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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夜白兮 当前章节:149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6:18

温舒辰敛了目光,只得抬指压在脉上,不自觉眉又皱了起来。

松开手,温舒辰又压了另一边脉搏细细品查,嘴上未说些什么,抬起眼望向周孔思时,却见那人同样忧心忡忡望着自己。

无话可说,温舒辰苦涩的弯了弯唇角,不知道该要如何开口。

“小姐,有一句话,周某还是要说与小姐听,俗话说,‘佛祖不度无缘人,良医不救寻死者。’小姐,倘若您仍固执己见,即便是寻了我师傅回来,也是无力回天,你可明白?”周孔思的话,又冲又直,丝毫不给温舒辰留颜面。

温舒辰疲倦的抿抿唇,并未回应,虽然心中清楚,此刻自己还不能倒下,这样的日子,她仍需打起精神熬上许久,可不知道为何,稚离一走,好似带走了她所有的生气,仅仅十余天的功夫,颓废至此,什么都不在意,什么也都提不起兴致,任由着自己,损耗身体至此,内心竟仍是毫无波动。

“周某无能,倘若小姐您抱着这样的心态度日,周某医或不医,都没有什么意义。”周孔思的语气又重了几分,他必须让这位温家小姐明白,她的身体已由不得她再胡乱损耗。

面前的人苦口婆心,絮叨不停,可其实温舒辰的心思早已不在此处,脑中隐约闪过一个声音:“小麻雀一定会回来。”温舒辰忙揉了揉眉心。

“多谢医师指点,舒辰知道了。”温舒辰颓废的重新拢起被衾躺了下去,晾了一屋子的人,不管不顾,心中的疲倦无人能解,温舒辰此刻什么也不想思考,只想一个人静静呆着。

望着温舒辰已是拒客的模样,周医师和怜儿只得安静地退出了小屋,不再多言。

屋子里,静悄悄一片。除了那喜鹊叽叽喳喳的声音之外,再没了其他声响。

一转眼,已离开了温府十多天的日程,前路艰辛,稚离扯着缰绳捂了捂冻得通红的指尖,马儿仰着头,颤抖之中拒绝着稚离的牵引。

“走啊!”稚离的嘴唇哆哆嗦嗦,将手中的缰绳用力扯紧,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积雪之中。

一转眼,自打离开了温府,这些天,稚离没日没夜赶着行程,只盼能早些寻到慧智师傅,便也能早日回到温舒辰的身边照料。

心中虽是这样想着,可现实确实残酷许多,昨夜里,行在荒野林间,正赶上寒风肆虐,于是,稚离被迫只得在深山里寻了个山洞歇脚,本来想着,只要等风停了,再赶路不迟,不曾想,只是闷头睡了一觉,再睁开眼时,雪已落得膝盖一般高。

还不知要多远才能出山,这天地白茫茫一片,就连官道也寻不得踪影了,无奈在深山里转悠了半天的时间,非但没找到官道的踪影,反应过来时,人已不知在何处,兜兜转转辨别不清了方向。

稚离心中不安,雪深难行,偏生买下的这匹马胆子小的可怜,看不见前路,深一脚,浅一脚打着滑,竟不肯多走半步,只得稚离强行拽了,蛮力拖着,行路更是难了几分。

心中绝望,想到这大雪封山,自己又是饥肠辘辘,稚离只怕不能回到舒辰身边。

忽然在这时,山林深处传来一声狼嗥,四面八方,很快便此起彼伏地嚎了起来。

暗叹倒霉,稚离身旁的马也跟着不安起来,那狼群的叫声逐渐缩近,似乎是包围而来,马匹胆小,此刻更是竖着耳朵不停地点着前蹄,听得嚎叫之声由远及近,令人胆战心惊,稚离不敢犹豫,当即翻身上了马,那马便仰着蹄子在雪地里驰骋飞奔起来。

心脏突突地跳着,紧紧攥着手中的缰绳,马已奔的飞快,可狼吠之声也紧紧咬在身后,稚离害怕极了,只得不停地张望着。

那些狼,似乎是追了上来,此起彼伏在身旁高声嚎叫着,惊得马儿左闪右躲,待跑了个一炷香的时辰,那狼群的叫声才渐渐被甩在身后。

惊慌失措,稚离压了压帷帽,仍是不敢掉以轻心,只是渐渐走着,心觉不对,才喝停了马,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面前的树整整齐齐排在两侧,再探了探脚下的路,似乎平坦,顾不得多想,稚离忙抬脚踢开周围的积雪,积雪下掩盖的是一条平坦的土路!

