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温舒辰无奈间苦楚笑了笑:“那是我的命…”
“我会替你处理好这一切,也是你的命。”温舒辰说不清此时自己是什么心情,忍不住抬手轻轻抚了抚稚离脖颈的伤痕。“莫再开口,你还不能发声。”
稚离抬起眼时,却见温舒辰此时的目光正痛,摇了摇头,将温舒辰的手暖进掌中。
“你不要总胡思乱想。”温舒辰撑着身子已站了起来,却在稚离跟上前时,将稚离压回榻边坐下,不准她跟着。
“穆文冲不会伤我,可他却知道你是我的软肋。”温舒辰望了望稚离,坚定道:“如果,你不想我为难,就安心待在屋子里休息,我会很快回来。”
稚离沮丧地垂着脑袋,她又何尝不知自己两次拖累了舒辰,险些出事。人便越发失落了起来,颓废的坐下榻边,像失了魂魄般,萎靡不振。
温舒辰不忍再继续耽搁,虽然知道这样说辞肯定伤了稚离,可别无他法,只得忍声走到衣柜前去更衣。
温舒辰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动了动,随即温暖的身躯已挨了过来。微微侧过面庞,已见那紧抿的薄唇凑在颈间,心不受控制地慌了,可稚离却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只是替自己拉开衣柜,取出一件暖和的大袍披在肩头。
温舒辰隐去眉眼间的慌乱,转过身来。稚离垂着眼眸替温舒辰细致打理着袍子,也不知为何,当稚离弯下身子,替自己扣好腰间云锦扣时,温舒辰竟沉浸在了她的温暖之中。
袍子已是舒展得体,可稚离却依旧有一下没一下抚着袍子。
气氛有些尴尬,温舒辰只得开口打断:“好了,我要出门了。”说罢,向门口走去。
眼见那人要离开,心中一慌,稚离抢先一步,拉了温舒辰腕子挽留,她想抱她,可她不敢,当看见温舒辰沉寂的面庞时,却还是失了勇气,不敢做出越举之事。
温舒辰转回头,迷茫间低头望了望自己被挽住的手腕,抬起头,见稚离躲开目光,动了动嘴唇:
“小心…”
温舒辰眉敛清泓,正淡然一笑,整个人从容淡定,已将病弱气息掩藏了起来,“很快回来。”说罢,人便推开门向院子里走了去。
“小姐。”怜儿见此时小姐走了出来,忙迎了上去。
“走吧。”温舒辰点点头,已随着怜儿出了小院。
渐行渐远,温舒辰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待走了许久,温舒辰才缓下了步子。“穆文冲如何了?”
“正困在客房里头,也是今日晌午才醒的,赵管家正把守,外面,还不知道消息。”怜儿在身侧禀报。
“没死么,也不知是福是祸…”温舒辰轻轻叹息一声,冰冷的眸子暗了暗。
“小姐…”怜儿又唤了声,开口道:“穆文冲被切了两指。”
“两指?”温舒辰皱皱眉头。
“左手少了小指,无名指。”怜儿解释道:“赵管家看过伤口,应该也就是上次回京之后的事儿。”
“庆启疑心甚重,特别是此时朝局动荡不安,穆文冲位高权重,又知道许多不得见光的秘密,皇上怎会放过他。”温舒辰苦笑一声:“我说为何他对稚离杀心如此之重,原来是与我刀剑相向,被皇上罚了…”
一转眼已来到客房前,温舒辰停下步子,稳了稳情绪,赵管家赶忙走上前,替温舒辰推开了客房的门。
穆文冲此时正在闭目养神,虽然鼻青脸肿,却勉强笔挺坐在榻边,听见温舒辰走了进来,抬了抬眼。
当时并未觉得自己下手这么凶狠,待看过穆文冲伤势时,温舒辰不禁皱眉,只怕两人之后再难和解,穆文冲这劲敌算是树下了。
“哼!跑来看老夫的笑话?”穆文冲才一开口,已是怨恨十足。
“穆大人可还有什么需要的?也不知府中下人是否怠慢。”温舒辰在桌前坐下,再一见竟有几分尴尬。
“你装什么好人!”穆文冲冰冷的眼神已扫了过来。
“监察之事,我已提点过大人,是您不查,导致皇上责罚,这其中,舒辰可有使诈?”温舒辰质问道。
“温舒辰!那一日还不是你撞在我剑上!”穆文冲生气的质问道。
“大人若是不出剑,我又怎可能撞在剑上?”温舒辰苦笑。
“哼!随你巧舌如簧!若你今日杀不得我,看我日后寻你算账!”技不如人,穆文冲难不成还要跟个小姑娘争执不休?只得面色铁青不再多言。
“穆大人此言差矣。”温舒辰摇摇头,“竟不知穆大人放着前朝权势不争,非要与我这后宫女子争宠是为何意?”
“你…”穆文冲犯不上话来,一拳重重砸在桌上,可转念一想,不禁冷笑道:“温舒辰,若是皇上知道你当真会武,只怕你下场比我惨得多,桀桀桀桀。”
“他不会知道。”
“监察司的人正回京禀报,你,已经完了!”
