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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夜白兮 当前章节:150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6:18

“出来了!出来了!”怜儿锤了锤身旁的管家,跟着也松下一口气,“你瞧!我说什么来着!咱小姐何时耽误过大事?”

管家听见怜儿这样说,也跟着探出脑袋朝院里望去。“出来好!出来就好!我先去通知大伙准备!”说罢,管家已先一步跑了开。

“大老远,便听见你们两个叽叽喳喳。倒说说是何事这么毛躁?”温舒辰才一出小院,已经看见了侯在一旁的怜儿。

“还不是赵管家他啰里吧嗦,他呀,怕小姐误了时辰。”怜儿见两人和好如初,跟着心情也明朗了起来。

“嗯?早前还愁眉不展的模样,怎么现在又高兴起来?”温舒辰轻轻戳了戳怜儿额头问道:“平日里怎么教你的?”

“是是是,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宠辱不惊于身!”怜儿皱着鼻头,吐了吐舌头。

“背的倒是利索,你啊,也就张妈能管了你。”温舒辰笑了笑,转身向祠堂走去。

怜儿嬉嬉笑笑应和着,便想起小姐安顿,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小姐,东西怜儿已经取了回来,小姐快看看,做的可否合适?若是有差错之处,怜儿再去一趟也是来得及的。”

“唔?你不说我竟忘了…”伸手接过锦盒打开,见里面躺着一对精致的耳坠,抬手捻起一支,温舒辰对着阳光瞧了瞧,这是一对云纹金镶翠耳坠,金丝镂空的祥云纹式精巧细腻,翠碧的玉石坠在祥云之下,只余一个莲花底托,既牢固又小巧,做工令人惊叹。

“是了,就是这样。”温舒辰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这坠子,看着精致,却是自己一再要求的那般小巧轻盈,阿离好动,又重又繁琐的饰品自然是不适合她的,一个不小心,万一被扯到伤了耳垂,更是不妥,这对坠子,她已在脑海里想过千遍万遍,陪衬着阿离最是合适不过了。心满意足,温舒辰将小锦盒妥帖收好,不知那姑娘收了会不会开心…

正笑意融融走着,不远处,有一婢女迎了上来,打断了温舒辰的思绪。

“春棠给小姐请安。”那丫鬟低眉顺眼,毕恭毕敬的给温舒辰请了安。

温舒辰点点头,转头唤了声怜儿。

“小姐,当真不用怜儿陪您么…”怜儿请了请福。

“去吧,怜儿今天不是还说阿离孤苦无依么,一人用食,未免清冷,宴上有春棠陪着我,今日是初冬,你也正好歇歇。”温舒辰说着,不忘嘱托怜儿去趟西厨,招呼厨子先给小院配了饭菜,另外有什么拿手的,新鲜的菜肴,也单做一份,送到小院去,如此也不算亏待了阿离。

到了祭祖的祠堂里,府上众人早已齐齐的侯在了祠堂院中,按理来说这些下人是没资格进入祠堂的,可温家除去嫁入皇宫的长姐,这世上,便也只剩下温舒辰这一脉血亲,一人祭祀难免凄凉,早前府上管事的就已经与众人商量好了,小姐贤淑端方,从不刁难下人,因而大伙都愿意陪着小姐进祠堂祭拜,也算热热闹闹的过个初冬。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温舒辰已缓步进了祠堂小院。却没有再往前走,祖宗留下的规矩,女人是不可以进入祠堂的,因而就算温舒辰是这温家最后一脉亲,也只能在祠堂外祭拜,不得进入祠堂。转过身,望了望热闹的众人,心中暖意浓浓,开口与众人说道:“舒辰打心底里感激诸位帮衬,也愿祖先的恩泽能福及大家,在此,舒辰祝愿各位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说罢,众人已齐整整跪在了院子里,高声向小姐道着年福,表达着这一年来的感激和祝福。

笑盈盈点了点头,温舒辰已领着众管事在祠堂外,焚起高香,冲着祖先牌位三叩祈福。随后,院中众人也跟着跪首祈福,随着管家高喝一声:“叩谢□□,年福将至,愿得长安——”众人秉着香火虔诚跪拜,堂外爆竹声连天炸响,好不热闹。

这一年,温家祠堂的香炉里供满了香火,算是一年当中最热闹的时候。待众人供奉过香火之后,温舒辰却依旧端端跪于祠堂外,并未起身。

春棠看着,悄悄冲赵管家摆了摆手。管家便也心领神会了其中意思,对着堂外众人,高喝一声:“退——”,众人便有序的退出了祠堂所在的小院。

温舒辰又捧了满满一捧纸元宝丢进火盆之中,春棠见了,忙跪在小姐身边,一捧接一捧将金灿灿的纸元宝送入火盆中,瞬时火焰撩的老高,将温舒辰一袭白衣照得暖黄。

“阿爹,阿娘,还有□□们,今年舒辰得众人照料,便也多进献了些香火,惟愿亲人们在那边吃饱穿暖,用度不愁,若是还有缺少的,便给舒辰托个梦也好,今年之后…舒辰便再不能回祠堂供奉了…”温舒辰低了低头又捧了些元宝丢进火盆,今年,特意嘱托张妈多多的备下元宝纸供,只怕没了自己,爹娘那边供奉怠慢起来。

