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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夜白兮 当前章节:149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6:18

温舒辰只是淡然的望着稚离,并不出声打扰,她觉得稚离的表情很好玩,也就由着她好奇的张望其间。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冲鸭!

温舒辰:“我这娘子,好生折腾。不是从地里捡来,就是从天上掉下。”

稚离:“我不要面子的嘛???”

☆、查验伤口

不多时,厨房里的妇人已经将菜肴上了齐全,饿了许久不曾吃饭的稚离,此时看着一桌香喷喷的饭菜精神一振,目光炯炯在饭菜间来回徘徊,可是席间的主人未动筷,稚离也不好意思举箸,但稚离那眼神中的亟不可待惹得温舒辰频频翘起嘴角。

“吃吧,张妈的饭菜做得很好。”说着,温舒辰举着公箸开了筷,夹了些奶香云鱼片放在稚离碗中。

稚离颔首行了礼:“谢姑娘连日照顾,他日待要报恩时…”话还未说完,肚子“咕——”的叫了声打断了自己的话。只见稚离的脸色从苍白渐渐泛出了粉红,而那娇红更是一路蔓延到了颈间,低着头,稚离觉得羞愧难当,脑子发昏,不知该如何收场才好。

“吃吧…”温舒辰并不在意刚才的窘迫,顺手舀了一碗新栗桂花羹放在稚离面前。“以后唤我舒辰就好,并不需在意那些。”

稚离红着脸点了点头,心怀感激的一口接一口吃了起来。有多久了,没这样安心的吃过一顿,坐在身旁的女子不急不缓的布着菜,这一餐好过了平日太多太多。

荒郊野岭,稚离总是一个人捏着冷饼裹饥,吃不吃,饱不饱都不会有人关心她,她无数次怀念在爹娘身边时挑肥拣瘦的日子,可没想到,她千次万次梦寐以求的生活,竟会以这样的形式再一次回到她的生命里。胃中渐渐生暖,心中阵阵泛着涟漪。

风卷残云一般,两碗饭下肚,稚离这才缓了饥。抬眼看看温舒辰,一碗饭才下了小半碗,眼下正垂目托着个白玉小盏坐得端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些羹,不过是等着自己,怕自己一人吃食尴尬罢了。

“胃口不好?怎么食的这般少?”稚离皱了皱眉。

“总在看书不曾走动,所以用些便觉得饱了。”温舒辰放下小盏,携了放在一旁的帕子轻轻沾了沾唇。

稚离很喜欢看温舒辰,看着她不管做什么都觉得很赏心悦目,温舒辰的动作总是很轻柔,闲如照水,动若扶风。稚离所见过的女子当中,没有一个人能像她这般仪静体闲。同样是出自大户人家,其间的差距让稚离有些相形见绌。

“吃的可还尽兴?”温舒辰从襟口抽出一支崭新的短帕,递给稚离:“少时再托张妈送些糕点去房里。”

“不了不了!已然食得很饱了,怎好意思再麻烦姑娘。”稚离连忙摇头摆手。

“舒辰。”温舒辰纠正道。

“呃……好……”稚离笑了笑,自从家里出事以来,她从没这般与人交谈过,更何况当真要唤她“舒辰”么,稚离无论如何都觉得难以开口。

“走吧,你该回去休息了。”温舒辰站起身,正低头将碗筷摆放的端正。

“好…”手中握着温舒辰递来的短帕,稚离并不舍得拿它来擦嘴,趁着温舒辰低头间,稚离将那帕子收进了怀里,妥帖放好。

将手收回时,不经意间瞥到掌心有一抹红色,稚离便满心疑惑的抬起手掌看了看。

“怎么了?”温舒辰微微侧目望向稚离。

“呃…没什么…”稚离笑了笑,那只手握了拳,站起身,和温舒辰出了小堂。掌中确实是有一抹红色,吃饭的时候饿的急了些,竟没注意到,难道自己在打斗过程中把伤口崩开了?

“张妈,这便要回去了。”温舒辰此时正和候在门口的张厨娘聊着。稚离则顺势把身上检查了遍,身上并没有血迹,可也不像是打伤那贼人留下的,毕竟用得的是内功,又不是拿了锐器。难道是扶起温舒辰时?

思考着,稚离偏头朝并肩站着的温舒辰身后望去。可一偏头,还在和张妈聊天的温舒辰竟不知是有意无意的侧身挪了半步,避开了稚离探来的视线,让张妈和自己都只能看到正面。

掩饰的太好了,若不是此刻手上的血迹,自己和那老妇人都不会发现温舒辰背后的伤口。稚离皱眉,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温舒辰倒地时苍白的脸色,痛苦的闷哼,起身时托着的左臂,答案这么显而易见,为什么自己到现在才发现?稚离有些生气,可并不是生温舒辰的气,只是气自己笨手笨脚几次三番连累着面前的女子,还没个自觉。

“走吧。”温舒辰已侧身调整好站姿,望着稚离轻声提醒,引着她亦步亦趋,而张厨娘不知何时已退了下去。

稚离握着拳头,脸色越来越难看。人们总是有不愿示弱的一面,可自己也绝不是不可依靠的人。

两人并肩走了一小段路,拐到一处小径时,稚离停了下来。温舒辰不解的看了看稚离,但是看着稚离此刻脸色极差,竟不知该如何打破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对视。

“受了伤就要说出来。”稚离摊开掌心,那里分明的卧着一片血渍,“不是瞒着不说就能代表平安无事。”

温舒辰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照旧是挺直着脊背,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此刻所说之事和她并无半点干系一般。

“倒要我欠姑娘多少人情才肯?”看着温舒辰,让稚离多少有些愧疚。面前的女子,时而淡漠,时而温润,初见时,她目含霜雪,面若寒冰;再见时,她与她比肩同行,护她安危。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呢?

