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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夜白兮 当前章节:150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6:18

稚离愣了愣,忙扭开头,伤口自然是需要照料,只是,昨夜打斗时,她也知道自己满身伤痕,若是照料,定要难堪些的。

“你会…介意么…”温舒辰也不禁红了脸,之前几次照料,阿离都睡着,真要这般四目相对,温舒辰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稚离摇摇头,可脸色确实更加难看了几分。从小到大,自己都是恪守女训的闺秀女子,从不曾轻易让别人近身,可也还是栽在了温舒辰的手中,几次三番,总会被舒辰触着底线,偏偏是那人,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稚离扭开头,目光望向窗柩。

稚离嘴上说不介意,可还是紧张的攥了被衾,温舒辰望了望那只极力掩饰尴尬的手,不忍叹息。起身插了门销,顺手将炭火挑的更旺了些。

望了望稚离,温舒辰转身去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里衣,又将自己的药箱提来,坐在榻边。拧了帕子先将稚离身上的血渍擦了干净,终于清清爽爽的,稚离看起来也轻松了不少。

“阿离…”温舒辰红着脸,低声道:“这麻布该去了。”

“嗯…”稚离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只是那目光一直望着窗柩,不敢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温舒辰危难之中救了稚离,稚离竟以为是一场噩梦。

完蛋了,这个憨憨,抱了大神当菜鸡,这种媳妇,可能很久都看不出舒辰深藏不露。

☆、托心与你

温舒辰找来靠枕垫在稚离背后,好让稚离减轻些痛苦,手中剪刀顺着腹部的麻布一路向上剪开,露出了染血的肌肤,光是看着也觉得疼极了。温舒辰的手不由得颤了颤,她的伤很重,远比想象中重得多的多,温舒辰不敢相信,稚离是如何一路从客房挣扎过来,也不知道她如何忍得这么久。

“疼么…”

“不疼。”

“怎么会不疼?”温舒辰摇摇头,温软的指尖小心翼翼触碰在破开的肌肤旁细察。

稚离转回头望了望正在清理伤口的温舒辰,她看起来有些难过。

“和你说说话,其实不觉着痛了。”稚离想要安慰她。

温舒辰抬头看了看稚离,勉强的笑了笑,低头净了帕子,替她清理着身上的血渍。

屋子里,温度更高了些,在这样尴尬的气氛里,说什么都会显得无力,因而屋子里除了炭火的噼啪声,便再没了半点声响。温舒辰将稚离托在怀里,把身下剪断的绷带尽数丢在地上,便也能感觉到这纤弱的身体之内,她心跳正忐忑焦躁。

携了净身帕,先将背后那条刀伤清理干净,这一刀下手极重,将稚离背后的皮肤削开,原本敷在伤口上的金疮药早被血水冲散,正血淋淋泛着红肿。帕子只是在周围的肌肤擦过,她都能感觉到阿离缩着身子,努力隐忍着痛楚。

“忍忍,这就给你上药。”打开周医师放在榻边的金疮药,温舒辰沉着眸子嗅了嗅,涂了一些在自己的手背上观察,却摇摇头将那药丢在一旁,取来了自己配制的伤药。

“嗯…”稚离咬牙闷哼了声,疼极了,便扯着温舒辰的袍子隐隐角力。

“眼看就快立冬了,府上照例也仍旧会举办祭冬宴,阿离有什么想要的物什,也早些安排了怜儿去准备。”温舒辰小心翼翼的在伤口上涂着自己配制的伤药,转移些话题,风轻云淡的念叨,好让稚离心灵上有个依托。

“真…真快啊…”稚离咬牙坚持着。“那可要…准备暖炉会么?”

“不办了,如今府上元气大伤,也不宜招摇。”温舒辰将麻布压在伤口上继续说:“但倘若阿离想办,便在院中小亭里办个小小的暖炉会也是可的。”

伤口不像之前那般火辣辣的疼痛了,稚离有些虚弱的依在温舒辰怀里,即便是痛极了,痛的精疲力尽,她仍是贪慕舒辰的温情。

温舒辰照料好背后的伤,将稚离重新靠在软垫上,眼前那一抹娇粉让温舒辰有些晃神,撇开目光,将帕子放进桶里揉净。

“那府上的祭冬酒要选何人开祭?”稚离望望还在揉洗帕子的温舒辰问道。

“自然是我。”温舒辰将帕子拧干,冲着稚离勉强笑笑。

“那想来,酒怕是要喝上好多,别人讨喜也总会敬上一二。”稚离皱皱眉头,以前爹爹总会在祭冬宴上喝的烂醉。

“不会很多,府上自家的宴,讨喜的也都是咱自己的家臣。”温舒辰望了望稚离,她也不自然的僵着身子,目光只是一触就闪躲着移了开。

稚离的身材算不上火辣,但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琢过一般,很精致,很…迷人。温舒辰皱眉敛回自己的神智,迟迟未动,稚离也跟着不安起来,眼角悄悄扫过温舒辰,轻咳一声。“舒…舒辰…”

