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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夜白兮 当前章节:149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6:18

“舒辰…”稚离皱皱眉头央了声。

“今日便留在房中陪我小读。”温舒辰替稚离整理好袖口,收回了号脉的手。

“我身子已是大好!”稚离幽幽怨了声,心有不甘,继续争取着。

“你底子这么虚,怎么练?医术我还是懂得些的,本元固不住,还想精进功力?便不怕走火入魔了去?”温舒辰也不气恼,劝过两句,便又去翻那些医书来看。

“内息浑厚的人才会走火入魔,我这内息少的可怜,就是练也无碍多少!”稚离一连被关了三天,耐不住性子了。

温舒辰并不争辩,只是静静望着稚离上蹿下跳,哼哼唧唧,目光中并无妥协之意,淡然一笑,仍是低了头静静地翻着书页,任由稚离闹来闹去。

“舒辰,我自然是会小心谨慎些的,可倘若就这么日复一日闲待着,我当真难受!”稚离越说越急,黑着脸欲要发作。

“今日便当做教训受着吧…”温舒辰翻过一页书,抬头看了看心有不甘的稚离说道:“倘若你不胡乱浪费内功,岂不省下好多时间?”

“不是浪费!”稚离有些不高兴,闷闷的坐回椅子上,辩驳着:“你气色好很多,哪怕只能缓解些许,就算一小会儿也是值得,你现在精神就很好了,我才能放心一些。可别人与你忧心,你总也不懂,真叫人恼火。”

这样的话反反复复争论了许多次,却依旧理不出个对错,偏是两人倔到了一处,谁也不肯退让。

温舒辰皱眉揉揉额间,放下手中执的书卷,有些无奈,开口央道:“阿离,今日便陪着我吧…”她是懂稚离的,拿捏得恰到好处,虽然心知稚离因着救命恩情,从不轻易忤逆于她,她便常常以此为由,压着稚离性子,纵然偶有愧疚,甚至也知常常如此,终有伎俩用尽的一日,但就是莫名的心安,至少在自己服软时,稚离从不为难于她。

稚离也当真如此,前一刻还是吵闹不停,下一秒便安静下来,抱了那珍贵的漆封木匣,倚了小桌轻轻的叹息。日子一天天的飞快,明年开春舒辰便要进宫,去庆启的身边,一日又一日,不过是瞬息之间,她没有很多个日日夜夜了,时间成了最宝贵的东西,自己武技这么烂,便是天天练着,也不定能精进多少,如今就这么一日日闲着,真是做如针毡,浪费着大好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兔眨巴眨巴大眼睛:大灰狼,你再撒个娇。

大灰狼扶额

小白兔:快嘛快嘛!

大灰狼推开兔脸

小白兔:我不管!我今天就要练功!我要走火入魔!

大灰狼无奈:我要你陪我,寸步不离。

小白兔口吐白沫抽搐:糖…糖精中毒……

☆、指点迷津

“罢了,明日便允你练。”温舒辰也跟着叹息一声,似是自言自语,声音低低柔柔的,又似在安慰着稚离,余光望去,那人好似开怀不少,听了自己的话,一副开心极了的模样。

“如此甚好!”稚离的眸子亮了亮,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阿离…”温舒辰皱皱眉头,有些话,还是要安顿与她:“那卷我并不会带了去,如此也可算是赠与你的,武艺精益乃是日久年深积累下的,你如此急不可待,该是知道此为不可取。”温舒辰实在想不通,她为何如此急切,既然温家再无后人可习,赠与她,也无妨,但倘若她练功时,也是如此浮躁心性,定会本末倒置,害了她,也坏了自己大事。

听了温舒辰的一番提点,虽然心有不甘,但事实上也说的确实在理,天下功法,都是日夜积累,那些妄图走捷径的人,最后都没有落得好下场,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确实心浮气躁,温舒辰提点的一点都没错。

“那卷里的内容,可习得懂么?”温舒辰合了手上的医书,望了望稚离。

“懂之七八,不懂之处,才想付诸于行动,慢慢推演琢磨。”稚离小心翼翼抚了抚漆封盒。

温舒辰敛眉想了想,便提议道:“不如你讲与我听听?兴许我也可以助你梳理些思路?”

“甚好!我总觉着舒辰你博学多识,许多事,经常是一语中的,舒辰你若是练得武,我想,定也是个人人嫉妒的英才!”想了想温舒辰举剑的模样,稚离不禁痴痴地笑了笑。

温舒辰笑着摇了摇头,还未待开口,见稚离又皱起眉来。

“也不好!练武的,都是粗人,泥里汗里摸爬滚打过来。舒辰你现在便是最好,也怪我,总爱胡思乱想的…”稚离虽然嘴上打趣,但是脑海中,温舒辰举剑的模样还是印在了她的心底深处,挥之不去。

“过来,你总爱想些许多,有那时间,不如我们再仔细捋捋其中道理,就算能对你有些许益处,也是好的。”温舒辰提起裙摆,转身跪坐在几案前的蒲团上,便拍了拍身侧的蒲团,招呼稚离入座。