上了官道!万万没想到被狼群慌乱追撵之间,自己竟然误打误撞上了官道?!腿一软,稚离已瘫在雪中,又饿又怕,天知道迷路时该有多煎熬,如果不是还有马儿在身边作伴,自己可能已经吓得失了主意。

饥肠辘辘,稚离随手捧了一把雪塞入口中,干裂的嘴唇才得以缓解些许,她却不曾注意到,身后,有一群人悄悄隐在林中,不着痕迹的望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座山林险些害稚离丧了命,再不想多呆片刻,休整了一小会儿,稚离拖了疲倦的身体,继续赶着前路。

“走啊!你倒是快些走啊!”情绪趋于崩溃,才脱离了险境,那马儿又不肯再动,只得由着稚离强行拽着,才慢慢悠悠磨蹭起来。马儿其实早就体力不支了,受惊受冻跑了这十多天有余,吃不好休息不好,实在是跑不动了,才拖着稚离不肯再行,无可奈何,也只得强拽了马儿去寻找过夜的地方。

可这大雪封山,寸步难行,自然也就寻不到什么适合过夜的地方,只勉强寻得一面避风的岩壁,稚离咬牙将马背上的行李拖下来围在周身避风,从行囊里掏出最后一张干饼,咬了一口,怎料那干饼冻得如同铁饼,难以下咽,稚离摇摇头,将干饼塞回行囊里,活动了活动冻僵的手脚,眼皮竟有些沉重。

不行!还不可以睡!自己必须去找过夜的柴火才是,稚离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奈何手脚冻得生疼,越来越困,越来越冷,人便蹲在雪里睡了过去。

在香甜的睡梦之中,她吃了好多美食,炉火围在身侧,烧的通红,隐隐约约,见那人朝她走了过来,替她捂热冻得生疼的指尖,背着她穿过寒风侵袭,一直进了温暖的小屋,她忍不住委屈起来。

“舒辰…我有点想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说究竟是谁的爱更深一点?我觉得温舒辰看似冷静,但是完全无法承受稚离的离开。

☆、遇雪被困

“老太婆!我又打了些柴回来,那姑娘醒了没?”此时,稚离隐约恢复了一些意识,当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喧闹,忍不住睁了睁眼睛。

“没呢,我说老头子,这丫头不会挺不住吧?”

“说啥呢老太婆!”那苍老的男声絮絮叨叨,用捆柴的麻绳抽了抽袍上的尘土,走到稚离床边张望。

“呀!这不醒了么!”才睁开迷离的眼,酸涩的眸子里已见到一白须老头凑过脸望了望。忙回身招呼着身后的老妇人道:“老太婆你快过来!”

稚离皱皱眉头,从榻上勉强爬起来,面前一个老妇人急急忙忙挤了过来。抬起头迷茫的打量着四周,才发现此时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小屋里。

“姑娘你醒了呀!”老妇人忙端了碗热水,递到稚离面前。

“谢谢大娘。”稚离抬手接过碗,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眼前的状况。“我…怎么会在这里?”

老妇人忙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老汉,老头赶忙解释道:“哦!姑娘!我呀,住的离前边那官道不远,昨天在林子里打柴,恰巧就撞见姑娘你倒在雪地里,就把你背了回来。”

“诶!诶!对的!”见那老妇人点点头,一脸随和笑意,稚离放下心来,低头将碗中的水喝了精光,意犹未尽,忙郑重地与这对老夫妇道着谢意。

乡野人家,多是朴素寡言的,三人磕磕绊绊说了几句,便尴尬了起来,幸而老妇人端了碗谷面糊糊递来,手中还推过一只楞大的野菜窝窝。

“姑娘吃些吧,这荒山野岭的,我们老两口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可这些管饱!”老妇人笑容慈爱,看着稚离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这两天天气这般恶劣,也不知姑娘怎么只身一人跑进着老林里来了?”老汉有些好奇,开口问了两句。

“寻人。”稚离嚼了嚼口中窝窝,觉得这样说话太不礼貌,红着脸将手中的窝窝放了下来,忙继续解释道:“我有一挚友生了重病,寻遍了就近所有的医师,都未有一人说有解。偏巧一个月前,得了高人指点,说有一游僧医者可治我那挚友重病,听说这游僧,从不在一处逗留太久,喜欢云游四方,居无定所,这不?得了消息急急追赶着,不巧就被困在了雪中…”

“这样呀…”老汉点点头,不善言辞,又沉默了下去。

“老伯既然住在官道旁,可见过有游僧路过?”稚离开口询问。

老汉笑了笑,面上的褶皱被挤得沟沟壑壑,“这官道呀…”

老妇人暗地里掐了老汉一把,抢先迎了稚离的话头,“这官道呀离我们家不过二里地,近的很,要说僧人吧,一个月倒是遇见过一位。”

“诶!对的!对的!”老汉点点头,有些别别扭扭。

稚离听到这游僧当真路过此处,眼睛一亮,喜出望外,忙从袖口里抽出了一张银票,递与二老,:“大伯大娘,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倘若昨日没有大伯伸以援助之手,只怕此时,小女已冻死在雪中了。”

那老汉一看便是个老实人,看见稚离递了银票过来,忙摆手摇头,“哎呀!这…这怎么能行呀!已经…”

“已…已经……已经是一家人了,还说什么钱不钱的!”老妇人忙接过话头,推开稚离手中的银票不肯接去。

稚离心生怪异,只觉得这两两位老人家别别扭扭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人家既然是救命恩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可这银票稚离却再三推脱也不肯收回,好说歹说,才强迫着二老将银票收好。

