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那只手顿了顿,自温舒辰掌中抽来,继续扯着温舒辰里衣上的系带。
“阿离?”温舒辰皱皱眉头,撑着身子坐起来,望着那人。“做什么?”
稚离抿着唇,黑青着脸色一言不发,只是埋头解开自己的里衣上的系带。
“阿离?”莫名其妙的,不明白她是怎么了,温舒辰握了稚离的肩膀将她抵住,“到底做什么!”说着,再一次压住稚离的手,想要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了。
“你…身上有血渍…”稚离抿着唇,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看起来又气又急的,低头去解温舒辰的里衣。
“血渍?”温舒辰一时间还不知道如何应对,昨夜里沐浴过时,身上的衣衫里里外外都换过,怎么可能有血渍?敛了眉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衣物。握了稚离的手压在掌心,“我不曾伤着,也不知道什么血渍,阿离你先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稚离不耐烦的挣脱着温舒辰的桎梏,那系带烦人,干脆自腰间将里衣推了上去。
温舒辰较着力气,可奈何自己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抿了唇似乎也是有些生气了,不论是什么情况下,稚离都不该这样羞辱自己。
松松垮垮的里衣被推开,温舒辰被冷的一激灵,稚离的目光细细扫过,平坦的小腹,洁白的束胸,再往上,一道起伏的沟壑若隐若现,哪里有什么伤口?只有锁骨边缘的位置有一处淤青,是昨夜里被自己咬过的那一处。
“看够了么。”温舒辰疲倦的声音自身下响起,已是冰到了极点。
“不…不是的…”稚离诧异间忙松开了手,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鲁莽,正要拉起温舒辰的手解释。
温舒辰已冰着眸子将稚离的手甩开道:“今日便在屋里歇着吧。”她头也不回,只是取了件长长的披风将自己裹紧便离开了小屋。
“小姐?”本来时候还早,小姐也嘱托过今天要睡的晚些,只是怜儿习惯了早早候着,便又来了大早,不想才侯了不多时,小姐便从房里急匆匆走了出来,看着,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模样。
见怜儿走过来,温舒辰冷着面皮点了点头,便往沐堂里走去。
“小…小姐?”怜儿也觉察到气氛不对,忙急匆匆跟上去,惶恐的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可温舒辰没有回答,只是冷着脸,一路急匆匆向沐堂走去,待两人进了沐堂,合上门,温舒辰才低头解开长披风。
“阿离说我身上有血渍,可是昨天疏漏换错了衣裳?”温舒辰沉着脸,将披风丢在一旁低头检查着。
怜儿这一看,已是羞红了脸,小姐衣衫不整的,小衫被蛮力扯坏,里衣的系带也被扯开了几个,正是狼狈不堪。可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怜儿低着头,绕着温舒辰前前后后寻了三圈,也没看到任何血渍。
摇摇头,正对上小姐探究的目光。“不曾有呀,昨个小姐又累又困的,我也亲自确认过小姐衣衫,都换过的,怎么可能纰漏?”
温舒辰皱眉望了望自己破碎的小衫,一时有些崩溃,习惯性的抬手揉了揉眉间。
“小姐!”怜儿叹了声,已将温舒辰的手握了住。这不?右手的无名指缝黑黑的一片很是显眼,难怪阿离姑娘说看见了血渍。
“我昨天沐浴过,身体难受的紧,就在沐堂里放了些血,想是当时正脱力顾全不得,竟没注意到这一细节。”温舒辰皱皱眉头,伸手入了水盆去洗。
“所以和阿离小姐吵了一架?”怜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温舒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衫,懊恼不已:“我正睡得迷糊,心中又藏着鬼,她这般一问,我心虚了,先发起脾气来,逃了出来…”温舒辰低头整理着里衣,将系扣挽好,扭头望向怜儿求助。
“怜儿去给小姐备衣,小姐少等!”怜儿低头将披风叠好,红着脸便转身出了沐堂。
小心翼翼松了口气,怜儿扭头望了望沐堂紧闭的门扉,低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阿离姑娘这么一闹,小姐今日便又难休息了,念及此处,心中怨怼,小姐本是好面之人,怎么能这般粗鲁对待呢?“哎…”轻轻叹息一声,不禁也跟着忧愁起来,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我家小姐…
怜儿沉着面皮推开小屋的门,正看见稚离换好衣衫欲出门。这两位姑奶奶…皱皱眉头,怜儿横眉冷对,转身去开小姐衣柜,准备着替换衣裳。
“怜儿…”稚离此刻看见怜儿冷脸进来取衣,也知道舒辰那般定是被撞见了,“舒辰她…”
“你做什么老欺负我家小姐!”怜儿将端盘重重一放,心中跟着替小姐委屈起来。
“我没有…”
“没有?!”怜儿跺跺脚,转身咄咄逼人问道:“我家小姐面皮薄,你这不是让小姐难堪?!”