稚离便也跟着坐在案前,其实以前爹爹很是惯着自己,很少像舒辰那样跪坐,多半都是娘亲打了掩护,爹爹也睁一眼闭一眼,如今在温舒辰面前反倒拘谨起来,挠挠头,学着温舒辰的模样跪坐在蒲团上。

但是不得不说,温舒辰的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一种不可言明的风雅,此时跪了蒲团,温舒辰自头上垂落的两条缎带正跨了肩头,她抬手将挽发的缎带拢到身后,修长的颈泛着皎白的柔光,不觉间又增添了几分如仙的飘逸,微微颔首,将身前的裙摆轻抖抚平,纱质的外披透出秋日的暖阳,将她纤弱的双臂映得隐约可见,她便罩在暖阳中,柔柔俯身,将几案上的书移开,取了漆盒里封着的密卷,置于案上,青葱般的纤纤玉指徐徐将卷轴展开,那优雅沉寂的模样直叫人移不开目光。

“做什么呆呆痴痴的…”温舒辰笑着提醒了句,眉如墨画,面如秋水,说不出的空灵清逸,见稚离仍旧一副呆傻模样,温舒辰敛眉掩唇轻咳了一声,稚离才回过神来。

“额…我…”稚离语无伦次,忙撇开视线,扭过头不敢再望,神智渐渐清醒,才懊恼自己总是不经意间就丑态百出。

“在想什么?”温舒辰皱皱眉头,其实有一瞬间,温舒辰也感觉到了不自在,因为稚离眼中那一抹炙热的视线,竟和庆启打望自己时的目光有几分相似。

“舒辰,我腿麻了…”稚离低头盯着几案上的长卷,羞恼着转移了话题。

“那盘腿坐着便是,学我作甚?”温舒辰苦笑。

“是了,同你一起才知…什么叫天上,什么叫地下…”稚离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我是习惯如此而已,你只管看书,莫要让那些繁文缛节束缚了。”温舒辰笑了笑。

“习惯如此…”稚离掩在袖下的手不禁握了握,“我想…舒辰你小时候定是吃了不少苦的…”

吃苦么…温舒辰回想起儿时,爹爹总是执了藤条,督促着姐妹二人识书体仪,因着先皇允诺,姐妹二人之中,必出大统妻,自那时起,几乎她们姐妹的童年,便是在爹爹掌中的藤条下度过,如今回忆起,似乎自己打小就一直是这讨人厌的性子。不像姐姐那般会撒娇,惹人怜惜,

自己常常是任凭爹爹体罚训斥,也从不服软喊疼的倔强模样。现在想起,不可思议的竟有种怀念的滋味。

如今再次跪坐着,一连串的动作,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膝盖不会再痛,身子也不会再晃动,只是这般跪着,从前身侧可以依靠的姐姐和身后严厉的父亲都已不在了…

“是吃了些苦头…”温舒辰感叹了一声,抬手轻轻敲了敲几案,“看书吧,再闲聊着,看不上几眼便要中午了。”温舒辰抬手将碎发拢在耳后,终不忍,还是垂了眸子,深深的皱了眉宇,只得在不经意间匆忙收拾起凌乱的思绪。

现在的她还不能动摇,她还有许多事要做,比思念爹爹,比牵挂姐姐更重要,她还不能泄气,更不能停驻不前,不管过去如何,前面的路,她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走好。待温舒辰再睁开眼时,她依旧是那个面无波澜的女子。

身旁的稚离并未察觉到温舒辰的不对劲,正一点点捋着思绪,抬手指了指卷中的一句话,说:“这一段,若是舒辰,会如何理解?”

“嗯?”温舒辰将凌乱思绪扯回现实当中,低头顺着稚离的指引读了一小段,复又重新琢磨了片刻,才说了些自己的见解。

初时,稚离是满心希望的,可是一番话语琢磨下来,心中便隐隐的有些失落。想来也是,舒辰从来都没接触过这些武艺授教,现在,一个懂武的人妄图让一个不懂武的人去强行解释这些高深的武技心决,怎么可能解释得了?然而,令人沮丧的是,温家这些密谱已是相当晦涩难通了,而温舒辰的话,也同样文辞深奥难以理解。

温舒辰笑了笑,并不急着与稚离辩驳,只是敛眉沉思了一阵,反而问着稚离的想法见解。

稚离顺着那卷中内容与温舒辰说着自己的想法,可说也奇怪,每每稚离不敢肯定之时,温舒辰总会敏锐的问上许多问题,讲着讲着,磕磕绊绊间竟也勉强着梳理出了大致方向。

可有些想法,稚离本来十分肯定,温舒辰三言两语的质疑之下,竟也有不能自圆其说的时候,一卷书,自己看是那些字句,温舒辰看也是那些字句,可细细计较之时,温舒辰总会抽丝剥茧发现许多稚离注意不到的问题。

简简单单三言两语,自己看时囫囵吞枣,按着武学常识一概而过地去理解。却在温舒辰的梳理之下,变得微妙玄通,入了另一番天地。

稚离有些不可思议,抬起迷离的眸子望了望温舒辰,忍不住又朝那人近了三分。

温舒辰便也跟着抬起头望了望稚离一脸复杂的神情。“怎么了?”