“嗯…”温舒辰回了回神。

“我自己来吧…”

“我…来吧…”温舒辰有些介意自己今日的异常,这样相对,总是稚离更难堪些,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深深叹了口气,携了帕子去擦那胸口的血渍。只是,这样的触感…

温舒辰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眼前被那白皙晃得眩晕,手上的拭帕越过沟壑,攀在柔软之上,温舒辰忍不住去望那人,只是,那人也维持不得体面,此时,贝齿紧紧咬了指节,面庞如火一般灼烧,那眸子含了水波似乎就要溢出,横眉轻扫,慌乱地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手中那冰峰似要融化,渐渐的暖霞攀上冰雪,散了娇红,温舒辰的手颤了颤,可不管手上的动作如何小心翼翼,每每擦拭血渍时,那人仍是难以维持得体。

稚离受不住了,压住温舒辰的手,再不好允她移动半分。窒息的感觉,随之散去,稚离暗暗喘息着,也不知道这屋子里为何就突然燥热了起来。

温舒辰也知道,这样的画面绝对算不得美好,那一处,并不该被外人触及,就算是自己沐浴时,偶尔掠过,也知晓稚离现在的窘迫有多么糟糕。

“就好,这便要处理伤口了,不会再碰,很快。”温舒辰红着脸拉下稚离的手,也不想再让稚离等太久,强压下心中的纷乱,只是去谨慎的处理稚离胸口和肋下的伤痕。手上的动作不再犹豫,伤口处理时也十分的麻利干脆,只是目光,还是会悄悄扫过那处,说不上为何,明明知道这样做令人不齿,甚至有些卑鄙,但是说不清,就有一种魔力,牵扯着自己的目光,一并被扯去的,还有凌乱忐忑的心绪。

凉凉的药膏被温舒辰的指尖带过,也不知用的什么药,上过的伤口清清凉凉,连疼痛都减少了几分,温舒辰的动作一直很轻柔,只是…当那如冰玉般的指背不小心蹭过柔软时,还是引得稚离苦苦煎熬。

火盆中的炭火烧的正旺,映在她皎白的面庞上,显得那样柔和。自己皱眉时,她便抬眼望上一望,随即手上的动作便会更加谨慎,更加轻柔。只是,那目光,偶尔会扫过稚离的身体,会纷乱,也会呆傻。稚离不禁弯了弯唇角,世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来,美人也会怕这道坎…

又一次,温舒辰原本专注的目光闪现出一丝小小的慌乱,这让稚离也不禁苦笑起来。

“笑什么?”温舒辰抬了抬眼皮,随即又俯身去处理稚离肋下的伤口。

“舒辰好像对某些事很是介意,一副比我还困扰的表情。”稚离红着脸,温舒辰的气息隐约撩在肋下,让稚离有些难以自持。

温舒辰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狼狈,“很是…介意…”,嘴上这样说着,可动作却更加谨慎起来,在最后一条伤口处理干净之后,温舒辰照旧将稚离托进怀里,方便麻布包扎。

“快要立冬了,往年里我娘都会给我结香囊,今年想讨些舒辰的香,我闻着清淡安神,所以厚着面皮想问你讨些。”稚离红着脸,靠在温舒辰怀里,忍不住去轻嗅。舒辰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虽然这么做很不礼貌,可稚离还是忍不住在温舒辰靠近时,去贪恋她身上的冷香。

“香囊?”温舒辰不禁皱了皱眉头,拉起自己的衫子去嗅,不放心,又闻了闻衣领处。“我身上有味道?”

稚离也愣了愣,不好回答什么,面皮上却是一红。

“味道很重么…”温舒辰拉拉袍子,看起来不太自然。

“不…不重…”稚离垂下脑袋,她又怕温舒辰会胡思乱想,忙补充道:“很好闻…”

终于处理好了伤口,温舒辰暗自松了口气,将干净的里衣替稚离换好。“你先歇下,我去唤怜儿。”

“舒辰!”稚离看着温舒辰要走,急急的唤了一声。

“嗯?”温舒辰回过头,静静的望着稚离。

“客房…”稚离抿了抿嘴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不去客房可不可以…”

“不去,就在这里,你安心歇息便是。”温舒辰疲倦的笑了笑,便出了小屋。

直至转身将门合上,温舒辰这才倚在门上痛苦的揉了揉胸口。

此时在小院里,怜儿已不知侯了多久,看到小姐靠在门外,忙跑上前去搀扶。

“小姐,周医师还在前堂侯着,小姐再去看看吧…”怜儿一边小心翼翼的上前搀扶,一边去打量小姐。

温舒辰深深的皱着眉头,“这身子也便这样了,稍后我自会前去与周医师商讨。只是,我这一睡,错过了许多事情,你要仔细说与我,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安顿府上的管事们去大堂商议。”温舒辰说了许多话,不觉胸口更加憋闷起来,伸手揉了揉,才继续嘱托道:“怜儿,稍后你亲自去收拾小屋,她才歇下,你要轻些…”说到这里,温舒辰的表情不觉松了松。

怜儿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小小的波澜,轻声试探道:“不急的,小姐嘱托的事,怜儿自去一件件办理,只是那阿离姑娘…待小姐是真的好…”

“怜儿,你误会了…”温舒辰苦笑着摇摇头,“阿离身上有伤,我正在照料,总不能就那般赤条条于人前不是?”

