇息。”言罢,温舒辰将稚离身上的被衾拢好,便起身要去了。

别走!

稚离焦虑起来,心中有一个声音迫切呼唤,催促她去抓住那最后一缕曙光,这样想着,手竟然真的攥到了一节温凉的小指。

不知为何,此时离开的温舒辰,就好似压垮稚离崩溃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的负面情感交织在一起,压抑到呼吸都泛着苦楚,令她的惶恐到难以抑制。

“别怕…”身旁那人似乎又坐了下来,耐着性子,轻轻拍着她的肩头,一下接一下,安抚着她慌乱的情绪。

“安心养着便是,这里很安全,不要着急。”这一次温舒辰没再离开,她像是看穿了稚离的心思,那节温凉的小指由着稚离去攥,无声的陪伴守候,抚慰着稚离的忐忑不安。

渐渐,心情就真的平复了下来,迷迷糊糊。意识好似水塘中的浮萍,沉沉浮浮,也不知何时被那小指逃脱了去。正欲睡,有微凉的指尖划过了稚离的脖颈,虽然睁不开眼,稚离却因为这一触清醒了许多。耳边传来簌簌的声响,身体忽然一凉,能感觉到那是被衾被整个掀了开。

接着,稚离便感觉到那人的指尖在锁骨处翻弄着什么,然后是胸前,小腹…一阶一阶向下,那是拉扯里衣上系带的动作。稚离惊慌不已,可身体却动弹不得,想要呼声制止也做不到。

稚离的身体被那双手托起,滑入了一个带着草药浅香的怀抱,那味道稚离是闻过的,伏在温姑娘背上时,闻到的就是这种似有似无的安神冷香。

而此时,在稚离的背后,那双手正扶着她的脊背,直到她稳稳依靠在软香怀抱中,有一只手悄然离开,又轻轻滑进稚离怀中,悄然褪了她的里衣。

心如鼓瑟,这一刻稚离紧张到了极点,她不明白那个看起来端庄持重的少女要做什么?四肢在渐渐回暖,稚离拼命想要争取身体的控制权。倘若面前的女子想要做什么,她必须要保护自己才行!

接着稚离的头发被笼在胸前,背后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像是一条帕,正擦拭在稚离受伤的脊背之上。随后,又有药膏被细致地涂抹在每一条伤口上。那人像是生怕弄疼了自己,就连耳边传来的气息也谨慎了些。

这是一种稚离从未体会过的接触,身体上的感官被无限扩大,却说不清被触及的肌肤是何种煎熬。只觉得一颗心随着那人的指尖迭起推落,有一股难以抑制的酥麻在胸口滋生蔓延。她终是无法忍耐,悸颤了一瞬,羞愧难当,稚离将脸埋进了那个冷香萦绕的怀抱里。

温舒辰也感觉到了稚离的颤抖,还贴着稚离肌肤的指尖也跟着愣了一瞬,伸手正要将怀中的稚离扶正查看情况。

可这一扶却是惊了稚离,眼下自己未着寸缕,“不可!”稚离惊呼着忙用手臂护在胸前,蜷着身子垂着头,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温舒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红了脸,倘若是换做自己一觉醒来,这番景象,想也无法安然处之。可是稚离姑娘此时羞红的面颊,还有护住胸口时若隐若现的曲线,就连同为女子的温舒辰,看着也是被扰了心神。赶忙拿起刚褪在一侧的里衣重新披在稚离身上,举了宽大的袖遮于面前,连后退了几步,背过身再不敢妄动。

“我只是帮你处理伤口…”温舒辰不知道应当如何表达才妥当。

“我自己来就好…”稚离声细若蚊,白玉般的面庞上,添着一抹红霞。两只手扯紧了披在身上的里衣。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涨红了脸不知该如何是好,实在是太丢人了…

“醒来就好,稚离姑娘这两天一直在做噩梦,睡也睡不好,叫也叫不醒。嗯…对了,净帕和药都在榻边。”随即,温舒辰顿了顿说:“刚才弄疼了姑娘,着实抱歉。”

听到温舒辰说弄疼了自己时,稚离原本恢复如常的面色再次染上了红霞,刚才那种感觉,实在不能称之为痛。稚离窘迫的扯开话题“还不知姑娘芳名…”

