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了案卷,不得任何人靠近!”知府事皱皱眉头,忙招呼衙役关了门,不准再走漏半点风声。
如果当真如此,一面是皇上钦定的未来皇后,一面是朝堂上风光正盛的护国公,但凡是走错了一步,自己只怕会收了牵连,死都死不明白,碰上这种事情,真是倒了大霉!
“那指认护国公手下的证人何在?”知府事望望张仵作问道。
“在衙内严家看守了,只是…大人…”张仵作踌躇半天,才开口说道:“那人动不得,今儿个一大早,监察司的人就到了,拿了皇上的命事牌子,要保此人。”
“既然如此…”知府事沉默了一阵儿,开口道:“即刻书信发与护国公府上,将现在的情况仔细交代了,还有监察司的事,一并写进去。”知府事皱皱眉头嘱咐道。
“那…大人,咱们是站他老人家那边吗?”张仵作问道。
“哪边都不站,监察司已经拿了人,我们再附庸,免不了成为护国公的眼中钉,除那人之外,再没有任何铁证,烫手山芋让他们自己去争,我们只要隔岸观火,但求无过,才能自保。”知府事自作聪明地分析道。
“可如此说来,咱们顺水放船,一并借了监察司的东风岂不更好?毕竟监察司背后的人是皇上。”张仵作小心翼翼试探道。
“糊涂!这天下之大,皇上自然为上,可民间底层的小事,就如土中生根,你怎知皇上的触须更长还是护国公的触须更长?!更何况,温家出了此事,皇上即刻钦查护国公,谁管咱们哪一派?来日秋后算账,咱们哪个承担得起?”知府事捋捋胡须,似乎越发对自己的智慧感到自豪,思来想去,也无更多纰漏,便封了案卷,加急向上呈报此事,又私发了书信与护国公,说明当下的情况,言辞诚恳,事无巨细,只待狼虎相争,倒将自己划到了隔岸观火的阵列里。
在知府事安排妥当一切,命人将尸首一并封存看管后,张仵作悄然从府衙的后门溜了出去,一路鬼鬼祟祟进了隔街的茶楼。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下一章会有老人物以新的身份登场。
稚离好像有点惨···
☆、暗流涌动
张仵作一进茶馆,便听见大家都在讨论温府里发生的命案。
“哎呦!你是不知道!那些尸体,一个接一个从温府里搬出来,丢在板车上,叠在一起,成捆的拉走,诶!足足跑了八车才拉完,拉驴车的老王头,吓得都尿裤子了!”
“你就胡说吧你!净瞎吹!府衙老子都去过了,总共才十六个人,拉八趟!你这说的是板车啊还是花轿子啊!”
随后大厅里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骗你干嘛!那些个尸身啊,真是惨!”少年一手举着茶壶,正绘声绘色的向众人讲述着,说着另一只手在腰间比划着,“好些个尸身啊!都是齐腰斩断的,就老王头那烂板车,拉一半都费劲!就那么将就拉了,肠肠肚肚顺着那板车一路拖到府衙门口,你说瘆不瘆人!”
“哎—呦——”茶馆里的众人不禁唏嘘起来。
张仵作一边上楼梯,一边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将袍子头冠整理好,站在一处雅间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门里,一个年轻的男子的声音传来。
“魏老板…”张仵作,深深的一作揖,毕恭毕敬的立在门前。
“张仵作快请坐!”那白面小生点点头,随即一双狭长精明的双眼,仔细打量着张仵作。
“不知大人找小的是为何事?”被那双犀利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毛,张仵作局促的坐在位子上。
“魏某此来不为别的事,听闻温府发生了大事,魏某也想从中掺上一脚。”边说着,魏初远将一个锦盒包裹放在桌子上,推至张仵作面前。
“这…”张仵作面露疑惑,将那锦盒打开,不想里边放着数张银票还有一张地契。张仵作立马脸色大变,忙摆摆手,将那锦盒推开,“魏老板这可使不得!”
都说无功不受禄,这一次温府的案件,背后的都是些大势力,可这魏老板莫名其妙找上来,许这么多银两,只怕要办的不是小事,到时候,这钱有命拿没命花,不知给何人做了嫁衣。
“魏某既然开了口,便是有了十足的把握,也断不会让大人冒险担责,这件事,只求张仵作能当个内应,将衙里的情况及时通传出来就可。”说着魏初远将那锦盒推至张仵作面前,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张仵作望着那银票吞吞口水,已经动摇了心思,“当…当真只是通传消息?”
“当真!”魏初远摇摇手中的白玉扇子,允诺道:“绝不会让大人涉险,您只管放心。”
张仵作眼睛都发了直,思虑良久,再三纠结过后,还是把锦盒收入怀中。虽然将信将疑,但是府衙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么光鲜亮丽,微薄的薪水少的可怜,人人都是想方设法捞些别的钱做己用,不然,哪里够讨生活的?
