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哭了许久,直至眼睛灼痛滚烫,红肿起来,终于哭的乏了,累了,两人才渐渐平稳住了情绪。
“如今府中难安,我不能允你久留,许你歇一日,明早你必须要离开。”温舒辰松开身前的人,侧开头生怕稚离看到自己软弱的模样。
“我不走。”稚离冷着脸从榻边站起身,正迈开步子,手腕又被温舒辰牵了去。
稚离低头望去,却见温舒辰正也忐忑盯着自己,踌躇着不知要如何开口。
“怕我杀了那悍妇么?”
“阿离…”温舒辰责备一声。
“怕么?”
温舒辰却皱着眉头,拽了拽身前的人。“她是宫中派来的教习嬷嬷,你不可以顶撞与她。”
“我什么都不怕,却唯独怕你再有闪失。”稚离皱眉拉下温舒辰的手暖在掌中,见她目光沉痛望着自己,心又酸楚起来。
教习嬷嬷…稚离想起那不堪入目的画卷,面色又沉了下去。
天子娶亲,向来如此,明面上教导规矩礼仪,暗地里,谁人不知庆启骄奢放逸,登基以来,不顾众臣反对,在朝中特设一职位,名为采红使,海纳四方风华绝代,供皇上消遣。而宫中派来的教习嬷嬷,多半也是为了将后宫女子调养得舒适受用,故而私下指点教授些迎合之道。
稚离不禁忧心忡忡起来,舒辰这样的女子,一身傲骨冰洁,蕙心纨质,即便如此,却仍要被迫着接受那些所谓的教导,这无疑是对舒辰莫大的羞辱。
手背刺痛,稚离收敛起心神打望,见此时,温舒辰触了触手背上被那悍妇抓出的血印,那女子此时正也一脸忧愁。
顾不得这些,稚离起身从柜上提了药箱过来,伸手将温舒辰的裤管挽了起来。“趴下,让我看看你伤口。”
温舒辰很乖,这一次没再多言,想是正疼,便翻身趴在榻上,等着稚离来处理伤口。
稚离抬手握了舒辰的脚腕放在自己腿上照料,却见那小腿肚子上新痕旧印层层叠叠压在一起,喉间哽咽,怒火又烧了起来。
“阿离…”温舒辰趴在衾间,听那声音似是疲倦苦熬了许久。“今年春庆,皇上移驾行宫,已从京城行了两月有余。沿途接驾,再不过十几日便要来了。”
稚离没有说话,只是涂抹药膏的指尖顿了顿,仍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你必须要离开此处。”温舒辰皱着眉头,心中已思虑过许久。
“我不走,你莫再撵我。”那人仍是固执的不可理喻。
“许多人都会随行,包括鲁万,以及穆文冲。”温舒辰揉了揉眉心,却感觉到腿上一阵刺痛,也心知又戳了稚离的痛楚。
“那正好,我亲自动手,也省了拖累舒辰。”稚离的声音泛着戾气。
“阿离,我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待那人跳入圈套,你不插手,所有的事都会迎刃而解。”温舒辰不免头痛,只得解释与她,“鲁万一连几次三番挑衅与我,犹如作茧自缚,如今皇上已失去了对他信任和耐心。这一次行宫被毁,只等庆启来时,便要事发,可如果此时你被鲁万抓住,我的一切谋划都要化作虚无。”
“我会很小心!”稚离争执道。
“小心又有何用!”温舒辰翻起身,面色沉重望着稚离。“阿离,如果这一次失手,鲁万一定会竭尽全力反扑而来,到那时,你可还有信心能保全我?”
稚离面色苍白垂着目光,这两个月的时光,自己与舒辰之间仍是未有任何改变,她还是那个一无是处,只会拖后腿的稚离。
“舒辰可是怪我无用?”稚离侧开头,一只手紧紧攥了胸前的衣料,将黑色的衫扯得凌乱不堪。
“阿离,你不弱。”温舒辰正色道:“这世上,又能有几人可与他们抗衡?”
苦涩一笑,温舒辰无奈说道:“只怪我太无能,没办法给你可靠的依赖。可你要信我,阿离,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我没要你答应任何事,我只想你好好的。”稚离眼睛红红低着头,又去牵温舒辰的手。
突然,屋外有一人慌慌张张冲了过来,怜儿一边喘着,一边锤了锤门,“小姐!小姐!”
稚离扭头望去,忙替温舒辰放下裤脚,起身去开了口。
“小姐!”怜儿有些着急扶了门缓了缓气,“教习姑姑晕过去了!”