祠堂外,没了众人喧闹,安静了下来,温舒辰就这样静静的跪着,时不时交代些近况往事,絮叨着,像个依在父亲膝前撒娇的小姑娘。

那些话,说着说着,便戛然而止,温舒辰静静的跪着,先前面容上融融的笑意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忧愁。

沉默了许久,温舒辰忽然开口问了声:“阿爹,值得么…”为了这样一个庆国,为了这样一位君王,毁尽温家百年积业,值得么?她真的好想听爹爹再一次指点她,只是,这一次,再不会有人回复她,责骂也好,安抚也好…

“明年,舒辰便也要入宫了,阿爹,您可还气恼舒辰的不孝?”温舒辰落寞苦笑一声,“阿爹定是气的,不然怎么一次也不肯入舒辰的梦…”

忍不住再一次深深的跪拜于诸牌位前,抬起头,已是眼眶红红,“明年此时,便由阿姐代舒辰前来跪拜,阿爹,阿娘,舒辰起誓,定要救姐姐出宫,请亲人们保佑阿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归来。”

“也保佑二小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诧异间,转回头,正看见怜儿,张妈还有管家也齐齐跪在身后。

温舒辰不禁落下来泪来,赶忙蹭了蹭眼角的泪花,强忍着泪意笑了笑:“你们来就罢了,还要折腾我张妈…”说着便起身来搀张妈。

众人一时间都是泪眼婆娑的模样,哽哽咽咽的说不出话,只有张妈,心如刀绞,将温舒辰搂进了怀中,心疼的一遍遍摩挲。

作者有话要说:  老规矩,大节点上么得小剧场,预告下,感情线会爆发。

☆、祭冬宴

“咳咳…小姐…”管家在身侧举了盛放酒盏的托盘轻咳。

不知何时,思绪又偏了去,入了前堂,此时殿中已备好了宴席,就待众人准备酒水的空挡,温舒辰又思及了阿姐,也不知道阿姐是不是也在想念爹娘和自己。管家一声轻咳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温舒辰舒开眉头望向管家,见管家将手中托盘举了举,便伸手接过酒盏,在席首处站了起来。

“禁——声——”随着管家一声高喝,刚才还喧闹的殿中,安静了下来,随之,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席首举着酒盏的温舒辰。

“却才在祠堂与诸位一同祭祀,心怀感念,想这忙碌的大早,也不知大伙等了多久,舒辰感激不尽。正是大冬时节,家家团聚,老规矩,府上自明日起,连假三日,出入不限,已为各位备下冬礼,宴过即领,此时正是欢庆,咱们闲话少叙,开宴!”说罢温舒辰已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在众人的贺喜喧闹声中,这一年的祭冬宴便算开了席。

“诶!要说这祭冬宴啊!最是吉利不过这头福。”才开了宴席,一位年轻的管事已举着酒杯站了起来。“要说这头福呀,今年总该也轮到——”管事拍了拍胸脯,正要讨福。

“那当然是咱府中德高望重的张妈呗!”说着春棠已扶着张妈入了席间。

“张妈…”温舒辰笑了笑,站起身来,嘱托下人在身旁又添了一个坐。

“不不不,我去下席坐了就成!”张妈连忙摆了摆手,年岁大了,又素来循规蹈矩,老传统中讲究家臣不能与主同桌,这是规矩,张妈怎敢冒然上了席首,推辞道:“小姐莫要折煞老身了。”

“舒辰自小得张妈照顾,亲如母女,如何坐不得席首?”温舒辰已抬手作势要搀扶,“来坐下便是…”

半推半就间,张妈已被众人推上了席首。正是嬉闹起哄着,张妈抬起手中酒盏笑盈盈开口道:“初冬福至,祈愿小姐常乐常福安。”

温舒辰粲然一笑,擒着酒盏微微颔首道:“初冬福至,舒辰也祝张妈无忧无疾苦。”

宴上,人们正是觥筹交错,酣畅淋漓,这一场家宴,没有鼓瑟吹笙,歌舞升平,也没有八珍玉食,高朋满座,却是意外的轻松融洽,前来敬酒的人,俏皮话连连,温舒辰也丝毫不怯场,渐渐的,大家生出古怪逗趣之意,温舒辰也不介怀,融入其中,妙语连珠,将耍宝的众人逗得开怀大笑,正是其乐融融。

席间正畅快时,突然的,前堂的大门被人踹了开。本还在大殿中畅饮的众人被惊了一跳。温舒辰本也握着酒杯小酌,此时看清了来人,面上春风笑意也渐渐隐了去。

“我说——你们笑什么呢!”重兵之后,传来一男子声音,此时,依次排开的兵卒将这前堂围的水泄不通,在众人簇拥之下,见一意气风发的壮汉,步步生威,走了进来。

那男子身穿重甲,携带一柄威虎大刀,二话不说,将一坐在席尾的男丁踹翻在地,伸手在凉碟里好一番搅动,最终抓了一把盐炒小豆在手,自顾自望着桌上的菜肴。

“就这?”那男子撇撇嘴,无趣的将小豆一颗颗丢进口中咀嚼,“吃的我还不如我施舍给乞丐的饭菜,你们说是不是?”

瞬间那些全副武装的兵卒发出声声嬉笑,而席上众人已面露尴尬之意。

温舒辰转了转手中酒杯,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了起来。“管家可在?”