温舒辰冷笑着弯弯唇角,“我自然是相信穆大人的,倘若眼线不除,你又怎敢再次与我大打出手?”温舒辰淡定从容应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的章节比较不适合插小剧场呀,具体我看情况吧。
不希望出现小剧场打断剧情的情况,依旧爱你们~
☆、坚定抉择
“温舒辰!你别太自以为是!重伤朝廷命官!你以为你能平安无事?”穆文冲吼道。
温舒辰笑了笑,已轻轻挥了挥手,将把守客房的家丁撤了下去。“穆大人只管放手去做,舒辰自然是抵不过大人权势的。”
穆文冲哑口无言,可左思右想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倘若自己是那女子,断不会眼睁睁看着某人揭发自己费尽心机隐藏的秘密,这门只怕没那么容易出。
“穆大人不走么?”温舒辰的眼轻轻扫过穆文冲,只等他发问。
“哼!你怎么肯放我走?只怕我才抬腿出门,又要被你圈套算计!”穆文冲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舒辰可有算计过大人?”温舒辰冰冷的目光扫来,穆文冲却犯不上话,确实如此,上一次来温府时,她提醒过他,眼线遍布,是他自己放松了警惕,这一次,若要说时,也是因为自己轻敌,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上一次交锋,舒辰已经提点过大人监察之事,这一次,皇上派大人亲查府中遇刺一事,舒辰仍会鼎力辅佐大人平步青云,再令大人重得皇上器重。”温舒辰说话间,轻轻抚了抚袖口,“大人莫不是已经习惯了活在鲁万钳制之下么?”
温舒辰的话正戳在穆文冲痛心切齿之处,欲言又止,穆文冲已紧皱眉头陷入了沉默之中。
“大人可要好好想清楚才是。”
“哼!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温舒辰你别以为可以拖我下水!”穆文冲脸色正差。
“谁是鹬蚌?谁又是渔翁?”温舒辰这一句倒是难住了穆文冲。“穆大人,这一争,终究是我与鲁万间的对峙,可至于到底会牵涉多广,舒辰不敢断言,只是小女手中有几件信物,大人可是看过再做决断?”
言罢,温舒辰将烧的焦黑的腰牌放在桌上,一并连着知府事串通鲁万写下的告密信竟也被温舒辰暗中扣了下来,此时也放在了穆文冲面前。
当穆文冲看清了眼前的证物时,不禁吃惊。“鲁尤此时被压在府衙,擅自调兵,屠杀平民,先前逼迫温舒辰的陈情书亦在大人手中。正所谓,人证物证俱在,大人可还举棋不定?”
咋舌间,穆文冲已将那封知府事写与鲁万的秘密书信反复琢磨了几遍。
整件事在温舒辰的口中变成了另一个版本:“鲁万权势通天,帝后之位如此权重,怎肯轻易拱手相让?他的目的是不论前朝还是后宫,都要让鲁家独揽大权,所以趁着守备松懈,派遣府中门客前来刺杀,孰料杀客失手,先一步得了消息的知府事与鲁万串通一气,将消息提早走漏与鲁万和其二子鲁尤,鲁尤便在得了消息之后连夜调兵围困温府,意欲强迫自己写下陈情书。”
“大人,可还有疑问?”温舒辰的眼正静静打量着穆文冲的表情,试图看出他的心思所想。
还能有什么疑问,穆文冲将那灼黑的腰牌反反复复看了又看。
“你要放我回去?”穆文冲只怕温舒辰再耍自己。
温舒辰淡定自若抿了抿唇,疏离的眸子望了过来,“舒辰何时困过大人?不过是家丁侍奉,难不成大人还怕府中家丁不成?”
穆文冲面上神情黑了黑,并不肯就这样轻易被温舒辰拿捏掌中,“哼!温舒辰,你想利用我,你还嫩了点。”说罢,举起手,已将腰牌捏在掌中,只要劲力一催,那腰牌便会化作木屑,再不见此证物。
温舒辰看着穆文冲捏了证物,想要反过来钳制自己时,不禁冷笑,反而将桌上那封书信捏在手中,“大人只管率性而为,舒辰并不阻拦。”言罢,正准备将手中的书信扯成纸屑。
“你!!!”穆文冲急了,从座上站起身忙要阻止。
“穆大人,你需得明白。这些物证销毁,到底是谁损失比较大?”当那眸子里寒波锋芒,将穆文冲身影敛进风雪之中时,温舒辰静静的站起了身,“没了物证,我和鲁万最多判个两相误会,继续相安无事罢了,可大人呢?大人莫不是要一辈子跪在鲁万脚下,受他眼色行事?好好想想吧,穆大人,好好想想到底该要如何行事才划算?”