温舒辰听了怜儿的话,面色又难看了几分,俯身束好足袋匆忙下了榻,“我去看看。”
“我也去。”稚离望着温舒辰满脸忧愁,不免又心中焦急起来。
当跟着温舒辰走到门口时,那人却将稚离堵在了屋子里。
“做什么?!”稚离转眼间又不安烦躁起来。
“你留下,我和怜儿去就好。”温舒辰不准稚离再跟着,可望着稚离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禁又心软起来,敛着眉,抬手揉了揉稚离红肿的眼睛开口道:“安生歇着,我很快回来。”
“很快?”听了温舒辰的话,稚离又沮丧了起来,轻轻扬了扬脸颊与微凉的指尖相蹭,红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温舒辰。
那个傻姑娘,总也一副凶巴巴生人勿近的模样,可为何,这次回来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此刻蹭着自己的指尖,像是在撒娇一样。温舒辰红着脸忙收回了滚烫的指尖,却无法理解稚离为何与从前反差如此之大。
“很快。”言罢,温舒辰已转身随着怜儿一并出了小院。
轻轻叹息一声,稚离盯着空落落的庭院望了许久,心已随着那人飘远。摇摇头,转身回到屋子里,见书籍散落的满地,又走上前收拾了起来。
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稚离揉了揉眼睛,她已两天未睡过觉了,此时一人待在小屋里,收拾好了书桌,人又泛起困来。
坐在榻阶上休息,稚离扭头望了眼干净的床榻,忍不住伸手又去揉了揉舒辰压过的被衾。那人却是才走,一转眼,心中又犯起酸楚的思念。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悄咪咪尖叫,亲亲啦~)
☆、痴爱执迷
稚离消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袖子之上,这两天风尘仆仆赶回来,还未来得及换衣休整,盯着满是落尘的袖,稚离赶忙缩回手低头扯着衣衫打量,许是有些心虚,想起刚才鲁莽将舒辰束在怀里的动作时,忙扯了前襟拉到鼻子前嗅了嗅。
满身土味,稚离疲惫的揉了揉头发,当即便起身端了木盆和拭帕,去往沐堂后那口小井洗漱。
幸而舒辰的院子里不会总有人出去,稚离将衫子丢在井口旁,提了水一遍遍冲洗着身上的落尘,四九的天正是冰寒,虽然此时已接近晌午,阳光正暖,可也毕竟是冬日里最冷的几天,稚离坐在井口,被冷风一吹,冻的直打寒颤,但仍是抖抖索索将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
再回到屋子里时,整个人身上散发出白色的雾气,头发上的水珠也跟着滴了一路。
“真冷啊…”稚离鼻头红红,冲着被冻僵的手指呵了呵气。望见地上的包裹时,却没打开。
走到了温舒辰的衣柜前,稚离红着脸又去捡了舒辰的旧衣穿,就算再好再合身的衣裳,仍比不过那人的旧衣,舒辰身上的味道总是能让自己安心,于是当稚离脱下湿漉漉的里衣,换上温舒辰的衣裳时,忍不住又去嗅那衣衫上勾人魂魄的暖香。
好想那个人…
稚离红着脸爬上床榻,人已缩进了暖和的被窝里。
“喳喳!喳——”窗头的喜鹊朝稚离叫了两声,稚离又坐起身揉了揉那小东西的脑袋。
窗子外冷风吹拂,“啊嚏!”稚离赶忙将窗户合了起来。
抓起小家伙本来想要看看它腿上的伤势,却看见喜鹊翅膀之下有一只麻黄的球球挤了挤。
稚离心生好奇,拉开喜鹊的翅膀望了望,却见一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冲着稚离的指尖啄个不停。
“噗嗤!”稚离被两个小东西逗得乐了起来。也不知道温舒辰是如何将这两个小东西凑到了一起。
可望着望着,想起自己终于向那人表露了心声,以及舒辰唇上的醉人香气时,稚离的脸又红了起来。
躺在枕上,稚离将舒辰的发带叠好放在枕边,在奔波了两个月以来,第一次睡的安稳香甜。