“可阿离姑娘她待小姐也算极用心的了,小姐总不察觉,但阿离姑娘的眼却从不离了小姐的身…”怜儿小声嘀咕着。

温舒辰却只是笑了笑,大事在前,她顾不得那么多,姐姐还在水火之中,自己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正如现在,有人要害她,要将她拖下水,倘若不全力反击,她只怕若有闪失,会影响了今后大计。

“如此,姐姐托付与她,我是放心的。”温舒辰敛着眉笑了笑,总有一种情绪,她刻意去忽视,日子渐近,焦虑愈发扩大,身边能调动的力量都在暗自运转,即使,她也感觉到她与稚离之间,有些异样,可是没有时间了,每一步棋都容不得变数,只待时机一到,各自行转,才能万无一失。

于是,舒辰无暇再去思考自己与稚离之间的异样,一路上,怜儿将府上发生的所有状况,事无巨细的说明了一遍,一步步去了主堂,她很累,可是她还不能歇息,眼前状况错综复杂,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只怕就会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尖叫!转圈圈!!!

这两个闷葫芦!急死了老母亲!!!!

☆、运筹帷幄

“给小姐请安!”一名年少的管事擦了擦额间汗水,才一入主堂,便行了礼,此时堂里的一众管事早早便入了坐,正齐刷刷望着他,他是最后一名被通知的管事,急急从府外赶回来,却还是迟了许多,红扑扑的脸颊正一鼓一鼓喘着气,像是跑了许久。“小姐,身子可还安好?”

“尚可,莫要顾虑这些。”温舒辰笑了笑,并不介意等了许久,在这个年轻管事到来之前,温舒辰正与每一位管事交流着目前的情况,以保证不会错过关键信息。

“府衙那边可有什么消息?”温舒辰望了望那名正在揩汗的年轻管事问道。

“回小姐,小的已在府衙转了一天,本来府上递了状子,照理来说,正常审了便是,但知府事听了案子堂证,便闭了府衙,未待多言,只交代说,案情复杂,择日另审。而先前目击的值夜家丁也被扣下来,几次疏通不得见,只怕有人背地里使了手段。”那年轻的管事答复道。

正说着,怜儿轻轻走了过来,在温舒辰耳侧低语了几句,温舒辰听过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对众人道:“诸位稍坐小等。”便在怜儿的搀扶下,进了主堂后的一扇门。

“阮大哥劳顿,可是有了什么消息?”温舒辰才一进屋,便已望见那熟悉的彪形大汉。

不想那阮大,面色一沉,已跪倒在地。“阮大无能,警觉太差,险些害了小姐。”

“阮大哥,你莫要自责,这回的事本就是有人暗中谋算,又能怪的谁去?更何况现在大家都安然无恙,大哥只管放宽心。”温舒辰忙俯身去扶。

怜儿已是拽着阮大说道:“小姐伤着,你莫要让小姐乱使力气!”说罢,更是伸手去拽。

客套过几句,怜儿便去守了门。

“阮大哥对此事如何看?”温舒辰开口问道。

阮大叹息一声,“阮某看不出端倪,府上那目击小生暂时无事,阮某用了监察司的牌子暂时保着,知府事定然不会去动,倘若当真被灭了口,只待呈报了皇上,慢慢审着,也必定不会对府上不利。”

“可那十多具尸体放在府衙里,看那手法,定然是高人所为。目前尚不知何人为之,小人推算,只怕就算是稚离姑娘,也未见有如此身手。且当时寻人,怜儿和小姐都昏在院外,只怕那高人另有所图,会对小姐不利。”阮大此刻也是毫无头绪。

“阮大哥,真凶之事,大哥自不必再查,我温家世代肱骨,危难关头,自家臣相护,也是不足为奇,待皇上查问时,只需推说家臣相护便是。大哥还是该顺着那十几人线索去摸,看看到底是何人作祟,只怕一朝失手,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对了!小姐,阮小不日便要回来了。这一次的事,我想先派阮小通传了皇上,若是有需要注意之事,小姐需尽早传话与我。”温舒辰点点头,再叮嘱了几句,阮大便离开温府,继续去查证眼下的状况。

而在阮大离开不久后,又一名小生进了内堂,这小生个子小小,生的再普通不过,穿的更是粗布大袄,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

“可有什么消息?”温舒辰揉揉眉头。

“此次负责验尸的张仵作见了魏初远。”那小生说道。

“魏初远?”温舒辰愣了愣。

“绸缎铺,魏老板,曾与府上做了许多衣料生意。”那小生怕温舒辰不知道此人,提醒道。

“倘若按照明面上,这件案子该是温家和鲁万之间的纠葛,一个绸缎铺老板为何要横插一脚?”温舒辰皱眉沉思。“可听得什么讯息?”