温舒辰冷峻的杀气直直逼入穆文冲眼中,恍惚间,面前这女子似乎又要暴怒,吊在身前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穆文冲先在还敢叫嚣,只是当温舒辰再次认真起来时,穆文冲竟有些畏惧。
“大人乐意休养,就在客房里安养些时日,自有下人医者侍奉,若是有要务在身,府中也替大人备下帷帽,方便大人体面出行。”温舒辰将手中书信丢在桌上,眼看着穆文冲松下一口气,心中胜负已定,便理了理袍前褶皱,从容不迫出了客房。
临走时,温舒辰顿了顿身形,回头望向穆文冲道:“这一次,大人可莫要再枉费了舒辰一番好意。”
出了客房,人静静走着,不自觉步子就慢了下来,温舒辰抬手轻轻揉了揉眉间,先前冰冷疏离的气息散去,人又松懈了下来。
“小姐…”怜儿正颔首小步跟在身后,只是听到小姐与穆文冲交涉之事,不免也跟着忧愁起来。“小姐这般,穆文冲只怕会不遗余力挑唆小姐与鲁万间的仇恨,小姐这样四处立敌,日后怕是更难了。”
“只有这样,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牵在我一人身上,你们和姐姐才好悄无声息的离开。”温舒辰开口解释道。
“可小姐没有想过之后的生活吗?”怜儿忍不住追问。“倘若人人都与小姐为敌…”怜儿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我…只怕自己活的太久,失了尊严…”温舒辰抿抿唇,莞尔一笑,静静踱步在白雪之间,不愿再忧思烦扰,便闭上眼,漫无目的行着。
“怜儿…阿离不得久留,我需你帮我…”温舒辰深深叹息一声,沉默着望了望地上白雪,心中正是烦躁。
“小姐!”怜儿急急唤了声,小姐又开始推开身边所有关心她的人了。“小姐可是觉得稚离姑娘无用?”
“她…”温舒辰不禁又抿了唇,她不该对自己抱有错误的情感,才不过几日,已隐隐感觉到稚离控制不好那冲动,若是她肯心照不宣,温舒辰也能勉强同意她留在身边。只是,稚离独占的欲望日益强烈,很难想象,当自己身着红衣出嫁之时,若是当真因为她的冲动而耽误了姐姐大事,该如何是好。
如此想着,心就不受控难受起来,温舒辰强压下纷乱的心思,面上坚定道:“她必须离开。”
如果可以,待到出嫁那一刻,她都不想再见到稚离。
“去找赵管家重新分派人手,待稚离离开时,派两名暗卫保护她周全。”话音才落,温舒辰皱皱眉头,“不,派三个人去。”
“小姐!”怜儿有些急了,“雪落得急,这样冷的天,阿离姑娘一身的伤再容她养养吧!”
温舒辰这才想起,那人正也满身伤痕累累,许多天了,她不曾好好休息过,摇摇头,温舒辰满目忧愁,“养好了伤,阿离,必须走!”
见怜儿暗地里松了半口气,温舒辰开口问道:“我从不曾记得你和阿离交好如此,为何这般袒护她?”
绞尽脑汁,怜儿不知该要如何回答小姐的疑问,却还是鼓足勇气说道:“她待小姐极好,对小姐忠心之处,不比别人差,和她相处时,总见小姐得以喘息一二,不像现在这般,愁苦难平。小姐自暴自弃时,也唯独忌惮稚离姑娘恼火,除了她还有谁能管得了小姐?”
“够了!”温舒辰疲惫间掐了掐眉心,听着怜儿这样讲,倒把自己说得忌惮稚离一般?温舒辰捂了额头苦恼连连。
“是我太惯着你了,让你口舌逞快,罚你好好反省…”温舒辰甩甩袖,已独自一人朝小院里走去。
心里此刻正是诸事繁杂,人却已经走回了小屋前,只是,稚离没有急冲冲迎门而出,温舒辰便就站在了门前愁思了许久。
天色渐暗,怜儿送来晚饭时,看见温舒辰竟还不声不响立在门外,赶忙提了裙摆急急忙忙冲到小姐身边。
“小姐!怎么在门外冻着!”怜儿低头捂了捂温舒辰冻得通红的手,正要开口。
温舒辰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才算从纷杂的思绪中醒过神来。扭头望了望焦急的怜儿,已伸手将怜儿手中的食盒提了起来。“退下吧,这便要进去了。”
轻轻推开门,昏暗的屋子里并未点灯,可黑暗之中,一片白色袍角隐在门扉之后,温舒辰望的仔细,跨过门槛,将食盒放在桌上,转身将门合上时,望见那个蜷缩起的身影此时正靠在墙角浅眠。
为何蜷在地上?温舒辰扭头在屋里寻了片刻,将床头的烛台燃起举在手中,昏黄的烛光影影绰绰,温舒辰拢起袍子在稚离身旁蹲了下来,抬起烛台照映,稚离被眼前的光亮晃了眼睛,歪了歪头,修长纤细的颈子便从领口处露了出来。
温舒辰皱皱眉头,先前脖颈处她还帮她活络过,此时颈间竟多了几条血印子。烛台移到稚离身前,她的手正环着膝盖,此时甲上正也染着暗红,有些不可置信,温舒辰盯了许久,仍是不敢相信,稚离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发泄怒火。
心情不由得烦躁起来,温舒辰将烛台放在桌上,人已倾身将稚离抱进了怀里。
“舒辰?”