忍不住叹息一声,稚离握着温舒辰的小臂,牵引着她背过身来。只见那白色的外衫被血渍晕了一片,此刻还湿溻溻的挂在肩头,稚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你这伤口明显就没长住!”稚离托了温舒辰的手臂,快步向小屋的方向走回去,生怕这逞强的女子再有差错。

“这点小伤,不甚打紧。你都饿了多时,总是吃饭更重要些。”温舒辰的话语柔柔,听不出丝毫波澜,就好像那伤与她无半点关系一般。

不多时,两个人已经回到了小屋。“去榻上休息,我去烧些水来。”稚离把温舒辰引到榻前,便自顾自的端了盆子出去。这才猛然想起,此处又不是自己家中,如何寻那烧水之处,如此只得找那张厨娘去,待烧了热水重新回到屋子里,却看见温舒辰已然换好了干净的衣衫,此刻正抱着沾了血迹的旧衣,不知要去何处。

“不是说让你上榻歇着?”稚离有些恼火,眼前这个女子一刻也不停歇,总是做些出乎预料的事来,说着,已经将温舒辰怀里的衣衫丢在案几上,脸色铁青。

“让我看下你的伤口。”稚离转身将拭帕打湿,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

“哪里寻的药?”

“自是和你那张妈讨来的,不过,我可没说你受伤的事儿。”说着稚离去扯药瓶瓶口的封子,许是怕撒了,那封子打的结结实实,绳线的死扣又紧又密,稚离连扯了几次都拉不开。

有些许的不耐烦,稚离皱眉揉了揉头发,“姑娘可见到我那匕首没有?”

温舒辰一愣,却敛眉陷入了沉默之中,似乎是在衡量些什么。这一幕倒是给稚离望了个真切。

“还请姑娘还我。”稚离放下药瓶,站起身走到温舒辰面前,表情严肃了起来。

“姑娘怕是误会了…”温舒辰垂着眸,低头抚了抚襟口的云罗杉纹,有些话不知要如何开口,才更为稳妥,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即是误会,还请姑娘还与我。”那匕首取过人命,饮过人血,煞气之重,她不想温舒辰触碰。

“你的事…我差人打听了些,你要做的事,我也猜得一二。”温舒辰的声音低低柔柔,犹豫了片刻才继续开口道。“姑娘可曾想过在这府上留些时日?身上的伤总要养一养才好。”

心脏被扯了一瞬,稚离忙别开目光,生硬的望着窗台旁那只孤零零的花瓶,真是个多管闲事的大小姐…

稚离的手紧紧的攥着湿帕僵在背后,试图掩藏她凌乱不堪的心绪,不知该如何反应。“你既知道了我是什么人,就该明白我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留下我,只怕这后果姑娘你承担不起。”她永远都记得,满门抄斩那一日,她敲过一扇扇门,祈求过的每一个人都避她不及,唯恐被牵连了性命。

如今她更是要了护国公鲁万家一条血脉,怕是那奸佞老儿恨不得要将自己碎尸万段才能解恨。而温舒辰却要在这风口浪尖上留她在府里,稚离的心中虽是泛着丝丝暖意,却也说不出的难受。

“你不会以为你主家能与鲁万抗衡一二吧?”鲁万是何人,大庆天子的国丈,他的女儿是皇帝最宠幸的妃子,他的两个儿子,文臣武将,稚离杀了一子,乃是掌管奏折的通政使,还有一子,手握兵权,鲁家,正可谓风光出尽,掌握着全庆最中心的权利。而现在,面前这女子竟然想留她,稚离冷笑,她这辈子除了一条烂命,什么都没有了,也不想再牵连任何一人。

“姑娘说的是…”沉默了许久,温舒辰苦涩的笑了笑,“既便如此,也仍想姑娘在府中歇上些时日。”

“胡闹!”稚离忍不住吼了一声,面前这女子只怕久居闺阁,不懂外边的权势压人,不然怎么会如此妄自菲薄。

可这一吼,竟吓了温舒辰一跳,那女子站起身,望了望稚离,有些失落的从襟口掏出了那把匕首,将它递还给稚离,却是忍不住摇摇头,叹息了一声便要转身离开。

可明明失落的人是那女子,不知为何,看了那样黯然的神情,稚离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稚离忙不迭的拉了温舒辰的衣袖问道:“做什么去?”皱着眉,望她怅然欲走,不禁心乱如麻。

“姑娘即是不信我,我又何苦留在此处…”温舒辰失落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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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离:“把我的小刀刀还我!”