“小的在!”管家忙站起身行了行礼。

“鲁大人的话可听清楚了?”温舒辰清冷的眸子扫了一眼殿前的男子,戏谑得弯弯唇角。“明日,便着人在大街小巷张了布告,就说——璟州军督鲁尤大人乐善好施,心系百姓,凡食之不济匮乏者,皆可得大人府中接济,这所食呢———要比泰福楼大宴还要好。”

抬起眼,已看见那男子将手中的小豆攥的稀碎。

“啊,对了…”温舒辰将手中玩弄的酒盏送至唇边轻抿,“告示里可要记得嘱托一句,乞食者需有序排队,可别像某些人那般,要饭要的蛮不讲理,横冲直撞。”

席间,再是没眼力劲的,也听出了温舒辰话里有话,可碍于权势,都闷着头不敢出声,就在此时,也不知哪个喝的失了态,独他一人,憋笑苦楚,众人也听出了小姐话语中的讽刺之意。

鲁尤岂是个忍耐之人,脸憋的涨红,愤愤然将掌中捏的稀碎的小豆砸在席间。“笑你娘的屁!!!!”

堂堂鲁万之子,此刻更是携领重兵,结果一开口,竟是这般粗鲁,这下可好,原本有些人还憋的辛苦,他这骂骂咧咧一开口,众人更是忍得辛苦。

但看温舒辰仍是淡淡擒着嘴角,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鲁尤气恼之下,怒冲冲推开众人,走到了席首。

“臭丫头!胆子不小!”鲁尤盛怒之下,正准备一把将温舒辰提起,启料那女子手擒酒盏,瞬息之间已将鲁尤的手不着痕迹的推转了开。

“大人…”温舒辰手腕一转,已挑起桌前的酒壶送与鲁尤面前,瞬时将莽撞的鲁尤挡在身前,而另一只手,悄然将正要起身迎劝的张妈推回坐上。“舒辰虽不知大人前来所为何事,可既然来了,那便也沾沾府中喜气如何?”

鲁尤前些时日得了知府事消息,已知晓了温舒辰要上奏状告父亲,今日前来,正欲杀杀这女子威风,好让她当着闹庭下人的面出个丑。欺得就是她孤零零一人,没得撑腰,也算是替家父出上口恶气。不想的,自己还未开口刁难,那女子已送上门来。

“哈哈哈,今日前来,还能为的何事?自然是道喜来的!”鲁尤一把将温舒辰递来的酒壶夺下,仰头饮了几口,怎么味同白水?随即皱皱眉头一口吐在地上。“这女儿家的酒也能算作是酒?来人!把咱备下的祭冬礼抬上来!”

温舒辰打从鲁尤进殿之时,就已经注意到他身后侍从背的大坛,刚才鲁尤意欲发作,温舒辰担心冲动间伤及张妈,只好顺意提醒。

趁着鲁尤招呼属下,温舒辰已抬眼示意着春棠,悄然将张妈搀了起来,退到一旁。

再回神,已有一大酒坛稳在桌前。“瞧我莽撞,嘿嘿嘿…”鲁尤将酒舀放入坛中舀了两碗酒放在自己和温舒辰面前。“我呀!就是个大老粗!本来是与温姑娘开玩笑来着,谁知这就误会上了。来来来,我们先干一杯,化干戈为玉帛!”

温舒辰敛眉看看酒碗,正欲推拒,却见立于殿中的兵卒们,已将剑柄握在手中,依着鲁尤那股子耿直性格,若是自己拒绝,他们也断不会伤害自己,只是府中丫鬟下人可不会像自己那么幸运。

满面寒霜,温舒辰已擒起酒盏一饮而尽,鲁尤哪里肯饶?酒舀已再次送入碗前。温舒辰眼疾手快,将酒盏撤开:“鲁大人的酒还未饮过,怎么就急着酌酒呢?”

鲁尤急于将温舒辰灌醉,心下一横,还怕喝不过个丫头片子不成?“好!”一拍桌子,鲁尤已急急将碗中酒饮了下去。

原本欢快的祭冬宴因为这名不速之客的到来,坏了欢快的气氛,而更多的人则是感到莫名其妙,自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何时得罪了这样一位粗鲁不懂礼节的大爷?席首两人此刻正你一盏我一盏较着劲,那位鲁大人喝的欢畅,可自己小姐却似乎不能专心于眼前人,更多的,则是警惕着四周那群带刀的兵卒们。

这酒喝的又急又猛,殿中转眼间已是酒香四溢,想那酒也是辛辣的很,几杯下肚,鲁尤的面皮已泛起红光,这酒再往肚里灌时便艰难了几分,抬眼看了看温舒辰,虽面尤白皙,可那目光游离,已是沉醉模样,不过是强撑着体面罢了。

挑挑眉,鲁尤再次劝酒,温舒辰已面露难色,似乎不胜酒力的样子。就在两人宴饮之时,见一醉醺醺家丁站身而起,摇摇晃晃便往殿门外挤去。

可那些驻守殿门的士卒如何肯放行?抬脚已将醉醺醺的家丁踢翻在地。“不安生呆着,瞎跑什么!”