稚离动了动嘴唇,仍是没有声音,刚才沉浸在睡梦中,此时醒来,眼中血丝遍布,正困乏迷茫地望了过来。
敛着眉,望见温舒辰冰着面孔,望也不望自己,身子已离了地,被温舒辰抱了起来。
惊醒间,眼看温舒辰的面色又难看了起来,稚离忙挣扎着起了身,温舒辰的手便抱不住了,脚下一软,摔在榻阶上,稚离也险些磕了脑袋。
温舒辰压着胸口脸色惨白缩在榻阶上,稚离瞬间就慌了神,翻起身爬到温舒辰身旁时,见她死死咬着唇,面色正怒。
作者有话要说: 温舒辰准备把稚离撵出门了,因为之后的日子即将不太平,撵稚离走也是为了保护她。
稚离知道的话,估计心都要碎了。
☆、情绪失控
如墨的长发丝滑柔顺,像黑色的锦缎垂落,遮去了温舒辰正冰寒的目光。稚离伸手想要将温舒辰搀起,那人却猛然一推,将稚离推得趔趄倒地。
“舒辰!”稚离咬咬牙又从地上爬起,固执的上前扶住温舒辰。她不知道温舒辰为何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周身散发着暴怒的气息,这样的舒辰令她陌生不已,便也只能一次又一次的与她纠缠对抗。
温舒辰的推拒愈来愈烈,跟着脸色便难看了起来,此刻正是难受的模样,额间的青筋也涨了起来,拉扯间稚离能感觉到温舒辰的指尖寒气逼人,稚离的心情也跟着焦急不安起来,可任由稚离如何阻止温舒辰都不肯停歇。
稚离不由得害怕起来,温舒辰的身体越来差,甚至最近每每发病时,她都找不到发病的原因,听着温舒辰越来越痛苦的喘息声,稚离被迫着发了力道。
“舒辰!你冷静点!”稚离沙哑的吼道,人已骑了上去,将温舒辰牢牢的压在了榻边。
温舒辰几次挣扎被困,喘息声渐渐凌乱,“松手!”温舒辰胡乱较着力道,怒吼间,竟当真挣脱了手腕上的压制。
“啪!”一声脆响,稚离不可置信转过头望着温舒辰。诧异间,温舒辰也跟着一愣,人终于安静了下来,侧过脸,温舒辰闭上眼强压下眸子里的烦躁,她从不曾想过,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如同废物一般,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稍稍使些力气,就要这般狼狈。
庆启的药将她的身体拖累至此,再不用多少时日,她便当真只能任人宰割了。庆的皇后,到那时,形容枯槁,如老妪一般,气喘连连,想到那时,温舒辰只觉浑身冰凉。
稚离失魂落魄捂了捂面颊,她不明白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让舒辰如此暴躁,只是此刻望着温舒辰倚在榻边,捂着胸口狼狈不堪的模样时,心如刀绞。她不怨温舒辰打了她,可心底还是委屈难抑,红着眼眶,一把将温舒辰困进怀里,这一次她没有再挣扎。
温舒辰的身体正冰寒,喘息逐渐平息,稚离狂跳的心脏才跟着安稳下来。
渐渐从失控中安定下来,温舒辰被身上那人困的难受,睁开眼时,已恢复了往日里的沉稳内敛,也许真的是压抑了太久,不曾想过自己竟然会这样失态。
想起刚才那一巴掌,温舒辰又皱了皱眉头,才动动身子,又被稚离紧紧束再怀里,那姑娘应该是怕极了,现在压着自己一动也不敢动。懊恼间温舒辰抬手试着轻轻抚了抚身前那人,她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阿离…我喘不过气…”温舒辰疲惫的抬手扶在稚离腰侧,有些愧疚,有些无奈。
当感觉到温舒辰周身的戾气散尽时,稚离才敢松开束缚,红着眼眶垂着脑袋侧开烧灼的半张脸,不知要如何收场。
当望上那双失神的双眸时,温舒辰的心颤了颤,那一巴掌,一定是伤了稚离,她那么要强的性子,却不知要如何是好。
“我…”温舒辰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只得错开目光望向两人纠缠的白袍开口道:“抱歉…”
稚离没有出声,她不知道要如何去答复,她才是那个应该道歉的人,将温舒辰拖累至此,害她崩溃失常,却什么都做不了,像个毫无用处的饭桶。
负面的情绪侵扰着稚离,身后昏暗的烛光摇曳,将稚离的脸隐在朦胧的阴暗之中,即便此刻她就坐在自己身前,温舒辰却还是看不清她的脸色。
叹息一声,温舒辰冰凉的手已解开了稚离颈间的盘扣,指尖小心翼翼触在伤痕之上,盯了许久,“为什么做这种事。”
听到温舒辰的话,稚离动了动,忙压了领口掩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做,当意识到自己只能拖着温舒辰后腿时,暴躁的脾气冲上来,就发了疯,她想叫喊,想发泄掉苦闷的情绪,只是喉间压抑,当时失去控制,便在颈间抓了许多道伤痕。
温舒辰幽暗的眸子里,映衬着稚离委屈的身影,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她们都疯了,自暴自弃,随波逐流,温舒辰的眸子垂了下去,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当真像庆启一般令人厌恶,不然,她怎么会将稚离一并困在这牢笼里?