茶馆大堂里的年轻人还在乐此不疲的分享着一些传闻,人们时而附和,时而惋惜,可也不过是别人家的事,碗中的茶水一杯接一杯入口,碟中的小豆也越吃越少,喝完,吃饱,年轻人散去,照旧是继续着自己的生活,而那十几条人命,也仅仅是碟中下饭的小菜而已。
……
此时的温府里,好似天塌下来一般。
“柳医师!柳医师求您再给小姐仔细瞧瞧…”怜儿泪眼婆娑的拽了柳医师的袖子不肯松手。
“姑娘,我就和你直说吧,你家小姐的病,我看不了。”柳医师惋惜的摇摇头,想要将怜儿拽着的袖子挣开,“打两年前起,府上柳某前前后后来过六次,愧我行医四十余年,像你家小姐这样的症状,听都没听过,你叫柳某如何医治?”柳医师一边弓腰作揖,一边提起药箱惋惜。“姑娘你这样哭哭啼啼,柳某最多也只能下几副养气血的药方,可你说又有何用?”柳医师摇摇头,便心情低落的离开温府。
一众小丫鬟还迷迷糊糊搞不清状况,忙扶了涕泪交零的怜儿,生怕连她也出了状况,那这温府里怕就真的乱了套了。
前天夜里事发前,府里的下人差不多都睡下了,只留下两名守夜的家丁还侯在前堂,也不知何时摸进来一伙人,悄无声息的,被守夜人撞下,其中一人当场就被捅死了,另外一人因为躲在院子里偷闲,逃过一劫。直至东厨燃起熊熊烈火,众人都不知道中庭发生了大事,若不是昨夜里阮大哥跑来,一把将怜儿拖起,大家还都沉浸在睡梦之中。
等下人们提了水桶匆忙赶到东厨,火已烧的通天,先冲进火海的小厮,刚将门撞开,烧断的门梁便砸了下来,东厨轰然倒塌,烧成了一片火海。
在混乱之中,下人们已没了主意,只是一桶一桶提了水灭火,这时阮大哥拖着怜儿,人已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阮大哥正奔溃的要冲入火海,却被下人拦了下来,当得知小姐也在火海之中时,众人也炸了窝,纷纷冒险冲去,却有人在火场不远处的草地里,找到了昏厥的小姐和满身是血的稚离。
到天蒙蒙亮起时,东厨的大火才扑灭,连带着,大大小小烧了数间屋。当人们寻找撞门小厮的尸身时,这才陆陆续续从瓦砾废墟下挖出十几具尸体,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在听了那名躲过一劫的守夜人的讲述,怜儿赶忙委派了管家报官。而从前日半夜起,昱州各处就陆陆续续悬赏重金聘请了医师连夜赶往温府,可此时温府里,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又一名医师摇摇头,从温舒辰的屋里走出来,怜儿红着眼睛,“小姐的病,先生可瞧出一二?”
“唉…”医师抖抖宽大的袍子,作揖准备离开。
“怜儿姐姐!”此时后院一名小丫鬟火急火燎的跑过来,“那…那位小姐醒来了!”小丫鬟气喘吁吁的说道:“可谁说也按不住,姐姐快去看看吧。”
“阿离姑娘!”怜儿顾不得与医师多寒暄,忙提起裙子跟着小丫鬟一路向后院的客房跑去,昨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稚离才清楚,小姐满身寒气久久不散,又一直昏厥不醒,也只有问问稚离才能搞清楚状况。
“走开!”此时客房里传来稚离有气无力的怒吼声,接着便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喧闹。
“小姐!小姐您慢点!”屋里传来丫鬟们的惊呼,此时客房正里乱作一团。
怜儿忙推开门,却看见稚离摔在地上,好不容易清理包扎过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此时稚离正伏在地上,吃力的撑着身子,干净的里衣再次被鲜血染红,被泼翻的药汁还浸湿在袖上。
“要你们是干嘛使得!一个个连个病人都照顾不好!”怜儿嘴上骂骂咧咧,却红了眼眶,几步跑到稚离身边,将摔倒在地上的稚离重新扶回榻上。
“怜儿,舒辰!舒辰她…”稚离哑着嗓子,紧张的拽了怜儿不肯松手,一觉醒来,自己害怕极了,她最后失去意识之前,漫天火海,浓烟滚滚,那些杀客满目杀意,直到最后,她都没等到救援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侥幸逃脱的,是那些人拖了自己出来,还是昏厥后被家丁救下。舒辰呢,她有没有出来,自己醒来时第一时间就拉了身边的丫鬟们打听消息,可是舒辰那边的情况,谁都说不上来,稚离越听越急,这才想要自己去寻。
“阿离你先别急!”怜儿皱皱眉头,扭头冲身边的小丫鬟嘱咐道:“快去把周医师请来!”