“舒辰…”稚离垂了垂眸子,有些心事重重,“你说我是不是很蠢笨?”

“如何这样说?”

“枉我闯荡江湖这些年,可我发现论聪慧,我连你三分都不及。”稚离摇摇头,显然是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温舒辰皱了皱眉,却万万没想到,因为自己的言行挫了她的锐气,轻声轻语解释与她,“我儿时经常见爹爹修习武艺,便也能勉强看出些其中风骨。而前些日子,你常常在院里习武,看的多了,便也能品出两者不同。”

“舒辰看我如何?”稚离咬咬唇,“可…可是朽木之才…”

“你不笨。”温舒辰轻轻盖了稚离的手背,肯定的说与她。“只是你之所学所见与家父修习的武艺有些不同罢了,天下的功法那么多,又有几家同宗同流呢?”

“可我觉得自己很是愚笨。”稚离摇摇头,“舒辰就算不习这些,所思所解都比我强不知许多倍。”

“哪有什么聪慧?哪有什么愚笨?”温舒辰敛着眉,沉思了片刻,“阿离,你可会知难而退?”

摇摇头,稚离忙抬起头目光坚定的望着温舒辰,“不会,哪怕这卷需要我研习一生,我也不怕!我只害怕自己太过愚笨,修习缓慢,没有能力保护好你…”

心中一股暖流轻淌,稚离这姑娘确实又傻又笨,可莫名的,唇角就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温舒辰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种触动,舒开浅皱的眉头,心中悄然有一丝雀跃难以抑制。

“咳…”温舒辰忙掩去了自己面容上的笑意,悄然缩回正暖的指尖,掩在袖子中。“还想再研习一会儿吗?”

稚离也跟着收回了手臂,悄无声息抚着温舒辰触及过的肌肤,“我想多看一会儿。虽然我不够聪慧,但我会一直努力下去,直到…我可以保护你为止…”

“是保护我阿姊。”

“不,是保护你们。”稚离的目光笃定,不带丝毫犹豫。

温舒辰不知该要如何劝说稚离,敛着眉望去,却见稚离再一次沉浸在密卷之中,可她…却不敢告诉稚离,她的计划里,一切都已尘埃落定,那个计划之中,已是最好的权宜,却是一个无论如何都是要温舒辰独自走完的险境。

作者有话要说:  温舒辰:阿离最近甚是勤奋,为何如此执着于武功精进。

稚离【信誓旦旦】:为了救舒辰!

温舒辰:真的?

稚离【目光闪烁】:为了报仇!

温舒辰:真的?

稚离【超级小声】:咳…推,推倒舒辰。

温舒辰扶额。

☆、夜幕偷吻

阿离此时皱眉又去读几案上的密卷,温舒辰的话现在她可以很好的理解了,细细品时,觉得这终不过是个局外人的理解,却在瞬间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温舒辰的话欲明不明,但是有了舒辰的引导,卷里几处生涩的功法心决竟隐隐的显现出方向来。

当下,稚离便一头扎进那功法里,沉浸其中,将一丝丝碎片串联成线索,每每晦涩难懂之时,她便会不自觉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梳理温舒辰的引导,就这样趁热打铁,凭着这朦胧的感觉拼命推敲着卷中的功法。

待基础部分梳理通顺,了然于心时,稚离轻轻松了一口气,抬起头,不知桌上何时已点了灯,忙转身环顾四周,屋子里已是黑漆漆一片,也不知是几更何时,正懊恼着,这一看竟忘了时辰,想来又耽误了舒辰晚饭时辰,忙招呼着温舒辰。

“舒…”稚离正欲喊温舒辰,转过身,望见此时那女子就安然坐在她的身旁,不知是何时倦了,正趴在几案上丢着盹,暖暖的烛光摇曳闪烁,将她的面庞映的朦朦胧胧,静静睡着,卸去所有的防备,淡淡的疲倦映在眉心,潮润的呼吸拂在发丝间,如清水白莲顺着水波摇曳生辉,清秀灵动。

心中有一角在闷闷发涨,稚离的大脑一片空白,此时此刻,天地之间,仅有她二人在此,而舒辰就在她的面前,只要轻轻伸手,便能将她揽入怀中,可是却不够,想要的不仅如此。心脏在狂跳,莫名的难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鬼使神差,稚离已起身将舒辰揽入怀中,是舒辰的味道,令人安心又沉醉,稚离垂下眸子,她的眼底除了温舒辰,再融不进一丝一毫,此时那目光中,满眼暖意…

温舒辰的睫毛好长,稚离俯身贪婪的吮吸着舒辰的呼吸,迷离的目光逐渐落在她浅粉温润的唇上,想要…心中一个近乎于疯狂的声音不断摧毁着稚离濒临崩溃的理智,伸手触上她的面庞,肤如羊脂玉石,细腻温润,好似再多一丝力道,那人就要化作春水,从指尖流淌而去。

舒辰…你可知你害我多苦……

稚离闭上眼睛,俯身欺唇而上,她再顾不得许多,世间千万,她只求这一样。

“唔……”温舒辰轻轻嘤了声,本来睡得正香,有一只手便来扰她清梦,温舒辰不满的皱皱眉头,捉了那手幽幽醒来。

“可是读完了?”温舒辰迷迷糊糊撑起身,揉揉眼睛,还未完全醒来。

那人为何不回答?