人已醒来,便没了再躺下的道理,稚离将三口两口将手中剩下的半个野菜窝窝吃完,便准备离开。

只是,原本朴素羞涩的老汉却急了眼,无论如何也不准稚离离开,“姑娘,这大冷的天,莫要再胡闯!听大伯的话,歇上三五日的,等山里的雪融了再走。”

稚离虽然心里清楚,再去闯雪路只怕凶险,可余光悄悄打望了屋子几眼,心中为难,巴掌大的地儿,泥舍柴门,跨不过五步便是炕头到门口的距离,狭小的屋子里,稚离躺在炕上,老两口便只能坐在屋里的小板凳上,这叫人如何安歇?

老妇人也看出了稚离的顾虑,窘迫的揪了揪围兜,“姑娘,我们这家是简陋了点,不过姑娘你千万不要有负担!你呢就安心在炕上休养,毕竟你才刚刚醒来,我跟老头子就打地铺!地上管够大!你可千万不要多心呀!”

“大娘…”稚离盛情难却,心中暖意融融,“大娘肯收留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晚上您只管与大伯在榻上安歇,容我在屋里叨扰几天,您若应了此事,我便歇几天,不应的我现在就走。”

农乡人家就是这样,淳朴又好客,两相固执争了许久大娘才终于妥协下来,稚离便被强迫着又按回炕上安养,有些无奈,可也感觉得到,二老待自己已是极用心了,便拖着疲乏的身子又睡了过去。

在屋里忙碌的二老见稚离睡了过去,轻手轻脚,出了泥屋,合上柴门,两人走了老远。这才悄悄将刚才的银票打开。

“老头子,这上边写的多少钱?”老妇人不识字自然看不懂,向身边老汉望去,无奈老汉也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老太婆,咱们都收了人家一份银子了,再收姑娘这一份,这…我这心里咋就这么不安呢!”老汉垮着一张脸愁眉不展的模样,今天说了那么多谎话,着实是为难他这个老实人了。“别说人家给了钱,就说人家不给,咱还能见死不救不成!”

“可昨日那几位爷儿看着就让人害怕,要我说,人家让咱干啥就干啥,想那么多有啥用呢!”老婆子抬手抚了抚那张宝贝银票,虽是面上苦恼,心里却已是乐开了花,辛辛苦苦一辈子,到老来,黄土都没到脖根儿了,竟然才真真切切摸了回银票。老两口此时正是纠结,孰不知,身后有一人影悄然无声已靠了过来。

正当老妇人将那手中银票整整齐齐叠好时,身后的人已悄然无声贴了上来。

“咳…老人家…”

两位老人哪里知道背后会有人?俱是一惊,险些吓得丢了魂,下意识里,朴素的老汉将老妇人护在了身后,惊慌中抬起头,才看清面前这位“遮天蔽日”的小哥儿。

“爷儿。”老汉毕恭毕敬唤了声,忙点头哈腰躬了躬身,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

且说那老婆子也是跟着吓了一跳,惊慌失措,随着老头子也唤了声:“爷儿。”

当看见那壮汉面无表情盯着自己时,老婆子心如刀割,只得双手将那银票高高捧了起来。

“这是?”面前的壮汉不知何意,伸手接过银票打开看了一眼。

“是屋里那姑娘硬塞给我们的。”老妇人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由的望向了男子腰间那柄长刀。

昨夜里,老两口本是如往常一般,早早便睡下了。可突然自家的柴门被人推了推,深更夜半闯来人,老两口哪里敢应声?结果那壮汉一脚将柴门踹开。暗夜之中,吓得老两口直是跪在炕上倒头求饶。

那壮汉破门而入,身后还背着个昏睡不省人事的姑娘,二话不说,就要求老两口照顾好那姑娘,恩威并施,许下重金,又说了好一番吓人的言论。

此时,那壮汉显然对手中的银票没有多大兴致,只是大致瞟了眼银票上的数目,便推进了老汉的怀里,“既然是我家小姐赏你们的,收好便是。”

“诶!诶!谢谢爷儿!”老汉抖抖索索将银票纳入怀里,忙合着两只手,鞠躬道谢。

“我家小姐可还好?”那壮汉问道。

“好!很好!今儿个中午就醒过来了,手指脚趾都好好的,没冻着。”老妇人急急忙忙点着头,与那壮汉解释道:“醒来之后人也精神,东西也吃了不少,现在正安顿在屋子里休养!”