“小的不得近身,魏初远虽然只是个绸缎庄老板,可明里暗里竟也有十几人护着,事后跟着张仵作,不知允了何事,许下不少钱银。”小生答道。

“继续查。”温舒辰揉揉眉心,脸上越发疲倦起来,不太放心便嘱咐道:“不用管其他方向,魏初远如果不是皇上或者鲁万的人,便是庆睿王的人,只循着这三个方向去查,定会有消息。”

“是!”那小生只应了句,无声无息便没了踪影。

温舒辰站起身,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去主堂里安顿,可是眼前一晃,脚下跟着踉跄发软起来。幸好此时怜儿及时冲上来,一把将温舒辰扶了住。

“小姐,歇歇吧,也不急这一时。”怜儿又心疼又无措。

“歇了很久了,眼下事不很多,处理了便去歇着,这么堆着,府上人心惶惶,处理起来,岂不更加费力费时?”温舒辰借了怜儿力道,向主堂走去,堂里还有一众管家等待嘱托。

府上的事,一件件嘱托过,便有一位位的管家执事们领了命,行色匆匆而去。堂外的小丫鬟看了看天,提了烛灯将主堂里的蜡烛挨个点燃。

怜儿看了看此刻天色已暗,而管事还在与温舒辰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

“咳咳!”怜儿高声咳嗽了一下。待那管家回头望时,恶狠狠瞪了过去。

那管家忙缩了缩脖子。

“怜儿…”温舒辰柔声责备了句,再不管怜儿。低头再次与管家探讨着什么。

待最后一名管事离开,温舒辰终于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空落落的大堂里,早已灯火通明,怜儿正黑着脸望着自己。

“怜儿如何这般看我?”温舒辰皱皱眉头,冲怜儿招了招手。

“小姐!”怜儿跺了跺脚,黑着脸走过来。“这府上管家执事哪个不是重金酬谢的?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用得着如此惊扰主子的?”

“好了——”温舒辰笑了笑,依托着怜儿站起身,“所以怜儿才是怜儿,这两天苦了你了…”

“我又不怕苦…”怜儿小声嘀咕着,紧紧托住温舒辰。怜儿能感觉到小姐很倦了,便越发心疼起来。

“怜儿,带我去见见周医师。”处理了所有的府上事务,温舒辰还有一件更加在意的事,下午听怜儿说,周医师的师傅慧智山人似乎知道自己的病症,并且今天周医师对自己放血的治疗方法,也和自己推断的方法相差无几了,只是周医师的治疗手段更加精准,更加有效,想到这里,温舒辰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这位周医师,探讨上一二。

来到前堂,此时周医师正煎着一炉药,坐了小凳,一手端着医书闲看,另一手拿着蒲扇,扇着炉火。

“舒辰特前来谢周医师妙手回春!”正打算聊上几句,堂里的风转了向,炉子里的烟转势冲着温舒辰拂了过去。

“咳咳咳咳…”温舒辰皱眉掩了口鼻,忙将烟雾挥开。

“温小姐怎么会在此处?!”周医师显然没料到温舒辰会来此处,忙挥着蒲扇替温舒辰挡开烟雾。解释道:“我这药三碾三灼方能受用,这温火常常要水浇过才能保证不至于焦糊,寻常丫鬟做不来,眼下就快成了,小姐小等,这药可解您憋闷之苦。”

温舒辰方退出前堂,怜儿已命下人在主堂里备好饭菜,忙嘱咐道:“小姐,周医师的药也快成了,再有什么事,便是用过晚饭再处置不迟,小姐您身子本来不受用,这一转眼,天又蒙黑了,您不吃不喝的,张妈可要冲过来训人了。”

这一忙起来,总是顾不得饭食,温舒辰皱皱眉头,不忍叹息一声:“人之一日,三餐一宿,光是吃睡,哪还有时间做别的?”

“小姐…”怜儿跟着怨了声,“天底下哪有您这样的主儿?身子也不顾了,倒怨得食宿来?院里那些花花草草的,也总要喝些甘露不是?更何况,小姐您这样,阿离姑娘若是知道了,又要气的不轻呢!”

猛然想起稚离也未饭食,温舒辰忙扭头向怜儿发问:“你不提我竟忘了,阿离今日可用过饭食?”

“用了用了!”怜儿点了点了头:“午时我亲自去送的,喂了饭食,饮了汤药,阿离姑娘瞌睡的紧,想是筋疲力尽了,收拾屋子都不曾醒过。晚上这不服侍小姐么,阿离小姐那处也差了春棠照料。”说完这些,怜儿有些垂头丧气的拍拍肚子:“这府里,有嘴的都吃了,就只小姐和我,还未有用食。”

“噗嗤…”温舒辰忍不住笑了笑。

“小姐!”怜儿抗议着,两人便在堂外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起来。

稍待未久,前堂那烟雾里,传来了一名男子爽朗的笑声:“成了成了!咳咳…咳咳…终于成了!”