说话间,怜儿能感觉到稚离的手还在发抖,忙用被衾卷住稚离,“小姐没被伤着,阿离姑娘你先别急,你这样乱来,伤得是你的身体。”看着稚离缓下一口气,怜儿才开口道:“昨天夜里,我被阮大哥叫起来,才知道东厨燃起大火,过去的时候,你和小姐已经脱了险,双双昏在草地上。”
此时正说着,屋外有丫鬟传报,屋内的丫鬟忙放下幔帐,那名被唤作周医师的年轻男子随着丫鬟进入了房中。“姑娘,失礼了。”
怜儿握着稚离的手递出帐外,周大夫开始隔着丝帕号脉。
“大夫,她肋侧的口子还在流血。”怜儿不顾稚离焦急的目光,询问的大夫。
此时周大夫也面露难色,“这位姑娘的伤势有些凶险,似有发烧的前兆,若是按照常理来说,姑娘的伤要每日清理才是,可这男女有别,周某斗胆冒犯,不知姑娘…”周大夫没有再继续往下讲。
怜儿也做不了稚离的主,只得望着稚离,稚离摇摇头,低声央道:“要是处理伤口,免不了耽误功夫,我先去看看舒辰再做打算。”
“小姐睡的好好的,你胡乱担心什么!”怜儿想起温舒辰此刻的模样,心中担忧,可看见稚离如此倔强不听劝,不忍她再乱来,也只好说了谎话来糊弄稚离,可说着说着,心揪的生疼,忙移开心虚的目光,怜儿终究是不擅长说谎话的。
“怜儿。”稚离的声音忽然泛起丝丝凉意,“你骗我!”稚离直觉温舒辰肯定出了事,不然如果真的没事,此刻听见自己醒来,也应该过来看看才是。脑子一瞬间短路,怒急了,奋力甩开怜儿的手,下榻去寻人,可她的身却不能随了她的意,幔帐被扯开,稚离才一下榻,脚下发虚,人已经天旋地转的摔倒在地上。
“阿离姑娘!”众人惊呼着去扶,此刻屋里再次乱做一团,可这次,任谁都压不住稚离。
拉扯间,怜儿被推倒在地,稚离咬咬牙,死命的扳着门框站起身,只觉得身上的伤口此时烫的吓人,心脏也跟着不舒服起来,每一次跳动,都颤颤巍巍,在榨干体内微弱的气力。
才换下的里衣此刻再次被血染的刺目,什么都顾不上了,稚离心好慌,顾不上穿鞋,顾不得披头散发,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一把抓了周医师,踉踉跄跄出了客房。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心疼我稚离···
☆、无以为安
“姑娘…”周医师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她的伤单是看着,也足以致命,不知这女子凭着如何强烈的执念,还能这般折腾。
“啊!!!”院里负责跑腿的小丫鬟还不知客房里发生了什么,此时只见那女子满身是血的冲出来,吓得花容失色,腿一软摔倒在地。
周大夫到底也是七尺男儿,此时望着一院子人吵吵闹闹,那女子更是不可理喻。硬着头皮,蹲下身来,“姑娘要是不嫌弃,只管说个去处,周某背你去就是。”
稚离走过几步,也心知这身体只怕顶不住了,看那蹲在地上的男儿,心中感激,便伏在背上,由着那人背起,带着自己向温舒辰的小院赶去。
此时,在温舒辰的房里,张妈也急得团团转,擦擦额上的汗水。俯下身探了探小姐的体温,虽然从前日夜起,早就命下人们将府上所有的汤婆子的找来,围在小姐身侧,原本不大的屋子里也烧了两个火盆,可小姐仍是浑身冷冰冰的,面上也是一片灰败,不见丝毫好转的迹象。如果不是反反复复探过鼻息,真的很难相信小姐还活着。
怜儿找来的医师们,一位接一位从各地赶来,也允诺了重金报酬,可来的医师们,还是失望而去,小姐的病,竟没有一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张妈满面愁容,正将温舒辰的手臂掖入被子里,听得门被拉开,心中大喜,说不定,这一次来的医师,能看出小姐的病症。
来的,正是那名背着稚离的周医师,待张妈看清了眼前的状况时,也险些吓得惊厥过去,此时周大夫身后背着满身鲜血的稚离,不待那男子弯腰,稚离已经挣扎着摔在地上。
跟在身后的怜儿于心不忍,赶忙上前扶住,将稚离搀至温舒辰的榻旁。回头望着受惊的张妈,不忍道:“张妈,您也两夜未眠了,先下去歇歇,这里有我们照看,您只管歇下等传。”
“小姐前天还好端端的,现在变成这样,老婆子哪还顾得上睡觉?”张妈满脸愁容,泪眼婆娑的摇了摇头。
“张妈,要歇的!”怜儿此时冷静了下来,“唯有你我不能垮,我且问你,你这样病倒了,小姐醒来,谁人照顾小姐饮食?”
张妈于心不忍望了望小姐,泪水顺着面颊上的沟壑倾泻,心里却也清楚孰轻孰重,只得摇摇头,再三嘱咐些事宜,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小屋。
此时,稚离望着那人,温舒辰眉目含霜紧锁,周身散发出寒气,死气沉沉躺在衾间,稚离觉得自己就要窒息,含着泪伸手去探那女子,入手冰凉一片,泪水已决堤落下。
想要将温舒辰抱起,稚离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湿濡血渍,扭头问怜儿讨了件干净袍子,可袍子穿上不过一会儿,血渍很快便再次渗了出来。
那夜自己只点晕了舒辰,按理来说,过上一二个时辰,也该自行解开的。稚离想着,伸手去摸温舒辰脑后的一处穴位,用力重击,可过了许久也不见舒辰转醒,再去试,还是没有半点反应。莫不是被烟呛到了?