温舒辰:“不还,还了媳妇跑了怎么办?”

稚离:捂脸……

☆、治疗伤口

“莫说这些,你的伤总要看看吧?”轻轻叹息一声,稚离沮丧的耷拉着脑袋,她还是学不会八面玲珑,温舒辰有恩于自己,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与她发脾气,可…自己怎么就忍不住呢?

温舒辰望了望稚离,淡然苦笑,摇摇头道:“不劳姑娘费心。”说罢,温舒辰轻挽广袖,施以一礼,便准备离开。

“你!”稚离犯不上话来,可眼看着温舒辰要出门,心中没由来的一慌,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罢了!罢了!要先看了她的伤再说,缘何非要争这一时呢?

“你要我歇着便歇着,你又何苦为难自己的身子?”稚离拉了温舒辰的袖摆阻她离开,算是服了软,扶着温舒辰,直到她再次坐在榻上时,心才没那么慌了。

低头抽出匕首,终于割开那该死的瓶封子,稚离仔仔细细净过手。

温舒辰只是安静的坐在榻上,看稚离忙前忙后,待稚离走近,便低头将衣衫逐层拉下,直至玉削的肩膀暴露出来,衣衫层层叠叠挂在臂弯处,她静静的跪坐在榻上,侧脸用余光望着自己的肩膀,长长的睫毛轻颤,尤如一朵盛开的浅莲,重重衣衫也包裹不住她周身的氤氲雾霭。

不知是不是错觉,稚离总觉得自温舒辰解了衣衫起,屋子里那抹清冷幽香更浓了些,直扰得她心神不宁。可那女子却没个自觉,眼下这旖旎生香的一幕,她浑然不觉,只是坐的笔挺,丝毫没个女儿家的扭捏作态。

捏了下自己的脸颊,稚离拿了湿帕走上前,轻轻掀下温舒辰肩头盖着的麻布,果不其然,那处伤口没有愈合,此刻伤口开口处的肉已经泛了白,一看就知道,伤口没有被细致的处理过,有了化脓的迹象。

“你伤口里有脓血,要把脓血挤出来才行,不然伤口会很难愈合。”稚离用湿帕轻轻拂去周围的渗血,伤口的状况有些糟糕。

“你且忍忍。”说着,稚离用帕子在温舒辰的伤口上用力压了压,疼的温舒辰身子直缩,将裙摆攥的起了褶子,尽管如此,却还是抿着唇不吭一声。面上虽然绷着,可稚离却是不忍再下重手,忙停了手上动作,眼前这个女子怕是连服软都不会的。

稚离看着温舒辰,思绪说不出的乱。当她皱眉时,自己的心就会没由来的一紧,只得仔细着手上的动作,希望能减轻些少女的痛楚。

“你这伤没得到半点照顾,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对自己这般狠心?”伤口的状况一点都不好,草草的用纱布捂了,连药都不曾上,稚离看着眼前的状况,连连皱眉。

温舒辰这次却是意外的安静,此刻正静静的望着窗外,也不回话。感觉到稚离探究的目光,也只是温婉一笑,转回头,那一瞬间稚离还是看到了温舒辰眼中的倦怠。

稚离望着眼前的人,她的眼眸中总是带着些她看不懂的淡漠。这个女子,不论别人对她做什么,她都是无声受着,反应极其内敛,不愿透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来,对她自己而言,这般被话语激着,她也仅仅是坦然受之,并不介怀。

这种坦然,稚离再熟悉不过,她曾不止一次见识过。这种坦然,只属于一类人,便是没了求生欲望,任凭他人左右的人。

屋外,檐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叫的正欢,绿柳的垂枝扫的纸窗沙沙作响。而屋子里却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等了半晌,也不见温舒辰回话,稚离知道,有些话,戳中了她的心事,让她不愿开口。

“疼的话,你要告诉我,不必强忍。”稚离按了温舒辰背上的伤口,逐渐施加着力道,原本微微贴合的伤口,瞬间又鲜血淋漓。

温舒辰疼的缩成了一团,修长颈间溢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如白玉般的肌肤此时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尽管如此,她却还是固执的咬着唇不肯出声。

温舒辰的身体很纤瘦,如此反复挤过两三次,手指还是不好受力,看到温舒辰皱眉的样子,稚离心一横,连灌了烈酒漱口,扶了温舒辰的肩膀,贴了上去。

“稚,稚姑娘?!”温舒辰感受到稚离的唇,皱眉想要躲开,那伤口有发炎的症状,她怎能由着稚离去接触那处不洁?几番挣扎,不料却被稚离牢牢的禁锢,不得动弹。背上的肌肤感受到一抹湿软舐过,伤口便愈发刺痛起来,有些难以忍受,温舒辰紧紧攥了衣袖低吟了一声。

鼻息间,那抹氤氲冷香,直扰的稚离心神不宁,强压下纷乱的思绪,专心于温舒辰的伤口,几番吮吸,确定伤口的脓血已除干净,再将药粉仔仔细细撒在伤口之上,才放下心来。

“伤口捂着就会发坏,你明白么?”稚离的话说的很隐喻,却是戳中了温舒辰的心事,稚离包扎着伤口,忍不住苦口婆心道:“有些伤,任由其发展会要了你的命。”

温舒辰经历过这一场,也确实累了。本就带着伤,加上之前一连照顾了稚离几日,如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呼吸越来越沉。

“稚离姑娘。”温舒辰的声音像是散入迷雾中的缥缈空灵。

“怎么?”