温舒辰睁开眼,却看见稚离满脸通红,一脸尴尬的表情,当下警觉起来,忙问道:“怎么了?”莫不是趁着自己睡着偷偷练功,伤了经脉?便顺势去捉稚离的手,想要看看脉象,这才发现稚离的手不知何时握在手中,也不知道握了多久,正好捉了脉门细细查验,除了心跳有点快以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温舒辰才渐渐放下心来。

却不知那人默不作声的阴沉着一张脸是做什么?

温舒辰当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可这件事对于稚离来说却是一种耻辱,幸而舒辰醒来及时打断了刚才那一幕,不然自己当真不知还有何颜面来面对温舒辰。亏得你自诩为人磊落,若是那一刻真的落了唇,正碰上温舒辰梦醒,该要让那女子如何是好?

“阿离?”温舒辰只觉得此时稚离的表现很奇怪,并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只是看着稚离面色难堪,整个人散发出暴戾之气,警觉起来。又是这种她理解不了的情绪,稚离每每出现这种表情时,总是会失控,不知道为什么,她看不透,解释不了,也掌握不住。“阿离。”温舒辰想要制止这种情绪在稚离身上蔓延,整要站起身将她喊醒。

咕咚!

还不待稚离回神,温舒辰的身子一斜,人已摔倒在地上。

“舒辰?!”稚离又惊又恼,忙一把搀住温舒辰,“怎么了?伤着没有?磕哪儿了?”稚离紧张的发问。

这才是她熟悉的稚离,温舒辰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坐了一天,忘了休息,只是腿麻了,不甚打紧。”温舒辰轻轻揉了揉小腿,这才反应过来,跪了这么久,小腿针扎一样的痛,不禁抿唇忍着刺痛。

“都怪我看书忘了时辰,你也是,困了就去榻上歇息,总也这般,不疼惜身体!”稚离说不出的心疼,又不忍责备,因着自己又让舒辰受了这些委屈,也不知摔青了没有,边教训着,已经将舒辰抱在了怀里,转身走去榻旁,轻轻将温舒辰放在榻上。

“没事,活活血就好了。”温舒辰有些尴尬,看着稚离拉过蒲团跪坐在地上,拉了自己的脚腕去了鞋履放在她的腿上,想要挣扎,可是腿哪里还有知觉。“阿离…我自己揉揉就好…”

“你歇着我来。”稚离头也不抬,捧了温舒辰的脚腕子在手中,慢慢活血。

温舒辰坐在榻沿上,不声不响的弯了弯嘴角:“你真温柔…”

稚离顿了顿,耳朵以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结结巴巴反驳道:“还…还不是因为你照顾不好自己…”

“谢谢你。”温舒辰望着稚离,满眼柔情,自从稚离来了府上,一直都是她悉心照料着自己,很神奇,这个人,突然闯进了自己的世界,会为自己添衣添被,会因为自己不好好吃饭而发脾气发牢骚,也会像现在这样,心甘情愿跪在自己面前,照料着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想到这里,温舒辰轻轻笑了笑:“阿离,我走之前,给你备下一份嫁妆吧。良田,铺子,绫罗锦缎,宝珠美玉,别人家有的,定也为你备下一份,如此风风光光出嫁,也不知会便宜了哪家公子…”

“我不需要。”稚离抬头望了望温舒辰,轻轻叹息一声:“我这带罪的籍,哪家敢要?也就你不知死活,还敢捡来了养着…”

“我会帮你另行造籍,安排好一切…”温舒辰的目光柔柔,望着稚离。

又是这话…

稚离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郑重的说:“舒辰,我什么都不需要,我经历了什么样的生活?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这样的我,叫我如何去相夫教子?孝顺公婆?”稚离苦笑,“我可能再不会有那样单纯乐观的想法了,这一生也再不祈求善终…”

低下头,稚离耐着性子替温舒辰揉搓着小腿活血,“舒辰,你若是真心待我,就让我守在你身边吧,我欠你一条命,自然会豁出命保护你。”

正说着,温舒辰的肚子“咕——”的叫了一声。

“唔…”温舒辰忙用手捂住烧的通红的脸,这么正经的时候,肚子却跑出来捣乱,真叫人难堪。

稚离叹息一声,看来刚才的话又得不到答复了。“腿还麻吗?”