“我…”稚离脸色越来越难看,“舒辰她在哪?我去道歉…”想到此处脑子里乱乱的,摇摇头,又道:“舒辰她受了伤,我很确信她身上有血渍,她不肯说与我,你去照看一二…”说着说着,稚离抿了唇没再多言,她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拿温舒辰怎么办,她现在肯定不愿意看见自己,自己去追,只怕温舒辰又要躲开,她还伤着如何使力?气馁的摇摇头,稚离面色苍白的叹息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舒辰也挺胆小的,害怕稚离知道此事而发生危险,所以宁愿一个人担着,也不愿意稚离插手。
温舒辰有她的顾虑,不过她还没意识到稚离在她心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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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儿察觉
“怜儿…”稚离垂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杵在门边,“舒辰她生我气了么…”
“……”怜儿赌气,将衣服重重放在托盘之上,打余光里望了望稚离,看见她恹恹立着的模样,于心不忍,又宽慰道:“小姐她没生气,睡的迟了,被你一惊,又累又困的,闹了觉。”
“那她的伤…”稚离抬起头,眉间拥着重重的担忧,继续问道。
“不曾伤,周医师疗伤放血你也见着的,小姐昨天累了,身体不适,放血时不小心蹭到甲上,被你误会了。”怜儿别别扭扭的替小姐打着掩护。
“那她昨天去了…”
“唉呀!”怜儿警觉的打断了稚离的发问。“你这么一直问着倒叫小姐好等!你有事自己与小姐问去!我们做下人的不能多嘴!说与你许多次,都不记!”
怜儿端了托盘如连珠炮一样喋喋不休的抱怨着,一直说到转身出了门,才扭头看看稚离,欲言又止,可再看上几眼,忍不住软下语气叮嘱道:“你就在小院,别出去,我自去请小姐回来。今天府上人多眼杂,并不都是欢迎之人,安心歇着,莫要乱闯,小姐劳心焦思,你不要再给她添麻烦。”
“嗯…”稚离苦涩的笑了笑,她知道,从一开始起,自己就是温舒辰的大累赘。心中痛楚,脸上的笑也布着密密的愁云,稚离静静的扶了门框,望着怜儿步步走远,遥相看了许久,最后痴痴的坐在门槛上,发着呆,她只盼,那个人真的没有生她气…
摇摇头,就连一向鲜少忧思的怜儿也多了一份愁闷。这两个人,相处起来别扭至极,小姐平日里一向沉着冷静,就算朝中那么多人害她揣测她,她都不曾忐忑,可自从遇上了稚离,小姐变得越发沉寂难懂。再说那稚离,来时分明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丫头,这些时日,也被小姐带着郁郁寡欢起来。可小姐知道么…阿离姑娘对她怀着那般心情…
怜儿烦躁的摇摇脑袋,定是不知的,小姐深闺大院,从来没见识过这些事,更不会有人说与她这些,再加上小姐的心思全全扑在大小姐身上,除了救大小姐出来,什么事她都顾不得了,又怎么会去在意那些人的情绪?
叩了叩门,怜儿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回来。
温舒辰接了衣物,望过两眼,开口问道:“怎么了?如何这般回来?”
“小姐…”怜儿心思凌乱,想也没想,嘴上不禁溜出一句:“阿离姑娘不好…”
“不好?”温舒辰皱皱眉头,这一句直叫人摸不着头脑,“什么不好?”
抬头望望小姐,怜儿忍不住替稚离多了几句嘴:“小姐,阿离姑娘正要出来寻你,不好,脸色也不好,心情也不好,看着…怪心疼…”
心中莫名的一沉,不知该怎么回应怜儿。
“阿离姑娘她觉着小姐您生了她的气,可怜兮兮的杵在院里,失魂落魄的…今日是初冬,别人家都是举家欢庆,祭奠祖先,她孤身一人被留在院里,如何宽心?小姐回去看看吧,说上一两句也好,她好像…”怜儿抿抿嘴,将“喜欢小姐”四个字咽回肚子里,气馁的垂垂脑袋,胡乱编了句:“想家了…”
沉默不语,温舒辰低头替换下被扯坏的小衫,正系上系带,轻轻叹息一声,疲倦的坐回小凳上捂着额头沉思。
