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让人理不清头绪的状况是怎么回事?温舒辰难以理喻,她需要稚离对她忠心不二,虔诚侍奉,事实上阿离也确实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她要困着阿离,阿离也不曾反抗过,顺了自己的心意,安心守在自己身旁,可阿离给的却比自己要的多了一点,这令舒辰感到担忧,如果自己当真走到了那一天,阿离还能不能割舍掉自己,一心保护阿姐?
温舒辰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感受,皇上是不是喜欢她,她不在乎,阿离是不是喜欢她,她也不在乎。她顾不了这么多,宫外最后的三个月,她只当是自己走了人生旅途的最后一程,可阿姐必须活下来,自己本该是那个被送入宫中的人,是阿姐替了她。
现在,她要将错乱的命盘归正,她要姐姐远走高飞,去过寻常人家的生活,其他的,自己什么都不在意,不在意是不是真的会成为皇后,不在意三个月后那场盛大的婚礼,更不会在意这些多余的情感。
温舒辰深深敛着眉,凌乱的思绪万千,纷纷扰扰惹得温舒辰再一次忧思沉重,只是,她却不曾注意到,从始至终,她的手都紧紧攥着阿离的衫,她的额都紧紧靠在阿离胸前,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稚离很早便已融进了她的习惯里,只是这时,舒辰还未有察觉。
时间开始变得虚渺,两人静静的依偎在一起,心怀着各自的愁思,过了许久。
渐渐的,阿离的心跳声平复下来,温舒辰悄然退开半身,抬眼望了望那人同样也是忧思苦楚,此时正敛着眉刚入了浅眠,撑起半身抬手在稚离耳后使力一击,阿离便被歇去浑身力道,昏了过去。
叹息一声,温舒辰将腰间阿离的手臂卸去,坐起身,拢了拢凌乱的长发正欲挽起,侧目寻了寻发带,却见那段白绸正被稚离紧紧握在手中,摇了摇头,温舒辰由着长发披散,转身下了榻。
脚下浮软,温舒辰还是有些站不稳,这酒气恼人,温舒辰不适的皱皱眉头,扭头望了稚离一眼,还是摇摇晃晃走到榻前,将那人抱至榻中间,掩好被衾转身出了小屋。
合上门扉,萧瑟的寒风立马卷了过来,温舒辰抬头望了望阴沉暗淡的天空,忍不住叹息一声,气息便顺着唇边化成一抹雾气消散。
天寒了,早晨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已是阵阵寒风袭人,怜儿前脚刚走,才是添了件兔领夹袄回来,不想,小姐竟先一步出了小屋。快跑几步,怜儿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雾蒙蒙的日头,开口问道:“小姐?时辰尚早呢,小姐怎么就出来了?”
“是啊,时辰还早,你又何苦这么早来冻着?”温舒辰默声向庭院里走去。
“怜儿就该冻着,只怪怜儿不中用,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怜儿竟是不知。”垂着头,怜儿满脸沮丧的神情。“小姐天寒,快回屋里歇着吧…”
“吹吹风醒酒,脑子正懵。”温舒辰漫无目的在小院里散着步。
“哦!那我去给小姐拿件披风来。”怜儿转身正要走,温舒辰已伸手将怜儿拉了回来。
“热了头昏脑涨的,吹吹凉风才好。”温舒辰解释了句,已是拦下了怜儿去路。
怜儿这才反应过来,阿离姑娘怎么没跟着出来,下意识看了看小姐脸色,怜儿好似反应了过来。“阿离姑娘可是又为难小姐了?”
温舒辰寒了寒眉目,沉默半晌,闷闷的开口道:“不曾…”
哀叹一声,也不知这稚离姑娘是个什么妖魔鬼怪,怎么老是触着小姐霉头?“那也不该让小姐冻着不是?!”说罢,怜儿又要朝着屋子冲撞而去。
“怜儿!”温舒辰皱皱眉头,“去你屋里坐坐。”
“下人待的地方有什么好坐?”怜儿没头脑吐了这么一句,“怎地?还不让我家小姐回屋了?”