“温舒辰,心平气舒的舒,良辰美景的辰。”女子背对着稚离,抬手轻轻的触了触窗框,窗外的阳光暖暖地撒了一身,柔和的镀在她的发上。使整个人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却依旧透出一种柔软的疏离感。“干净的里衣放在桌上,都是新的。床边柜子里有我的衣裳,你先穿着,莫要嫌弃…”

“谢谢姑娘…”稚离望着那白色身影,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感情,她一向不善言辞。

“快换药吧,再拖着可要着凉了。”再未多言,温舒辰正抬手推门而去。

“温姑娘!你的伤?”稚离看见温舒辰要推门出去,便忙着发问。

温舒辰侧过面庞并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可她微蹙的眉头,分明沾着些许的疲惫与困倦。“不妨事,姑娘只管安心养伤便是。”说罢,便顺手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呼——”稚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望着关上的房门,依旧蜷坐在榻上不敢妄动。回想起刚才的一幕,才缓和下的面色,又一次涨得通红。胡乱的扯过身侧的被衾将身体裹了个严严实实,把头埋在膝盖上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这种情绪。

渐渐的,稚离安静了下来。被衾间有温姑娘身上的那种安神的香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味道甚是好闻。床榻边的柜子里都是她的衣衫,这房间,充满了那少女身上冷寂安神的气息,想必,这里该是她的房间吧…

稚离环顾四周,这房间并不像女儿家的闺房。她还记得最初闯进来时,诺大的庭院,亭台楼榭,鳞次栉比,无一不昭示着宅邸主人地位的显赫与身份的高贵。

可眼前这个房间,着实是简单的有些不像话。虽然说桌榻椅柜,灯台屏匾样样不缺,甚至比自己爹爹任官时,为她所打造的闺房更奢华精致些。却是缺了女子闺阁独有的味道,没有镜台妆匣,没有钿花钗珠,就连女儿家常用的绣台都没有。窗前的花瓶里空空无物,案台前是高高堆着的书卷,封的都是些晦涩难通的书名。就连这床榻,竟然连寻常女儿家该挂起的刺绣幔帐都没有。

这位温姑娘似乎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望了望叠放在桌案上那套崭新的里衣,果不其然,上面竟然连个简单的绣图都没有,当真是没有女儿情怀。稚离笑着摸了摸披在自己身上的里衣,可这一摸,竟惊呆了。

猛的坐起身,拉下披在背上的里衣细看。只见那白色的丝绸里衣也是如出一辙,没有缝补的痕迹,也没有血污破损。稚离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往脑门上冲,大脑里一片空白,不敢再继续往下思考…又想起自己逃亡赶路时,满身泥泞,浑身血污,身上没一处好肉,剑伤刀伤遍布各处,也无暇顾及。此时再低头看看身上,各处伤痕都结了痂,血污被细致的擦去,皮肤清爽而干净…

稚离崩溃的扶着额头,不敢往下细想…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多多留言,多多收藏。

稚离:“等下等下等下!这和说好的剧情不太一样!”

温舒辰静静抿了口茶水,笑而不语。

稚离:“还我清白!”

温舒辰:“还是没法还了,以身相许吧。”

☆、不速之客

终于将自己收拾妥当,不得不说,到底是大户人家,温姑娘送来的伤药比医馆里买来的那些药好不知多少倍,原本有些伤口因为发炎,没有结痂,如今都好好的拔了干。

稚离红着脸穿好里衣,拿起桌上的茶壶悬空着猛灌了几口,直到把自己灌了个水饱才放下,盯着榻边的衣柜,刚才温姑娘说她的衣服都在那里,稚离走上前拉开柜门,里边的衣裳被叠放的整整齐齐,可这衣柜里,竟然放了满满一柜的白色衣裳,除此之外再找不到任何一件别色的衣裳,这让稚离多少有些吃惊。

要说像温府这种程度的大户人家,女儿家也定是要给主家添光长面才对。一方面显示出父家的富裕殷实,家道涵养;另一方面也期许着女儿能联姻上个前程似锦的好亲家,论官论商而言,仕族大户间若能攀附个好亲家,对于本家来说也是件天大的好事。

曾经还在峄州爹娘身边时,娘亲总是带着她逛遍峄州大街小巷每一家绸缎铺子,请来最好的绣娘裁缝,给她缝制上等的绚丽裙袍,为的,也不过是能在诗会家宴这种场合里脱颖而出,引得说媒的阿婆们踏破门槛。