那壮汉点点头,对于稚离的状况安下心来,随即一抬手,将一只野兔推到了老妇人面前:“天寒,也没打到像样的吃食,可别亏待了我家小姐。”

“诶诶诶!那是那是!”老妇人赶忙伸手接过野兔,点头哈腰,对于面前这壮汉的话不敢有丝毫怠慢。

“哦,对了,绝对不可以让小姐知道我的存在!”大汉仍是不放心,又安顿了一遍,直到老两口一再保证不会乱说话,这才又消失进了林子里。

望着一路远行的壮汉,老两口这才战战兢兢的缓过神来,抱着猎来的野兔,忙不迭收拾起来,只等着给房里的姑娘好好补养身子。

却说那壮汉,一路走着入了密林,在四周兜兜绕绕了几圈,确定没有人跟随,这才钻进一个临时搭起的小棚,棚子里正一群人朝他望了过来。

“如何?”坐在最靠近的一名男子打问道。

“醒了,阿离姑娘安然无事,也没冻伤,正在那老两口屋子里休养着,听那说辞,转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刚才去探望过的壮汉朝屋子里的人汇报着情况。

看起来地位稍长的男子点点头,安顿着下属,将稚离的状况写在一张小纸条上卷好,又从身侧的鸟笼里掏出一只信鸽绑上纸条,走出小棚,抬手放飞了信鸽。

那信鸽在空中兜兜转转飞了几圈,便向北一路朝温府的方向飞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稚离:如果有信鸽,能不能把我的思念带给温舒辰……

☆、暗中照料

“小姐!”怜儿急急跑着,大老远已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火急火燎转眼间也跑过了半个小院,在她的手中正端着一只才飞回府中的信鸽。

“小姐你看!”耐不住焦躁的性子,不等小姐开门,人已撞进了小屋。

温舒辰被那撞门声,吵的心里发慌,抬起头,正要谴责几句,目光已落在了怜儿手中的信鸽上。

慌忙起身,只是眼前眩晕着泛起白光,失去平衡,伸手扶着几案摇晃,人又跌回了蒲团之上。

“小姐!”怜儿看着温舒辰日渐苍白的面色,不由得冲上前扶住温舒辰。

“小姐,你…”气不打一处来,怜儿却犯不上话来,望着温舒辰眼下浓重的黑影,心已揪成了一团。

自从阿离姑娘走后,小姐已是消沉了好些时日,可毕竟小姐有太多的事需要费心,便也因此找到了缓解消沉的方法,那就是忙碌,一刻不停的忙碌,不要命的忙碌,任谁说也没用。

抬眼望了望堆满了各式甜点的桌子,早晨午时送来的食盒,就连封条也没揭开,心已坠入冰窟。

温舒辰伸手去摸信鸽腿上的绑着的纸条,怜儿心一横,转瞬,退开两步已将那小纸条攥在掌中。

“做什么?还我!”小姐的声音不悦起来。

当温舒辰正撑着几案挺身去夺时,怜儿已扬起手臂将那小纸条横在了炭盆之上。

腕间的麻布松松垮垮缚着,随着温舒辰抬手的动作,麻布垂落松散开来,瞬间,腕子上一道狰狞伤口露了出来。

“小姐!就算您今天杀了怜儿,怜儿也不会再看着您肆意妄为!”怜儿深知阿离姑娘在小姐心中地位,此时也唯有将阿离姑娘当做筹码来控制小姐,再无他法。

“拿来!”

怜儿手臂垂了垂,炭盆里灼热的火焰将怜儿手腕的肌肤烤的微微刺痛。

“你到底要做什么!”

“吃饭。”怜儿知道小姐一定会妥协,“求小姐先吃饭。”

“我应你便是!你先把纸条还我!”温舒辰紧紧皱着眉头,目光死死盯着那纸条,心头的火气烧的正旺,似乎就要发作起来。

“吃饱了饭,怜儿随意小姐处置。”手中纸条又朝炭盆靠近了半分。

“吃!我吃了便是!”温舒辰目光紧紧盯着那纸条,人已踉踉跄跄扶着几案朝桌子挪了过去。

望着温舒辰将冰冷的饭菜夹入口中,端了饭碗低落吃食的模样,怜儿的心里难过极了,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会失去所有的原则与风度,心底一阵悲哀,可至少,阿离姑娘是她的软肋,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咳咳…咳咳…”

“小姐,慢些!”心疼温舒辰,怜儿已扑到了温舒辰身边,一下接一下,轻轻抚着小姐的后背,眼眶红红,将那小纸条压在桌上。“小姐,如果阿离姑娘在身边,定是不忍看到小姐这般颓丧的。”怜儿倔强蹭了一把湿润的眼眶。

“小姐,求你了,适当休息休息,别再作践自己的身体了。”

哽在喉中的饭粒难以下咽,心中那人凶狠的模样一晃而过,温舒辰强迫着自己又塞了些饭菜入口,心口却搅得生疼。

放下碗,温舒辰有些无奈的捂了捂额头,不禁苦笑起来,看来这些时日自己真是中了魔怔,不然她的心脏又怎么会日日痛,夜夜痛?