“怜儿多言了…”怜儿看见小姐满身疲态,也心知事事都要小姐操心,她该有多累,当下后悔,静静的守在小姐身旁。
温舒辰沉默了好一会,抬起头望了望怜儿,唤了声:“怜儿…”
“在,小姐。”
“早前给稚离定下的耳坠你亲自去取,去看看做的可算合适。”温舒辰扶着墙站起身,动作间有些迟缓,忙捂了胸口小歇。
“小姐!”怜儿看见,急忙伸手去扶,温舒辰已伸手挡开。
“不妨事…”说着,温舒辰从袖口掏出小瓷瓶,含了粒丸药在舌下。见怜儿一脸担忧之色,笑了笑:“你愁眉苦脸搀着我,让外人瞧见了,还以为我病入膏肓呢。”
“小姐…你…”怜儿不安的侯在身旁服侍,“这病日渐频繁,小姐不要再用内力了…”
“我也不想…”温舒辰无奈的笑笑,立在墙边缓了好一阵,面色才恢复过来。
待温舒辰终于洗漱好,两人出了沐堂,正缓缓走着,温舒辰嘱咐怜儿道:“你去吧,早些去,早些回来,看见什么新鲜玩意就给张妈阿离备上一份。午饭前回来,今日你就陪着阿离过初冬,她一人,我放心不下…”
“那宴上,小姐一人怜儿也不放心。”怜儿摇摇头。
“无妨,张妈新教的那个春棠,倒也机灵,你就陪着阿离便好。”温舒辰抚了抚领口,让自己看起来端庄得体,省的某人见了又要疑心。
两人正走着,远远的,怜儿已看见稚离侯在院里,正站起来朝这边张望过来。
心中一松,这姑娘真是…无可救药。打心底里替稚离高兴,怜儿扭头望望小姐,看见小姐正垂着眸子沉思,丝毫没注意到院里杵着的那痴人,抬起手肘轻轻捅了捅,“小姐…”
“唔?”温舒辰回过神来,迷茫的望了望怜儿,见怜儿目光示意,跟着抬头向院里望去。
稚离正不安的杵在小院里,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揪揪袖口,别别扭扭的也打望过来。
真是…温舒辰无奈的叹息一声,看来自己这一发脾气,却是让稚离不自在了。
两人正缓步往小屋走去,突然,有一男子刻意的咳嗽了两声,温舒辰和怜儿当下扭头去望,见来的人,正是前院赵管家,此时见了温舒辰忙躬身行礼。
怜儿忙快走几步先迎了上去,两人交头接耳说了两句,怜儿沉着脸色走了回来。
“小姐,魏初远求访…”怜儿低声附在温舒辰耳旁,心中已不高兴起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真叫人生气!
温舒辰也跟着皱皱眉头,扭头望望稚离,看那女子也跟着一脸不安起来。轻轻叹息一声,转身跟着管家出了小院,怜儿忙跟上前去,于心不忍,悄悄撇了一眼,却见稚离又颓丧了起来,她的眼一刻都不曾离开小姐的身影,只是那眸中失了神采,烦躁的情绪蔓延开来,就那般孤零零一人立着,看着怪让人难受,怜儿忙转回头跟上小姐步子,心也跟着失落起来。
“怜儿…”温舒辰站定,转过身来嘱托怜儿,不想那小丫头还在走思,低着个头眉头紧锁,猝不及防的便撞进温舒辰怀里。
“小!小姐!”被温舒辰搀着,怜儿惊了一跳,忙从小姐怀中退出来,躬身候命。“怜儿莽撞!小姐莫怪!”
“赵管家,劳您先行一步,引了宾客去主堂小等。”温舒辰皱眉盯着怜儿。
“是。”管家领过命,便先一步赶去迎客。
“怜儿。”温舒辰轻轻叹息一声,松开搀扶怜儿的手,退后一步,静静的望着她开口道:“说吧,到底是何事令你如此分心失常?”
“小姐…”怜儿赶忙垂了头,福着礼,也知道今天所做,皆是不尽人意。
“说说看。”温舒辰负着手,不管是什么时候,她都是这般安静而沉默少言。
“怜儿预感不好。”怜儿抬起头,望了望小姐通透敏锐的目光,忙拉起裙摆静静的跪在小姐面前。“怜儿敢以性命担保,阿离姑娘绝无二心,还请小姐解了阿离姑娘的禁。”
“为何如此?”温舒辰皱皱眉头,她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横竖都不对付的两人,今天会这样亲密。
“这样禁着,只怕物极必反,反而逼着阿离姑娘出事。”怜儿开口道:“小姐您的做法,与皇上无二。”
听到这话,温舒辰只觉当头一棒,心中隐怒,可意欲反驳之时,竟无言以对。“两月,我只困她两月,便松手。”
“小姐,用不了两月,阿离姑娘便会疯。”怜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何要这样破釜沉舟的替稚离辩驳。
“她不会!”
“她会!”
“够了!”温舒辰忍不住重了语气,“你可知道我现在放任她任性妄为会是何等结果!”