苦恼的摇摇头,温舒辰郁闷的丢下怜儿出了小亭,先一步朝下人住所走了过去。
“小姐!”怜儿哪还敢唠叨,忙冲上前跟了过去。
这一路,小姐越来越沉默,看着小姐渐黑的脸色,怜儿觉得可能两人之间发生了不小的争执。
只是,在温舒辰的心中,她总是会不受控制的想起刚才那一幕,抿抿嘴唇,想要强迫着自己不去理会心中的悸动,可走神时,她眼前又会出现那女子垂着潮润眼眸,以及她情不自禁的沉溺。
心口一窒,温舒辰忙停下步子,不适的捂了捂心口,她的心从不曾像现在这样难受,不知为何,偏偏想起那人时,心就慌张成了一团。
“小姐!”怜儿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什么,可是见小姐捂着胸口正难受,不由得也跟着慌张起来。
“怜儿…”温舒辰歇了良久,才闷闷的开了口。
“是,小姐。”怜儿害怕小姐再有差池,正要解开夹袄披在小姐身上。
“阿离,不得用,待她伤好便将她送出府去。”温舒辰面色苍白,紧紧扯着胸前的长襟。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温舒辰也早就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的不对劲,可是她处境艰难,实在没有精力去顾虑那么多。
所以这一吻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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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的另一本小说明天入v
《重生白月光的小奶狗》·见月宁
【穿书 长情小奶狗】 X 【重生 冰冷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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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忧心
“小姐?!”怜儿简直不敢相信温舒辰的话,本是将夹袄脱下披在小姐肩头的,震惊间夹袄已脱手滑落在地上。
温舒辰疲惫的拢了拢额前碎发,一路沉默着,直进了怜儿屋里。
看着小姐心事重重的坐在凳上,怜儿赶忙在柜里寻了件厚袍披在温舒辰肩头,顺势招呼着同院的丫鬟暖融融的烧了盆炭火,放在屋里给小姐取暖。
直到屋里下人退去,只余下怜儿和小姐两人时,怜儿终于还是耐不住开了口:“小姐,阿离姑娘许是又惹您不开心了,可您要是将阿离姑娘撵出府去,不是要她去送死么?”
温舒辰敛敛眉头,脸色苍白的吓人,却是没有开口接话。
“小姐…”怜儿有些焦急,跪下身子拉着小姐的手轻轻摇了摇,“小姐面皮薄,总也不忍说她,那阿离姑娘若是有什么不可理喻之处,您只管遣了怜儿去管教她便是,冬冷寒天,您把阿离姑娘赶出去,又是前有狼后有虎的境遇,您…该是知道后果的…”
“我可以为她另置一处宅院安歇。”温舒辰忍不住争辩着。
“没了您的庇佑,阿离姑娘如何安生休养?”怜儿一句句反问,倒是难住了温舒辰。
“怜儿,你到底是我的贴身人,还是阿离的?”温舒辰今天总觉着怜儿不对劲,便不满的发难起来。
“怜儿自然是小姐的怜儿,也不敢违逆小姐意思,可这一次小姐真的错看了阿离姑娘。”怜儿不忍,这话若是当真交代了下去,阿离姑娘怕是会比死都难受。
看着小姐似乎决心已定的模样,怜儿咬咬牙,起身去柜子里取了一个手帕包裹递在小姐手中。
温舒辰正不知是何物,将那手帕展开,见那手帕正中躺着一枚芙蓉暖玉,觉着眼熟,伸手将坠玉提起,正是遇到阿离时,赠与捕快的那块,可玉上的穗子却不是先前那条,月白的丝线才勾了一半,盘根错节,线缕细密,却没有将穗子结好。“这…不正是我的那条坠玉么?”
“正是小姐那条,阿离姑娘跑遍了整个昱州当铺才替小姐赎回来的。”怜儿回禀道:“是与怜儿一同出府那次,阿离姑娘央着怜儿,我们寻了许多家当铺也不见,最终寻回这坠玉时,穗子已经污了,以前,阿离姑娘每每有时间了便会来怜儿这里编上好久,却唯独编不出旧穗子那个样式。再后来,阿离姑娘便出不得院了,这女红就停了下来。”
抬眼看看温舒辰轻抚那坠玉的神情,怜儿便赶忙又添了几句:“小姐,不论如何,小姐气也好怨也好,求小姐别放弃阿离姑娘,她待小姐一片赤诚,一定会听您的话,一定不会辜负了您的苦心。”
屋外的寒风卷袭,稚离下意识抬手替温舒辰拢好被子,可这一摸,却扑了空,猛然坐起身,向身旁望去,只是床榻空空,不知何时温舒辰已出了小屋。正责备自己睡得毫无知觉,懊恼不已抬手重重揉了揉脑袋,便又听得屋外狂风大作。
这一觉睡了不知多久,可天气却突然骤变,低头看见手中那段发带,稚离愣了愣,再抬头去看,外衫仍旧是自己叠好的模样,跑去衣柜查看披风也一件不少,这样急匆匆,舒辰是去了何处?
唯恐舒辰再出意外,稚离焦急之中抱了件披风,鞋也顾不得穿就朝门外冲去。她怕舒辰再出现什么意外,这些天出了那么多的波折,这温府早已算不上安全。可舒辰总也不让她心安,天这样寒,衣服也不披一件,那薄弱的身子骨哪里扛得住?
稚离逆着风在院里跑了一圈,也不见温舒辰的身影,便顺着环府的小径沿着各院依次寻去,自祭冬宴结束后,府中许多下人都提前告假归了家,问了些尚在府的下人,都摇摇头说不曾看小姐出来,没了办法,一时慌张,她只能去找怜儿求助。
当人急急的跑去怜儿所住的小院,正看见怜儿那屋里烛火通明,顾不得敲门,稚离喘着粗气撞进屋中。“怜儿!”