是该放手的,温舒辰皱着眉头拢了拢凌乱垂落的发丝,她真的很想问问稚离,问问她怨不怨恨自己。可理智还是告诉她,这一切,都要好好隐藏,否则,她会害了稚离,会害她丧命。
指尖压在伤口之上,怎么会不疼,只是,稚离宁愿一直疼着,却仍是贪慕温舒辰的指尖,不肯躲开,由着她触及伤口。
温舒辰不能由着自己失态,她甚至疯狂的想到,就算此刻自己掐住阿离的脖颈,失手要了她性命,她会躲开吗?
温舒辰猛然回过神时,望见稚离静静伏在身前由着自己予求予取的模样时,心口一窒,这个女子定然是疯了!
收回滚烫的指尖,温舒辰慌乱间挣扎着从稚离身下爬起身时,心底里真的失了主意。拢了拢凌乱的衣袍,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拉开房门,人已面色惨白迈了出去。
今天小姐回来时,心情就很是不好,怜儿不放心,所以打算侯在院里以防万一,正呵了呵热气暖手,却看见小姐又推门迈了出来。
“小姐!”怜儿正跑上前,看见温舒辰的身后,稚离慌慌张张追了出来。
也是因着怜儿一声轻唤,稚离也才注意到院外侯着的一干家仆。凌乱间,忙背过身子扣好颈间的盘扣,看到这一幕,怜儿已是红了脸。
“小…小姐…”怜儿此时也发现了两人之间气氛凝重,忙拦在温舒辰身前开口道:“天正冷,小姐要是有用的,怜儿亲去跑腿便是。”
温舒辰皱皱眉头,正要开口,身后稚离已追了上来,抬手扯住温舒辰的衣袖,将人拖了住。
怜儿见这一幕,心中放松下来,只要有阿离姑娘在,小姐是不会胡来的,抬了嗓音将守在院口的掌灯小厮喝退,怜儿躬身行了礼后,也跟着撤出了小院。
稚离见怜儿将周围的下人都叫散了,心中感激,此时却顾不得言谢,紧紧拽着温舒辰,生怕再被她甩开。
冷风吹过,温舒辰才又稍稍冷静下来,这些天,积累了太多的负面情绪,也知道今天自己像个疯子般,倒是惊扰得大伙儿都不得安生,温舒辰抬手揉了揉眉心。
见温舒辰冷静了下来,稚离哑着嗓子开口道:“我知道错了…”
抬起眼,稚离有些委屈的红着眼睛,温舒辰那样生气,她第一次见到,慌乱中自己也被吓得失了沉稳,害怕温舒辰再想不开,稚离只得硬着头皮将温舒辰拉回屋子里。
“永远不要有这种行为。”温舒辰沉默了许久,终于开了口,“敢有第二次,我不会再原谅你。”
稚离忙不迭点点头,面色缓和过来,只是那双眼仍是委屈连连,攥着温舒辰手还泛着冰凉。
叹息一声,人已被温舒辰拉到榻边坐好,相顾无言,温舒辰只得提了药箱过来处理着新添的伤口。
“嘶…”自从上次温舒辰新配过药散,稚离就很不乐意清理伤口,那药散灼烈,正如温舒辰所说的一样,药性虽是极好的,只是…
温舒辰的指尖晃了晃,正敛眉望了望吃痛闪躲的稚离,也不知她是有意无意,手臂已缠在腰间,将自己拉着晃了晃。
指尖上的药粉轻轻蹭在伤口之上,稚离的脸悄然映上红霞,温舒辰有些无奈,感受着腰间暖意,还是强迫着自己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只是那手臂越缠越紧,温舒辰扶了稚离肩膀挣扎了一下,目光中满是责备,正要训斥,却望见稚离脸上正泛着红肿的印子,却记不清当时用了多大的力道。
顺势拿起桌上的跌打药膏,在肿起的脸颊处上了一些。“我…手上没个轻重…”温舒辰叹息一声。
想起那一巴掌,稚离才挽起的唇角僵了一下,温舒辰看的清楚,也知道那一巴掌,定是伤了稚离自尊的。
温舒辰正也忐忑的望着自己,从小到大,稚离也算爹娘的掌上明珠,即使后来沦落到流落街头,风餐露宿了多年,都不曾有人打过自己脸颊,说不难过是假的,即使现在两个人都恢复了平静,稚离仍是不能理解温舒辰那时的情绪,可即便如此,却还是不想她愧疚,自己大抵是笑不出来的,也没办法嘻嘻哈哈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低下头,手臂收了收,人已靠进了温舒辰怀里,心中庆幸,幸好伤了嗓子,不然,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温舒辰。埋了埋脑袋,又嗅到了温舒辰身上那抹再熟悉不过安神的冷香。
她定是难过极了,才会像个孩童一般委屈连连的缩在怀里,温舒辰目光间闪过一丝懊恼,便纵容着自己揉了揉稚离的后颈。“你会怪我么…”
怀里那人摇了摇头,可手臂却越缠越紧,将温舒辰牢牢困在自己的臂弯之中,因为,只有这样,心底里那异样的饥渴才能得以缓解片刻。
稚离的头发很软,温舒辰垂了垂眼帘,忍不住又揉了揉稚离柔软顺滑的发丝。
“对不起…我当时心情不好,没想到就失控了…”温舒辰内疚的解释道。
稚离没有再回话,这样的夜,她能与温舒辰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已是最好,她不想打破这样温暖的时刻,如果可以,她想一辈子将温舒辰困在怀里,愧疚便愧疚吧,最好愧疚一辈子,这样,自己便可以缠着她一生一世。
作者有话要说: 稚离垂头扣了扣袖子
温舒辰不时望过好几眼,终究无奈放下手中的书卷:“做什么?”