稚离皱眉搂紧怀中那沉睡的女子,望向周医师,“医师,前天夜里,我们被大火困住,劳您看看,舒辰她莫不是被烟呛了,如何还不醒来?”
周医师沉眉望了望稚离怀中的女子,看面相,这病可是不轻,“周某失礼。”说着自怀中取出丝帕,覆在温舒辰腕上,开始号脉,期间更是观察过温舒辰口鼻,皱眉说道:“这位小姐并没有被呛到,周某观小姐她口鼻干净,想是没有吸入多少烟尘,只是这脉象…”
稚离紧张的环住温舒辰的身体,她很冷,比之前发病时更冷了,不敢多想,急迫的望着周医师。
“只是,小姐这脉象不像是受了灼,受了惊,倒有几分像是中毒的征兆。”周医师似乎不是很肯定,便只好换了另一只手臂,再次仔细品着温舒辰的脉象。
“先生可有解?”怜儿激动的凑上前。看过这么多的大夫,无一人能说出小姐病症,可这位周医师是因为一直照料稚离,因而没有看过小姐病症,但这言语间,竟当真撞对了问题根本,也不知是不是真看出些门道来。
“周某不才,小姐这脉象轻按不查,重按乃得,此是为里症,并非表症,且脉象沉而有力,凝滞迟缓。如此看来,周某断定小姐体内的阳气虚弱,邪寒厚发,才导致小姐此时体寒如冰,嗜睡不醒。”周医师说着,又仔细看过温舒辰面相,问了一些日常起居的相关问题,继续说:“依我诊号,小姐的身体底子很好,本不是天生如此,加上小姐的起居饮食,这寒邪来的匪夷所思,因而周某料想,小姐这寒毒应是被人下毒所致。”
“医师说的极是,舒辰她的病当如何医治?”稚离心中一突,赶忙追问。
“这…恕周某才学浅薄…”周医师苦恼的摇摇头,“小姐这寒症,与我所学所见的寒症皆不相同,此寒来势汹汹,经久不退,周某不敢胡乱用药。但周某进学时,曾听师傅说起过一种病症,与小姐的症状很是相似,只是年月久了,当年也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至于如何医治,也只有师傅知道了,可若说是解得一时之困,师傅的话周某倒也记得清晰,愿斗胆一试。”
“求大夫一试,小姐的症状与大夫所说如出一辙,如若当真被先生说中,府上愿重金酬谢!”怜儿赶忙言谢,如看见了曙光一般,这病,两年多,不知请过多少大夫来看,都没人能说出一二,却不想今日得了周医师指点,怜儿再一次看见了希望。
不一会,周医师的药箱被送到屋里,“多有冒犯。”周医师说着,自药箱中掏出银针,还有一柄银色的锥形小刀,将银针顺着手臂上的几个穴位刺入,随后虽是一百个不乐意,但是救命要紧,也只得松开温舒辰的衣领,用那柄银色锥刀顺着温舒辰心脉的几处穴位刺入。
银刀刚一入体,刀口处马上就有鲜血喷涌而出,可这血初时还是鲜亮的颜色,随着血流溢出,颜色渐渐发暗,到最后,那血竟成了暗黑的颜色。肉眼可见的,温舒辰的脸色逐渐缓和了下来,憋的降紫的嘴唇也恢复了红润,众人松了一口气。
待黑血放的差不多时,周医师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不出半日,小姐应该就能醒来。”周医师将银针收回,整理着药箱嘱托道:“周某也只能解一时之困,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病周某治不了,却也不会一时就要了小姐性命,倘若府上还有余力,可以去寻我师傅‘慧智山人’,师傅应该比我更了解此症。
“慧智山人?可是个白须老僧?”稚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周医师脸色变了变,“小姐见过我家师傅?他老人家可还康健?”
“前段时间有幸一见,求过一贴药方,当时慧智师傅正在灵觉寺做游僧。”说着稚离连滚带爬下了地,在一个小柜中,找到了当时用油纸包裹的药方,递给周医师。“此方正是慧智师傅亲笔所书。”
周大夫拿过方子眼睛亮了亮,激动的点了点头说:“是了!是了!正是他老人家手笔!”而后赶忙嘱托怜儿道:“我师傅为人随性,一生游历四方,从不拘泥于一处,倘若这一走,只怕难寻,姑娘快差人去寻!”