温舒辰摇了摇头,“留下吧,歇一歇,日子还长,有些事,欲速则不达。”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留下,会害了你。”稚离拧了帕子,看着温舒辰苍白的脸色,心中又泛起内疚,去了那一身薄汗,稚离低着头,替温舒辰束好衣袍,她的脸晦明晦暗,却总是在温舒辰的目光之下闪躲逃避。

“你在我这里,没人敢动…”

“温姑娘!”稚离打断了温舒辰的话,有些生气,这位姑娘只怕还不明白什么叫杀身之祸,“温姑娘切莫好心泛滥,杀人犯不值得同情!”

她生怕这个女子犯傻成性,人性不可测,这些年稚离深知这样的道理,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是她这般耿直性子。这世间,有好人就有坏人,倘若那一天,换了另一人落进这院子里,箭矢横飞,那人躲了,将温舒辰抓为人质,横加要挟,又或者当真哄骗于她,给她带来杀身之祸。依着这女子天真的个性,只怕有多少命也不够她这般犯傻的!

她们四目相对,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衡,谁也说服不了谁,望的久了,那女子目光中似水般柔软的雾霭让稚离冷静了下来。

叹息一声,稚离不忍再苛责于她,扶了困倦疲乏的温舒辰倾在榻上,在她的怀里塞了个长枕,好让她趴的舒服些,盖了被衾,便下了榻准备离开。

“去哪?”温舒辰的眼睛虽是含了水雾,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可还是能感觉到身侧的人要离开。几番沟通,温舒辰便也能察觉出,这个稚离,只怕是个固执倔强的一根筋,见那人不答,温舒辰又追了一声:“稚姑娘!”

“安生歇着便是。”稚离的声音还是那样闷闷不乐,可语调却柔和了许多,踌蹴了一下,将匕首擦拭干净,放在枕边,便不再发一言,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另一侧桌案前的蒲团上,闭目休养。可她骗不了自己,温舒辰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的话,她愿意信。

不得不说,把匕首放下的那一刻,稚离在心中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一个理由可以让她稍歇片刻,也因着失去匕首,她可以短暂的放下仇恨,喘息些时日。可心中的愧疚之情也油然而生,若不是自己的突然闯入,那女子断不会经受如此一遭,也不会像这般疲惫的卧在榻上。

不再胡思乱想,稚离闭目将内息调匀,缓缓的行转起来,筋脉内有几处流转的不是很通畅,稍稍用力便会生涩发疼,定然是这几日受了些内伤,借机正好调理一番。

内功行转了一个周天过后,稚离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发现太阳已经西斜,屋子里昏暗了些许。站起身走到榻前,听到温舒辰的呼吸声平稳且绵长,看样子睡得正香。

望着面前安睡的女子,肌肤胜雪,眉敛清泓,比醒时多了些灵动,没有了刻意的压抑内敛,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尤如明珠生晕,引得稚离移不开目光,究竟是受了多大的福泽,才能拥有这般天成的容貌?引得同为女人的自己也心中涩涩酸酸。

伸手,轻轻挑开安眠女子额间的几缕碎发,不知为何,温舒辰身上的那抹冷香总萦绕在心头,挥也挥不散。在稚离回过神时,自己的指背竟已轻轻的触在了温舒辰的脸颊上,慌乱的抽回手,稚离皱了皱眉,再伸手覆在温舒辰额上,只觉得掌心冰凉,有着微微汗意,莫不是因为伤口迟迟得不到照料,有了起烧的征兆?

稚离知道,那样的伤至多就是受些苦罢了,无碍性命。可心里还是慌,温舒辰毕竟是个娇贵小姐,这样的痛楚,只怕对她来说难以承受。稚离无比烦躁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复又摸了摸温舒辰的额头,似乎确实是积了寒意,皱眉望着沉睡的女子,她的心已乱成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小可爱们!

稚离捂脸,“舒辰香香……”

温舒辰:“香香就偷偷抚我额头?”