“小姐!”怜儿皱皱眉头,终是没了下话,小姐有小姐的苦,可她终究还是不知道稚离姑娘的心意,她不知道,自从稚离姑娘来了府上,别人再没碰过小姐衣裳,都是稚离姑娘替小姐整顿内务,小姐也自然不会知道,浣衣堂里稚离姑娘会红着脸抚她穿过的衣裳。小姐独爱小院里的晚亭,稚离姑娘总会起的大早,将亭里收拾的干净妥当,亦每日里厮混在下人院中,给小姐缝制厚厚的软垫备在晚亭里,生怕她受凉,其实她的生活起居早已被稚离姑娘方方面面的照料。也自然没人与小姐说起过,第一次领了府中月银出府时,稚离姑娘央着自己寻遍了镇中每一所典当铺,去寻那块被用来打典捕快的玉佩。
府上人人都知阿离姑娘待小姐尽心。看见稚离姑娘时,私底下下人们拿小姐的事与她打趣,她也总是红着脸眉目闪烁,可当真听到关于小姐的事时,她便一步都挪不动道儿。
初时,知道这份感情时,怜儿震惊不已,两个女子,怎么可能生出这般情愫?更何况,这样不齿的事,是会给小姐的名誉带来麻烦的,于是她百般瞧不起稚离,处处与她作对,甚至想过拆穿她的心思,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可她渐渐的发现,稚离姑娘是真心待小姐好,即便是皇上,即使是换了别家的公子,可能待小姐这样用心,无微不至吗?只是,偏生小姐不知,在这场看不到希望的明争暗斗之中,小姐举步维艰,如履薄冰,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大小姐身上,如今这般陷着稚离姑娘,怜儿看着只觉心痛不已,连自己都替她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怜儿白了怂怂稚离一眼,决定上前助攻!
走去小姐身旁
怜儿:小姐,阿离她其实喜呜呜呜呜呜——
温舒辰抬起眼看着怜儿被捂住嘴拖得老远。
稚离疯狂摇头并且来了个怂离三连:不是的,我没有,你别听她瞎说。
温舒辰春风含笑:放开怜儿,你留下。感谢在2020-07-26 23:58:09~2020-08-07 23:2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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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赌局
“怜儿…”温舒辰无心争吵,伸手将怜儿拉了起来,心如芒刺,终究是没人懂她的,却仍旧耐着性子说与怜儿:“我们自小一起长大,许多事,我说与你无需多言,便可默契行事。可阿离她不同,她比你们更擅思考,也更独立,遇上麻烦她会有自己的想法和行动,令我不能安心,我之本意是不再牵连任何人,却也无处依托阿姊,只待三个月后,安排了你们一并离开,也算能安然度过余生。”
温舒辰说着,神色没落,垂着眸子,轻轻叹息一声,继续说道:“我的事,她知道的越少,便越安全。若是依着她的个性行事,冲动之下,难免莽撞…”温舒辰无奈的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怜儿的手:“你知我的,现下,我已是孤立无助,尚不能独善其身,若此刻再出事,只怕会雪上添霜,进退维谷。眼下,便是一步都能再错了,只忍三个月,待接了姐姐出宫,天高海阔,我便再干涉不得…”
说着,温舒辰已红了眼眶,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奈何眼底秋水掠影,任怜儿也看得出小姐此刻有多么难过。舒辰有她自己的苦楚,如今她们温家已是强弩之末,只余她和姐姐二人,尚不能依靠扶持,再逢三个月,这个温府便要散了,从此以后,世上再不会有温氏的美名存在。
压抑着情绪,温舒辰认命的垂下眼眸,几个呼吸之后,她的面容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内敛沉寂。院外,仍旧是大冬里热闹的爆竹声与喧闹的人声鼎沸,可这一处院子里,却只有冬的萧瑟与苦寒,令人窒息…
“去吧,怜儿,去做你该做的事,替我照顾好张妈和阿离,我们…还有很多的事需要做…”温舒辰转过身,娟步缓缓行在小径之上,一身白衣,在瑟瑟寒风中微扬,她渐行渐远,却不敢再去看身后那个红着眼眶的少女。
怜儿抬起袖,蹭了蹭润湿的眼角,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小姐想的更周全一些,扭头望了望小院,只期望那个人当真能对得起小姐最后的嘱托。
前院里,下人们忙忙碌碌的穿梭来回着,见小姐徐徐而来,都忙着贺冬讨喜,可小姐也只是淡淡笑笑,并未多做停留。
主堂里,魏初远正不安的抿着茶水,原先被温舒辰支过来的管家此时正侯在一旁,周到的替魏初远续满茶水,有一句没一句扯些闲话。
自上次温府出事之后,才未过多久,魏初远来时一路看着,府上的下人们处事妥当,从容淡定,见了贵客迎门,皆是彬彬有礼,一应的,未待招呼,下人们备下的茶水糕点也都送了上来。
温舒辰是有手段的,一届女辈,仅仅两年间,已将家事处理的井井有条,连带着府上众人更是教育的有条有理,举止大方,看了让人赞叹不已。
正喝着茶水,主堂的大门被一名丫鬟推了开,身后的管家忙放下茶壶躬身行礼,来的还能谁?魏初远心头一紧,见那女子横眉扫过,心下一慌,也赶忙搁下茶杯,站起身行礼道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来时算客,怎就唐突间行了大礼,岂不自降身份?温舒辰点点头,并不以为然,道了句年福,便遣了下人各去忙碌。