“多谢周医师指点!”怜儿正跑出屋子去唤人。
周医师似乎想起来一件事,忙追去门口道:“我师傅性格古怪,从不与富裕权势人家交好,冒然去请,只怕师傅不肯来的,且待我书信一封,拿去请师傅帮忙,较为稳妥。”
“多谢医师仁心妙手!救命之恩,府上愿涌泉相报!”怜儿福了福礼,顾不得多说,请了医师便去主堂里笔墨书信。
先前还吵闹的小屋里,此时只剩下稚离和舒辰两个人,听了周大夫的话,稚离心中说不出的喜悦,转头望望安然睡着的温舒辰,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一直揪着的心,也暂时可以放一放。
“舒辰,你听到没有,周大夫说你的病可以治。”稚离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榻前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探了探温舒辰的额头,果真热乎了许多。望着那女子,还是忍不住握了她手,呵了呵气,捧在脸颊上暖着,她的目光中,有说不清的眷恋和疼惜。
“早些醒来,你这不管不顾的睡下,府里都要翻了天了。”稚离望着温舒辰,痴痴的笑了,可心中忽然一涩,那笑便维持不住了。眸子中的痛骤然凝聚成泪,落在那人枕边,“你不该捡我的,如今这般,千悔万悔不该闯进你的院,拖累你至此,你醒来吧,醒来骂骂我也是好的,别一直睡…”
稚离敛眉亲了亲温舒辰的手背,心中的渴无法缓解,含泪望着舒辰,是劫后余生的侥幸,更是牵连受害的痛楚,那人倒下了,却是几乎要了稚离的命,她想,舒辰便是她的天命…
脑子里的那根神经一松,稚离才觉着自己好冷,可身上又灼的生疼。本该好好休息才是,稚离也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很重,但生怕睡着之后再被丢去那陌生的客房,只有这样看着她,等着她醒来,空落落的心才能一解酸楚。身上的袍子越来越湿,眼前的舒辰越来越模糊,稚离轻轻呼出一口气,可这口气一泻,眼前一黑,稚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稚离有点傻,可也总算绝处逢生,下一章舒辰就会醒来~
谢谢我可爱的小天使们,爱你们!感谢在2020-07-16 17:41:37~2020-07-26 21:0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想清楚不改名 79瓶;奥古斯都 40瓶;洛神家的巨阙 15瓶;朴彩英的小迷妹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梦幻虚实
“周医师你倒是用劲啊——!”怜儿较着力道同周医生两人去扯稚离的手臂。
“稚离姑娘这力气也太大了点。”周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屋子里的温度太高了,稍稍活动,便已是满头大汗。只觉得这两个女子之间关系非比寻常,普通人即使是至亲也要顾虑一二,可这满身血渍的女子完全不考虑后果,由着性子胡来。
不想,这腕间的剧痛,没能让稚离松手,反而将温舒辰从昏睡中唤了醒来。也不知屋子里此刻为何如此喧闹,隐约还听到了男子的声音。温舒辰皱皱眉头,眼前逐渐恢复了清明,转头望向喧闹之处,便看见怜儿同一男子正鼓捣着什么。
想要起身,挣扎了一下,胸口那种淤堵的窒息感袭来,温舒辰不禁大口喘息起来。
“小姐!小姐醒了!”怜儿赶忙冲到温舒辰身旁将她扶起,用手抚着后背,帮温舒辰顺气。“周医师您快给小姐看看,这是怎么了!”
只见那男子,飞快的从药箱中拿出银针,对着心脉几处穴位刺入,温舒辰才渐渐的安稳下来,正望着那男子,不知要说些什么。
“哦!在下周孔思,是名医师。刚才小姐的情况属实危急,失礼之处,还望小姐海涵。”周医师躬身作揖,向温舒辰介绍自己。
“小姐,可好点没有?”怜儿紧张的望着温舒辰,害怕再有闪失,连声音都轻了许多。
温舒辰喘息了片刻,才觉着能够呼吸过来,刚才大脑一片空白,此时才逐渐适应了身体的不适。“谢医师妙手仁心,救舒辰于危难。”温舒辰只觉着胸口尤如巨石重压,难受的伸手去揉。
“小姐使不得!”周大夫看温舒辰又要去揉,忙开口道:“小姐这身子的不适,非一时半刻能解,便是再揉也没有用的,先前刚给小姐放了血,此时还是不碰伤口为妙。待明日,再放血一次,这状况,该能好转些许的。”
听到医师这样说,温舒辰也只得放下手,皱皱眉头想要解另一只手的不适,低头去望,才看见榻边,稚离浑身是血的倒在榻阶上,唯有那只手,执拗的攥着她不肯松开。