终于,冷菜冷饭吃了这一顿,怜儿才稍微安心下来。温舒辰攥了那信鸽带回的小纸条,立在几案前,急不可待,将小纸条展开目光飞快阅了几遍,面上的神色又难看了起来,温舒辰敛眉沉思着,手中的纸条悄然无声脱手落在几案上。

上面说着几日前稚离被雪围困,险些遇难,之后已送入农户家中休养的状况。

怜儿见小姐还在晃神,看那脸色又差了几分,轻手轻脚,走到几案前,大着胆子,将纸条上的内容读了一遍。

怜儿不禁皱眉,要说这些暗卫,真也笨拙,怎么伤的?伤了哪里?重不重?什么也未说,这叫小姐如何放心?才算明白过来小姐为何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小姐…小姐您先别急…”怜儿走上前,正抬起手抚着温舒辰的后背安慰,这些日,皆是如此,每每有信鸽报信时,小姐才会稍稍有些反应,在阿离姑娘走后的绝大部分时间里,小姐都一直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像是失去了目标般,寝食难安。

敲了敲门,此时春棠走了进来,见小姐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也知肯定又有信鸽送信回来了。

“你来作甚?”怜儿望了望春棠,正见她手里端着个托盘进来。

“哦,回怜儿姐姐,之前看好的宅子定了下来,这不将地契给小姐送来了?哦,还有招好的工匠们就要动工了,咱小姐的老宅也绘了图样,看看小姐还有什么要求。”春棠事无巨细将事情禀报给怜儿。

这时温舒辰皱皱眉头,觉着耳边喧闹有些烦闷:“知道了,东西留下,你们出去吧。”

“是——”两名丫鬟不敢再打扰主子,面面相觑,退了出去。

温舒辰安静的走到案前坐好,拿起信鸽送来的纸条注目,反反复复又读了不下十次,当目光静静驻留在“险些遇难”四字上时,心中刺痛起来,也不知道当时是否凶险,明明已是安排的尽量周全了,怎么还会出现披漏?温舒辰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又阴沉起来。

拿起几案上的一本书,将纸条夹在书中,这样,每当自己忐忑担忧时打开看看,至少,还能麻痹自己。

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温舒辰却丝毫不关心自己身体的状况,在阿离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似乎已习惯了日日夜夜牵挂与她。

每日清晨,还未睁眼,她都习惯性抬手去揉身旁那人,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没了身旁那人的气息,她再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时光不再飞逝,一天又一天,竟然熬的艰难,温舒辰渐渐发现,没了稚离在身边陪伴,她的生活一日比一日过得混乱。

窗台上,喜鹊仰着头叫了两声,尤记起那一日夜半,稚离口气笃定的说与自己:“小麻雀一定会回来。”温舒辰疲倦着摇了摇头,不会了,小麻雀不会再回来了。

走到榻前,将窗支起,温舒辰转身去桌上的食盒里随意捏起一块点心,将它放在盛放稻谷的小盏里。

喜鹊目光如炬,饶有兴致衔了几口,温舒辰抬起指尖顺了顺喜鹊头顶油亮的羽毛开口道:“我很喜欢小麻雀,莫再欺负它。”那喜鹊性冷孤傲,昂着脖子,啄了啄温舒辰冰凉的指尖,却在温舒辰皱起眉头时,忙缩紧了身子。

失魂落魄,温舒辰颓废的躺在榻上,发了整整一下午的呆,望了望身旁那只毫无温度的枕头,忍不住伸手轻抚,相思难解,她也不知道为何,就中了那人情蛊,待自己发现时,已是到了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温舒辰不知所措,将那只枕扯进怀里,埋头嗅着,半月的光景,枕上早就没了那人的气息,可心中的窟窿却越来越大,令人窒息。

“阿离…”温舒辰轻轻唤了声,已将那只枕揉进怀中,紧紧依靠。

偏在此时,指尖摸到了一张宣纸,温舒辰不知自己摸到了什么,忙伸手将那只枕头翻了过来,恰巧,一封信函掉在了自己的袍子上。

温舒辰坐起身,将那信展开,书信之中,正是阿离娟秀的小体:

舒辰,当你找到了一封信时,是不是意味着你也在想我?

比起在你身旁拖累你,我想为你做更多,所以,请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也请你不要怀疑我会有丝毫的动摇。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要如何才能告诉你,你对我有多重要,可当我写这封书信时,我却无法下笔,思量许久,我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告诉你,我的生命之中,没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

所以,我要替你去寻找一个人,那个人能给你未来,能治好你身上的疾,不管多难,我都会替你实现。

在我离开这段时间里,请你照顾好自己,不可以马马虎虎,万事浑不在意,我为你留下了许多惊喜,只有你好好生活时,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不管你何时看到写封信,我只想告诉你:

我想你了。

此刻,我正奔波在见你的路上,请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你的小麻雀留

看过这封信,温舒辰忍不住抬手触了触“小麻雀”三个字,正惆怅,望着窗台那只正梳理羽毛的喜鹊,心中五味杂陈。

手中信一连读了数次,每一个字细细品味,心中的无底的黑洞逐渐酸涩,温舒辰不敢沉浸其中。撑起纤弱的身体,温舒辰强迫自己摇摇晃晃下了榻,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水,澄黄的甘露水波摇曳,温舒辰将茶盏放在桌上,待波光平息,低头去望,不禁皱了皱眉头。

到底有多久,自己不曾看过这张脸?温舒辰忍不住俯下身细细查看,水影中那人,面容憔悴,满目忧愁看着竟有些陌生,温舒辰皱眉,那影中人也跟着皱起眉头,她的脸早起失去容光,修长的眼,苍白的唇,眼前那个人满目疏离冰冷,再不想多看一眼,温舒辰端起茶盏一口饮尽。

作者有话要说:  稚离小纸条:娘子娘子!你想我你就喊喊我!