可没有哪家的小姐会像她这样吧,笑了笑,稚离随手取出一套裙衫放在榻上展开,月白的素纱对襟,裙摆处绣着银缕水波暗纹,外罩一件如意云锦长衫,做工自然是无可挑剔,单是这布匹绣纹就可见这衣裙必定罕见的好料。

想起闯入温姑娘院落时,伏在她背上嗅到的安神冷香,稚离忍不住抱了那长衫埋首其中。彼时一愣,稚离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或者说她还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去在意温姑娘身上的香味。

强压下心中纷乱,换好衣裳,稚离苦笑不已。五年了,自她十五岁那年,亲眼目睹家道败落,亲人们受奸臣挑唆被斩首示众之后,她就再也没穿过长裙。这五年里,她用尽手段习了一身武艺,只为报仇家恨,可如今也只杀了那护国公一子而已,稚离的脸此刻溢满寒霜,眼眸中戾气四散,习惯性的,稚离伸手去握腰间那把陪了她多年的蝉翼匕首,可这一握,却握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此刻是换了衣衫卸了匕首的。

想起匕首,稚离仔仔细细在屋里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自己匕首,却也不方便在别人家中翻找东西,等遇到了温姑娘问问她便好。

用力拍了拍脸颊,稚离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重新站在榻前,把刚换下的里衣叠好放在一边,将褥单上的褶皱抚平,整齐的叠好被衾,尽可能不给房间的主人添乱,收拾妥当,稚离已经满头大汗,自己这一昏厥,也不知是多久都不曾吃过东西了,虽是有内功护体,可眼下也饿的腿脚发软,身体发虚。

轻轻推开房门,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稚离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伤口还有些微微不适,虽然温姑娘赠的药是极好的,可毕竟才恢复几天时间。环顾了几周也没看见温姑娘的身影,稚离在院中漫无目的的逛了几步,总觉着这温府总是给人感觉很不对劲,若说这么大的府邸,应该是家丁丫鬟进进出出才对,怎么一个人也看不见?可当初逃进温府时,捕快们也确实肯定了温舒辰的身份,不然怎么会下跪行礼呢?

凝神间,稚离听到了一处不自然的声响,抬头望去,有一只黑色的靴子缩进了树冠之中。想也不想,稚离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若是府里的人,自然是大大方方的进出,这种鬼祟行迹,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眼前,那贼人腾挪间轻盈灵活,每一步都踏的扎扎实实,绝对是个练家子!稚离紧随其后,一个闪身踏上树干。贼人受惊,极力一跃,欲要脱身,不想,稚离牟足了力气,一掌袭去,那蒙面男子被击了个正着。撞在树干上闷哼了一声,竟朝着温府主楼的方向逃了去。

稚离愣了下,也紧跟着追了上去,若是换做平常,稚离只要一出手定是要一击毙命的,因为师傅教导过她,女子和男子天生力量不同,既然出手就要出其不备,一击必杀,不然,如果碰上的是高手,就很有可能被力量所压制拖垮。可她现在毕竟是饿了多时,身体虚软无力,匕首也不在身边,又是大伤初愈,所以才被那贼人逃了去。

眼看那贼人因为受了内伤,体力不支,几次险些都要被稚离缠上,却还是咬牙往温府的主楼冲去,踩着房檐几步踏上。稚离也紧随其后,闪步踏上了房檐,忽的耳旁有一阵掌风呼啸,稚离侧身一翻,踏在主楼三层的屋脊上。

眼前另一个蒙面的男人正搀扶着刚才那个受伤的贼人,稚离欲上前缠斗,只见那男人从袖口祭出几枚银针,稚离向后凌空一翻,躲过了暗器。再抬头望时,那男子已架着受伤的男子飞身逃开。

稚离顺着屋脊狂奔几步,欲踩着房檐追去,可这一脚,竟然踩在了裙子上,摔了个猝防不及,稚离只来得及护住头就撞在了二楼房檐上,顺势滚了下去,这一下怕是要摔个不轻,稚离闭紧双眼,咬紧牙关。

可出乎意料的,却是跌进了一片柔软之中。身下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稚离这才缓过神来,忙挪开身查看。

接住她的除了那女子还能是谁?