下话还没来得及说,已瞧见那暖意融洽的一屋人转头望了过来。温舒辰手中捧着药膏,对面正坐着今天被怜儿打过耳光的小婢女,而怜儿也正坐在温舒辰身旁端着拭帕服侍。
喘着粗气,稚离胡乱的抹了抹额间汗珠,双腿一软,人已贴着门滑了下去。
“阿离姑娘!”眼疾手快,离门最近的春棠已一把将滑脱的稚离拽住。
怜儿跟着急忙起身去扶,“怎么了?如何这般急急忙忙跑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唔?”稚离下意识抬眼望了望温舒辰,却望见那人也正敛着眉看向自己。
还未开口,门外便有人慌慌张张来寻怜儿,人还未进门,声已遥遥传了进来:“怜儿姐姐可在?阿离姑娘到处寻小姐不见,正急得到处寻人呢!”话音刚落,一小婢女也匆匆忙忙撞了进来,看见满屋子的人时,跟着一愣,“小…小姐…”婢女忙福了福礼,才扭头一望,被坐在地上的稚离下了一跳,“妈呀!”惊呼一声,那婢女已被身后门槛绊了出去。
众人被这一逗俱是掩着唇忍俊不禁,就连温舒辰也不忍抿了抿唇。
“阿离姑娘,你呀,到底是来做什么呢?”怜儿笑着揉了揉肚子。
“我…”稚离不禁也红了脸,抬起头,温舒辰已走到自己身旁伸过手来。“我来给舒辰送披风的,降温了,寻不得人,慌…慌了…”
不知为何,怜儿觉得稚离的话有些辛酸,可春棠不知,见小姐俯身去扶,正要抢一步将人搀起,怜儿已在背后将春棠拉了开。
“顺便…”稚离开口说着,温舒辰已弯下腰来,柔顺的长发在弯腰时自肩头滑落,蹭过稚离手背,稚离便抿了唇抬眼痴痴望去。
“顺便什么?”温舒辰用了力道,将稚离从地上拉起来。
稚离咬了咬唇,从地上站起,自怀中掏出那条束发缎带,开口道:“顺便拿发带给你。”
“那你还不帮小姐系上?”怜儿催了一句,已伸手将温舒辰推回座上坐好。
“怜儿!”温舒辰侧着身子轻轻责备了声。
稚离已红着脸走到了温舒辰身旁,可这时站在门边的春棠眼尖,看见稚离背后不知从何处蹭了一抹红,走上前嘀咕一声:“哪里蹭来的朱漆?”
怜儿也正纳闷,不知春棠说些什么,便也歪头朝稚离背后望过来。正看着,春棠已伸手碰了碰那朱漆。
“嘶——”稚离感觉到背后刺痛,忍不住躲了一下,忙抬手护住被碰过的那一处,却仍是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人被托着一旋,眼前一晕已被温舒辰翻了过来。
“伤口裂了,你…”温舒辰再想说些责备的话语,可看看稚离怀中抱着的披风,还是忍了下来。抬手将披风接过转身递给怜儿,开口道:“坐下让我看看。”
先前跑着,还不觉着,可这身上热气儿一散,稚离也觉着背后又湿又凉的,看着舒辰严肃的模样,想来不轻,稚离只得顺意坐在凳上。
先前抱着披风挡在身前还看不出,温舒辰望了望眼前这人,面上泛起丝丝寒气,“鞋呢?”
“鞋…鞋?”稚离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已经很丢人了,她总不能说她害怕舒辰出事,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出来了吧?垂着头,她已感觉到了温舒辰的崩溃,忍不住缩了缩脚,想要藏在裙低。
捂捂额头,温舒辰一脸无语,倘若是以前,她可能无法理解稚离,也总觉着稚离身上有一股偏执的控制欲,可过了今日,特别是…那一吻之后,温舒辰却突然可以理解稚离所有的不可理喻和固执了。
“先回屋去。”温舒辰抬手抽过发带将披散的长发束起,转身拿着怜儿捧起的披风替稚离挽好,可在那一场意外之后,温舒辰不愿两人之间太过靠近,看了看春棠,又看了看怜儿,开口道:“怜儿,替我背上稚离。”
“我不用!”还不等怜儿开口答应,稚离已急忙拒绝了温舒辰的话。
“不用?不用你还准备走回去不成?”怜儿皱皱眉头,显然对稚离毫不委婉的拒绝心生不满。“你是不是怕我半道上把你扔了出去?”