温舒辰含笑:稚离?

稚离:啊嚏!

???

稚离:啊嚏!啊嚏!啊嚏!啊嚏!啊嚏!啊嚏!啊嚏!

稚离:我?我是不是感冒了?

☆、重振精神

“坐下。”温舒辰低头拢了拢袍子上的褶皱,坐的端庄。

却说此时,怜儿与春棠两人听了小姐的话,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嘀嘀咕咕着,谁也不敢先动。

“来,坐下。”温舒辰拍了拍身旁的凳子,再次劝了声。

“小姐…”怜儿挠挠头左右为难。“这…不合礼数…”

“是啊!让张妈知道了,春棠怕又要挨训。”春棠也不敢妄动。

“我一人,哪有胃口?就当是陪陪我。”温舒辰皱皱眉头,仍是没有执筷。

眼看着自家小姐的身体日渐好转,面容上又恢复了红润光泽,整个人身上戾气也少了许多。怜儿自然是心疼小姐的,便拉着春棠一并在下首的位置坐好。

温舒辰含笑将盆中的汤羹分做三份,却见那两个小丫头谁也不肯动筷,皱了皱眉头。“怎么不吃?”

怜儿和春棠忙不迭举了筷子,又没了动静。

温舒辰只得先夹了些菜肴进碗,那两人才低眉顺眼跟着动了筷子。

“好吃么?”温舒辰含笑问道。

“好吃!!!”春棠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烁,“比我们下人…”

“嘶!”怜儿拧着眉,桌下已抬脚踢了踢春棠暗示。

春棠赶忙住了口,低着头,赶忙放了碗筷。

“怜儿!”温舒辰赶忙斥责了一声。“春棠快吃,怜儿她吓你的。”

春棠没敢拿起碗筷,反而悄悄瞄了怜儿一眼。

“吃啊!你看我干嘛!”怜儿夹了些菜肴放在春棠碗中,没再管她。

春棠眯着眼笑了笑,脸颊上两个深深的梨涡露了出来,见怜儿没再黑着脸,春棠又夹了些饭菜入口。“谢谢小姐,谢谢怜儿姐姐。”

温舒辰看到这一幕反而松了松面上的神情,其乐融融,跟着两个小丫头吃过一顿。

午饭过后,怜儿收拾着碗筷,春棠便赶忙起身给小姐沏了壶茶水,三人有的没的闲聊几句,温舒辰便也浅抿着茶水听那两人谈天。

“小姐。”春棠又在小姐盏中续满茶水。

“嗯,怎么了?”

“阿离姐姐写的那些字条,小姐可都找全了?”春棠已是好奇了许多天,总是忍不住想要问问小姐,今天终于得了机会。

“咳咳…咳咳…”温舒辰本来正端着茶盏浅抿,想起那尴尬的一幕,呼吸仓促之间被呛了一口,面色绯红,已是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尤记起那一日,读过稚离的书信之后,温舒辰强提起精神,想要努力面对着之后的生活,便喊了春棠去烧水沐浴,却不想当自己沐浴过后回来时,见两个小丫头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红着脸正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终于,当两个小丫头扭扭捏捏了好一阵过后,春棠面上烧的通红,将一张字条塞进了温舒辰手中。

温舒辰正疑惑不解,春棠连忙解释说:“小…小姐…春棠真不是有意的,这字条,插在小姐衣衫之中,刚刚小姐沐浴,怜儿姐姐来拿换洗的衣裳时,这纸条就掉了出来。”言罢,春棠已捂了面颊,不好意思再说。

当敛眉温舒辰展开字条去读时,却见字条之上仍是稚离娟秀的小体:

岁暮天寒,相思入骨,舒辰仍要记得时常添衣,如今身不知何处,不得为舒辰暖身,你要记得时常提醒怜儿添炭防寒。

舒辰,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看过,温舒辰苦笑着触了触纸条上的字迹,心中有一丝甜蜜流淌。才抬起头又见那两个小丫头红着脸,抓耳挠腮的模样,不禁也跟着面前烧起红云。

每想起那一日,温舒辰仍是不得平静,面上窘迫不已,却不想春棠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又提起了这件事来,一旁的怜儿也被惊得脸色通红,赶忙丢下收拾了一半的食盒,走上前捂住春棠的嘴。

“咳…咳咳…”温舒辰抚了抚胸口,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可才是舒缓过来,想起稚离那些字条,面上又窘迫的红了起来。

“怜儿,你先放开春棠,我有话问她。”温舒辰掩了掩唇,正也尴尬不已。

“小…小姐…”春棠赶忙垂了脑袋,毕恭毕敬站好。

“你可又寻得了?”