“老子去小解你叫唤个甚!”那家丁贪饮,此刻看来,已是醉的狠了,站也站不稳,话又讲不清,直是吼着帮子,冲那名小卒骂骂咧咧。

那守门的小卒早就得了鲁尤命令,今日来闹,定是不准任何人出入的,不耐烦那家丁吵吵嚷嚷,小卒已明晃晃将刀抽了出来。

众人见那小卒正欲动手,哄哄闹闹已将那醉醺醺的家丁拽了回来。

温舒辰才放下酒盏,寒着眸子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那名醉醺醺的家丁正是府中暗卫,如此鲁尤便是刻意封了殿门,尚不知外面情况如何,可这高呼着一闹,值守在外的暗卫也该注意到了,只盼着,这帮人不会闹到后院撞见稚离才好。

“鲁大人…”温舒辰摇摇欲语,可似乎口舌费事,难以自持,轻轻推开面前酒盏道:“你要喝,舒辰自会陪你喝,可你为难府中下人,却是多余了些。”

“多……多…余吗?”鲁尤显然也醉上心头,可是心情却出奇意外的畅快,“一点都不多余。”鲁尤摇摇晃晃指了指殿中众人,“也多亏了他们,温家二小姐才能赏脸与我一聚,不是么?呵…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  温舒辰有点孤立无援···

☆、刁难羞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温舒辰已不胜酒力,推拒着,婉言道:“大人,这酒也喝够了,宴也吃过了,舒辰不胜酒力,这便要叫散了。”

“叫散?”鲁尤放下手中酒盏,扭头望了望众人,伸手从碟中捏了片熏牛肉入口。“你说散就散?我可还未尽兴。”随即抬手勾了勾指头,殿里的士卒们已将刀抽了出来。

“我啊…用饭时就喜欢看些有趣的东西。”鲁尤吮了吮指尖上的油脂,又抹抹嘴扭头向殿中众人望去,此时殿中哪还有人敢喧闹?都心惊胆战缩着脑袋,不敢抬头。

鲁尤再次将酒舀中的玉露倒入温舒辰盏中,可突然之间,看到温舒辰眼中难以掩饰的厌恶时,情绪暴躁起来,转手将身旁一个瓷碟摔在墙上,声如虎啸:“谁肯献技与温姑娘观赏一番?”

转瞬一名手持大刀的壮汉将殿中一个看着只有十二三年华的小丫鬟从人群中扯了出来。

那丫鬟也知大事不好,尖声求饶着,被大汉拖到了鲁尤面前。

“小姐!!小姐救我!!!”那小丫鬟何时经历过这样骇人的场面,瞬间已是吓得哭天抢地,尖着嗓子叫成一团。

温舒辰脸色难看至极,迫于压力,再次举起酒盏顿于额前,一饮而尽。

鲁尤心满意足,咧了咧嘴,摆摆手示意,那大汉果然将小丫鬟推回了人群之中。

“我呀,今日贸然来访,本是为了解除一个误会。”鲁尤看着温舒辰被自己钳制的难以斡旋,洋洋得意端起酒盏小饮。“家父呢,素来与温家交好,可前些日子,却被奸人钻了空子,本是相安无事,天海各边,可突然间被人挑唆,这不,温舒辰你上奏告了我尊父,你说尊父冤是不冤?”说罢鲁尤将盏中酒尽数饮去,又来为温舒辰酌酒。

温舒辰冷笑,却也不想再惹他暴怒,“那兴许确实冤枉了鲁老爷子。”

气氛看似缓和,却是鲁尤又压着温舒辰饮过几盏,喝的太多太急,温舒辰已觉天旋地转,虽是强撑却也难以维持清醒。

而那鲁尤也中了酒气,喝的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强撑着揉揉眼皮,看着这一桌的杯盘狼藉,心中便也觉喝的差不多了。

鲁尤冲着自己人招了招手,很快,有一男子走了上来,将两人间盘盏推开,从袖兜里抽出一张文书放在温舒辰面前。

眼前晕眩,密密麻麻的字令温舒辰烦躁异常,几次将文书推开,又被那男子执回。

“温舒辰,你也…你也说过尊父蒙冤,此乃陈情书…一封,只要你签了文书认账,自愿承认诬告之事,鲁…鲁某便不再追究。”鲁尤已醉的东倒西歪,可心里装着大事,也算强撑着几分理智。

温舒辰迷醉间轻蔑道的,“鲁大人您也太高看舒辰了吧?”随即,温舒辰将那文书推开,问道:“舒辰如今醉如烂泥,您却还要我签文书?鲁大人,我便是歪歪斜斜签了这文书,您就不怕我酒醒不认账么?”

这一问,倒是难住了鲁尤,昨夜里府中能出主意的谋臣门客全都被“稚离”行刺时杀尽了,熬了一夜,鲁尤绞尽脑汁想出这法子,自觉毫无纰漏,因而灌醉了温舒辰,正欲让她无法思考时签好这陈情书,为爹爹避罪。可被温舒辰这样一问,反而没了自信。鲁尤醉醺醺抬眼望向一旁手执陈情书的男子求助。

怎知那男子也是大老粗一个,哪里知道这些事?在鲁尤求助的望来时,狂摇了摇头,不知是该如何应对。

“老子让你签你就给老子签!说什么废话!”鲁尤怒冲冲吼了起来,事已至此,却可能到头来又是白忙活一场,这叫人如何舒坦?