稚离扭捏:“忍…忍不住……”

☆、夜闯山林

事不宜迟,去城南的药铺抓些药来,兴许明早就能见好。稚离起身出门,走到门口时,又折了回来,仔仔细细将温舒辰身上的被衾压严实,悄悄拿起放在温舒辰枕边的匕首,轻声嘱咐道:“很快就回来。”明知这一声嘱托那人是听不到的,可莫名就是想她心安些。

出了小屋,稚离想起白日那两个穿着官靴的蒙面男子,有些不放心,在庭院四周细细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可疑的行踪,才往城南的药铺赶去。

出来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街边的铺子挑起灯笼,店里的小厮招揽着生意,才走了没多久,天竟下起了濛濛细雨。

“唉!今天的生意又没得做喽!”饭庄小二恹恹发着牢骚。

稚离抬头望了望天,这雨,怕是一时半刻不会停,要快些赶路才是,正要运起轻功,低头看了看穿在身上的白衫长裙,无奈只得提了裙摆,在雨中慢慢行着,生怕溅了泥弄脏了裙摆。

行了约一炷香的功夫,看到远处一个小楼挂着块牌匾,匾额上刻着“慈济堂”三个大字,稚离加快了步伐,待走到小楼前,正看见一个小厮将门板逐一合上。

“敢问小哥,厅上可还有大夫坐堂?”稚离上前问道。

那小厮回头一望,不觉眼前一亮,慌乱的扶了扶头冠,躬身行礼“不知是哪家小姐。”

“城北,温府。”稚离也欠了欠身回礼。

“哦!回小姐,厅上坐堂的原是柳舟柳大夫,这几日李家的公子在山里游猎,不知是撞了什么野兽,险些丧命,城里的大夫都被请去李府给小公子吊命去了。现下,正从灵觉寺请来游僧慧智师傅坐堂,前脚,那山里的猎户也被林子里的野兽所伤,慧智师傅被请上山去救人,约摸着两个时辰有余了。”

小厮望着稚离目光炯炯,不好意思的用手指蹭蹭了鼻尖说:“姑娘,现在堂里没了坐堂大夫,正要关门。今天慧智师傅肯定是回不来了,若是不急,姑娘可以择日再来。”

稚离皱了眉头,太久了,思量着温舒辰身骨单薄,如何挨得这一夜?“敢问小哥城里可还有别家医馆?”

“若说医馆,城里倒还有两家,只是数得上的大夫都被抓去给李家公子吊命去了。”那小厮摇了摇头,胸中有怨气也是敢怒不敢言。

稚离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听这番说辞,那李家定不是什么好人家,仗着有权势,押了全城的大夫。思量一二,不如去追慧智师傅好些,普通人两个时辰的路程,自己运起轻功,往返也就一个时辰多些,不算耽误太久。

“请问慧智师傅捡了哪条路出城?”稚离抬头问小厮,正撞见小厮冲着自己傻笑。

一听稚离要去追慧智师傅,那小厮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这可使不得!小姐不知,这两年濛山里是猛兽横行,几次三番伤人性命,小姐还是不去为好。”

“烦请小哥指路。”稚离并不担心,以她的功夫,就算真的遇到了山林猛兽也还是可以躲开的。

小厮劝告无果,指了指南边的出城道,正欲再劝上几句。

“谢过小哥。”稚离断然回绝了小哥的好意,行了礼便转身欲走。

“小姐!”小厮忙喝了一声,转身提起一把立在墙根的油纸伞,朝稚离递来。“雨大,小姐拿去用吧。”

稚离望了望油纸伞并未接过,转而将挂在屋外墙上的斗笠拿起戴上,“那便借斗笠一用,谢过小哥了!”

“不客气!小姐千万注意安全!”小厮憨憨的笑着,才抬头,已不见了白衣女子的身影,跑出小楼往街上望去,只见那女子一手压着斗笠,施展起轻功,蹁跹穿梭过小巷,足尖轻点,飘忽若仙,身姿婀娜,如仙鹤踏水一般。“好俊的女子…”小厮忍不住感叹,极目远眺,傻乎乎的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原先在檐下讲话还不觉着,现在赶起路来,才发现雨越下越大,才几句话的功夫,这雨下的竟如瓢泼一般,一道电光在厚厚的云层中轰鸣炸响,震得人耳朵发麻。滂沱的大雨肆虐,不多时,地面已起了雨雾。

稚离躲在一处屋檐下,不知该如何是好。眼下这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本就是夜晚,还起了雨雾,这般赶山路,稍有不慎就会遇上危险。可是如果就这样回去了,万一温舒辰发起高烧来,她又如何照顾得了?

咬了咬牙,稚离再次冲进了滂沱大雨之中,一路的飞奔疾驰,不多时已出了城门,稚离擦了把脸上的雨水,仔细辨别着进山的路。

面前是一座孤桥,在狂风暴雨中,被吹的嘎吱作响,左摇右晃,若是稍有不慎,便会坠入崖底。亏得借了斗笠,稚离这才保证不至于被雨水迷了眼,如今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哪有人敢往山林里闯?