“已经好多了。”温舒辰红着脸答道。

“那我去趟厨房,你这身子饿不得。”稚离扶了温舒辰的脚腕子放回榻上,拉过被子掖好,嘱咐道:“困了就睡会,我去厨房看看。”

“别去了,夜深,东厨早就没人了,张妈年岁大了,晚上歇息的早。”温舒辰拉住稚离继续说:“明日早些起便是,饿这一下不打紧。”

“你都饿了一晚上了,还没饿够?”稚离皱皱眉头,在温舒辰身旁坐下,“我先去看看,若是张妈歇下了,我就做几个菜给你吃。”

本来还以为温舒辰会再说些话阻止,不想那女子眉头舒展开来,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说道:“我随你同去。”说罢便要下榻。

“你留下休息,夜深了,不抵白天里,寒露重,我自己去就行。”稚离忙将温舒辰按住,她总是浑不在意自己的身子,这令稚离常常苦恼。

“我想出去走走,多穿些便是,坐了一天,活动活动也是好的。”温舒辰声音低低柔柔的与稚离商量。

“留在屋里也能走走,外边天寒,厨房又烟重,你不可以总是任性。”稚离皱皱眉头,将被子重新盖在温舒辰腿上,固执的不肯让步。

如此僵持了一小会儿,温舒辰倒也没有再坚持,只是眼中免不了些许失落,笑了笑,嘱托稚离套件外衫再去,便也没有再继续纠缠。

出了门,天气果然更寒了些,不知府里的炭火备的如何,若是再冷些,屋里就要烧炭了,这样舒辰也能好过一点。望着满天繁星,吹些凉风,稚离清醒了许多,想起今日里发生的一幕幕还是有些思绪凌乱。

原来,喜欢一个人,竟是如此辛苦…

到了东厨,果然已经吹了灯,四下静悄悄的,此时下人们也都该歇下了吧,思量片刻,稚离提醒自己,走时要在厨房留个字条,嘱托怜儿明日不要叫早,好让温舒辰多睡会儿。

当下麻利的绑好袖子,搬柴烧火。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稚离也对温舒辰的生活习性了解不少,其实张妈年纪大了,有时候做的饭菜口重,加上温舒辰对吃并不很上心,所以从来不挑口,但合适的菜总会多吃些,所以稚离今晚特地挑了几个舒辰喜欢的菜肴烹饪。

捡好菜,正要去洗,稚离忽然听得门外有脚步声渐近,莫不是看见炊烟张妈跑了回来?稚离忙放下菜盆,擦擦手,出门去寻人。

可趁了月色,掀开门帘,看清了来人时,稚离的脸黑了下来。

月色下那女子白衫裹身,外披一件素锦长纱衣,裙摆盈动,如雪月光华流动倾泻,瞧那步子微微蹒跚,亦步亦歇,正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  稚离【撞墙】:一点点!!!啊——就差一点点!!!

温舒辰:???

稚离:“你等下!”找来大棒,掳袖管。

温舒辰:确定打得过?

稚离:来不及解释了!伸头过来!!!

事后

稚离捂脸哭泣···

☆、亲自下厨

稚离有些恼火,甩开门帘,飞快的朝温舒辰跑去,“说你不听,跑来作甚!”

“夜深,不放心来看看你。”温舒辰笑笑,并不忌惮稚离投来地凶狠目光。

“不放心什么?你是不放心我把这厨房点了,还是担心我偷光你家大白菜?”稚离冷声呵斥着,面上不悦。

“你同我都是小姐出身,炊火之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做,多一人帮忙,我想不会那么难…”温舒辰轻轻推推稚离,示意往厨房去,边走边说。

哪知稚离动也不肯动,生气的揉揉头发,一边脱去身上的长衫,一边幽怨念叨着:“总有你操不完的心,十五岁时家道败落,为了谋生,我什么没做过?做饭烹饪自然不在话下,你总爱胡思乱想,天这么冷,说你也不听,怎么这么倔?”稚离一边训斥着,还是将长衫披在了温舒辰身上。

“你素来逞强,我陪着你,若是有困难的,我们一起总能克服过去。”温舒辰含笑朝稚离望着,并肩向厨房走去。

无奈的摇摇头,稚离拉了温舒辰走进东厨小屋,这个温舒辰,有时候执拗的很,她心中认定之事,便是任由多少人都无法阻拦,简直倔到不可理喻。

稚离烧了热水倒进茶壶里给温舒辰端着暖手。又从后厨拖来一条长凳将温舒辰安顿好,便忙活了起来,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准温舒辰插手,只允她从旁看着,有的没的聊上几句。

稚离低着头,正在案前忙忙碌碌,手中的菜刀似乎就有了灵性,那些蔬菜肉蛋才经了她的手,一晃眼就变成了另一番模样,菜案发出磕碰之声,手中的菜刀已化作了一道残影,稚离的动作娴熟利落,引得温舒辰不由得惊叹起来。

“同你一起才知,什么叫天上,什么叫地下。”温舒辰笑盈盈学着白日里稚离的语气,将这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在厨房里忙碌打转的稚离。

听到这话稚离也笑了,呛声道:“可算让你拿捏住话头了不是?”