“年福将至,魏老板想来正忙,怎地也往我这一处凑来?”温舒辰缓步坐在主位之上,颔首抖抖裙摆,这才抬眼静静的望向魏初远。
坐在客座的魏初远不自在起来,温家小姐那双眼,锋芒大露,看的人心虚不已,“得小姐福泽,魏某平安无事,特来给小姐道福。”
“道福?”温舒辰莞尔一笑,“承蒙魏老板挂心,即是来道福的,温舒辰便心领好意了。”点点头,温舒辰便站起身不再客套,准备出门。
“温!温小姐!”魏初远见事还未说,面前这女子便要离开,心中不免焦急,本还怀着揣测试探之意,当下却顾不得了。
“怎么?魏老板还有事?”温舒辰转过身,通透的眸子再次打量过来。
心一横,魏初远已捋开长衫下摆跪了下去。他们都是聪明人,他也自然清楚,若是他不臣服于她,她便与他半句也不会多。
温舒辰负手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是个聪明人,善变通,想得开,却是过了,太善变通,太想得开,失了骨气,可以用却难以信,忍不住皱皱眉头。
“魏某这一次,输得心服口服,自然也心甘情愿追随小姐,不离终始。”魏初远急于表忠心,说着,急忙忙从袖口中抽出一本小册,双手奉于头顶,说道:“从今往后,魏某的身家性命交与小姐,魏某的人脉手段也甘愿奉于小姐调用。”
温舒辰冷笑,她分明瞧得清楚,魏初远在抽出小册时,手指微不可查的在袖中掖了一下,只怕那袖兜里,还有什么舍不得掏出的宝贝。
心中已是了然,温舒辰伸手接过小册翻看,魏初远奉上的是一本名册,名册中,则是一些政要官员的名字,职位,权责,联络方式一应俱全,原来,身处北地的庆睿王,早已在南庆铺开了一张大网。这国终究是要亡的,庆启的□□被蛀空了大半,忠臣备受打压苦不堪言,奸臣高升趋炎附势,剩下的便是庆睿王埋下的重棋,助纣为虐,惟愿民生怨道,来日一举升龙。
这份名册温舒辰看了许久,许多名臣,甚至与爹爹肱骨交好,曾经都是护国的良臣,以后都要背负叛国的骂名,何其悲哀。名册翻过良久,温舒辰都不曾开口说话,魏初远自然也就不敢起身,只是膝盖跪的久了,难耐起来,魏初远微微抬起头来用鼠目余光打望温舒辰。
不想对视之间,那敏锐凌厉的目光已撞了上来,顿时汗如雨下,魏初远急急俯身叩首贴在地上,却仍觉脑后的视线烧灼。
莞尔轻笑,温舒辰捏着名册的手轻轻一扬,那小册便脱手而去,摔在了魏初远面前。名册里的内容不假,一些名讳官职也都对得上,只是这些人中,并没有真正有价值的职位,而与自己府中暗卫所调查的人当中,有一部分人的名字也没有出现,可见,魏初远仍是有所保留。
“魏老板请回吧。”温舒辰转过身正欲离开。
“温小姐!温小姐!”魏初远也知自己心中的小算盘已被温舒辰看穿,忙站起身,再次绕到温舒辰面前跪下,“小姐见谅!容请魏某为自己申辩几句!”
“魏老板…”温舒辰冷面退开两步,她很介意魏初远的突然靠近。“你不会认为舒辰能悠闲到与你浪费时间吧?”
魏初远急忙从袖口抽出另一封小函,递与温舒辰,见温舒辰并未伸手接过,魏初远赶忙开口道:“回小姐!此事非同凡响,名单您已过目,也就该知晓此事但凡差错,便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成百上千的性命,皆是系于这一纸花名册中,魏某不敢唐突试险,小姐即是玲珑聪慧,自然也是真金不怕火炼,但如果当真差池,魏某可是算害了这众人一同送死?倘若日后魏某能得小姐重用,小姐委重任与我,魏某如此慎重行事,对小姐来说,亦是百利而无一害,还请小姐宽待!”说着魏初远再一次将小涵呈上,这一次,再不敢有丝毫的小动作。
温舒辰冷眼望着面前这人,口吐莲花,巧舌如簧,已是给自己做足了苦情戏码,可说到底这人还是奸滑了些,他之所想,不过是想留以后手,一方面忌惮自己的力量,一方面又渴求能一飞冲天,他从来就不是个侠肝义胆之人,他要的只不过是左右逢源,因而才拿出自己手上的资源以示交换,却又狡诈滑头,暗藏一手,留作后路。
“魏老板,今日我玩心甚重,不如我们赌一把如何?”温舒辰垂着眼冷冰冰的打量着面前的滑头。
魏初远不敢冒然开口,只是抬了迷茫双眼打望过来。
“这小函,既然是魏老板的托生后路,舒辰亦不是抢夺所爱之人,不如我们赌一把,小函你且收回,就……赌我半年之内能不能将这小册中人尽数铲除如何?”温舒辰冷眼含笑,她自然看到了魏初远慌张的表情,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沉思片刻,温舒辰已脱口说出了几个重臣的名字,见伏在脚边的男子惶恐起来,温舒辰略带玩味的盯着他,任由他脸色惨白磕磕巴巴的解释起来。
她本不会知道这些,甚至在魏初远来时,也不曾知道这些名讳。只是,多亏了幼时爹爹几番教导自己和阿姊,朝中官吏名讳职位所属势利,喜好特长直属官爵,她都背的清楚,阿爹亦是有心,常常将前朝之事说与自己和阿姊,这才让温舒辰此刻能够如此清醒。
魏初远第一次呈上的小册里,她已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可这些人中,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吏,依着爹爹教导,也清楚这些人既无主张,又无决断,不过是为人手足,背后自有权势指点,如此顺着背后权势勾结说去,魏初远果然就慌了起来。
至于魏初远后来又说了什么,温舒辰毫不在意,不论再辩解些什么,都无所谓了,她今天需要做的,已然完成,这个自作聪明的男人,又一次被死死的踩在脚下。“魏老板!”温舒辰被这个聒噪的男人吵的有些烦闷,高声断了他的絮叨,“还要赌么?”