周医师捧着一个瓷瓶,风风火火的走出前堂,不想此时温舒辰和她那个贴身丫鬟,竟还候在堂外,正笑盈盈望着自己。

周医师忙服了服头冠,挥着袖子将周身的烟气拍散,躬之一礼。

“周医师不辞辛苦,劳顿疲乏,我已命人备下客房一间,医师今夜不妨便在府上休息吧。”温舒辰略施了施礼。

“不不不!”周医师忙摆了摆手说:“周某岂敢在府上烦扰,更何况现在只怕小姐也分身乏术了。天还不晚,有些事还需与小姐交代,说清楚了,周某就近寻个客店侯着便是,府上有急,只管让下人来唤,周某定竭力而为。”

“如此也好。”温舒辰疲倦的回复道:“府上已是自顾不暇,更何况沾染了这些晦气事情,只怕确实是客店更自在些的。”

看着温舒辰有些落寞的神情,周医师还想再安抚上几句,可不待周医师开口,温舒辰抢先开了口。

“有些事,舒辰也需和先生讨教一二。先生倘若不嫌,我命家臣备些薄茶,去堂里稍歇,我们边歇边议。”说罢,温舒辰已给怜儿递了眼色带路,一行人便又陆陆续续往主堂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稚离:虽然是一场噩梦,可是舒辰好帅啊···

温舒辰暗自苦笑:真傻。

稚离递刀:舒辰舒辰,你拿着,你学我!这样!手腕再高一些!还有眼神,眼神再凶一点。

温舒辰被迫学着稚离的姿势。

稚离:啊啊啊啊!!!我媳妇超A!!!!

☆、命中注定

府上的下人们此时已将主堂收拾干净,待两位正主落座后,一茶娘徐徐而入,对着座上两位大人施了礼,跪于案前,一手挽袖,青葱玉指捻了支伴茶香正欲点燃。

温舒辰笑了笑,抬指轻轻点了点几案道:“香就免了罢,再燃下去,只怕周医师要不适了。”

且说周孔思为了制作那丹药,足足熏了半日的烟尘,此刻再望见这伴茶香正暗暗叫苦,不想温舒辰便解了这眼前困顿。周孔思忙作揖谢道:“周某今日确实有些乏这烟尘之物,如此甚好。”

茶娘闻声点了点头,将伴茶香重新放于案上,抬手取来白玉壶,将茶具一一涤净。

温舒辰便也不再多看,毕竟此时她是真的倦了,又累又饿,精神也不大好,只好轻声扰道:“舒辰有一事欲相告与医师。”

“小姐请讲。”

“我想医师您品过舒辰脉象,便也知此非寻常病症。”

周孔思并未直接开口,而是望了望正在煎茶的茶娘,欲言又止,转头示意。

温舒辰笑盈盈等茶娘将茶奉上,挥了挥手道:“下去吧,去嘱托了管家,帮医师订间上好的客房,费用从府上调用。”

待那茶娘将茶具处置妥当,退下后,怜儿已叫散了主堂里的众人。

“今日仓促,周某也正在纠结于此,小姐万不可轻视了此症,虽一时无碍,却是日月积累而至此。不知小姐得罪了何人,可这般纵容着,定会病来山倒,终有一日,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说到这里,周孔思沉眉惋惜道。

“舒辰自是知道些的…”温舒辰沉了沉眉,轻轻抚了抚茶盏上的雕花说道:“此事,比医师您之所见要凶险万分,而何至于此,舒辰不能说,医师您也铭记守口,莫要因此招惹了不必要的灾祸。”

周孔思一时间有些混乱,温舒辰的话让周孔思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能周某说的不够明白,小姐您中的毒,应是宫中某种秘药,很久以前师傅论药时曾提起此毒,饮之初时与常人无异,甚至数十年潜伏于体内,未有发作。可此毒饮入,却会沉积于体,越积越深。幼时师傅讲学,周某不曾用心习之,只知,这毒匿于体,也有某些特别的缘故会诱之发作,毒发之时,在体内沉积的淤毒便游走于五脏六腑之间,直至依附于心脉之上,倘若纵容其发展,毒便频繁发作,身体如坠入冰窟一般,一年四季不分节令,恶寒蚀骨,且心脉逐渐淤堵,最终落得个活活憋死的下场。”

说完这些,周孔思当即就后悔了,对面的人毕竟是个不经风雨的女子,这样直白的话只怕要吓坏了她,可真正抬头去望,温舒辰却也仅仅皱了一瞬眉头,便再没有任何触动,好似此刻讨论的是别人,而非自己一般。

“那…医师觉得舒辰可还有救?”不知为何,那女子笑了,施施然低头饮了口茶水,好像只是听了个有趣的故事一般。

“你…”周孔思难以置信的站起身,心中油然生出恐惧之感,身后的凳被撞翻在地,寂静的堂里尤如惊雷炸响。面前这女子莫不是听不懂人言?怎么还有闲情雅致去喝茶嬉笑。

周孔思将盛放了丸药的小瓷瓶放在温舒辰面前,“憋闷时垫于舌下含服,能缓解些许痛苦,于小姐之症有缓解效果。”周孔思不敢再去看温舒辰的脸,他的医术尚不能医治此毒,说与她的,她面上也浑不在意,周孔思不知还能如何劝说于她。