稚离就算武功再高,对于这种恶劣的天气也是有些心里发怵,望着黑压压的山林,此时正被山风吹的鬼哭狼嚎,稚离紧紧的捏了匕首,强打起十二分精神,硬着头皮往山林的方向奔去。

在山林里跑了约有两刻钟的功夫,此时林子越来越秘,脚下的泥土逐渐变得松软,似乎鲜少有人踏入。初入山林时,那鬼哭狼嚎的山风听得稚离头皮发麻,可此时越进入山林深处,就越有种密不透风的感觉来。黑漆漆的林子遮天盖月,连风声也像被隔离了一般,周围除了偶有虫鸣鸟叫,便只剩下了滂沱的雨声。

越是深入,越不敢掉以轻心,稚离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一阵,稚离便发现此处不断设着些隐蔽的陷阱,看样子应是到了医堂小厮所说的猎户们的地盘,可这般密集的陷阱铺设,也让稚离不安了起来,照目前陷阱铺设的密度来看,前方如果不是猎户的休憩营地,那便可能是猛兽活动横行之地。

不敢再冒失直闯,稚离攀了大树,在林间跳跃穿梭。攀跃了一阵,忽的,林间鸟兽乱鸣,因站在树枝之上,稚离看的清楚,在不远处的一片林中,飞鸟四散,走兽奔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几只鹿甚至朝着稚离这边冲撞而来,其中一只小鹿因着脚下打滑撞在了树干之上,却仍旧不要命的逃开。

屏住呼吸,稚离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林子里此时除了淅沥的雨声,安静的有些异常,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稚离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嘶——呜呜——”忽的,一声猛兽嘶嚎,划破长空,呜呜咽咽的,叫人胆战心惊。

听到这声兽鸣,稚离忍不住攥了攥腰间匕首,目光顺着鸟兽奔逃的方向极目远眺,屏息凝视。那野兽正是不安,叫声凄凄切切,幽怨急迫。

多年来对危险感知的敏锐,让稚离犹豫不决,前路危险,夜里视物艰难,于是稚离并不想以身试险,可正要回头退出山林时,漆黑的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了求救之声。

“啊——救!救我!!!”男人的求救声响彻林间。

稚离停下脚步,皱眉盯着那片林子,也许慧智师傅就在那边,已经走到了这般境地,又叫人如何放弃?稚离心一横,箭步冲上,顾不得身边的猎兽陷阱,每每触发便急急闪身躲过,向山林深处冲去。空气中散发着越来越浓的血腥味,本能告诉稚离这里异常危险,逐渐深入,周围灌木丛的叶上,有血迹喷溅的痕迹,令稚离不敢掉以轻心。

“救——救命…”灌木丛后,那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稚离拨开灌木,走上前查看,见一猎户鲜血淋漓的躺在地上痛苦挣扎着,正待稚离要上前营救,忽觉背后有一阵阴风袭来。

本能的向前空翻躲开,顺势匕首一划,似乎是割在了什么东西的血肉之上,还未来得及回身,便听见一个声音自头顶想起。

“姑娘快上树!!!”一个男人提醒着稚离。

稚离顾不得多想,拎了受伤的男子,在面前的两棵树之间腾挪踉跄而上,身形几度摇晃的险些坠下,勉强地攀上树干,全凭那刚刚一瞬间的爆发。回过神打量时,这才发现周围几颗树上,均攀着些猎户,此时也是十分紧张的望着稚离,这些人狼狈不堪,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彩,三三两两的向稚离点头表达着谢意。

低头再去看时,树下一头嗜血黑熊足有一丈多高!此时正发了狂的冲树干撞来,亏得刚才闪身躲过,不然被那黑熊一爪击中便有可能见了阎王,稚离心中侥幸。

“姑娘没事吧…”邻树上的猎户看着稚离开口询问。

“嘘!”不待猎户说完,稚离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稚离的耳力极好,在刚才自己翻过的一片灌木丛后,似乎还有东西。常人听不真切,可稚离却听的清清楚楚。

“嗤——嗤——”又是那声音!

“还有东西!”稚离压低声音,顾不得脚下发狂的黑熊,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簇发出怪声的灌木丛。

不知道这小姑娘在说什么,猎户头领正不解的望着稚离,突然有一猎户惊呼了一声,众人转头望去时,看见那猎户指着稚离所攀附的那棵树结结巴巴开口道:“爬!爬了!”。

稚离赶忙扶紧了树干,顺着猎户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地上那黑熊,此时正攀了自己所在树干一步步挪了上来,心中暗叹不好,若说只有自己一人还好说,稚离皱眉望了望刚才被自己救起的猎户,人已昏昏沉沉的不大清醒了,哪里还有力气挣扎?

她才刚刚伤口初愈,更不可能背着个壮汉攀越林间,可如果真的丢下此人不管,那等待他的只可能是死路一条。

才思考了片刻,微觉树干晃动,那黑熊喘着粗气,已缓缓攀了过半,而树下灌木丛中那猛兽,也不知是何等的庞然大物,正焦躁不安的嘶吼着,将灌木丛的叶子蹭的稀稀疏疏作响。

时间经不起犹豫,危机已迫在眉睫,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才被稚离救下的受伤猎户,此时正抱了树干瑟瑟发抖,目光中满是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  每晚9点按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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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心似箭

稚离只得将那浑身是血的大汉奋力推开,“接着!”稚离高喝一声,那受伤的猎户眼看着踉踉跄跄要摔下树去,稚离已来不及考虑,猛然一脚,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受伤猎户踹了出去。