作者有话要说: 温舒辰揉了揉稚离的耳垂:怎么回事?为什么一见我就跑?
稚离红着脸抱了脑袋:隔壁阿花说我是一厢情愿,我就看看你会不会想我。
温舒辰无奈:所以呢?
稚离的小脸皱皱巴巴:舒辰喜欢书胜过喜欢我。
温舒辰挑开稚离的领口,触了触脖颈上的小草莓:你确定?
稚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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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白月光的小奶狗》见月宁,百合新晋榜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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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听被抓
那男人疯狂的摇着头,几次想要将烫手的小函递到温舒辰手中,“魏…魏某知错!求小姐高抬贵手!”
偏在此时,堂外传来了管家略显仓促的声音:“稚小姐怎么来了?给小姐请安!”
温舒辰一愣,门外那人她早早便注意到了,却只当是管家忙完回来守门,未待多想。
门外的女子显然也被惊了一跳,“唔?!我…我找舒辰来的,正在等她。”
皱皱眉头,先一步,温舒辰已将门推了开。不是那个胡闹的丫头还能是谁?此时稚离正惴惴不安的望着温舒辰,为什么呢?阿离她在担忧什么…
可稚离才怯懦的目光闪躲,下一秒已看清了跪在堂中还未回过神的魏初远,目光中瞬息凌厉,又是那再熟悉不过恶狠的神色。
不着痕迹的敛眉,温舒辰已侧开半个身位,冲身后的管家道:“下去吧,是我唤她过来的。”
此时,殿里的气氛越发尴尬。一堂堂男子,竟然跪在两个女子面前,成何体统。魏初远心中暗道倒霉,便要起身,可突然,头顶恶寒肆意,魏初远惊慌抬起头,却迎上温舒辰警告意味的目光。
“魏老板与稚离姑娘见过,便也不用我多做介绍。时至今日,魏老板是否还差稚离姑娘一句道歉?”温舒辰的目光好似一股凌厉的剑气,直直抵在魏初远颈后,压迫着他又伏了下去。
“魏某混账,险些酿成大错,还请…稚离姑娘宽宏大量。”魏初远的声音再难维持平稳,这一天,屈辱受尽…
耳边的呼吸声渐重,温舒辰抬起头,看见稚离的脸已涨得通红,侧身而过,已是气势汹涌的走了上前。
“阿离!”温舒辰急急喝了一声,眼下,不能由她胡来,这个人,与她定不能结怨。
“他差点害了你!”稚离的眼死死盯着面前那个男子,如果不是温舒辰出声制止,她是甚至想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打他个鼻青脸肿。
“过来。”温舒辰望着稚离,敛着眉,用毋庸置疑的语调命令她。
迟疑之下,稚离仍是不肯退步,这些年来,她早已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小女孩,她看看舒辰,转回头又望了望伏在地上的魏初远,开口道:“我稚离,向来是有仇必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阿离,过来。”温舒辰紧紧盯着那女子,生怕她又不受控制。
“我今天不动你,是因着舒辰护你,如果有一天你胆敢背叛舒辰,我就拆了你的骨头,撕碎你的皮肉,你大可一试,看看到了那时,还有谁能救你。”稚离瞪着地上伏跪的人良久,才转身朝温舒辰身边走去。
“魏老板请回吧。”温舒辰暗自松了一口气,稚离还是会听她的,可是今天的会面,却也只能这样了,心中惋惜,转身正欲拉着稚离离开。
“小!小姐!!!”魏初远这才抬起头来,急忙唤了声。