过了许久,温舒辰在怜儿春棠的陪同下回了小屋,不光是自己,可以看得出,怜儿和春棠也甚是想念阿离,所以一路跟着回来,本也准备与稚离问候上几句。
推开门扉,温舒辰扫过一眼,却没有进屋,反而转过身间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小姐?”春棠歪着头还不知何意。
“睡下了,别吵她,想是这些天日夜兼程地赶路不曾休息好。”温舒辰抬手扶着门框,挡住去两个好奇张望的脑袋,有些无语。
“小姐今日也歇着吧,托了阿离姑娘的福,那狗仗人势的恶婆娘肯定不敢再为难小姐了。”其实,稚离姑娘回来,怜儿也是欢喜的不行,两个月来,小姐的消沉颓废怜儿都看的清楚,心里也自然清楚有了稚离姑娘的守护,小姐肯定再不会受那样的委屈。
于是拉了春棠两个人又叽叽喳喳的出了小院。
松了一口气,温舒辰苦恼的揉了揉眉心,转回身望了望那暖屋春色,悄然合上门,将食盒放在桌上,已走到榻边脱去染了寒气的披风。
榻上的稚离睡得正是香甜,湿漉漉的头发散在枕上,真不知道稚离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里衣也不穿,束胸也未缠。反而穿着自己的衫不知是何意。
目光扫去,可怜的被衾被滚成了长条,此时皱皱巴巴被那人压在怀里,一条白晃晃的大腿缠在被子上,正是春光旖旎,身上的衫还未变干,只用了腰带简易束着,胸前不可言喻的透出暖黄,一抹桃粉映出衫外正是刺眼。
阿离太不小心了,心中责怪,可温舒辰的目光却像是着了魔一般,游离在那勾人魂魄的身躯之上,怎么也移不开眼。
摇摇头,温舒辰解开身上正暖的厚袍盖了稚离的肩头。坐在榻边,伸手又去整理那厚袍。
明媚的阳光之下,稚离玲珑的曲线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拉了拉厚袍,温舒辰甚至能看见稚离大腿上金色的细小绒毛。
强压下凌乱的心思,温舒辰红着脸将春光掩去,痴痴在榻边坐了许久,才冷静了下来。
扭头望向稚离缠紧被衾的手臂,原本光洁的肌肤之上,多了许多血印子,是教习姑姑推拒间抓挠的。温舒辰拿了药膏过来,小心翼翼将药膏涂抹在抓痕之上。
“舒辰…”那人迷迷糊糊的唤了声。
温舒辰抬起头朝那人望去,却见稚离仍是睡得香甜。莫不是在说梦话么?
“阿离?”温舒辰尝试性的唤了声。
可那人却没再回复,温舒辰无奈摇了摇头,莫不是睡梦中也不肯放过自己么?苦笑一声,温舒辰不忍再打搅稚离休息,便准备去处理些府中事物。
才要起身,腰却被人束了住。温舒辰被拖着跌回榻上,忍不住抚了抚腰间那段白玉小臂。“好好去睡。”
“你又要走?”稚离正困,奶声奶气抱怨了声。
“不走,我去几案旁坐着,省的扰你休息。”温舒辰转回头望了望稚离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中又软了起来。
“我两天没睡过觉了,刚才听见你喊我,又醒了过来,你别走,陪陪我。”稚离贴了过来,在温舒辰腰际蹭了蹭脑袋,手臂却发了力道。
腰间被那人扯紧,温舒辰忙撑着手臂稳住身体,这次回来之后稚离粘人的紧,心里清楚这样不对,可当那人贴来时,心还是会怦然欢喜,明明…这一切都是错的。
迫于无奈,温舒辰本想让稚离先吃些东西再睡,可奈何怎么也叫不醒那人,此时的稚离就像个小孩子一般任性,叫她起床也不肯,让她安生去睡也不肯。
于是两人别别扭扭僵持了许久,谁也不肯先妥协,眼看稚离不高兴了起来,温舒辰无奈,只得在稚离的身旁躺了下来。
“你要睡便好好睡,这样如何睡得安稳?”温舒辰将被稚离压在身下的被衾扯起挡住身前的撩人春色。
不想那人又粘了上来,手脚并用将温舒辰缠进怀里。
“阿…阿离…”温舒辰皱皱眉头正要将稚离推开。
“让我抱抱吧…”稚离紧了紧束着温舒辰的手臂,“舒辰,这一路,我想清楚了许多事,也决定了许多事,我只怕之后会后悔今日的畏缩逃避。”
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温舒辰望着稚离问道:“你决定了何事?”