稚离咬咬唇,“我自己能走回去…”可望向温舒辰的目光里带着些委屈执拗,似是求助。
早上才背过她的,她又不是不懂眼前状况,温舒辰皱皱眉头,可心中隐约有个想法一闪而过,开口道:“我背吧,怜儿替我拿好药箱。”再抬眼看那人,果然松了一口气,也没有再反驳。
“怎么能让小姐背呢?要不,我来吧!别看我个子小,我…我还有些力气!”春棠争了一句。
“我自己走!”稚离的脸已是涨的通红,除了舒辰,她不喜欢任何人靠近自己,可眼前状况确实如此,舒辰是府中最尊贵的主人,怎么可能当着下人面背上自己呢?这般有失体统却是不该的…
将一切看在眼中,温舒辰更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不必了,春棠你面颊也才上过药,莫要吹风,就留下休息好了。”婉言拒绝了春棠的好意,温舒辰自然而然背对着稚离蹲了下来。
“舒辰…”稚离面上窘迫,可心底还是松了一口气。
“上来。”温舒辰向后靠了靠,稚离未在多言,已像只软糯的小白兔伏在了温舒辰背后。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点稚离的的小小偏执。
稚离从不肯任何人碰她,不管是同性异性,或是抱着何种目的,只有舒辰可以碰她。
☆、雪夜情暖
“小姐,慢些…”怜儿提着灯笼,正走在最前的位置引路。
靠在温舒辰背后,稚离挪了挪身子,将披风一并罩在了衣衫单薄的温舒辰身上。
“别弄了,我不冷。”温舒辰皱皱眉头,也不知阿离背后的伤口是什么情况,她却还不知疲倦的照顾些琐碎之事,只得提气将稚离颠了颠,使得那人赶忙在身后伏好。
红着脸,稚离靠在温舒辰颈后,不再乱动,自从下午出了那样的状况,她对温舒辰是心有愧疚的,那样亲密的事,她不知道如果舒辰醒着会不会恼怒于自己,可到底自己成了个偷香窃玉的贼,伏在温舒辰身后,稚离的脸越来越红,也那一吻后,稚离彻底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她是真的喜欢温舒辰,不可救药,令人气馁。
稚离在颈后小小的叹息了一声,温舒辰垂了垂眼眸,这样的状况有点令舒辰不能专注于眼前的道路,可她却还是喜欢贪图她身上的暖,阿离的身体,很…很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蹦出这样一个可怕的想法,她只是在背后靠着,身体便能感受到融融暖意,她不安时,会动来动去不大安分,却也令人难以责怪。
温舒辰忍不住摇摇头,自己的心思已经够乱了,今日又凭添了这么一件令人诧异的事,叫人如何能不忧愁?
身后的人又一次不安的动了动,看见温舒辰摇了摇头时,不由自主又揣摩那人心思,“舒辰…我下来走走吧…”路远,猛然想起温舒辰膝盖处的淤青,稚离挣扎着想要自己下来。
“好好待着。”温舒辰的手扣的牢靠,由着稚离如何折腾,也只是责备一声,慢慢赶着夜路。
“你呀!安生待着就是不给小姐添麻烦了!”怜儿终是看不过眼了,也趁着这机会好好的嘲弄了稚离几句。
稚离正与怜儿正争着话头,有一丝冰冰凉落在了鼻尖上,稚离敛眉触了触鼻尖。莫名其妙抬起头看看天空,却见漫天的雪花毫无预兆便纷纷扬扬飘了下来。
“舒辰。”心情豁然开朗,稚离抬起袖子接了一片小小的雪花横在温舒辰面前“你看…”
“什么?”温舒辰抬起头望了望稚离的袖子,奈何雪白的袖再是费神也难寻那雪花踪迹。
“小姐,下雪了!”怜儿也抬手接了几片雪花,正是兴趣盎然,随口讨趣道:“这阿离姑娘呀,见了雪倒是像个孩子一样了。”昱州地处南地,在这里住了两年有余都不曾见过落雪, 不想今年就真的在初冬迎了一场瑞雪。
“瑞雪丰年…”温舒辰也跟着弯了弯唇角,正抬起头望了望眼前的美景。
“飞雪白头,诸事无忧。”稚离呵了呵唇间雾气,心情甚好,抬起手臂将温舒辰身前的披风紧了紧,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瑞雪飘扬, 一扫阴霾, 不知道是否因着这彩头,连稚离也短暂的卸去了满心烦忧。
此时稚离正是开心,伏在温舒辰背后,与怜儿叽叽喳喳的嬉闹着。不用回头看,温舒辰也能感觉到阿离脸上璀璨的笑意。因为短暂的开怀与逗趣,那人正言笑晏晏,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女儿般,言辞柔软,嬉笑连连,卸去满身防备与矜持,只是闹着闹着,那雪便似鹅毛一般纷扬而下,不由得,三人安静下来沉寂在美景之中。
灯笼的暖光之下,晶莹的雪花细细密密随着夜风飘洒,不一会,肩上已被薄薄的盖上一层飞雪,稚离抬手在温舒辰肩头拂了拂,偏过头,望着地上两人相依的剪影,心防便同那雪花一并融化了开。
稚离向前依了依,那影中两人已依偎在了一起,稚离抬起手悬着摇了摇,影中的稚离抬手抚在了温舒辰的发顶之上,望着望着,她已沉浸在了眼前的画面之中,却不知温舒辰正也望着那剪影“胆大妄为”。