“稚离姑娘…”温舒辰的脸色有些难看,躺在草地上甚是狼狈,可两只手还护在稚离身侧保护。

“伤着没有?”稚离赶忙从温舒辰身上推开,扶着温舒辰坐起身,“你该是让开才对,我是习武的身子,皮糙肉厚,摔这一下也伤不了多少!再说,哪有人用手接的?”

“你大伤初愈,万不可如此鲁莽…”温舒辰拂了拂身上粘着的草叶,脸色渐渐缓和了过来。“恰巧入院,便听得房瓦响动,不想,掉下来的竟是稚离姑娘…”温舒辰托着手臂从草地上站起。“姑娘可有伤着?”

“多亏得温姑娘出手相救,不曾伤着。”稚离今日再见温舒辰时,只觉得她不似初见那日性子孤冷内敛,倒是像个温润如玉的大小姐般,听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种享受。

温舒辰轻轻挥了挥袍上的尘土,伸手悬在稚离面前,稚离握了那纤纤玉手,便也被从草地上拉了起来。

“怎么爬去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多危险?”温舒辰蹲下身收拾着散在地上的食盒,而里边盛着的饭菜汤羹撒了一地,着实是可惜了。

稚离弯腰拾起温舒辰收拾好的食盒,顺势扶住温舒辰的手腕将她拉起来,定定的盯着她的眼睛,“你院子里有两个贼人被我撞个正着,打残了一个,却被他们逃了…”能感觉到被扶着的手腕有一瞬间不自然的僵硬,而温舒辰马上撇开了对视的视线。

“那总归是要小心些才对…”温舒辰的神情瞬息之间已恢复了淡然,替稚离拂去身上的几片树叶。

“温姑娘教训的是。”稚离点点头,眸子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探究般望着温舒辰。与稚离缠斗的两名男子虽然遮了面,可脚上穿着的却是嵌了大庆国印的官靴。这宅邸里朝廷的人还要鬼鬼祟祟,可是那些不死心的捕快?或是温舒辰派来监视自己的人?

“去吃饭吧,厨房应是还有余…”温舒辰面对着稚离,负手而立,等待着稚离亦步亦趋的跟上,两个人并肩踱步去了厨房。

才绕过主屋,向东走了没一会,就看到了东厨,此时已经过了晌午的饭点,厨房里的下人们也都歇下了,进了东厨的院围,温舒辰轻轻询了声:“张妈可还在?”

不多时,一个圆润的老妇人从厨房探头朝外看了看,看到是温舒辰在询话时,那妇人赶忙走了出来,恭顺的行了礼:“奴婢给两位小姐请安!”说罢,那妇人正拿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稚离。

“哦,是这几日歇在我那处的稚姑娘,今日刚醒。”温舒辰也看出了老妇人好奇之色,便与那妇人说:“张妈,先前热的饭菜在路上不小心给洒了,特来问张妈再讨,可还有足?”说着将餐盒递给妇人。

“哎呀呀,小姐可伤着没有?”那妇人接了餐盒,抬头细细打量着温舒辰,看自家小姐安然无恙抿唇摇了摇头,随即又说教道:“奴婢早就说,这种差事便差遣了下人来做,如今可好,倒要伤了我家小姐来!”

“无妨张妈,没伤着,就是可惜了张妈的好手艺,如今还饿着肚子。”温舒辰丝毫不在意被下人训诫,反倒温顺的没有一点小姐架子。“现下正饿,便准备在堂里用食,麻烦张妈了!”

“说甚的麻烦,这就给小姐拾掇去,既是在堂里用,奴婢便多备几个好菜给小姐!”张妈笑盈盈的转身进了厨房。

待妇人进到厨房里,温舒辰这才引导着稚离一同绕过厨房,转进了一间精致的小堂里,入门上了主坐,稚离便挨着坐在下首。

稚离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个有趣的小堂,屋子的正中央便是她们用食的小桌,正位加上左右侧位总共也只能容纳五人,看得出这是主人私下用餐的小堂,堂子左边墙上挂着一副秋水图,并不怎么稀奇,可右墙竟是一整面琉璃壁,这壁是一幅夏荷水塘图,在图中水的部分,用了透明的琉璃夹层,而那琉璃之中,竟是真的灌了水放了锦鲤在其间游动,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稚离饶有兴致的观赏,原来世上竟有如此绝妙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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