“怎么,还有事?”温舒辰停了步子,转过身冷眼盯着那人。
“魏某再不会自作聪明,请小姐放心,待要用时,绝不推辞,但求小…小姐…能再给魏某一次机会。”这一次,魏初远终于不再滑头,毕恭毕敬将手中的小函和名册一并捧了起来。
这便对了,温舒辰接过小函与那名册,安下心来,如此,这一桩事,才算圆满。
在送走了魏初远之后,温舒辰顾不得稚离,忙展开信函去阅,果不其然,南庆算是被掏空了大半。庆启上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几番折腾,兄弟相害,将庆国分裂成了南北两庆,局势动荡之下,能用的贤臣本就不多,而庆启更是听信谗言,处处排挤打压忠良之士,就在他花天酒地于鲁万为他打造的万花殿中时,出逃建国的庆睿却大开国门,力减税负,引得人心所向,名声大振。
一排排名字看去,温舒辰的心已凉了半截,将手中的小函放在桌上,疲倦之下习惯性的抬手揉了揉眉心。
有一只手轻轻的覆在了温舒辰肩头。
抬起头,正对上稚离担忧不已的目光,朝政上的事,她知道的不多,也难以理解这个名单代表什么,只是,看着温舒辰的神情,便也知,事情只怕已经很糟糕了。
隐去面上的疲倦,温舒辰将小册信函收好,“我先送你回去。”
“那你呢…”这才是稚离想问的事情。
“再一会儿,府上也要祭祖了,我想去和爹爹娘亲说说话…”温舒辰引着稚离出了主堂,想起中午的事,便又嘱托了几句:“午时,我找怜儿陪你一同用食,就在咱们屋里,你可有什么喜欢的菜?我命厨子单给你备一份。”
“什么都好…”
虽然稚离嘴上应和着,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叹了一声。
“想家了么…”温舒辰缓了缓步子,与稚离并肩行着。
想家了…也想你…可是,这样的话,却不可能告诉她,稚离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慢下步子来,跟着脸色也好转了些。
温舒辰看在眼里,“才歇息了几天这就又不安生养伤了?”过了主堂,院子里几乎见不到下人的身影,温舒辰抬手拢了拢长发撩到身前,站定望了望稚离。
“做什么?”稚离皱皱眉头。
“背你。”说着,温舒辰已蹲了下来。
“我自己能走!”稚离执拗的退开几步。
“莫逞强,上来。”温舒辰催了声。
“我不!”稚离仍是不肯靠近。
“阿离,我并没有很多时间,你就想与我一直僵持着,直到我离开么?”温舒辰侧了侧头,再次劝说。
稚离拗不过温舒辰,低着头,别别扭扭的抠了抠袖口,还是服下软来,她永远都扭不过温舒辰,也不忍与她为难,转头望望四下无人,犹豫再三后还是靠在了温舒辰背后。
心中一软,温舒辰不着痕迹的抿了抿嘴唇,站起身缓步走着。这个稚离,平日里总是一副凶巴巴,对人爱理不理的模样,但在自己面前却又像只怯懦的小白兔,口气稍稍一重,那人便惴惴不安起来。
温舒辰也不知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却觉得很安心,她常常怕稚离失控胡来,可只要自己说,不论如何,最终她都会顺从自己的意愿,这样的姑娘,真是可爱。
欢愉间,温舒辰只觉脑后一热,一抹细腻的肌肤贴在了颈后,不自觉又贪心起那人身上的暖。
“累了?”声音轻轻,温舒辰也不知为何放缓了步子,心情也跟着闲适起来。
“嗯…”稚离安分的点点头,温舒辰却不知她已羞赧的满面红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得了什么病,却总喜欢触碰温舒辰,心痒难耐,唯有这样触着温舒辰,心才能些许安分。
“舒辰…”稚离不着痕迹贪慕着温舒辰身上的味道。
“嗯,怎么了?”温舒辰动了动脖子,稚离呼吸间有热气撩在衣领处,这让温舒辰有些痒。
“你昨天,便是去见他的么。”稚离心中忐忑。
“嗯。”温舒辰的回答不可置否。
“危险吗?”