耳边便忽然响起了轻柔的调子。是阿离在哼唱么?温舒辰不禁感到意外,可那柔柔的语调确实是自背后响起,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温舒辰不禁竖起耳朵静静的聆听着,抬眼望向雪花飘飞的庭院,脚下步子也慢了下来。
如果不是命运多舛,阿离该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呢,温舒辰不禁感叹,不会遇到自己,不会因为仇恨而四处逃窜,她会是个知书达理,性格柔和似水的好姑娘。与稚离相处越久,她便越能清晰的感觉到,阿离并不是如面上所见那般暴躁阴郁,就像现在这样,她心底明明住着个烂漫率真的俏皮小丫头。
萧瑟的庭院此刻因着这飘雪也换了一番景致,枝头上的小麻雀歪歪脑袋,将头顶的几片雪花甩落,团了团肉嘟嘟的身躯,正望着院里喧闹的三人。
怜儿悄然停下脚步,眼前的路平坦宽敞,再不远就到了院前,目光所及,那两人静谧相处的模样令怜儿也羡慕不已。高高举着灯笼,直至手中那一抹暖光再也铺不亮两人脚下的路时,怜儿才恋恋不舍回了身,如果老天有眼的话,希望上苍可以垂怜善待那一对良人,怜儿这般感叹着。
稚离的歌声轻轻柔柔,像山涧清泉,又似黄莺啼鸣,曲调悠长,不绝如缕。温舒辰也听得入神,被那曲调引得心神起伏,心中有一抹从未体验过的甘甜流淌。
这路再是长,回过神时,也该到了尽头,曲停了,温舒辰不免心中遗憾。“这曲真好听…”
稚离红着脸,久久不能平静,“是我们北地的小曲儿,是我的乡音。”稚离心情很好,抿了抿唇道:“好多年不曾再唱,也不知道为何,看见这雪,想起从前,便唱了起来…”
点点头,温舒辰已将小屋的门扉推开,屋子里正黑,由于今夜飘雪,便没了那皎洁月光,正午燃起的暖炉早已熄灭,摸索着走到床边,将稚离安置好,背后便离了那暖意。
火石相撞,擦出星星点点的火花,烛蕊借了那星芒,转眼将屋里映的暖意融融,温舒辰握着烛台转过身时,不期而遇间对上了稚离那双贪慕的眸子,温舒辰只得垂下眼帘不去烦扰,静静地将屋里的各处烛台点的通明。
“把衣衫退了,让我看看你背后的伤。”温舒辰自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里衣放在榻边,正将烛台移至离床榻最近的窗沿上。
见稚离红着脸解开襟前系带,温舒辰别别扭扭的移开目光,不知所措,仓促着站起身,背过身去倒腾茶叶罐子。
“好…好了…”声如细蚊,稚离正抱着被衾趴在榻上,裸露的后背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
偏是不巧,“咚咚咚!”有人敲了敲门。“小姐…”
好一番狼狈景色,稚离慌乱不堪,正要匆忙起身去套已褪下的里衣,温舒辰已圈过宽大的被衾将稚离裹了起来。
“这就来。”温舒辰皱眉看了看面红耳赤的稚离,已转身走到了门口。
“小姐…”怜儿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我忘了药箱…”说着便要捧着药箱进门。
不想温舒辰面色正寒,已移身堵在了怜儿面前,“屋里没有热水,去打些吧。”
“哦…”怜儿伸着头朝屋里望了望,却不想小姐又一次挡去了自己的视线,只得作罢,将药箱送到小姐手中,便转身离了小屋。
稚离才松下一口气,温舒辰合上门回了屋里,将药箱放在案上,再一次走到榻边,被衾掀起,稚离的身体徒然一冷,可纤瘦的脊背却仍是烧的绯红,温舒辰不禁抿了抿唇。
正要俯下身去查看近况,突然又有人敲了敲门。身下那人紧张的一缩,温舒辰已是玉面含霜,放下被衾,重新将稚离裹好,打开门,这下来的却是春棠。
“小姐,春棠来送火盆,”春棠一脸笑容灿烂,屋里此时湿寒,确实该添上火盆,温舒辰摇摇头,只得侧身将春棠让进屋子里。
春棠倒是个动作麻利的小姑娘,才进了屋,已将炭灰收拾的干净,用烧的正旺的炭火替换,搭好罩子,推到榻前。
门又响了响,听着门外那人喘息沉沉,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回来,“小…小姐…是怜儿…”
温舒辰走上前,将门拉开,见的怜儿跑的红头胀脸,气喘吁吁,那小丫头还不忘伸着脖子往屋里望去。
“春棠?你怎么也来了?”不顾小姐脸色,怜儿也端着木盆钻了进了。
“哎…”躺上传来床上的闷哼一声,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两个姑奶奶,稚离死死拽着被衾,一动也不敢动。
这不出声还好呢,一出声,春棠和怜儿两人更是嬉笑着候作一排,此时两人齐刷刷像稚离张望着。
也是不知为何,温舒辰揉揉眉心,鬼使神差问了句:“你们相处的这么好么?”
“不好!”
“不好!”
怜儿和春棠面上正挂着无比真诚的微笑向小姐毫不犹豫的答道。
“就,这么不好么?”温舒辰摇摇头,望了望可怜兮兮的稚离。
“对啊!”
“对啊!”
听那两人贱兮兮的异口同声,稚离已哀嚎一声抓着枕头冲那二人甩去!“你们两个恶婆娘!”