两人说说笑笑间,菜已入了锅,稚离的动作十分熟练,像个厨娘一样,将手中的锅铲耍的上下翻飞,此时正在厨房里忙的不亦乐乎,而舒辰便坐在身后的长椅上,看着眼前忙碌的身影,心里不禁胡思乱想起来。也许,这才该是生活最美好的模样,没有那么多纷争,和稚离相处的日子里,温舒辰总会忘记自己的身份,短暂的得以喘息。

盖好锅盖,剩下的只待菜肴慢慢收汁。稚离转过身,望着陷入沉思的温舒辰,她总能将疲倦与不安掩饰的很好,此刻正也侧头望着门帘不知想些什么正出神,忍不住,好奇问上一句:“在想什么?”

温舒辰回过头,望望稚离,笑着说道:“我想,人若是真有下辈子的话,我愿做个普通人家的公子,穷些也不怕的,娶个像你一样贤惠的妻,一辈子平平淡淡过活,自由自在,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我这么贤惠的妻,只怕你撞破脑袋也求不来。”稚离笑着,满上一盏茶水,递到温舒辰面前。心里却有一个声音,柔柔低语:

若你愿意娶我,下一世我便独独只等你一人。

饭菜就在谈笑间,已上了桌,三菜一羹,也算是极其简单的一餐,但难得的,温舒辰吃了许多,看得出是温舒辰喜欢的口味。

“还喝么?锅里还有。”稚离对自己的厨艺很是自豪,此时看着温舒辰放下盛汤的小碗,便起身又去盛汤。

“我竟不知你手艺这般好。”温舒辰夸赞着,接过稚离递来盛汤的小碗继续说:“你别光看着我了,自己的饭都没吃下多少。”

“我吃饭快,不打紧。”听到温舒辰的夸赞,稚离也十分开心,她求师那一年,歇息的床榻就在灶旁,为了学习这一身武艺,可以说没少吃苦,不想三年过去了,自己的厨艺竟还未退化,默默欣喜,顺势开口道:“舒辰,如果你喜欢吃我做的饭,不如让我负责你的饮食吧?”

温舒辰笑了笑,并没有答复。

“这些时日,你又清减不少,只要你喜欢,我做你的厨娘。”稚离目光灼灼望着温舒辰。

“你有更重要的事不是么?”温舒辰用公箸布了些菜肴到稚离碗中,“我不需要你做这些,只求你日后多关照我阿姐,我便再无所求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温舒辰向来果断,她的执念,从一开始就只有救她姐姐这一件事,可她从不在意自己要去经历什么,哪怕她明知嫁给庆启要面临什么样的生活…

“舒辰…”稚离皱皱眉头,欲再开口。

温舒辰已抬起指尖轻轻触了触稚离手背,摇摇头,无可奈何向房檐望去。

稚离也顺着那视线去望,手中筷子已如飞刃一般破瓦而去,果不其然,房瓦响动,立马有人闷哼了一声,跌跌撞撞从房檐上摔了下来,自窗前一闪,消失进了夜幕之中。

稚离哪里肯甘心?几次三番,总有些鼠枭小儿不知死活往舒辰身边凑,当下便要去追。

温舒辰忙一把拖住稚离手腕,“阿离!”不想稚离势头正冲,一拖之下,温舒辰就要被拖倒在地。

稚离瞬间回身去扶,两相步子纠缠,下一秒已双双摔倒在地上。还未反应过来,温舒辰已将一物塞入她襟前,也是几乎一瞬间,温舒辰低声在稚离耳边嘱托道:“调虎离山,不可鲁莽去追。”

稚离愣住了,几乎是每一次,但凡有异动,自己都会第一时间冲出去,可此时冷静下来,才惊觉屋外已是杀气四环,并非一人作祟,尚不知对方是针对自己,还是针对温舒辰,可此刻是看准了她的脾气,意欲暗算。

温舒辰用指尖触了触稚离胸口那硬物,低声道:“阿离,你要保护好你自己。”

稚离闭目让自己冷静了片刻,心中忐忑收紧了束在温舒辰腰间的手臂,屋外杀气腾腾,危机随时都可能一触即发,可此时稚离却更害怕会因此而威胁到温舒辰的生命。“舒辰,千万不要离我左右。”不等温舒辰回答,稚离已起身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温舒辰望望稚离,随即垂了眸子,不知思量些什么,外边的杀气渐重,可尚不知来的是何人,张办干的队伍应是没那么快就回京,自然不是得了消息冲稚离而来。皇上大事未成,定也不会轻易让自己出事,有些人却想要来碰一碰,仔细想着,甘愿冒这样风险的人不多,北庆的天子庆睿,意图阻碍自己嫁入皇宫,南庆的护国公鲁万,虽是不会这么快得了稚离的消息,可意欲扶持女儿夺得后位,也说得通。若当真如此,不管今夜来的人是哪一帮,都不会让她活出今夜。

温舒辰想过这些,看看稚离,不禁狼狈苦笑,“阿离,这些人应是冲我而来。”

“我会保护好你。”稚离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也知门外的杀客估是有十几人以上了,以自己三脚猫的功夫,只怕今天她真的护不住舒辰。