眼看着众人惊呼不断,那受伤的猎户最终还是被邻树的猎户头子接住拉了起来,可稚离却因为这一脚完完全全失去了平衡,身体后仰着,从树干上摔了下去。

身下的黑熊动作敏捷,转眼间已攀在了稚离脚下的位置,残暴的目光掠过,那黑熊眼看着稚离坠落,猛然亮出利爪去勾。

危在旦夕之间,“嘶——嘶—咴儿——”又是一声凄厉吼声响彻山林!那灌木丛中的猛兽突然也冲了出来,漆黑的魅影如一道闪电,那猛兽才两步猛踏,已凌驾在了黑熊之上,瞬息间,遮天蔽日,将稚离撞开,竭力一蹬,那黑熊发出凄厉惨叫,连着稚离一并从树上摔了下去。

树上的人看不清树下情形,只听得那黑熊惨叫一声轰然摔下树去,那黑熊正是狂躁,胡乱挥舞着利爪将树皮撕裂,稚离这一摔,正摔的七荤八素,眼冒金星。黑熊就在脚边发狂,那猛兽也跟着轻盈落在地上,迅捷之势低头咬了稚离拖到一边,令黑熊的利爪砍了个空。

两兽相争,仅仅瞬息片刻,稚离已是两次被那猛兽相救,心提到了嗓子眼,在习惯了痛楚片刻,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天…天爷啊………”邻树上一个猎户颤抖着从口中滑出了几个字,赶忙又捂紧了嘴巴。

此时在月光的照映下,那两只猛兽正打的不可开交,嘶吼声震天动地,黑熊的头骨上被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一边的眼眶已是血肉模糊。而那黑色魅影看不真切,正穿梭在树干之间,敏捷的躲过黑熊的袭击,脚力之大,所踩之处皆是爆裂之声,树干不能承受它的发力,转眼间,几棵树已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隐约像是…一匹马?稚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魅影奔驰极快,迅捷躲过黑熊利爪,飞身一踏,那黑熊惨叫着已是飞出两丈开外。

“嗤——嗤——”那匹马打着响鼻,警戒的望了望黑熊摔去的方向,确定再没有了任何动静,扭头向着稚离逼了过来。心已提到了嗓子眼,稚离倒退半步,正欲催动脚下内力转身逃跑。

那兽,不耐烦踏了踏蹄,已拦住了去路。心脏在狂跳,稚离屏息凝神僵在那处,眼看着那匹黑马气势雄浑,遮天蔽日的压在身前。

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马,颈项修长,四肢健硕,每一步都牵扯着浑身如钢铁般的肌肉震颤,浑黑如一团暗雾,柔顺的鬃毛和尾巴随着夜风飘逸拂动,金色的瞳孔正高傲的打量着稚离。

“马的视力不好,它要识你,你不要惊它。”头顶传来猎户的小声提醒,稚离此时便更不敢妄动了。

那骏马在稚离身旁绕了绕,低下头扑在她的怀里静静地嗅着味道,金色的瞳孔透露出一种与世无争的泰然自若,那骏马突然抬起头顶了稚离一瞬,稚离人已惊呼着摔倒在地上,倾倒之时,却见那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失落,便默然转身隐入了丛林中。

这一场变故来的太突然,稚离坐起身,直到脱离了危险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缓过神时才发现腿脚根本不听指挥,斗笠也不知了去向,便已被那群猎户们半掺半扶着带入一个干燥的山洞里。

经历了这般变故,一行人也顾不上热络招呼,今晚发生的事,怕是寻常人一辈子也碰不上的,大家沉默着围坐在篝火旁,表情沉重的烘着衣服。

“那…那玩应是马?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大的马…”

“不是吧!哪有马能斗得过熊?”

待天蒙蒙的亮起,众人们才终于回过神来,“谢姑娘仗义出手相救,敢问怎么称呼?”那名头发花白的猎户头子开了口。

“小女姓稚。”稚离疲倦的拢了拢长衫,想也知道,此刻定然是狼狈不堪的。

“这山林猛兽横行,稚姑娘怎么会夜闯此处?”猎户递来一个小盏,盛着篝火上烧开的热水。

稚离微微点头,身手接过小盏说:“听闻慧智师傅在此,我家中的一位挚友受伤起了烧,稚某是特地前来求药的。”

“慧智师傅?”猎头回头在人堆里望了望。

此时一名白须老僧站起身,手中还攥着麻布,正在为稚离救下的猎户疗伤,听到刚才的对话,老僧也打量起稚离来。

“姑娘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胆识,贫僧佩服!”老僧人赞赏的捋了捋胡须。

“如此,还请大师赐一副好方。”稚离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

“好!好!与贫僧细细讲来!”慧智师傅为受伤的猎户整理好衣物,便与稚离细聊了起来。

待拿了的药方,用猎户递来的油纸包裹好,稚离便准备离开。

“姑娘,且等雨水停停再走罢!”猎户再三挽留。

“谢大伯好意,我那友人还病着,若是有缘,日后再聚不迟。”稚离冲众人行了礼,便出了山洞。

离开山洞,因为忌惮着山中猛兽,稚离不敢多做耽搁,只捡了来时的路原路折返回去。

尤想起,来时那摇摇欲坠的孤桥,稚离还是有些心悸,路不好走,那桥迎了风雨,更是晃晃荡荡的站不稳。可进城的路只有一条,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也只得不情愿的走过去。