众人已是笑作了一团,可说归说,闹归闹,其实大家还是不免担心着稚离,这才商量着,想要看看稚离她伤的可否严重也好早做准备。
见稚离还是精精神神的模样,怜儿春棠也放下心来。其实相比起对小姐的敬仰畏惧,府上的下人与稚离接触更多,从最一开始府上流传着这位通缉犯小姐的种种传闻,再到现在嬉笑打闹习以为常,这日夜的相处,大家已将稚离当做是一家人来看待。
吵吵闹闹过后,人也看了,东西也送到了,便又关心了稚离几句,要她好生休养,两个闹闹腾腾的小丫头才退出了小屋。
“不曾看出,原来你人缘这么好。”温舒辰静静将门合上,这一次再不会有人打扰。
可只有稚离清楚,在不陪伴舒辰的绝大部分时间里,自己都一直混在府中丫鬟的住所处,因为在那里,她可以了解舒辰更多一些,照料起舒辰便也能更顺手一些,这自然而然的,就与府上许多丫鬟相处的熟稔。
作者有话要说: 温舒辰揉了揉怀里的稚离:还委屈?
稚离:原来我偷偷亲你,你都知道。
温舒辰:乖,等你睡下了,我也偷偷亲你好不好?
稚离缩进温舒辰怀里哼哼唧唧。
第二天
顶着熊猫眼的稚离Rua~地一声哭了出来:说好的偷偷吻我!!!!
温舒辰:可我也没说昨晚啊?
☆、交心夜谈
稚离背上的伤口本已是结了厚厚的血痂,这一闹之下,血痂破开一道血淋淋的裂痕,深抵血肉,看着都是觉得疼极了,可阿离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静静的趴在衾间,只有在温舒辰动那伤口时,她才会悄无声息绷紧全身。
“几次三番的裂开,这回定要留疤了。”温舒辰敛着眉,望着这道伤口,心中不可言喻的恼火。
“不碍事的,反正是刀伤,就算留了疤,倒也不至于狰狞可怕。”稚离的语气平平,好似并不在意身体上的伤痕,却不知,她是当真不在乎,还是在逞强。
“忍着点,会有些疼。”温舒辰拿了药散嘱托一声,便倒在了伤口之上。
稚离虽然有所防备,却还是疼的缩作一团,死死咬着下唇,忍不住便要在衾间打滚。
温舒辰只得放下药瓶,压了稚离肩头,防止她胡乱挣扎将那药粉蹭掉,“忍一忍,一会儿就不疼了。”
稚离在抖,她抖得很厉害,那药灼烈,洒在伤口上,尤如酷刑,可若是不好好照料,伤口坏了,人便危险了,温舒辰如何不知道这药粉灼人,可她无能为力,只能一遍遍轻抚着她的后背,聊以慰藉,静静等着稚离安静下来。
直至那药粉变得浑浊,被血水冲去,温舒辰又倒了些药粉在伤口上,顺势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肌肤。
这般一折腾,稚离只觉自己眼冒金星,有些脱力,瑟缩之下,仍是心有余悸,“舒辰你这药散,真是太烈了,还不如再砍我一刀来得痛快。”
“是我新配的药散,虽是灼烈了些,但也极好。”温舒辰坐在榻前,目光复杂,心情更复杂,稚离当然看不见她眼中的疼惜,只是当温舒辰的手离开了自己背后的肌肤时,心中徒然一空。
“以后断不可再鲁莽行事,你要知道,你终究是个女子。”温舒辰抬手将被衾提了提,责怪道:“待你日后成了家,服侍郎君时,问起你如何满身的伤痕,难不成你也要同他讲你砍翻了几名大汉,战功卓越?”
稚离虚弱的弯了弯唇,“舒辰,我战功确实卓越,你会夸我么?”
“不会。”对牛弹琴,温舒辰摇摇头道:“你无药可救。”
“那你会介意我这一身伤痕的吗?”稚离小心翼翼问道。
“我介不介意又有何用?”舒辰的话说的再明显不过。
“介意么?”稚离忍不住追问,语气间有些小小的焦躁。
介意。
她本应这么回答,她介意阿离受到伤害,可她不忍心这样说,生活已待她甚是严苛,舒辰便不愿再为难她。“不介意…”温舒辰摇摇头,将麻布盖在伤口之上。
稚离悄悄松了一口气,只要她不介意就好,可心底里还是有些不满。也不知舒辰今天怎么老是郎君郎君的。她不需要郎君,世间冷暖她见识了许多,有好人有坏人,却已无心辨别,她是游走在地狱边缘的恶鬼,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这样自己,如何还有能力去组建一个家庭?