“多谢医师。”温舒辰低落的抿了抿唇,将那瓷瓶掖入袖中。她感觉得到面前这男人的惊恐与不解,只得无奈苦笑道:“先生大可不必难过,舒辰,早早便入了死局,今日得了您点拨,便也再没了畏首畏尾的忧虑。如此,也甚好…”

周孔思莫名的烦躁起来,好像有什么缠缚于颈间,更着喉头,难以喘息。

温舒辰站起身,于周孔思面前行了礼,“医师莫要忘记舒辰嘱咐,有些话,出口便是祸。”说罢,便引着怜儿出了堂。

一路走着,满天星斗,温舒辰抬头望了望,不由得松了口气,忽然就不那么急了,原来,处心积虑处理了那么多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而已。

换做以前,温舒辰总想着,也许庆启不是想要证明什么,他想的不过是毁了温家而已,也左右思量过,兴许还有什么斡旋的余地。只不过,现在才发现,不过是白白忧愁一场,庆启要的,是让她死,让温氏亡,他要的是让良辰的神话破败在他的巍巍皇宫之中。旁的,他什么都不在意,也什么都不需要。

“怜儿,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先下去吧。”温舒辰叹了一声,她的声音轻的如一片薄羽。

怜儿没有答,可是很快那啜泣之声便再也忍不住了。“小姐…我害怕……”

“傻姑娘,你怕什么?”温舒辰笑了笑:“你想我像姐姐那般被折磨么?”

“不…”怜儿抽噎着,用力摇了摇头。

“我也不想。”温舒辰揉了揉怜儿的脑袋,安抚道:“可如此不也正好?我不用受很多苦了,你们替我顾看好姐姐,远远的躲开这些风雨。反正我进了宫,再不会出来,你替我瞒着姐姐和张妈,就当我仍是享着福,这样,就够了。”

怜儿仍是抽噎着,她总说不过小姐,不管什么事,她也只能听小姐说说,说些和他人说不得的话。

两人在蒙蒙夜色中立了许久,温舒辰便由着怜儿哭个够,其实心里也知道,怜儿是替自己鸣不平,替自己委屈,而此刻,怜儿的泪就像是她的泪,她也只当是自己好好发泄过这一场。

直至二更打了更,怜儿才惊觉哭了许久,忙胡乱抹了把眼泪,推着温舒辰往主堂里去,也终于在忙碌了一天过后,吃上了热乎乎的饭菜。

当吃好晚饭,安抚过张妈和怜儿,才终于空出了自己的时间。原本疲倦的很了,可想起白日里阿离说自己身上有味道,温舒辰还是拖了困乏的身子去了沐堂。躺在浴桶里,温舒辰缓缓揉着胸口,想起周医师制的药丸,温舒辰起身拉过衫子去取那瓷瓶,打开瓶塞,抖了抖瓶子,一颗乌黑的丸药滚了出来,将药丸含在舌下,温舒辰重新躺回了木桶里,还是不禁皱了皱眉头,好苦…

当怜儿再次唤小姐时,温舒辰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浴桶里睡了过去。

“何事?”温舒辰从浴桶中站了起来。

“阿离姑娘又在闹了…”怜儿在门外,有些无奈的向小姐求助。

“让她歇下,我这便回去。”温舒辰叹息着出了浴,更换过干净衣衫,正低头挽着腰带。

推门出了浴堂,怜儿依旧侯着,怀里抱了厚厚的袍正向自己望来。

也不知此时是几更天了,晚风凌冽,本来泡过暖浴,身上还暖和着,这一吹,温舒辰不禁抖了抖。

怜儿连忙上前把袍子披在温舒辰身上。“天寒了,小姐也该添衣了。”

“几更了?”温舒辰问。

“回小姐,三更刚一刻。”

“我在浴桶里睡着了。”温舒辰扶了扶湿濡的刘海,照旧露出光洁的额头,使得自己看起来能够精神一些,歉意的望着怜儿说道:“也害你不得休息,跟着我受苦。”

“小姐说什么呢!”怜儿也知道小姐疲倦,不忍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掺了温舒辰回房歇息。

可才一进小院,屋里闹腾腾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温舒辰望了望怜儿,试图了解这混乱的状况。

“一天了,没见着小姐,吵着闹着又要起来,说也不听的。这府上,除了小姐能驯服她,谁都压不住。”怜儿也苦恼的摇摇头。

温舒辰走上前,推门而入,正迎上了那道凶狠的目光。接着那目光转而惊喜,又带了些许委屈,很快便在温舒辰的注视下,安生了下去。

“都歇下吧,明日不用叫早,无事的,可晚些当差。”温舒辰的脸除了疲倦看不出一丝情绪。

稚离撞上那目光,几番试探,只是温舒辰的眼底,好像空了一块,失了往日的神采,连带着整个人也有些萎靡颓废,心中一紧,也知可能发生了什么事,若是寻常小事,温舒辰从不在意,可现下这般模样回来,令人生疑,稚离只得皱眉紧紧盯着她,想要再看出些什么端倪。