温舒辰笑了笑,抬起被酒水浸湿的袖摆有些不适的皱皱眉头,可下一秒便又软了下去,靠在桌边,眼前已是天旋地转,胃里也是翻江倒海,却唯有一颗心透亮。“若是签完便可以了事么?再不追究?”

“签…签了也不成!还有个条件!”鲁尤怒目圆瞪,挥了挥袖,“你知道老子这一趟来昱州,折了多少人马?”

温舒辰已无心试问。

“二百人!”鲁尤醉醺醺比划了两个指头,“老子损了二百精兵!”

“便是死了人,那鲁大人也该去问阎王才是,你问我要?我哪里懂得起死回生之道?”温舒辰嗤笑,转眼间便要倒在桌前。

“你少跟老子撂屁!”鲁尤一挥衣袖,在酒气熏天的嘴边比了“一”,接着开口道:“我就要一人!稚离,我只要那贱女偿命。”

“稚离?”温舒辰迷迷糊糊复了一句,便摇了摇头道:“不曾见。”

“你敢跟老子装糊涂!”昱州的知府事来信说稚离就藏在温舒辰府中,昨夜里那臭娘们也确实在昱州现了身,可直到现在,面前这女子还在扯谎,盛怒之下,鲁尤将桌子掀了翻,满地狼藉,惊的府中众人又缩作一团。

“她分明就躲在你府中,你说不曾见?她昨日还杀了老子许多门客,你却还在这装糊涂!温舒辰!你个丧家之犬,给脸不要脸?老子抬抬手指就能将你捻的粉碎!”说罢,鲁尤已将那陈情文书掷在地上,“给我签!老子要你跪下签!”

可温舒辰仍旧是一副醉意正浓的模样,因为坐不住的缘故,此时已被两名大汉架了起来。忽的殿外传来一声鸟鸣,温舒辰抬了抬唇角,“看来,你今日走不成了。”

见温舒辰还在嬉笑,鲁尤一怒,酒气便越发上头,只觉胸中怒火一烧,抽出腰间的威虎大刀横在温舒辰颈上。“臭婆娘!你以为你是谁?”

正怒,那女子忽然抬起头望了一眼,好似生了幻觉,那双眼清明澄澈,凌厉霸道,根本不像是醉酒之人,鲁尤愣了一瞬,那一眼却不是落在自己身上,顺着目光寻去,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群缩头缩脑的管家男丁推开半步。

“哎呦!你这目光倒是吓人!”只那一眼,鲁尤已感觉如临大敌,背后冷汗一激,酒反倒醒了几分。“还不给老子跪下!”说罢抬腿冲着温舒辰膝盖猛然一踹,若是换了寻常人早就该被踢翻在地了,而这女子却丝毫未动,反倒是自己,那一脚好似踢在石柱上一般,险些摇晃着把自己绊倒,心中隐怒,正要抬腿再踹。

“鲁大人好大的官威呐…”

突然,殿外传来一男子戏谑,声如洪钟,守在殿门口的兵卒们,只一瞬,就如同死肉一般被甩了进来,一直从大殿门口飞到了鲁尤身旁,才撞在壁上,一声不吭的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谁!哪个不长眼的!军督爷爷的人你也敢打?!”鲁尤摇晃几步正要上前问话。

可下一瞬间那黑影就晃到了温舒辰的身边。“桀桀桀,温舒辰啊温舒辰,你可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一个鲁尤竟然能把你整得这么惨。”那黑衣男子此时正阴鹜森笑,看到温舒辰被整得狼狈不堪,似乎心中畅快至极的模样惋惜道:“哎!真可惜!可惜老夫来的早了些。桀桀桀桀…”

“看见老子还不下跪!”鲁尤看见来的人如此嚣张,竟连自己看都不上看一眼,心中恼火,准备上前好好教训他一番,伸手抓了那黑衣男子肩膀欲动手。

哪知那男子反倒先一步动了手,一只手死死扣住鲁尤搭在肩上的那条手臂,低头猛然旋了半身,安静的大殿内传来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之声。

“啊————!”转瞬间,鲁尤的惨叫声已在殿内传了开。满脸灰败之色,鲁尤抱着自己变形的手臂蹬着腿向后挪去。

突然,一张惨白如死人面孔的脸已贴了上来。

“桀桀桀…”那男子惨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块令牌,横在鲁尤面前道:“璟州军督鲁尤听令!”

鲁尤疼的浑身止不住的哆嗦,可还是费力看了看穆文冲手中的令牌,“军…军监金符…”咬牙,鲁尤只得忍痛跪在穆文冲脚下。

“皇上口谕,昱州知府事,玩忽职守,渎职怠慢,安防不利,判,斩监候。温府一案牵涉甚广,着老夫亲查,凡寻衅滋事者,可先斩后奏!”穆文冲宣罢,已蹲在了鲁尤面前问道:“鲁尤,你可有不服?”

“臣…臣不敢…”鲁尤已汗津津跪倒在地。

“不敢?”穆文冲将先前被鲁尤掷在地上的请愿文书捡了起来细细打量,冷笑道:“皇上还未开口,你便调兵遣将千余人赶赴昱州,是谁给你的权利?兵符何来?”穆文冲步步紧逼,鲁尤不敢妄答,只得紧紧的闭了嘴巴,不再吭声。“阵仗还不小?逢着夜深,屠了一商户满门,怎么?今日前来莫不是准备将皇上亲赐的宅院也烧了不成?”