“不,我要你冲出去。”温舒辰将披在肩头的长衫撕做两片,望着稚离,满眼愧疚,倘若今天真的因此而牵扯到稚离,她不敢想接下来的事情,至少她要放稚离出去,只有她安然无恙,今后姐姐才能过得安心。

“我定会救你出去,只怕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再不能陪你左右。”稚离看着温舒辰将撕开的两段长衫侵入水中,心中已知晓她接下来要做何事,跟着脱下自己的短衫浸在水中,提起披在温舒辰头顶,又将温舒辰手中的两段长纱尽数裹在她的面上。

温舒辰皱眉想要拆下其中一条长纱分给稚离。下一秒,耳后突然一瞬钝痛,温舒辰不可思议的瞪着稚离。

“保护你是我的事,有些场面太过血腥残暴我不准你看。”稚离满目依恋,将瘫倒昏厥的温舒辰揽在怀中。

如果可以,真想再看看你,再陪你讲讲话,可是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了。稚离小心翼翼将温舒辰靠在墙角,掀翻桌子将它护在温舒辰身前,又将屋里的两麻袋白菜盖在桌腿上,提了水桶将剩下的水尽数浇在那麻袋上。

屋外,杀气升腾,可谁也不愿做先锋第一个死在刀下。忽的,那厨房里窜出一道火苗,顺着窗,一路攀上房檐,又燃起了背后柴房里屯放的木柴。

屋外的人恐其有诈,搭起弓箭,也不知是谁,发了第一箭,密密麻麻的箭矢便从天而降,射入东厨的门窗之内。

“谁让你们放箭的!”一个男人焦急的压低声音训斥着,说着一耳光扇在一名搭弓的黑衣人脸上。“国公有令!只杀稚离,不得伤害温家小姐!”

屋里,稚离气喘吁吁捂着大腿上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扭头望着桌板,还好,舒辰没伤着。浓烟渐起,稚离扯下一只袖子绑在面上,火光之中,拿了炒勺敲打着大锅,制造出喧闹的噪音来。

“走水啦!东厨走水啦!!!”稚离奋力的呼喊,尽可能发出最大的噪声以吵醒周围的下人。

“杀!”屋外的杀客急了眼!若是再不动手,府上的人就要冲过来了,往后,戒备森严起来,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就难了,随着头领一声令下,十几名杀客冲入燃起的东厨。目标很简单,十几个人打一个小姑娘,提了人头走人就可以,因而在家丁赶来之前灭了稚离,众人并没有太多压力。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比较重要,所以最近几章么得小剧场!

爱你们,谢谢你们的陪伴令我继续有勇气往前冲!冲鸭!!!!

☆、火海苦战

屋里浓烟弥漫,丢掉手中烛台的稚离很快就咳嗽了起来,这样下去,援手还未赶到,怕是就要闷死在这浓烟之中了,稚离压低身子,摸索着寻到吃饭时坐的长凳,冲着窗户一脚踢出。伴随着破窗的声音,灶台上的火轰的烧了起来,火舌燎着木质的窗框,一转眼,烧的老高。

看着火势将大,稚离再次冲回温舒辰身旁,将周围的杂物远远踢开,若是当真出了意外,但求火势不要牵连舒辰才好。

稚离此时正将另一条长凳踢开,烟雾中,有一道银光闪烁,直直冲着稚离面门而来。说时迟那时快,稚离俯身一滚,将利刃躲开,可还未站起身,身后有刀风鸣响,本能的,抽出匕首凌空刺去,果然有一男子惨叫起来。

房里的烟雾越烧越浓,眼睛被灼的刺痛,仍不忘吸引众人的注意力,防止他们找到温舒辰的藏身之处,稚离吼道:“怎么?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来丢人现眼?”

“好一张臭嘴!待爷爷们割下你的脑袋,再看看你是不是还这么嚣张!”烟雾里,有一名男子放着狠话。

听那话音,果然是冲着自己而来!稚离皱皱眉头,这样,自己又一次牵连了温舒辰。“废话真多!”稚离手持匕首向前冲去,身前那人正举起刀准备迎击,不想稚离却是脚下虚晃,转而回身,利刃已没入了身后一名杀客的脖子中。

“妈的!上!”烟雾中,那男子急了,骂骂咧咧招呼着伙伴,本想着顺顺利利的拿了人头了事,不想一转眼就搭进了两名同伴。

烟雾中,不断有刀刃刺来,最一开始稚离还能招架,可渐渐的,攻击圈在缩小,再往后,只怕误伤了舒辰,只能咬牙,一冲而上,掠过杀客的利刃,将众人往反方向引去,可腿上先前中了一箭,这一冲,速度慢了许多,一名杀客,眼疾手快,眼看着稚离冲过来,收回手中的刀打横斩下,稚离将匕首护在胸前,虽然接住了对方的攻击,可却失去了冲势,这一斩,将她劈倒在地。  

稚离咬牙拽住那长刀,脚下一踢,那长刀杀客一个踉跄摔倒,正中了稚离举起的匕首。出乎预料,这群杀客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团结,眼看着自己人被放倒,不是上前救人,而是连同那长刀杀客一并刺穿,想要杀死稚离。

那倒下的男人本就人高马大,此时失去意识,向稚离压来,很快,身后的剑已至,两三柄毫不犹豫的刺入男人的身体,继续发力刺穿。

“唔!”一瞬间鲜血迸发,稚离咬牙将身前的尸体推开,同时退着脚下的步子,才逃过一劫,可肋下已被开出了一个血洞。

“怎么?刚才不是嚣张的很吗?”那名杀客头领一脚踩在尸体上,将剑拔出,甩了甩粘在剑头上的鲜血。

鲜血顺着伤口一路沿着腰际流下,稚离死死盯着面前的杀客,忽然,远处传来了敲锣声。

“走水啦!!!!快来人啊!东厨走水啦!!!”