稚离:“你是不是要撵我走?”
温舒辰:“过来。”
稚离屁颠屁颠走过去。
温舒辰将小白兔困进了怀里,“说你爱我,不说我就不放开你。”
小白兔:我???我该说还是不说???
☆、拯救生灵
这一年的冬祭,前所未有的坎坷多事,一转眼,歇了五天时间,府中得以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先前的遇刺一案似乎也告一段落,自从那一日温舒辰见过了穆文冲之后,便再没有不速之客前来骚扰。托福,大家也得以喘息了五天时间。
相安无事,稚离仍是安安静静地靠在榻上休养身体,温舒辰便坐在几案前继续博览着各种书籍。
这些时日,温舒辰很少再笑,自从与穆文冲见面之后,温舒辰便越发地沉默了,唯有和自己说话时,面上的神情才会松懈些许。
靠在榻上,稚离转过视线,望了望温舒辰,而温舒辰此刻正坐在几案前,手中捏着书卷,一上午了,也不曾翻过一页。这些日都是如此,她的心中有事,浅浅锁着眉头,目光早已不在书卷之上。
“舒辰…”稚离开口唤了声。
思绪被打断,温舒辰舒开眉头,将视线从重新定在书页上,应了声。
“歇歇吧,看了一上午了。”稚离没忍心拆穿她,只是劝了句。扭头望了眼窗际,今日天气正暖,明媚的阳光映在窗前,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于是想着活动活动身体,向榻边挪了过去。
“怎么了?”温舒辰放下手中的书卷迎了上来。
“天气正好,在屋里憋了许多天,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稚离俯下身去提榻阶上的鞋子。
温舒辰的手先一步抢了过去,“我陪你走走。”说罢,已替稚离穿好了鞋子。
穿上厚厚的披风,稚离忍不住将毛茸茸的领子紧了紧,并不是因为冬寒,只是,这件披风舒辰先前用过,稚离贪慕那披风上舒辰残留的气息。
温舒辰将稚离搀到院子里,不由得退开半步保持着距离。这些天,皆是如此,温舒辰很注意与稚离之间的距离,稚离也就安分了许多,没有再做出冒昧的举动。
慢慢行着,已到了院口,温舒辰退了半身,正要引着稚离往回走,稚离却没有跟上。
“出去走走吧,正暖的天,我想多晒晒太阳。”稚离央求着,其实,在她的心里,不过是想温舒辰别再胡思乱想罢了,外面阳光正好,活动活动,散散心,总不至于像在屋子里那般惆怅忧思。
且说着,两人便绕着温府的围墙缓缓行着,有一句没一句,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走着走着,院外隐约听得小孩子嬉闹,稚离望了望温舒辰正不解。
“这院围之后,平整了一片土地,先前宅邸的原主人好园林,便建了一片开放的造景,偶尔,小孩子们会跑到这里玩耍。”温舒辰解释道。
当步子渐渐近了那处,小孩子们的嬉闹声越来越吵,院外喧闹着似是要翻天一般,走得近了,听得院外除了小孩子们的嬉闹声,还有“喳——喳——喳——”的叫声。
寻着声音,竖起耳朵,听那声音,隐约是喜鹊的啼鸣声,只是每每当那喜鹊鸣叫时,小孩子们就会一阵哄笑尖叫。
稚离望了望温舒辰,见温舒辰也皱起眉头静静聆听着墙外的声响。
“别是小孩子顽皮,把喜鹊从枝上打了下来。”温舒辰有些担心。
“我去看看!”才说着,稚离轻盈一跃,人已翻上了墙头。温舒辰抬起头望去,见稚离还未站稳脚跟,便呵斥道:“谁家的浑小子!”稚离急急喊了声,人已飞下了墙头。
“万物都有生灵!我也砍了你的腿行不行!”院外稚离的声音又急又怒。
接着,院外便传来小朋友们接二连三的哭声。
温舒辰摇摇头,稚离总也改不了凶恶的性子,不想,就连对小孩子们都这么凶。
“滚!再让我撞见你们几个浑小子,看不我打断你们狗腿。”稚离正凶,隐约听见接连“嘭嘭嘭!”几声,院外的小童们,哭嚎着跑了开。
怕不是踢了小童的屁股吧,温舒辰忍不住揉了揉眉间,有些汗颜。正是聆听着院外的声响,墙头的砖瓦再次响动,抬起头,稚离已落到了身前。
“舒辰!”稚离皱着眉头,神色正凝重,厚重的披风里,正发出“喳喳喳!”的求救声。
温舒辰朝稚离身边靠了靠,见稚离小心翼翼拉开披风,一只喜鹊见了光又扑扇着翅膀挣扎了起来。
“喳喳——喳喳——”似在求救,这才看清,双翅的白羽被顽劣的小童剪了去,当稚离将喜鹊翻过身时,一只爪也被剪断,光秃秃只剩下鲜血淋漓的爪腕。
面色一沉,温舒辰已拉了稚离往回走去,心中不免恼火,如果是自己撞上刚才那一幕,怕也不会轻饶了那群恶劣的小童,这样的行为,已经超过童贞,听着喜鹊一声声惊慌的求救,温舒辰忍不住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回了小屋,稚离将惊慌失措的喜鹊放在桌上,才一松手,那喜鹊挣扎间扑扇着翅膀就要逃开,若不是温舒辰眼疾手快,那喜鹊此时怕已摔下桌去。