“医师…”温舒辰皱着眉头去拉,可胸口再次窒息般的压迫,温舒辰仍是不肯妥协,喘着气,倔强想要将稚离拉起来,不由得脸色憋的涨红。
怜儿和周医师见了,连忙七手八脚的将稚离抬上榻,温舒辰面色才稍稍缓和下来。顾不得客套,温舒辰忙捏了稚离的手腕去号脉。
周医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如此看来这位小姐也是懂医的人,医者在面前不去询问,反而自己去查验,看来也对自己的医理有些信心。
“怜儿,我这一睡,什么都记不得了,你捡要紧的说与我。”温舒辰皱眉去查看稚离的状况,心中慌乱,可行事仍旧是她沉稳内敛的风格。
“这位姑娘最重的伤在背后,伤口都上过金疮药了,本来止住了血在休息,但是醒来过后,姑娘怎么都不肯听劝,一路从院北客房折腾过来,把身上的口子都挣开了。”怜儿还未开口,周大夫已经将大致的情况说给了温舒辰。“我们过来,她要我先诊疗你的毒症,不想她就失血过多就昏过去了,本来想扶她回客房休息,但是怎么拉也拉不开她的手,紧接着小姐您就醒了。”
温舒辰听过周大夫的话,脑子也越来越清晰,但眸子里顷刻间溢满了寒霜,犹记起那一夜,她把自己击晕的混账做法,温舒辰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我知道了,阿离毕竟是女子身份,我来照料就好,形势紧迫,还望周医师莫要怪罪。”说完,温舒辰便递了眼色要怜儿送客。
毕竟是女子的闺房,周医师也不好多留,只得行了礼,留下麻布和金疮药,便随着怜儿退出了小屋。
望着那医师终于退了出去,温舒辰才松懈下来,脑子清醒过来,便一刻不停地分析着眼前的形势,可仔细想过一圈,都不认为鲁万会做这么漏洞百出的事情。心中思虑着,手上却一直未停,扼了虎口的穴位,将稚离的手挣开,那女子又紧紧的扯住衣袍,骨节攥的发白,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温舒辰摇摇头,顾不得管那只手,将稚离托在怀里,便把那沾了血的外袍里衣统统除了去。
除去衣物过后,因着稚离不肯松开舒辰的袍,褪下的衣袍正层层叠叠堆在稚离的腕间,温舒辰决计不肯稚离再穿这样的衣,便是洗过,也不肯的。如此想来,倒是轻松不少,屋子里传来一声声裂锦之声,很快,那些衣便被温舒辰丢在了地上。
将稚离安放在榻上,望着那女子身上一层层濡湿染血的麻布,勒在白皙毫无血色的皮肤上,稚离是有多疼,才会这般抓了她的袍,沉寂如穆。
心中没由来的一痛,温舒辰皱眉去解她胸前的麻布,一圈圈缠开,将最外侧的麻布解了下来,胸前的血洞被另一段麻布掩着,还在渗血,温舒辰的嘴唇颤了颤,握了那只角力的手怨道:“还不放开?”说着温舒辰用手拽拽那被稚离攥紧的衣袍。
稚离似乎听到了温舒辰的声音,轻轻嘤了声,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不管不顾扯了温舒辰的袍子往怀里拽,胸口那血洞便又随着稚离的挣扎溢出血来。
“阿离…”温舒辰皱眉压住稚离乱扯的手,“不要乱动。”
稚离此刻哪里还有神智,胡乱的角力很快扯了身前背后的伤口火辣辣的烧灼。稚离疼的浑身瑟缩,可还是固执的将温舒辰拉到怀里护着,才停止了角力。
这怪力着实让温舒辰头痛了一番,撑着身子,很快便被稚离拖进了怀里。“阿离!”温舒辰责怪的嗔了声,正要挣扎着起身,却听见稚离的低声呢喃着什么,俯身去听。
“大火…危…险…”
哪里还有什么危险?温舒辰皱眉望着身下烧糊涂的人,心窝闷得难受,俯身质问她:“厨要烧塌了,你可是打算拉着我一起去死?”
身下的人果然一愣,面上随即露出痛苦的神色,胡乱的推搡着舒辰。“你走,快走!”那女子惊得低声啜泣起来,身上的伤再次被扯的火辣辣的疼。
温舒辰也跟着吓了一跳,本来想着让她松手,不想引得迷糊的稚离发起噩梦来。忙压了稚离胡乱挥舞的手,说道:“都过去了,你安生些,我们已然脱险,这里很安全。”
可稚离已经烧的糊涂,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拼命的挣扎,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惶恐中死命挣扎不停。
火光中,那些人的脸烧的狰狞,刀剑在手中发出冽冽寒芒,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绝望,眼看那些刀剑一下下刺过来,稚离只能拼命守住身后的桌板,肉体成了她最后的挡箭牌。胸口的剑更加没入了几分,咯在胸骨上,疼的她浑身哆嗦。可她不敢动,她不怕疼,伸手扳住剑身,死命压着,再不敢有丝毫的偏差,她只怕这一剑会穿了自己,穿了桌板,伤了身后那女子。