下人们听了主子吩咐,自然松开了对稚离的禁锢,躬身行礼退出了门外。这小屋,才再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为什么不听话?”温舒辰走到榻边坐下,拉开被子去摸稚离的手腕。

“早就到了夜寝的时间,尚不见你回来,如何放心?”千错万错反倒都是自己的不对了,才一回来,舒辰这样斥责自己,胸中郁结,稚离闷闷的扭过头生着气,横上温舒辰一眼,将自己的手腕甩在她的手中。

握了稚离的手腕,那暖暖的肌肤之间,正有脉搏一刻也不停歇的蓬勃跳跃着,温舒辰便握了许久,只是静静的感受着,沉迷于那倔强的生机之中。

温舒辰很反常,从来不会晃神或者走思,像这样,闭了眸子,静静握着手腕,稚离当然猜不透温舒辰的心思,只是她想握着,便由着她去。

时间正一点点悄然流失,也不知握了多久,在温舒辰眉头越皱越深时,稚离叹了口气,收回了手臂。

“摸出什么了?我快死了么…”

“唔?”

她走神了…不知道在想什么,稚离的心中很清楚,温舒辰定然出了什么事,而且很可能是连舒辰都摆不平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炸毛小白兔眼睛红红,龇牙咧嘴,任何人伸手都要咬上一口。

温舒辰皱眉:怎么又不乖?

小白兔委屈连连飞扑上前,已经钻进了舒辰怀里哼唧。

☆、倦怠依靠

“发生了什么事。”稚离望着温舒辰,心中思虑,刺客来袭,那些人不是冲着温舒辰,而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便应该是鲁万的手下。早晨还好好的,不想忙碌到深夜才疲倦而归,温舒辰可能真的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再回来时,这般沮丧,莫不是受了鲁万钳制?

“没什么…”温舒辰也意识到自己的走神,重新拉过稚离手腕号脉。

“我问你发生了什么事!”稚离皱眉抽回手臂,警觉的望着温舒辰。“因我?”

“莫乱想,我只是累了些。”温舒辰笑了笑,她不想与稚离争,她还病着,身体比自己更差,说与她什么都不会改变,而她在慌乱时,也很少能冷静的处理问题,真正需要她做的,是带上姐姐远走高飞,除此之外,不必再节外生枝。这样想着,温舒辰不顾稚离担忧的目光,低头解开袍子,拆了发带,自顾自在稚离身旁躺下休息。

舒辰不肯说的,定然是大事,可她不说,就算再怎么逼问也是没用。只能等明日怜儿来了,捉她好好讨问个清楚。

“要是鲁万为难与你,你便把我交出去,没什么好愁的,我在府上养的安逸,那是我赚到了,如今赚够了,余下的,做了野鬼再问他讨去。”稚离往里挪了挪身子,将被子朝温舒辰身上拢了拢。

“你什么都不需要胡思乱想,安心养伤就好,如今府上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琐事一堆,要我去挨个处理。事情已经发生,只待水落石出,自然是有交代的。”温舒辰皱眉拢好被子,可还是觉着有风,抬腿叠了叠脚下的被子。

只听得身旁那人还在郁结叹息,温舒辰感觉腰间一热,已被拖进了那人温暖的怀抱之中。

“我身上火辣辣烫的难受,先前你还借过我的暖,如今便容我借你些凉意吧。”稚离的话有几分强硬,可动作还是轻柔的,只小心翼翼将温舒辰圈在怀中,又不忍压着她,胳膊吃着力道,不自然的绷着。

温舒辰感受着背后的融融暖意,不禁松懈下来,将腰间那只手拍了拍,由着那手放松了力道,便正好握在掌中,脉象平稳了很多,看来,还是自己配的伤药更好用些。

“还烧么…”温舒辰闭上眼睛,往身后靠了靠。

“不烧了。”

“松些,你要举着胳膊睡一整晚么?”温舒辰才一沾枕头,阵阵困意便袭了来,拉了拉那僵硬的胳膊,温舒辰终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稚离的心跳那样清晰,顺着她的体温,沁入温舒辰的身体。“你的身体真暖…”温舒辰舒服的喃呢了声,困乏将她的思虑搅碎,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还…还冷么…”稚离艰难的吞了吞口水。鼻息间,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如清晨的朝雾,还沾着潮润的芬芳。

“阿离…”舒辰的话语越发含糊不清。

“嗯?”稚离柔柔的望着那人背影。

“我好累…”

“累了就歇下。”稚离已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复又拢了拢怀中那人。

“舒辰…”

怀中那人已没了回应。

“我想你了…”

稚离皱了皱眉头,低头向怀里那人靠了靠,即使是泡了浴,可舒辰仍旧是舒辰,她的身上那种安神的味道总是让稚离难以自持,当滚烫的唇触在温舒辰颈后冰凉的肌肤之上时,稚离心中那种异样的渴才缓解了片刻。