“来人!”穆文冲朝殿外高喝一声,昱州的官兵已应声入了殿,“即刻缉拿鲁尤及其余党,押解回京!”

转瞬,原本喧闹的大殿人去楼空,鲁尤一众被当场缉拿。

“今日多谢穆大人搭救,小人待我家小姐感激不尽。”说着赵管家已携着众管事跪身谢恩。

春棠便也瞅着机会,将自家小姐掺起,欲要告退。

“慢着!”机会大好,穆文冲又怎会放过这样一个羞辱温舒辰的大好机会?看着温舒辰迷醉间,抬了抬眼皮,穆文冲抬手擒了温舒辰的下巴,咬牙切齿道:“温舒辰,你求我,求我我就帮你翻案。”

轻轻笑了一声,温舒辰醉醺醺已偏头躲开了穆文冲的挑衅,迷醉的眸子丝毫不见畏惧闪躲之势。“穆大人,不如你求我如何?求我,我就帮你扳倒鲁万。”

醉成这样,穆文冲冷着脸蔑视着面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子,心知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冷哼一声,便抛下众人离了开。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下一章稚离出场。

感谢大家一如既往的留言和鼓励!爱你们!

☆、舒辰迷醉

“小姐!诶!小姐您慢点!”春棠此刻正扶着醉如烂泥的温舒辰往后院里去。

“沐…沐堂…”温舒辰摆摆手,指了指小院的另一边。

稚离原本还和怜儿坐在小屋里谈天,隐约听到院外响动,下一秒人已忙着下榻提鞋。

“这是怎么了?”怜儿看着稚离急忙动作间,尚不知发生了何事。

“是舒辰…”急急应了句,稚离已推门迎了出去。

“怜儿姐姐可在?”春棠咬着牙一路走过来,不过十五六的年纪,小小的个头被温舒辰一压,更是显得娇小玲珑起来,体力不支,扶着小姐眼看要摔,春棠已顾不得矜持,扯着嗓子朝院里求救。

“舒辰怎么了?”稚离不顾身上的旧伤,几步腾挪已赶到了温舒辰身边。才伸手托住那纤细的柔腰,弥天的酒气已冲了过来。

“醉了,小姐被灌了些酒…”春棠小心翼翼答道。

“我来吧。”皱皱眉头,稚离伸手揽着温舒辰入了怀。

“你怎么办事的!”慢一步出来的怜儿此时也小跑着赶到了温舒辰身旁,抬手已是一耳光打在了春棠脸上。转回头看了看小姐,垂着头靠在稚离身旁,面颊此时泛着嫣红,满身狼藉,袖上还湿漉漉沾着潮气,膝盖处也不知哪里蹭的灰,真是有够狼狈。

“阿离…”温舒辰皱皱眉头。

“我在,我们先回屋…”稚离寒着脸,也不管怜儿责问,先环着温舒辰回了小院。

心在滴血,醉成这个样子,是被灌了多少酒?“舒辰你应过我的,不会贪杯。”

温舒辰垂着头想要回应稚离得责备,可头晕,口舌更是费劲,感觉闭了嘴,连连叹息不止。也不知是醉着还是醒些,想起稚离后背还有伤,温舒辰抬起手臂,避开了稚离的搀扶,欲独自行走。

可这摇摇晃晃如何能走?离了依托,脚好似陷在棉里,膝盖一软,人又斜了去。稚离赶忙将温舒辰束进怀里,责了声:“做什么?”

温舒辰摇了摇头,沉着声又倔强撑开两人距离,“我自己走,你有伤…”

心中努力压着的火气这一刻便压不住了。手臂猛然用力,那女子失衡软在怀中,“你再乱动,我就把你丢出院去再不管你!”

见舒辰垂着脑袋,又依在颈间一动不动。稚离不自在的偏头躲开那冲天酒气,“你又做什么!”怨怼一句,却还是静静地由着温舒辰依靠,只是许久不见动作,久到稚离以为温舒辰睡了过去。将温舒辰撑开,启料温舒辰正泪盈盈红了眼眸,见稚离望来,匆忙舒开眉头柔柔抿了唇角,勉强着自己有个笑脸。可那双委屈的眸,隐不住泪水,无声滑落,在皎玉般的面庞上,留下一路苦涩。

“小姐怎么了?”怜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舒辰猛然间被惊了一瞬,忙低头不知该如何隐藏自己泛滥的情绪。

稚离已伸手将温舒辰扣在了怀里,“喝醉了,正疯,你们先下去吧,我会照料好舒辰。”

叹息一声,怜儿细细嘱托了几句,便先一步带着春棠离开了小院。

望着两人离去,稚离松了口气,再次撑开温舒辰时,那人眉眼红红,正也不知所措。稚离冷了句:“不叫你喝,偏是不听,你属牛的,任谁都拉不动你!”言罢,已打横将温舒辰抱了起来,径直回了小屋。

进了屋,温舒辰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上榻休息。

“温舒辰!你再闹我就要生气了!”稚离焦头烂额抱着发酒疯的温舒辰,心力交瘁。

温舒辰皱皱眉头,转眼间就不行了,捂了唇,用力挣脱了稚离便向门口跑去,奈何还未推开门,已吐了一地。

稚离看着又心疼又生气,一把将温舒辰搀到几案前坐好,轻声嘱托过几句,便跑了出去。

再回来时,手中已端了漱口水和醒酒汤,在橱里遇见张妈,也正要送醒酒汤过来,问了几句,张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重点,稚离又端着醒酒汤跑了趟前堂,那里正有一群下人在收拾宴席,仔细瞧了几眼,碗碟碎了一地,菜汤泼的到处都是,有些甚至上了墙,看着应是起了争执。心中隐忧,再问下人时,亦是不肯多言,放心不下温舒辰,稚离只得先回来照看,但是事情出的蹊跷,温舒辰也说过,来的都是家臣,又怎么会闹了如此一场?