“小…小姐…春棠真不是故意的,只是那字条压在亭子里,受风雪摧残,怕…怕再不递与小姐,冰雪消融染坏了字迹…”春堂胆怯的答了一声,已从袖口掏出一张叠的齐整的字条。

“你…你可又看过…”温舒辰红着脸,面色尴尬的询问。

那春棠,年纪尚小,本也好奇心正重,抓耳挠腮好一阵,点了点头,却被怜儿悄然从身后掐了腰际。“没没没!没有!!!”

“你们先退下吧…”温舒辰攥了纸条,尴尬间抬手揉了揉眉心,颈间的红云一路直烧到了面颊之上。

两个小丫头忙行了礼,春棠已被怜儿一路拖出了小屋。

待两人合上门扉时,心却早已焦急慌乱,温舒辰红着脸将字条翻开,仍是那人字迹:

舒辰,当你看到这封字条时,是否正在散心?前路莫愁,我仍会一路披荆斩棘回到你的身边,请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陪伴你走过所有的困苦。

替我照顾好你自己,还有那只喜欢你的小麻雀。

轻轻叹息一声,温舒辰起身走到几案之后坐下,轻轻抚了抚面前的一本书,翻开之时,稚离留下的字条整齐的卡在书页之中,日子一天天过着,稚离的絮叨却从未停止。可也多亏了这些字条,温舒辰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沉下眸子,温舒辰静静抚过那些字条,眉间泛起阵阵忧伤,可也仅仅一瞬便消失了去。

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重新提振起精神,温舒辰正将请款的文书一一批复,当姐姐回来时,江南的新宅也便差不多收拾好了。到那时,阿姐什么都不用忧心,自己会为她准备好一切。还有稚离…她会过得很好…

当温舒辰还埋首在繁重的文书之中时,怜儿匆忙又跑了回来。

“小姐!”怜儿撞进门里,正是气喘吁吁,“穆文冲来了!带着府上行刺一案的判决文书,正侯在主堂!”

温舒辰皱了皱眉头,手中笔尖停顿,却是没想到来的人比预期之中早了许多天。“去见见他。”

才上了殿阶,已听得那人找茬。

“哼!温舒辰你好大的胆子!竟让本官久等至此!”穆文冲冷哼一声,并没有给温舒辰好脸色看。向那人望去,只见面容上的伤痕已然大好,只是那条被温舒辰折断的手臂,还绑在身前,此时正坐在堂中横眉冷面。

温舒辰视若无睹,冰着面容望也不望那人,还不等穆文冲开口,已入了主坐。

见温舒辰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中,穆文冲脸面挂不住,却也无可奈何。此时见一婢女在温舒辰耳边轻语,温舒辰点点头,已含笑扭头望向了自己。

见不得那笑容,穆文冲心中又寒了几分,这温府他一秒也不想多呆,黑着脸从袖口中抽出处置文书拍在了桌上,便要走人。

不想,温舒辰却先开了口,“穆大人这便要走?”

“哼!老夫想走就走,你有何见教?”见温舒辰一脸从容神色,总觉得这女人又谋划了什么圈套,穆文冲更是不想多呆片刻,“公务在身,老夫没时间与你瞎耗!”

“五日之后,我府上有一出好戏,穆大人不想看看再走?”温舒辰扬扬手,婢女已将茶水奉在穆文冲面前。

“好戏?”穆文冲反问。

“好戏,难得一遇的好戏,穆大人你来,便不会空手而归。”温舒辰扬扬唇角。

“哼!只怕这一次要轮到老夫被算计了吧!”穆文冲心中忐忑。

“舒辰一心扶持大人,又怎么会害您呢?”温舒辰胸有成竹的说道,言罢端起茶杯,捏着盖碗撇了撇茶叶。

“我要是不来呢?”穆文冲只觉面前这女子如蛇蝎毒妇一般,缠了猎物,不到最后一刻不肯松口。

“不来?那舒辰性命堪忧,你一样要被治罪。昱州知府事护防无能,掉了脑袋,穆大人您,作为亲查刺史,可觉得皇上会宽宏大量?”温舒辰含笑,抿了茶水入口。

“你!”穆文冲怒火中烧,甩手已将桌上的茶盏挥了出去。“温舒辰!我看你能笑到几时!”怒意正盛,穆文冲甩袖凶神恶煞的出了府。

“小姐…”侯在角落里的怜儿擦了擦额间冷汗,也被吓得不轻,见穆文冲离了主堂,才心惊胆战朝温舒辰身边靠了过去。“您这般树敌,只怕穆文冲会多有为难。”

温舒辰敛眉望着地上那只摔得粉碎的茶盏,眼中寒气逐渐平息,“我就是要他怒。”说罢温舒辰疲倦的揉揉眉间已站起身来,孤身一人出了主堂。

怜儿仍沉浸在刚才那胆战心惊的一幕中,未回过神来。

却见小姐迈过门槛时,又转头望了望,“怜儿…”

“是,小姐!”