“咚!咚!咚!咚!”锣声喧天。

看来府上守夜的家丁终于注意到了火势,稚离暗中松了一口气。

“杀!”那杀客头领再一次催促着众人。

稚离往后稍退两步,脚后跟已磕到了掩护温舒辰的桌子,退无可退,只能强上。

可一人之力实在有限,虽然极力反攻,身上的伤口还是越来越多,对方自然也讨不到便宜,但是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很快就将稚离拖入了困境。

对方显然也没预料到稚离可以撑这么久,听得院外锣声渐近,那群杀客再顾不得小心,十余人铺开剑阵,咄咄逼人。

稚离刚挡开左侧刺来的剑,右侧一名杀客已偷袭而至,瞬间背后皮开肉绽,因着巨大的推力,稚离踉跄摔倒在地上,喘息着,由于失血的缘故,眼前越来越黑,可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挡开袭来的一剑。

“快救人!小姐在房里!”稚离竭尽全力一遍遍大喊,顾不得身上被开出许多口子,自己就要折在这里了,但是却不想那人也困在这里,死命护住身后的桌板,直至再也没有力气挣扎。

身上的疼已顾不得了,稚离回身望向藏着温舒辰的桌板,那里安然无恙,余光中,杀客的银刃已至,可惜还未等到给爹娘报得深仇大恨,而自己也终究没能带舒辰远走高飞…

眼中的光芒正在消散,喧闹的杀客不再叫嚷,光与声越飘越远,屋外正有一桶桶水泼进来。鲜血打湿了她的长发,将眸子烧的血红,“救人啊!!!”稚离歇斯底里的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她的不甘与留恋化作一声嘱托。杀客的剑已刺入胸前的肌肤,稚离疼的浑身发抖,思念中的一抹白色在含泪的眼眸中飘荡,尤想起第一次遇见她,那惊鸿一瞥时的窃喜和仓促,随后万籁寂静,天地陷入混沌。

……

第三日,县衙里来的仵作,终于将现场调查完毕,温府被大火烧毁的东厨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空气中飘散着烧灼的木炭味以及焦糊的死人味,穿越了温府的院墙,一路随风,还有那一天惨绝人寰的坊间传说。

“真香啊,阿爹…”一个抓着长生揪的小孩拽了拽爹爹的手。小孩还在贪婪的嗅着空气中的烤肉味,爹爹已经一巴掌糊了过来。

“小孩子懂个屁!这是烧死人的味儿!”爹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哇哇大哭的小男孩抱起,快步绕过府衙。此时,府衙门前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府衙里,十几具焦黑的尸身正依次排开在府衙大院,知府事正将茶叶含入口中,随后忙用白巾捂住口鼻。“张仵作还不快报!”知府事痛苦的拍拍胸口,几乎就要呕出来,这样的环境,一刻也不想多待。

“回大人,九月廿四亥时末,温府东厨忽起大火,不明尸首一十四具,其中,一人心口刀毙,一人脖颈刀毙,一人胸四刀毙,余下一十一人,全部死于腰斩,一切两断,刀口整齐。这一十四人,均未有任何身份证明,尚无人认领,得家丁证言,来人未经许可,深夜擅闯温府,均有武器在手。期间有家丁看到这些生人在东厨打斗。除这一十四人,温府也有两人丧命,一人胸口刀毙,一人死于大火,共计尸身一十六具,除一人死于大火之外,剩余全部认定为凶杀。”张仵作呈报完毕后,立在一侧,等待着知府事的问话。

“凶犯目的可有查证?”知府事尽量不去看那些尸身,转而只是盯着桌上呈报的文书。

“回大人,这次的凶案发生在温府之内,因而府上管事问询时,指认这一十四人乃是有备而来的杀客,且当时,府上的小姐也确实处在大火之中的东厨里。因中途有家丁听到他们是受…受……”仵作不大敢开口,越来越没了底气。

“受谁指使?还不快说!”知府事不耐烦的记录着案卷催促道。

仵作望了望知府事,又回头望了望围在府衙的人群,低头行礼,几步上前,附于知府事耳边低声道:“受护国公指使…”

那知府事果然变了变脸色,“这些人身上仔细搜过没有!可有证物?!”

“回大人,尸身都烧的焦黑,哪还剩下什么证物。”仵作小心翼翼的低语。

府衙里看热闹的群众喧闹起来,也不知道堂上在说着什么,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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