“阿离,帮我拿药箱过来。”温舒辰将胡乱扑腾的喜鹊压在掌中,嘱托稚离帮忙。
点点头,药箱已被递到了温舒辰面前。温舒辰将手中受惊的喜鹊推到稚离怀里,已快速的将麻布裁成小段,缠住了喜鹊的眼睛。
“为什么蒙住它的眼睛?”稚离不解。
“它被惊到了,会对周围的环境异常敏感,这样遮住它的眼睛,减少外界对它的干扰,鸟儿会渐渐的放松下来。”温舒辰手上利索,三五下,已将喜鹊的情况检查了一遍。
稚离扶着喜鹊,将它固定好,方便温舒辰检查,却在心中不由得仰慕,舒辰什么都知道,这大概就是博学的人吧。
喜鹊的啼鸣声果然就弱了一些,只是想来伤口正疼,又惊又怕的,靠在稚离掌中,仍是颤抖连连,恐惧异常,高一声低一声叫的凄凉。
“它将来还能飞起来么…”稚离皱眉望着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忍不住忧愁起来。
温舒辰敛眉翻了翻两边的翅膀,松下一口气,没关系没伤着血肉,只是羽毛被剪断了,慢慢地新羽就会长出来,等到羽翼丰满时,它还是可以飞的。
当稚离将喜鹊翻起时,温舒辰皱起了眉头,光秃秃的爪腕还在渗着血,伤口处粘着尘土脏污,可怜的小家伙此时仍在发抖,小爪子抖得厉害。
“它…还能活么…”稚离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就算活下来,以后也会经常摔跤吧…”温舒辰目光忧愁,手上却没停歇,将伤口打理干净,上过药粉之后,将光秃秃的爪腕缠了起来。害怕它挣扎间恶化了伤口,温舒辰又寻来两条小木棒将受伤的爪腕缠紧固定好,最起码,希望伤口不会因为挣扎而磨损感染。
处理好伤口之后,喜鹊终于安静了下来。
温舒辰抬眼望了望稚离,见她仍旧眉头紧锁盯着那喜鹊目不转睛,摇摇头,伸手将稚离颈间的披风带子松了开。“去榻上休息。”温舒辰将披风叠好重新放进衣柜里。
稚离很听话,踢了鞋子,安生爬到榻上,依旧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只是,怀里多了个叽叽喳喳的小东西。
温舒辰俯身将散落在地上的鞋子码放整齐,跟着也愁眉不展静静地望着那女子安抚怀里受惊的小东西。
“会好起来么…”稚离忧愁望着安静下来的喜鹊,将它抱在怀里,正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它的小脑袋。
“会的。”温舒辰未有多想,她也不知道受了那样重的伤,小东西能不能熬过来,只是看着稚离忧心忡忡时,便想要安慰她。
“你比我运气差了一些…”稚离低头柔声开口,似乎是在与那鸟儿对话。“我们一个摔在院子里,一个摔在院子外,都是可怜的倒霉蛋儿。”
温舒辰皱皱眉头,阿离又在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也许这只喜鹊落难,触动了阿离的心绪,望着她垂眸轻抚喜鹊的温柔模样,温舒辰有些难以移开目光。
“不过这家的女主人很好,你不要害怕。”稚离苦笑一声,抬起手指顺着小喜鹊的羽毛轻轻梳理,“她救了我,今后亦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莫要忘记…”
“喳——喳——”喜鹊鸣了两声。
稚离望向温舒辰的目光柔软下来,有些羞涩,忙垂下眸子缓缓的抚摸着怀里安静下来的小东西。
温舒辰无可奈何笑了笑,不曾想过,稚离会有这样慈爱柔和的一面,抬起手在茶盏中倒了些茶水,抬手递到稚离面前,看着她红着脸抿了两口,温舒辰生出一种错觉,稚离好像也小小一只,像受伤的喜鹊一般,躲在被衾间瑟缩发抖,舔舐着伤口。
接下来的日子里,稚离都一直耐心十足的照料着小东西,只是一转眼已过了两天,喜鹊仍是一口稻谷也不肯吃,这让稚离犯了愁,去院里刨了好久,寻了两条虫来喂,那喜鹊仍旧没有吃的意思。
这可难住了稚离,抱了日渐虚弱的喜鹊寻求温舒辰求助。
“喜鹊气劲很大,又记仇。”温舒辰仔细检查了喜鹊的伤势,好在伤口没有发坏的迹象,便托着怜儿煮了些软烂的稻米豆子端了来。
强行撑开喜鹊的喙,温舒辰捏了把烂糊地稻米粒填进了喜鹊口中。稚离看着难免心疼,这只喜鹊是她日夜照料,慢慢地有了感情,见此时喜鹊痛苦的挣扎着,小爪子抵住温舒辰的手,用力挣扎小脑袋,稚离心如刀绞。“舒…舒辰…要不再让它缓缓…”
“它不会吃的,喜鹊就是这种倔强孤傲的动物,不这样强喂,它会一直绝食,直至死亡。”说着温舒辰敛眉将更多的稻米小豆塞进喜鹊的喉咙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东西很重要的!不是水章!