原来在山林时还不觉得,现在出了山林才发现风雨竟然丝毫未减,连着下了一夜,此刻缓过神来,稚离才觉得身上又湿又冷,只想尽快换条干燥袍子。

走了不多时,已来到了孤桥前,刚刚还在心中抱怨着孤桥难行,现下稚离才真真是傻了眼,原本还是孤桥的地方,如今只堪堪的剩下一根立柱,还有一抷松动的黄土,照着眼前的景象来看,估计是桥面被风扯了一夜,其中一根立柱不堪重负,倾倒时压断了桥面,只余下一小节断桥挂在对岸的断崖边。

稚离望了许久,再三丈量发现这段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却是运起轻功也绝不可能跨过的距离。如今没了过桥的路,看着城门就在眼前,却不得过去,待要修通,最快也要几天的功夫,倘若想折到城北入城的路,需得穿过那整座山林,这该如何是好?

风雨要比先前在树林里凶猛许多,一夜的折腾,此时稚离也有些吃不消了,现下又湿又冷,薄衫早已湿透,稚离被冻的直哆嗦。

稚离疲惫的撩了撩被雨水打乱的刘海,走到剩下的立柱前试探着推了推,不想立柱竟轰然倒在了稚离脚边,看着立柱已然倾倒,想要荡过去是万不可能了。

稚离立在断崖边,沉思了良久,一会儿看看断崖,一会儿复又踢了踢倾倒的立柱,不多时拿定主意,就近寻了一块锋利的石头,一下接一下运功砸在木桩上。寻常木头哪里禁得起内力摧残,砸了一阵,立柱拦腰处便被稚离击碎了一半。

稚离用石头垫住立柱中央,猛然提起丹田内力,双掌挽势,奋力一击,立柱被截成了两段。只是这一击过后,稚离捂着小腹痛苦的伏在断木上,先前运功时,稚离就发现内力行转不大对劲,如今因着稚离蛮力冲撞,损了气海,稚离疼的汗如雨下,面色惨白。

蹲伏着,歇了好一会,这才缓过劲来。咬牙坚持,稚离奋力冲对岸踢去一节断木,心中丈量过距离,便不再犹豫。

用尽气力,冲对岸踢去另外半截断木,稚离也跟着竭力一跃,在身体下坠之时,再猛的一脚踏过断木,小腹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此时稚离痛苦的捂着小腹朝对岸摔了过去。

原本受伤的经脉就需要静养,稚离一再使用着蛮力冲撞丹田,险些命丧断崖,顾不得风雨,稚离跪在泥泞之中,大口大口喘息着,试图缓解着疼痛。

屋外的风声雨声交叠,一道闷雷炸响,低沉的轰隆声甚至震得油纸窗也跟着颤抖起来。温舒辰皱着眉头拢了拢被子,瓢泼大雨撞在纸窗上沙沙作响,越发的吵的人不能安眠,将脸埋在被衾里蹭了蹭,温舒辰这才依依不舍睁开眼。

一觉醒来,觉得身体轻快了些许,慵懒的坐起身,像往常的每个清晨一般伸个懒腰,可这一抻,温舒辰咬着唇,单手扶了肩头,“嘶——”伸手揉了揉受伤的肩膀,尤想起了昨日那疗伤的一幕,此刻才算真真正正的醒了过来。

将屋子环顾了一周,没有半个人影。温舒辰将长长的黑发拢在胸前,用白色的缎带照旧挽起,便下了床。稚离人不见了,翻遍了整个床铺,也没有找到她的匕首,放在桌案上的伤药也不曾带走。

轻轻叹了一声,温舒辰撑开窗向外望了望,有些难过的想:便是要走,也要挑个好天气不是?望着院中的景象发了会呆,一股风顺着窗缝携着雨吹了进来,“好冷…”温舒辰赶忙合上纸窗。

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闻声,温舒辰目光炯炯的望了望。

“小姐今日怎的起得这般早?”一个丫鬟正抱着面盆转进屋里。

“怜儿,可在府上见过个面相凶巴巴的姑娘?”温舒辰拢好衣襟,略有些惆怅。

“便是前几日救下的小姐么?”丫鬟想了想,摇头说:“不曾见…小姐先别说这个,快些洗漱,今日张妈闹得可凶了,非是吵嚷着要把饭菜亲自送来,估摸着也就快到了,怜儿昨个被好一通训斥呢!”

“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这臭丫头倒是告状到小姐这儿来了!”人未到,张妈的声音却已进了门。

“小姐,救我…”名叫怜儿的小丫鬟赶忙躲在温舒辰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粘人的读者小天使,不离不弃那种。捂脸···

下一章稚离就要回到温府了,很抱歉没及时给大家补糖,但是这两章很重要,埋下许多引线,下章回归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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