可敌人不会手软,她挡得住一人,却挡不住这么多的杀客,单手握着的匕首,几次挡开直冲要害袭来的重击,虎口被震得发麻,可也仅仅挡得住要害处不被刺穿,很快,眼前已经是一片血光。“舒辰,好痛啊…”,稚离委屈的缩了缩身子,胸口那一处越来越痛,她分不清到底是伤在痛,还是心在痛,痛的得她浑身发抖,无法呼吸。
前一秒她还在呻吟着,眼前就出现了一抹纯白衣袂,将她面前袭来的利刃尽数隔开。只见,眼前有银光闪烁飞舞,化作密不透风的剑雨,破势而去,她看不清眼前那人的招式,只看见伤害自己的那帮畜生惊愕失色,手忙脚乱的逃开,有些人逃着逃着,就像花瓣一样散了开,成了断肢残骸,而那些人摔倒在地时,错愕的望着自己的身躯向另一个方向倒去时的不敢置信,她忍不住暗骂活该。
可牵了牵嘴角,却发现,就连笑着,竟也会这般痛苦,“舒辰,我好痛…”,她不知,为何这一刻她竟如此软弱,痛的难以忍受,唯恐再听不见她的声音,眼前那人怒意正盛,“铿!”的一声,手中的利刃不堪重负,折了剑刃。稚离却不知这一刻,为何拼命想要看清那人的脸,俯下身子,竭尽全力去够那人长衫一角。
那女子转过身,将一支折断的长剑丢开,眸子寒彻骨血,戾气肆意。正直直望着自己,怒意止不住的倾泻,第一次,见她这般怒急了,那双眼,稚离竟不识得。
“错了么?”那个和舒辰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质问她。
“错了。”稚离狼狈的擦了擦眼前的血光,她好像看错了,那个人怎么会是舒辰?稚离咬牙忍住闪过的泪花,伸手去够那陌生女子的衣角,要近些,为何那张脸如此陌生,似又不似她?为何,那张脸会有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女子冷着脸,将稚离托进怀中,她深深的望了稚离一眼,那眸子里怒意浓重,对稚离的话置若罔闻,起身正准备离开。
稚离用力抹了把被呛得生涩的眼睛,试图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她曾熟悉的那个人。
顷刻,东厨的梁已经被烧断,连天的大火携着瓦片断木砸了下来,稚离痛苦护住拥着她的女子,不想今日真的就这么害死了她,泪水忍不住越涌越凶,她的心痛的要死。
作者有话要说: 会好的会好的,抱抱小可爱们。
稚离确实有点点惨,不过请大家相信舒辰,最心疼稚离的人应该就是舒辰了,她一定会照顾好稚离。
☆、爱意滋生
“舒辰…”稚离仍旧没有松手的意思,紧紧箍着温舒辰,一刻也不放松。
只有像这样死死的束着舒辰,困着舒辰,稚离才能安生片刻,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温舒辰头疼不已,之前被放过血的伤口也隐隐作痛起来。
举起手掌,正要对准稚离的脖颈处重击,可见那女子满身伤痕,泪目啜泣的模样,终是不忍再下重手。
身下那女子身体猛然一阵,突然安静了下来。
“醒了?”温舒辰疲倦的皱皱眉头,尝试着撑起身子。
身下那人,好似也突然意识过来,猛的起身,却难以支撑,再次摔向衾间,正是疼的龇牙咧嘴,背后已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托了住,轻轻放回榻上。
温舒辰叹息一声,拍了拍稚离扯着自己衣领的手开口道:“大夫让你好好休息,你这一身的伤,再不愈合,只怕要用铁熨子给你烫住才能止血。”温舒辰告诫着稚离,而稚离却并没有回话。
尝试着挪了挪身子,温舒辰皱眉去望稚离,不想稚离也正望着温舒辰,满目关切,那目光小心翼翼,却又带着几分痛楚,干涩的嘴唇颤了颤,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埋头不管不顾的再次将温舒辰紧紧束在怀里。
“阿离…”温舒辰用宽大的袖遮了稚离裸露的肩,稚离的体温越发烫了起来,轻轻颤抖着,这让温舒辰心烦意乱,不该吓她,心中懊悔不已。
稚离的脸埋在温舒辰的怀中,那些噩梦,那吃人的面孔,统统消散而去,不再缠着她,心中那份令人窒息的愧疚感也稍稍淡了些。
“都过去了,你发了噩梦。”温舒辰别扭的抚在她的背上,安抚着她的情绪。
“舒辰…我险些害了你…”怀里那个人仍旧无助的瑟缩发抖。
“错了么…”
错愕间,稚离抬起头望了望温舒辰,梦境和现实好似在交叠。那人眉眼寒霜,手中寒芒轻轻一撇,便要了许多人性命,那人望着自己,眼中熊熊的烈火好似要将自己撕碎,唇齿间怒意肆散,质问她:“错了么…”
稚离失神望着温舒辰,眼神慌乱,愣了又愣,那明明是一场梦才对,可为何梦境会如此清晰?