喜鹊是干嘛的呀~
之后会有大用场的!
☆、照料喜鹊
初时,她还是不忍心看温舒辰给小东西强行添食,可事实上温舒辰确实比自己博学许多,看着小家伙一天天精神起来,稚离终于安心下来。
这些天,不论是吃饭睡觉,稚离都操心着受伤的喜鹊,几天相处下来,温舒辰已拆掉了小喜鹊罩眼的麻布,也托了这几天稚离没日没夜的照料,小喜鹊不再畏惧面前这两个人,渐渐的,竟然会去主动吃些稻谷。
为了方便照料,稚离找张妈要了个盛汤的大瓷盆,将废弃的碎布垫在盆子里,又盖了干净宣纸在上边时常替换,放在窗台前,这样小东西也算有了自己的窝。
今日窗外阳光正好,稚离突然心血来潮,将窗支了起来。
温舒辰放下手中的书卷,正望见稚离趴在窗前,懒洋洋环着大瓷盆晒太阳。冬日的天气到底也是寒的,不多时屋里的温度降了下来,温舒辰便从几案后站起身来,开了衣柜,寻了件厚实的袍盖在了稚离身上。
“舒辰?”稚离心情好了许多,转回身唤了句,已将披肩的袍子扯了下来,顺势就要披在温舒辰肩头。
“我再去取一件就好。”说着温舒辰将那袍子重新拢在稚离肩头,紧了紧领口,不由稚离再推让。
忽地,窗外传来叽叽啾啾的鸟鸣声,两人朝窗外望去,见院子里那只肥嘟嘟的小麻雀在空中盘了两圈,壮着胆子落在支起的窗上。
冬日里,万物寂静,百花凋零,就连小动物们的日子也难熬了起来。平常,温舒辰总喜欢将未吃完的糕点放在树枝上,这些日子里,出了许多事,便很少在院外停留。
那小麻雀平日里跟着温舒辰娇惯坏了,此时在窗上跳来跳去,将封窗的油纸抓得沙沙作响,原先稚离为了方便受伤的喜鹊进食,将盛放着稻谷的小盏放在大瓷盆边,那小麻雀眼尖,俯下身子盯了稻谷许久,似乎是忍不住想要美餐一顿。
只是,小麻雀歪着小脑袋蹦蹦跳跳看了几次,都不敢落下,因为,在稻谷小盏的旁边,有一只吓人的喜鹊正也虎视眈眈的望着小麻雀。
“噗嗤…”稚离笑了一声,抬手已轻轻拖了温舒辰的袖摆。“你猜,它敢不敢来吃?”
温舒辰也兴趣盎然,自信满满扬起唇角道:“我养的小麻雀,自然要上前试试的。”
“我养的喜鹊,威风凛凛,像大将军一样!小麻雀定是吃不到的。”稚离觉着好笑,伸手扯了扯温舒辰衣袖,待那人坐下时,顺势拉开身后的袍子将温舒辰也卷了进来。
小麻雀正紧张,可食物就在眼前,它怎么肯放弃这莫大的诱惑?便撅着屁股像个小媳妇一般,磨磨唧唧挪了下来。
喜鹊转了转脑袋,正高高扬起脖子打量着眼前这个胆大地侵略者。
小麻雀胆怯地飞下窗沿,战战兢兢落在窗台最边角的位置上,扬起小爪爪,一步步探了过来。
只是,那小东西雀失前蹄,肥嘟嘟的身子一歪,自己滑下了窗台,当下小麻雀就被自己吓坏了,惨叫一声,飞了老高。
稚离忍不住笑了起来,身子一歪,靠在了温舒辰的肩头,正笑容明媚,“舒辰的小麻雀好胆小。”
“会回来的…”温舒辰望了望威风凛凛的喜鹊,弯了弯唇角,抬手将稚离肩头滑脱的袍子拢好,继续等着好戏上演。
果不其然,没过了多久,小麻雀禁受不住美食的诱惑,又鬼鬼祟祟摸了过来。
那喜鹊听到臂膀扑闪的声音,又一次竖起了脑袋,乌黑的眼睛盯着小麻雀的身影,打量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