“不危险,你也看到了,他那个样子怎么会有危险?”温舒辰知道稚离在担忧,便尽可能挑些安心的话来讲。
“他不是好人,你莫要信那人口舌,我听他讲话,油嘴滑舌,不值舒辰重用!”稚离正说着,愣了一下,忙小心翼翼说道:“我…我偷听实属无奈…你什么都不同我讲,我知道你在处理前几日宅中起火一事,我怕你再遇到危险,而我不在身边…”
“嗯,那我们也算扯平了。昨夜惹你生气,我本该道歉,结果今天睡蒙了,反倒发了脾气。”温舒辰解释着今早的事情。
“你不怪我?”稚离抬起头来,怕温舒辰不知哪件事,结结巴巴说道:“就…就是早晨…越举之事…”
想起早晨阿离的莽撞行为,忍不住皱皱眉头,“阿离确实莽撞,以后切不可为之了。”
“嗯…”唇边的笑意散去,稚离有些难过的靠在温舒辰肩头,她不喜欢,虽然当时那样做情有可原,可舒辰确实抗拒这样的行为,如此,是不是在说,她今日所为已是触在了舒辰的底线上?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距离,转眼也到了。温舒辰望望近在咫尺的小院,心中不免失落,稚离也跟着郁郁寡欢起来,怜儿那般嘱托,自己还是没将她哄好,可是,身后那人是不是又轻了一些?初遇时,背着满身是血的她,好像都比现在重一些,那夜里东厨被杀客围堵,她再将阿离揽在怀中,冲出火海之时,她正圆润了一些。结果这些时日闹腾着,不得安生,这姑娘又轻减了下来,怎么就养不胖呢…
“在想什么?”许久不见温舒辰说话,稚离歪头望了望,却又见那女子眉间褶皱高耸,她总是陷入这种沉思状态,却没有一次不皱眉的。
“嗯?我在想你又瘦了许多,背着都觉不出多少分量了…”温舒辰舒开眉头。
“硌到你了?”稚离忙伸手撑开,其实换衣时,也看到自己有些嶙峋的双肋。
“你总是胡思乱想,我只说你轻,你便联想到硌人,我何时说过?”温舒辰轻轻颠颠那人,“趴好。”
“是瘦了一些…”稚离重新揽住温舒辰的脖子,安心的靠在她的肩上。“这些天倒也理解了舒辰为何总也吃的那般少,不活动,哪里来的胃口…”垂着眼眸,倒想起了今早鲁莽之事,推开衣衫,舒辰的身体也好不到哪去,她们两个,被好吃好喝伺候着,却没一人对得起那些贴心饭菜的。
作者有话要说: 温舒辰背着稚离行去小屋。
稚离望着温舒辰白白嫩嫩的后颈若有所思。
啊呜!
☆、初冬祭
“怜儿姑娘…”管家有些着急,正探着头朝庭院里望去,催促之下,不料被人抓了后领扯回。
“我说你这人!急个什么呀!”怜儿一把将管家扯了回来。却也跟着朝小院里望了望,见小姐背着阿离姑娘进了屋,这才松了一口气来。
“我说你啊!好不规矩!小姐可嘱托过没有?后院只有女眷才能靠近,你说你一个男人,瞎凑什么呀!”怜儿双手交叉在胸上,扬了扬头,责难起管家来。亏是自己回来的及时,不然这个啰嗦的管家又要打断小姐和稚离姑娘独处。
“可…时间不等人啊!”管家来回踱了踱步子,一脸焦急的神情。“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过了午时便不能再祭祀,你瞧这日头升的老高,再有半个时辰就不得祭祀了呀!”
“老爷那么疼惜小姐,迟个一小会儿,又不会责怪!再说了咱家小姐几时误过时辰?”怜儿嘴上争一不二的,可被这一催,免不了也有些焦急。
这两人便杵在院中,嘀嘀咕咕的争执着,时不时的还要探出脑袋朝院子里望上一望。
将稚离安稳的放在床榻上,温舒辰起身替稚离温了壶茶水。
“再一会儿怜儿就回来陪你了,我尚需祭祖和组织家宴,可能晚些才能回来,你要安生养伤,再不可乱跑,知道吗?”温舒辰打开壶盖,盛了些茶叶入壶,正低头忙碌。
没听到身后人的回答,放好茶匙,转过身,望着稚离,:“说与你的,可听到了?”
“听到了。”心中隐隐不快,稚离垂着头闷声应和着,倘若她不安顿的,自己去了宴上,还能被赶了回来不成?可温舒辰处事周全,大概心中也料到了自己可能不会安分,这番一安顿,自己便是当真去不成了,自己和怜儿都不在身边,叫人如何放心?
温舒辰笑了笑,见稚离气鼓鼓垂着头的模样,拢着裙摆蹲下身,仰头望着稚离,“可是气了?为何不应我?”
她的笑,总是勾人魂魄,令人甘之如饴,稚离望着,便也知心思都被那人看了穿,“应了!应了!”面皮一红,哄赶着温舒辰:“你且起来,我见你身后衫子皱了,转过身去,让我整整。”
温舒辰笑了笑,站起身背转过去。稚离正抚着衣衫上的褶皱。温舒辰便也跟着安静下来,垂着眸子,闭上眼,静静的享受着这一瞬的安宁。
“好了…”依依不舍,稚离收回手,望望那单薄的肩膀,心思纷乱。
“好,那阿离安生歇息。”温舒辰点了点头,转身将热茶沏在杯中,递与稚离,便头也不回出了小屋。
屋中那人,望着门扉出神,一连盯了许久,心中的波澜仍是不能平息,差一点,她就上前环了她的腰,天知道她忍得多艰难,只是,自己终究是个胆小鬼,她怕,怕之后连友人都做不成。那人一走,好似带走了这屋里所有的热气儿,稚离就这样一直想的出神,直至手中茶盏里最后的一缕热气也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