温舒辰见她不答,皱皱眉头,伸手替她理好凌乱的发丝,再次发问道:“知不知错?”她的眉眼中,仍旧温润柔和,一如之前许多个日日夜夜那般,从不曾失控过。
“错了…”
不会的,梦境就是梦境,她的舒辰,从来不会有那样的神情,稚离垂了脑袋,不安的攥紧温舒辰的袍子,再一次迫着那人贴在自己身前。她的身上仍旧是那抹淡雅的冷香萦绕,面前的人她再熟悉不过,现在一切安好,舒辰没伤着,自己也没被断梁压死,那梦里的场景根本就不是现实,稚离拼命麻痹着自己。
可舒辰并不知道稚离在想什么,以为她是愧疚,再或者是被梦惊了,只是轻轻环着她,用宽大的袖遮住她滚烫的肌肤,以及别别扭扭的轻抚,算作是对她的安慰。
屋外门环响了响。
屋里的两人俱被惊了一瞬,稚离还未反应过来时,温舒辰早已倾身而上用宽大的袍将稚离裹了严实。
“小姐,怜儿送了…”怜儿正端了铜盆和净身帕进来,正欲给小姐搭把手,一并照顾稚离,可不想还是愣在了一旁。此刻,小姐正倾身压在稚离姑娘身上,洁白的袍子下,稚离姑娘的裸露的肌肤若隐若现,再是不懂事,也知道这样的动作有多不合时宜。
知道自己鲁莽,可能撞了不该撞的事,怜儿忙背过身,小心翼翼说道:“小…小姐,怜儿送了净身帕和热水过来。”单是背后看着,也知怜儿此刻烧红了脸,有多窘迫。“怜儿…怜儿知错了。”说罢,忙将水盆放在几案上,低着头关了门匆匆跑了出去。
这…温舒辰皱眉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知造了什么孽,次次这种误会人的场面都要被怜儿撞见,撑起身子,此刻身下的稚离也羞红了脸,不敢抬起头来。
屋子里的气氛尴尬起来,温舒辰也不禁别扭起来,稍稍让开身侧,稚离咬牙强撑着,终于还是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起身下榻,两条腿虚软的厉害,温舒辰也觉察到自己的身体更差了些,便也知道皇上所赐之药的厉害。不禁叹息,扭头望望躺在床上,仍旧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稚离,心烦意乱,这一次真的差点害死了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南庆最大的两方势力相争,于自己于鲁万来说,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唯有一人,能从中受利,那便是携军叛逃,建立北庆政权的庆睿王。
叹息一声,眼下还顾不得那么多,这件事总会见分晓的。端了木盆过来放在榻阶上,温舒辰揉了帕子望着稚离。
“让我看看你的伤。”
“我…我自己收拾就好…”稚离红着脸,又将被子捂了捂,可身上确实火辣辣的疼,也知道自己伤的很重,不然怎么会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温舒辰望了望稚离,还是坐在榻边,掀开被子去查看稚离身上的伤口。
身上徒然一冷,稚离忍不住颤了颤,温舒辰抬眼望了望稚离,便伸手去解胸前的另一段麻布,缚在伤口上的麻布早就浸透了,稚离撇开头,两只手无处安放,只得又去盯窗前那支空空如也的花瓶。
稚离的身体是滚烫的,在温舒辰冰凉的指尖触及了肌肤时,稚离还是被激得缩了缩身子。
“是不是很凉…”温舒辰皱皱眉头,缩回手搓了搓。
稚离回过头望了望温舒辰,无声的拉过温舒辰的手放在颈间,由于害羞,稚离不知道该看向何处,索性就直接垂了眸子,只是暖着温舒辰的手。“今天周大夫说他的师傅可以看你病,怜儿已托人去寻了,你猜是谁?”
“是谁?”
“正是之前替你抓退烧药的慧智师傅。”稚离垂了眸子,伸手盖在温舒辰的指尖上暖着,不知何时,笑意已攀上唇角,“你且再忍些时日,很快便会治好的。”
“嗯…”温舒辰望着那笑,觉着自己也懒洋洋起来,阿离很累了,余下的事,所有的疑问怜儿自会报告与她,被那笑感染着,温舒辰也跟着露出一个疲倦松懈的笑容。
心在狂跳,不知为何,舒辰的手碰在肌肤上,便有一种舒展开来的幻觉。心里酥酥麻麻的痒,毫不停歇,如雏鸟的绒毛在心尖上轻轻蹭过。
颈间那只手动了动,顺着脖颈一路而上,捏着自己的下巴,稍稍发了些力道。稚离皱皱眉,睁开眼望去,眼中携了浓浓的眷恋和贪慕,猝不及防,已被那人尽数瞧了去。
而温舒辰显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眼中的霸道都来不及隐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捏稚离的下巴,也说不清看见她眼眸中的无尽依恋时,自己为何控制不住凌乱的心绪,伸了拇指在她的唇上轻轻碾过。
只是当两人清醒过来时,一切都失了控。温舒辰皱眉收回指尖,有些难以置信的望向稚离,惊诧,凌乱,懊恼,许多种情绪杂糅在她的目光中,她什么都说不出,说不出为什么这样做,也找不到适合道歉的话语。
稚离心口一窒,苦笑道:“我嘴唇裂了么,怪疼的。”
“嗯,我去给你倒些水。”温舒辰匆忙起身,背着她收拾着茶具。
稚离望着那背影,苦涩的笑无声无息散去,终究不忍她难堪,替她想好一切的理由,可心底里,还是很难过,她的目光中有慌乱,有懊恼,唯独缺少了依恋,正如同她曾说过的,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那你还在期盼着什么呢。
水端了来,稚离靠在温舒辰的怀里,一杯接一杯喝下,这场戏,她给足了她面子。
“我帮你重新处理下伤口。”尴尬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很久,温舒辰皱眉望着勒得过紧的麻布,看那样子,约是丫鬟的手法,不懂医术,绑的太紧,反而不利于伤口愈合,周医师毕竟是男儿身份,不可能贴身照料,若是不懂医的,自然照顾不好阿离。托着稚离的背,小心翼翼将她放回被衾间,去小柜里取来剪刀,要去拆那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