稚离闭着眼眸,想象着自己与一个陌生男子相依相靠的模样不禁古怪。这画面太过虚幻,“舒辰,我如今性情大变,已想象不出该如何委身于他人之下…”稚离苦笑着摇摇头,“我觉得我再不会信任任何人了…”
“怎么不会?”温舒辰皱皱眉头,“你想的太过悲观,都会好起来的,有一天,你会不再需要这满身恶气相护,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甘心保护你,包容你的人。”
“我在你身边就好…”稚离抿了抿唇,“我满身恶习,舒辰你也总会包容我,遇到你我正是狼狈不堪,你却肯收留我,给了我安宁的生活,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是最好了。”
“你是在麻痹自己。”温舒辰摇摇头,望着窗前那一抹摇曳烛光,落寞道:“想过么,阿离?以后的日子…不会永远都这么太平。”
“舒辰要我保护阿姐,我保护她便是,把她藏进深山老林里,有怜儿照应,日子不会清苦,将她们安顿下来,我来寻你,我可以两边跑,阿姐和你,我都会照应,直到可以救你出来。”稚离闭着眼,说的十分坚定,就好像一切自会水到渠成一般。
温舒辰笑了笑,尽管她知道稚离的想法既幼稚又漏洞百出,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阿离,我阿姐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她天真烂漫,纯净无暇,她相信这世间所有的美好,却唯独不知这世道险恶与丑陋,所以请你一定要保护好她。我想,阿姐这两年在宫中,一定是又惊又怕的,那充满了权势与欲望的皇宫不适合她,所以请你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她。”
“你不怕么?那皇宫酒林肉池你可能容忍,那庆启暴虐无道你可会害怕?”稚离皱皱眉头,忍不住回头望向温舒辰。
“不怕,只要姐姐能安然回来,我什么都不怕。”温舒辰固定好麻布,顺势包扎着伤口。“我只怕,姐姐回来,孤苦无依,举目无亲,所以,若是你见了阿姐,记得告诉她,妹妹未有一日不想她…”温舒辰动作轻柔,将麻布束的整齐。
屋里融融的暖意将人映的倦怠松懈,温舒辰忍不住将手放在稚离肩上,嘱托道:“阿离,别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
“若是我负了你呢?”稚离低着头,看不清她的神情,可听着也知她又泛起小情绪来。
“你会么?”温舒辰皱眉,心底不安,便追了句。
“你怎知我不会?”稚离抻着胳膊已坐了起来,转回身,目光灼灼的望着温舒辰。
温舒辰牵强的笑了笑,“我也觉着你会,可又盼着你不会。我没时间了,再寻不到可以托付姐姐之人,我只得信你,若是信错了,那便也是我咎由自取…”抬手将榻旁的里衣提起,披在稚离身上,相顾无言,温舒辰便静默着替她套了袖,细致的挽好每一条系带。
如鲠在喉,稚离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能静静的望着温舒辰,由着她替自己整理好衣着,要顺了舒辰的心愿么?稚离不敢想,在自己的心里,温舒辰就是她的归宿,温舒辰要活,她就陪着她一起,就算再艰苦也不怕,可现在温舒辰不准自己跟着她,她早已下定了决心要放过自己,稚离不知该怎样做才算正确,一边是温舒辰,一边是温舒良,总有一边会坠入深渊,不管怎样抉择都有一人要付出代价,这样的选择如心口剜刀。
“你那么聪明,你那么有手段,为什么不想办法救出阿姐?而非要将自己送进宫去!”稚离拉了温舒辰的手,不甘心的追问。
“没用的,阿离…”温舒辰摇了摇头,“爹爹尚在时,我们想尽一切办法都没能将姐姐救出。如今,庆启下了禁令,任何消息都不得出入,姐姐被控制了起来,若是再拖着,我怕姐姐…”温舒辰皱了皱眉头,不忍再说下去。
“待我伤愈,自去探探,不如我们一起早日逃脱为好。”稚离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派了,派去很多人,刺客,丫鬟,甚至是武林高人,后宫佳人,去的人不计其数,却没有一人回得来,能想到都想了,能做的也都做了。”温舒辰摇摇头,“属实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不然断不会如此行事。”
心口憋闷,稚离还是不肯妥协:“他们回不来,不代表我也回不来,万一我得到哪怕半点有用的消息回来,也算能还上些许舒辰你的救命恩情。”
温舒辰仍是固执的摇了摇头,“这些年,府上派去的人无数,庆启并不是毫不察觉,这更不代表庆启就会任由温府从中作梗。两年前,我最后一次派探子入宫时,庆启已是忍无可忍,自那次之后,庆启派人将探子的人头送了回来,一并送回的,还有一段小指,是姐姐的,因为小时候贪玩,被剪刀戳中,那小指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所以我认得出。”
这一次,稚离彻底卸了气。
温舒辰劝道:“我不敢再有所动作,于是庆启对我的钳制日益趋紧,他知道我要什么,也知道我怕什么,只要姐姐一日在他虎口之下,我便一日不得安宁。”
温舒辰目光寂寥,苦涩间只得叹息,“我只怕再因为我的莽撞而害了姐姐,他想要我,给他便是,可姐姐,却再禁不起折腾了。”温舒辰垂着眼眸,不由得攥了袖口,她不敢更不能由着稚离胡来而害了姐姐,这些事,便也再瞒不住稚离,可即使告诉了她,心中的痛楚也不能减少半分,温舒辰疲倦的笑了笑,便起身去收拾药箱,不敢再沉浸在这样的痛苦之中。
这些事,温舒辰从不曾主动提起,可每每知道的时候,稚离都会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来,温舒辰明明只比自己大一岁,可她的成熟稳重却超过了同龄人太多太多。
稚离从十五岁离开家门之时,也见识过诸多人情冷暖,可即便如此,稚离都不敢说在温舒辰面前说自己有多成熟。更何况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帮不上忙,甚至只能拖着温舒辰的后腿无能为力,念及此,稚离绝望的意识到自己竟是毫无用处。
作者有话要说: 温舒辰靠在稚离肩头:今晚你也不打算睡了?