这一夜,两人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她们都累了,太累了,在度过那惊险的一夜以后,终于依靠着彼此得以喘息片刻。

……

睡梦中,温舒辰动了动,稚离便跟着醒了过来,她能感觉到温舒辰转了过来,暖了一夜,那人身上终于沾了些暖,稚离还有些困,迷迷糊糊睁不开眼,温舒辰抬手捂了捂稚离的额头,确定没有再烧,松了口气,那手不安分的在被子里乱摸了一阵,终于,在稚离将手伸过去时安生了下来,温舒辰笑了笑,将那手握在掌中,仔细品着脉象,好了很多,阿离的身体总是能恢复的很快,这令温舒辰安心不少,正要将那手塞回被子里,抬头却望见稚离正静静的望着自己。

天还黑着,月影稀疏朦胧,冷冷的光透过纸窗,透出一片微弱的皎色。“如何?”稚离柔柔的声线像只蹒跚的小鹿,惹人疼惜。

“好多了…”温舒辰笑了笑。

稚离似乎因为被扰了好梦,有些闷闷不乐,“我还未睡够…”

“嗯,那你接着…”

话还未来得及讲完,温舒辰又被缠进那温暖的怀抱中。

“阿离…”温舒辰无奈的推了推。

“你也睡,没有那么多需要你担心的事,休想再跑…”稚离的声音里带着怨,分明是怨她昨日消失了一整天。

她也确实很累了,本来也未打算起早,只是夜里醒来,怕稚离起了烧,才看看的。可稚离这三岁小孩的性子,却着实惹得温舒辰一阵想笑。

而她却不知道,稚离此刻的脸有多红,温舒辰虽然是个细腻的女子,可真有事情落在她身上时,她却总是迟钝的不像话,就像现在,稚离弯着唇角将她困在怀里时,她仍旧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异样,在她的世界里,有太多的事需要她去权衡去周旋,外面的残酷已将她所有的精力耐力耗尽,所以当稚离在一点点侵占她的私人空间时,她竟真的未有察觉。

世人都有贪念,所有的人对她都有意图,这是个残酷的社会,庆的臣子们欲踩着这风雨飘摇的温家平步青云,争功进爵,她已是处处提防,谨小慎微,可任她八面玲珑,事事周到,却独独忽略了一人,便是稚离,那个女子,贪欲更甚,求得庇佑,衣食无忧,却仍是不曾满足,她要的,是她的一生相随相伴,她要的,是她的心。

渐渐的,窗外透出了微弱的光芒,先前还黑着,可现在旭日东升,万物苏醒,屋子里也慢慢的亮堂了起来。醒来之后,稚离便再也没睡去,可温舒辰确实乏的狠了,加上身体本就不舒服,这一睡去,竟没有醒来的意思。稚离微微松了怀里那人,低头望去,她正睡的香甜,一头乌发如云铺散,她生的很美,美到令人痴醉,她的眉,她的眼,她面庞上的每一处,都散发着柔软温润的气质,可那人总是忧愁,就像现在,熟睡时,眉眼间仍拢着云雾般的愁苦,散不去,也拂不开。

窗外的晨曦似乎也对这安睡的女子生出好奇心来,悄悄地,攀上稚离的肩头,抬手触了触温舒辰的眉梢。温舒辰便皱了皱眉头,被那一缕晨光扰了清梦,正欲转醒,稚离忙将她揽入怀中。她要做她的夜,让她安眠,哪怕只有这一天也好,她要拖了她的步子,迫她停下歇歇。那一缕顽皮的晨曦意兴阑珊,被稚离挡在身后,便也只是静静的将那一对美人罩在温暖之中。

这一觉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温舒辰才醒了过来。在被衾间轻轻蹭了蹭,睁开朦胧双眼,眼前是一段白衫,温舒辰撑起身来,不知何时,她压在了稚离怀里,可她还伤着,为何一声不吭由着自己胡乱行为。皱了眉头抬眼去望,稚离也正迷茫的望着自己。

“做了不好的梦?如何才醒来,又是一副愁苦模样?”稚离望望温舒辰,咬牙想要撑起身子。

“躺着,谁准你起来?”

稚离愣了愣,她不明白温舒辰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可毕竟她有伤在身,便也放弃了挣扎,只是迷茫的望着温舒辰。

“你是木头做的?压着你如何不出声?”温舒辰掀开被子去解稚离里衣上的绳结。

“唔…?”稚离还有些懵,可很快便也转过了脑筋。红着脸推了推温舒辰的手:“靠着你睡的很好,未有不适,吵你作甚?”

撒谎,当强行拉开了稚离的衫子,那原本雪白干净的麻布又被染的斑驳,温舒辰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转身下地,束好了袍子,将散发绾起,温舒辰沉着脸便要出门。

“做什么去!”稚离皱眉拉了温舒辰的袖不肯松开,她才一醒来,又要走,她昨天的情绪很不对了,今天不知道又有什么事在等着她。稚离生气的咬了唇死命拖住那袖,她气自己除了躺着休息,竟帮不上温舒辰丝毫,这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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