回到小屋,温舒辰已趴在案前睡的不省人事了。叫了许多次,那人终于强忍着醉意抬了抬眼皮,稚离已将温舒辰托在了怀里,“舒辰,来漱口。”

那人点点头,却依在稚离怀里又睡了过去,稚离只得再次将温舒辰拍醒,这才终于漱了口,只是刚才那一吐,酒劲一催,人更醉了,这醒酒汤是无论如何都喂不进去了。

“是谁将你欺负成这样?”稚离心疼得厉害,垂着眼眸望着不省人事的温舒辰,暗中使了力道环紧,自己应该跟去的,确实不曾想到宴席也会出乱子,只是不知道温舒辰惹恼了什么人,依着前堂里狼藉一片的样子,那人一定刁难了舒辰,让舒辰当着众人面丢了丑,不然又怎么会委屈连连的哭了一场?念及此,稚离胸中的火气烧的冲天。

叹息一声,稚离环着温舒辰已将污浊的长衫脱了下去。架着温舒辰上榻休息,这一路蹒跚,温舒辰哪里还有什么端庄得体,素雅的套装松松垮垮挂在肩头,脚下的步子磕绊,才将温舒辰扶到榻边,松垮的襟口有一小物滑了出来。

温舒辰俯身去截,稚离猝不及防被压倒,“舒辰!”惊慌一声,可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睁开眼,温舒辰的手臂正垫在脑后,另一只手也护在受伤的脊背之后。稚离抬眼望着温舒辰,那人迷离的眸子正含着酒气,沉醉的目光专注于眼前的少女,狼狈至极,可看着却尤如一头困兽,眉眼含霜,目光锐利,层层叠叠将稚离困在其间。

她不明白舒辰为何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那眼神,冰冷而霸道,尤如巨兽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目光凝聚在自己唇上,盯了许久,只是渐渐的,那人身上危险的气息渐弱,人便贴在稚离的颈上睡了过去。

怎么回事,稚离咬牙将温舒辰扶了起来,那人此时正沉浸在睡梦之中,模样依旧是先前的那般柔弱无害。想起那个从温舒辰襟口掉出的小东西,稚离低头打望了过去。

是一个小锦盒,心生好奇,不知里边装的是什么要紧物件,引得温舒辰如此紧张,伸手去扳,不想温舒辰力量出奇的大,角着力道,人又不安稳起来。

真叫人头大,稚离赌气望了望温舒辰,再一次将她抱起,终于挪到了榻上。这一回,温舒辰死死的睡了过去,再没有动响,任由着稚离打水洗漱,更衣盖被都不曾醒来。

自己还是个重伤未愈的病者,如今照料起温舒辰,只觉心有余而力不足。终于将地上的狼藉擦拭干净,稚离已瘫在榻阶前,一动也不想动了。缓了许久,这才洗漱干净,回了小屋。

走到榻前,望了望正睡得香甜的温舒辰,稚离已拿了跌打油在温舒辰身旁坐下。

掀开被子,将温舒辰的裤腿挽起,膝盖上,乌青了大片,刚才替温舒辰换衣服时,便觉着裙上那抹灰甚是可疑,便挽起里裤看见了这片伤。此时看着心中一酸,那淤青似乎又肿了一圈,稚离忙将跌打油倒在掌心揉开,盖在温舒辰膝盖之上,缓缓揉动,见舒辰正睡得香甜,这才逐渐施加着力道,推那淤积的青肿。

不管那个人是谁,都一定要他付出惨痛的代价,稚离心中酸楚,伤了舒辰的膝盖,怕是几天都不得利索了,敛着眉,这怨气不由得又发了出来。

“阿离…”,衾间那人突然唤了声。

扭过头望了望,正看见温舒辰醉醒,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艰难的撑了撑身子,稚离不由得松了手上力道,“疼了?”

那人点点头,眸子里仍是浸着浓浓的酒气。

“是谁伤的你?”都说酒后吐真言,也不知是真是假,稚离却仍是想问问看。

“你过来…”温舒辰皱皱眉头,迷离的眸子心虚的眯了眯,蜷腿躲了躲。

稚离拿拭帕擦去温舒辰膝盖的上的跌打油,将裤腿放了下来,塞入被衾中,待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转身走到温舒辰身旁时,却看见那人又陷入了睡梦之中。

好一个调虎离山!稚离傻愣愣的杵在榻边,看着那人安心睡颜反应过来,又气又无奈,可更多的却是无法言说的心疼。

哀叹一声,稚离无奈在温舒辰身边坐下,轻轻抚了抚她睡过的床榻,正暖,目光不由得又柔和下来。也就喝些酒,她才能安心睡上一觉。稚离敛着眸子,望见温舒辰正烧的通红的耳垂,心中隐痛,她定是被人欺负了,不然怎么会缩在自己怀里委屈连连的哭泣?她的生活太过压抑,就连哭都要那般小心翼翼,生怕影响了身边之人。她的舒辰,好像永远也学不会依靠他人。