“府中免不了一场大闹,帮我寻寻那人字条,免遭外人祸害。”温舒辰苦楚一笑,形单影只离了大院。

哀叹一声,怜儿夜跟着忧愁起来。掐算着日子,阿离姑娘离开府中也有时间二十多天的光景了,看过传信,字条中说阿离姑娘仍是直直一头往南扎去,未有半点疑心。怜儿心中幽怨,即便是现在就回来,怕也仓促,难不成还真就如小姐谋划那般,耗到小姐出嫁也不回来?

怜儿有些着急的跺跺脚,那人在府中时,虽派不上什么用场,可小姐总也过得安稳,这段时间,没了阿离姑娘照应,明面上不说,失言提起那人时,小姐总也掩不住面上难过,真是个蠢家伙,怎么就看不出小姐的圈套呢!怜儿在心中暗骂稚离愚钝。

“怜儿姐姐…”春棠才收拾好地上的茶盏碎片,见怜儿也一脸愁苦,忍不住凑了上来。

“你说那个蠢东西怎么就这么笨!笨死了!!!”怜儿赌气,抬手揉着春棠的脸颊撒气,转眼间,春棠稚嫩的小脸被揉得变形,好看的梨涡也难逃魔掌。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人就是这样,在一起的时候,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可一旦分开之后,思念就会变成洪水猛兽,一发而不可收拾。

温舒辰不是不喜欢稚离,而是她在刻意压制,压制的久了,爆发的时候最为致命。

☆、报复之举

漆黑的夜雾弥漫,温舒辰的小屋里,却整夜烛火通明。

温舒辰彻夜难眠,便趴在案前一直忙碌到了天明,望了望油纸窗,天才蒙蒙亮起,院里已有人早早侯着,静静听去,似乎是有事欲通报,便在门外来回踱着步子。温舒辰抬起满是红血丝的双眼,朝门外询了声,“可有事?”

“小姐。”怜儿推门走了进来,手中捏着一封信函,当望见案前就要燃尽的蜡烛,以及神情疲惫的小姐时,怜儿心疼不已,“小姐,你怎么又熬夜!”

“不妨事,这些天事情堆积起来,想着眼看就要有人冲到府中闹事,便着急想要先处理手中堆积的事务。”温舒辰揉了揉酸涩困乏的肩膀,望向怜儿,怜儿可是有事要通报?”

“哦!对了!”怜儿拍拍满门,忙将手中的信函递到了温舒辰的几案上,“今儿天还未亮,就有人急急忙忙跑来府中送信,带着魏府的腰牌,看那人风尘仆仆,急色匆匆,应是一路从皇城急奔来报信的。怜儿料想定是急事,这才着急报与小姐。”

温舒辰接过信函用银刀裁开信封,已将那密函一目十行看了去。看过内容之后,温舒辰大为震惊,忙又从头细细阅了一遍。

“小姐?可是又有坏消息?”怜儿见小姐面上神情变了又变,心中跟着忐忑起来。

“皇上要南巡。”温舒辰揉了揉眉心,心中计算起日子来。

“南巡?”

“信中说,约是二十余日前,皇上突然一时兴起,便在着手准备南巡之事,知道的人不多,只待出发之日,才通知了随行官员嫔妃起驾,事出突然。”温舒辰仍是在心中计算着些什么。

“是好?还是不好?”怜儿愚钝,小姐的事,桩桩件件,错综复杂,却是她一个下人看不清楚的。

“是好,也不好…”温舒辰揉了揉眉心,轻轻叹息道。“当时鲁尤被抓,穆文冲将其缉拿回京,依我计算着时日,现在鲁万那波正要赶来府上的士兵,就是在那时出的京,鲁万定是准备缉拿了稚离,好为鲁尤脱罪。”

“那又如何?”怜儿不解问道。

“老天有眼,鲁万定是没料到,在他发兵的半月间,皇上突然就动了南巡的心思。如此一来,鲁万的这支缉拿稚离的军队,定是来不及收到撤军令就要先冲来府中。这之后才是姗姗来迟的信使来报,然后是皇上南巡的仪仗驾临。”温舒辰冷笑一声,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助。

“这里是皇上的行宫…”怜儿拍了拍脑袋,“那皇上一定会亲临此处!”

“这一次,鲁万定是不会活着回京了。”温舒辰舒开眉头,转手已经信函丢入了火盆之中。

“可小姐…如果皇上南巡至此,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可能不等大小姐出宫,小姐就要…”怜儿不敢再说。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之后的事,温舒辰已有了答案。庆启想要用南巡将自己打个措手不及,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这一次他定不能如愿了。

提起笔,铺了铺身前的宣纸,温舒辰写道:

鲁必死,引群臣而谏之。

待墨干之后,温舒辰将纸条插入信封之中,递给了怜儿,“即刻送去魏初远府中,小心多方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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