稚离赌气:不睡!小狗才睡!
温舒辰无奈,闭上眼亲了稚离的唇角。
稚离:呼噜~
☆、意外感动
“阿离…”温舒辰轻轻推了推稚离。
稚离此时正睡意朦胧,忍不住又去扯那人袖口,直至摸到那纤细温凉的腕子,暖暖的捂了捂,却又没了动静。
“阿离…醒醒…”温舒辰敛眉拍了拍稚离的肩头,耐着性子又唤了唤。
“唔…”稚离点点头,拉着被衾往温舒辰腰间拢去。
温舒辰无奈的笑了笑,那人此时正也困乏,一连叫了几次都唤不醒,转头望望窗外渐明的夜色,不禁皱起眉头,悄然无声挣开那两只攥着手腕的魔爪,温舒辰轻手轻脚的越过稚离下了榻。
摸着黑,束好足袋,温舒辰才披了件长衫起身,腰间突然一热,人又失衡跌坐在衾间。心脏被激得狂跳,温舒辰不禁皱起眉头压了腰间束缚:“做什么,吓我一跳?”
“天都还未明,贪黑做什么去?”稚离的嗓音带着一丝困乏,微微哑然泛着暖意,此刻正是紧张。
“叫你许多声,不肯起,怎么就突然醒来了?”温舒辰抬起手,又想去揉那温暖蓬松的发顶,可心中稚离沉醉偷香的画面一闪而过,温舒辰默声悄然收回了手,撑在身侧,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望了望那人。
稚离却是不知的,她正困乏,今日身子突然不适,关节处酥酥凉凉,如何动作也仍是酸楚,轻轻环着温舒辰,懒意又犯了上来。
温舒辰想要卸开稚离的约束,抬手拉了拉稚离手臂,那人又警觉的较了力道,“做什么去?”稚离浅皱着眉头倾身朝温舒辰腰际贴了贴,呼吸灼热,声音慵懒至极,柔顺的纱绸挡不住那融融暖意,心又不受控制的凌乱起来。
“起么?若是困乏便接着睡,醒了觉的话,陪我出去一趟可否?”温舒辰皱眉侧了侧身,稚离靠的太近了些,灼热的呼吸攀在腰际,有失得体。
莫不是听错了?自己昨夜才挣开了背后的伤口,换做平常,温舒辰是决计不肯自己折腾的,如何今日竟一反常态,要自己随她出门一趟?可若说换做了平常,自己也定是二话不说便起了早,只是,稚离不着痕迹皱皱眉头,今日,身子确实差了些,身体不适,精神便也跟着差了许多,心防一松,她已是软软糯糯的开了口:“迟些可好,我正困乏,眼皮都抬不起来…”
“那便安心睡下,这么躺着怎会舒服?”温舒辰轻轻拍了拍稚离小臂,想要拉开腰间的手臂。
稚离却是固执,既不回答,也不松手,静静的抱了许久,久到温舒辰正要将她搀回枕上休息,稚离却痛苦的挣了挣,松开手臂,从榻上爬了起来,安生的坐在温舒辰身旁。
今日的阿离分外粘人,温舒辰只当她又泛了情绪,由着她慵懒一阵,却不知稚离此时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体正是虚乏异常。
天色尚早,怜儿已侯在了门外,温舒辰挽好发带,正推开门嘱托怜儿打水洗漱,稚离悄然抬手抚了抚额头,却抿了唇什么都未讲。
当两人齐齐整整出了门,天已蒙蒙亮起,皑皑白雪,银装素裹,灰色的浓雾弥漫,连带着空气便越发的湿潮冰冷,还是才一出门院里竟叽叽喳喳的喧闹异常。
“怎么这么吵?”温舒辰皱皱眉头,寻着那喧闹声望去。
“回小姐,咱院里今早来了个喜鹊…”怜儿正说着,那喜鹊凶残,扑棱着翅膀,已将温舒辰养在院前树上的小麻雀扑了下来。
那麻雀被温舒辰养的肥硕,平日里飞扬跋扈惯了,有时候连稚离都敢扑,如今遇上了天敌,早已鸟容失色,那喜鹊张口一啄,几根黄茸茸的羽毛被扯了下来,小麻雀惊声鸟鸣着,已跌跌撞撞朝温舒辰扑了过来。
众人还未回过神来,正看着这一场生死追杀,那小麻雀倒是聪明狡猾,带着大喜鹊冲着温舒辰飞来,转眼间“啾——”的求救一声,已向着温舒辰颈后衣领钻去,扑腾着两个小爪爪奋力一扭,已钻进了温舒辰衣里。
“嘶…”温舒辰赶忙捂着后颈一躲,无奈颈上的肌肤已是火辣的灼,正想唤怜儿瞧瞧,那大喜鹊也跟着冲了过来,尖锐的爪张开要抓,眼疾手快,稚离已抬起宽大的袖将喜鹊挥开,那喜鹊,也知危险,眼看着到手的猎物跑了,便在空中盘了两圈飞出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