心烦意乱,稚离踢了鞋履,蜷在刚刚温舒辰睡过的榻边,枕着手臂陷入了深深的深思之中。盯了许久,鬼使神差间,她将温舒辰的发带扯散,捧着那发带护在怀里,才稍稍解了些相思之苦。

“舒辰,天下人都不懂你,可我疼你…”稚离攥紧那发带,红了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  倦怠的时候总会有稚离守护,虽然稚离一直笨拙,可只要有她在,温舒辰就能喘息片刻。

☆、倾心一吻

身体是醉的,可心却通明,她不是喝不醉,只是她真的不敢放纵自己的醉意,将脸埋在被衾间,温舒辰才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可以喘息的角落。

身后,稚离靠了过来,伸手将自己的发带扯散,温舒辰的心紧张的跳了跳,她不是不想与稚离讲话,只是酒气上头,一见到稚离,心底纷扰的情绪就止不住倾泻而出。

温舒辰控制不住,所以在见到阿离时,她便已是依着她泣不成声,温舒辰害怕这样的自己,更害怕因为自己控制不住的倾诉会害了稚离。其实温舒辰一直都明白,只要她说,阿离便会去做,她若是告诉阿离她所面临的一切,阿离一定会不计后果的替她出头,所以她害怕了,闭上眼任由自己烂醉如泥,她宁愿睡去,也不愿面对阿离的质问。

而稚离,在替自己松开发带之后,就再也没了动作,她知道稚离一直都醒着,她的呼吸深沉而平稳,从始至终都静静的守在自己身后。

立冬以来,天气一天比一天变得湿寒,她重伤初愈,被自己连累着折腾了一下午,温舒辰又愧疚起来,难以安眠。

而此刻,稚离正皱着眉头,将连日来发生的事放在心底仔细推敲,这些人一定是得了温舒辰的命令才会守口如瓶,可自己能接触到的事实少之又少,如果说魏老板是害自己险些丧命的罪魁祸首,以他奸滑惜命的个性,断是不敢与舒辰当庭对抗的,那今日又是何人来闹?

正沉思,温舒辰扯了扯被子转过身来。稚离低头望了望,抬手替温舒辰挽开散落的发丝,便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可这样的沉思并没有维持太久,温舒辰抬了抬纤细的手臂,搭在稚离腰间。许是又觉得冷了,扯了扯被,将稚离一并裹进了被子里。

忍不住抿了抿唇,稚离抬手轻轻刮了刮温舒辰的鼻尖,“睡也不安生,抱着我作甚?”

只是,那个人此时正睡得香甜,氤氲酒香升腾,盯着那人睡颜许久,稚离觉得自己也要醉了。不知为何那人会生得如此令人沉醉,忍不住抬手又轻轻触了触她的眉峰,指尖微痒,却好似轻点在水墨之中,这一触,荡开一片清丽山水。

喉间越发觉得干渴,稚离的手有些颤抖,指尖在画轴中游离,顺着挺翘的脊峰急转直下,卷中那艳丽的红霞蕴着浓浓酒香,贪醉的指尖便再也走不动了。

“舒辰…”她的声音喑哑低沉,带着一丝痛楚幽怨,温舒辰忍不住想要回应,只是下一瞬,有什么就贴在了自己的唇上,带着只属于阿离的灼热气息。

惊诧之间,温舒辰惶恐的睁开双眼,见那女子此刻垂着眸子,眉眼间含着浓浓的眷恋,长长的睫毛就在眼前轻颤,她的唇贪慕的触在自己唇角,小心翼翼,似乎用尽了所有的温柔,浅浅小啄,那气息烫的吓人。

也几乎是一瞬间,趋于本能的畏惧逃避,温舒辰闷哼一声,躲开了稚离的贪婪索取,缩进她的怀里躲避。

温舒辰咬咬唇,瞬间过往的一切,连带着许久之前,自己所看不懂的稚离的种种失常都历历在目,深深皱着眉头,她竟无法理解稚离的行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或是在哪里出了差错,她怎么可以对同是女子的自己产生情愫?!无法集中注意力,只因阿离的心跳声太过喧闹,震在额前,扰的人心慌。

慌乱之中,稚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失去了控制,可等自己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唇齿间生出淡淡的酒香,她已沉醉在了她的芳香之中,可许是扰了舒辰清梦,她嘤了一声,缩进了自己怀中。

此刻,稚离的大脑一片空白,抬手触了触自己沾着酒气的红唇,窒息感令她痛苦,稚离小心翼翼将温舒辰束在怀中,怎么也理不清现在的状况。“舒辰,我…”她无法原谅自己失控举动。

“对不起…”稚离愧疚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心跳声震如擂鼓,温舒辰却一动也不敢动,这样惊世骇俗的事,叫人如何回应?她害怕了,可她不敢妄动,阿离性格冲动爽直,这一层窗户纸捅破,只怕她再不会有颜面逗留府中,这样的事,横在两人之间,最终是会耽误姐姐大事的。她需要阿离,阿离可以替她顾看好姐姐,再有三个月,她就要嫁入皇宫,她需要稚离带着姐姐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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