“我不会告诉你。”稚离轻轻笑了笑,“舒辰瞒过我许多事,所以,这一次我也要报复你。”
“报复?”心中的预感越发不好,温舒辰转过身仔细打量着稚离面上的神情,可盯了许久,却不知道稚离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稚离只是轻轻一笑,牵了温舒辰的手暖在胸口,“不告诉你。”
虽不知道稚离在谋划着何事,可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不能由着她肆意妄为,温舒辰正要再劝,“阿离,你…”
话音未落,那人灼热的气息又贴了过来。只是这一次,不待温舒辰反应,未尽的话语已淹没在了那人灼热的气息之中。
也仅仅只有一瞬,稚离的唇依依不舍离了那片香软。她的心脏狂跳不已,转眼间面上已烧的通红,抑制不住爱慕情愫,令稚离的唇角翘了起来。
温舒辰痴痴楞了许久,才捂着唇羞赧起来,“阿离,你不可以…”
“我喜欢你,舒辰…”打断了温舒辰的说教,稚离面容疲倦将头贴在了温舒辰的颈窝,“不管以后如何,我心甘情愿…”
“你总爱擅自决定一些事…”温舒辰身体僵着,躲也不是,抱也不是,红着脸抬手撑在稚离腰际,想要将稚离推开些许。
“你不也是么?”稚离闭着眼,抬手缠了温舒辰的手臂,一路向下,直扣了温舒辰冰凉的手腕,稍稍牵引将她的手缚在自己腰间,人已靠进了那人暖香的怀抱之中。
“阿离。”温舒辰皱着眉头语气稍重,一动也不敢动,虽然面上仍勉强保持着清冷,可心中已慌乱一团,“你这样做有违伦常。”挣了挣,却仍是不得动弹。
“舒辰若是当真厌恶我,那我亲你时,为何不躲?”稚离抬起头,微微敛着眉望向那张近在咫尺,令人沉醉的娇容盯了许久,却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温舒辰的答复。
心中痛楚,温舒辰却无法给稚离她想要答复,即便是喜欢又怎样?自己即将成为庆启的皇后,那才是她的命,没得选择,也无法逃避。可不论自己的结局如何,阿离的人生都将继续。待一切风波过后,她会重新开始,说不定,将来她会遇到一个真心爱她疼她的人。
“舒辰为何不答我?”稚离皱皱眉头,仍是耐着性子等待。
“你莫要错付了真心…”温舒辰错开目光,不忍望着面前这个傻丫头。
“什么是错?什么是又对?谁来定?”稚离逼问。
“阿离…”温舒辰皱皱眉头,不想再与她争执。不论是对是错,她都不能耽误阿离一生,所以,比起心意相通,她更希望稚离能够放弃,漫漫人生,她该有更多的选择。至少现在这样对她不公平…
望着温舒辰又沉浸在忧思苦楚之中,稚离不忍再逼迫与她,可不与她争,并不代表不介意。稚离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失落,泛着倔强又紧紧缠了那人腰际。
作者有话要说: (不能破坏氛围,作者君悄悄爬走。)
☆、争执冲突
“倘若,有一天舒辰失去了我,你可会难过?”稚离温暖的额头轻轻靠在温舒辰颈间,闷声发问。却仍是等不来那人的回应。
“倘若换做是我,有一天弄丢了舒辰,我想我会很难受…”阿离自言自语着,可那语气之中分明带着委屈与不甘心,才是说着,领口又有一片潮热濡湿。“一定会比死还难受。”
那个人总能轻而易举拨动了自己的心弦,温舒辰轻轻叹息一声,耳旁,靠在颈间的人吸了吸鼻子。
“哭了?”温舒辰无奈挪开半身,正想看看那人。
“没有!”稚离又贴了上去。
“那我领口怎么湿了?”颈间那人痒痒的蹭来蹭去,像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鼻…鼻涕!”
苦笑不已,温舒辰已抬手揉了揉靠在颈间的脑袋,“安心歇着,一切都会过去的。”
待屋子里安静了许久,怀里那人的呼吸渐渐舒缓,想着稚离定是乏得狠了,眼眸红红,灰头土脸的回来,一路上该是吃了许多苦。
温舒辰疲惫的拢了拢长发,稍稍退开半身,向那人望去,浓密的睫毛还带着潮潮的雾气,虽是已经睡着了,可眉间忧愁仍是未化解多少。
说不心疼是假的,温舒辰本想着拉过稚离的手腕看看她的身体最近可是无恙,可才将腰间那只手拉开,稚离又皱皱鼻头,幽幽醒了过来,血红血红的眼,不胜烦扰,正是恼怒,恶狠狠又扑进了温舒辰的颈窝好一通哼唧,才又安分了下去。
说不出有多尴尬,那双眼通红通红,似要吃人一般,像只嗜血小兽盘踞在身侧,令温舒辰心头泛起丝丝痒意。
先时还不觉着,没想到阿离粘起人来竟是这番模样。初时遇见她,她满身防备,哪怕是稍稍靠近,都会令她蜷缩提防,那样的日子好像是刚刚才过不久,又好像已经过去了许久。
回想着,不知不觉,与她之间竟也经历了许多风雨坎坷,温舒辰不禁胡思乱想,假如没有庆启,假如她们之间没有了这些阻碍,她会与她相守一生,不顾世俗眼光吗?
想到那样相扶相依的画面,心中又慌乱了起来。温舒辰不敢再去想那些假如,她不能给自己任何希望,那样,只会令自己更痛苦,只会让自己变得软弱,不堪一击。
这些时日,不仅稚离寝食难安,温舒辰也好不到哪去,可两人相依在一处时,未待多久,温舒辰也跟着瞌睡起来,身上被那人缠得正暖,于是温舒辰暂时放下了心事,人也跟着睡了过去。
本来以为稚离会睡上许久,夜色正浓,当温舒辰睁开眼时,屋外已是皓月当空,只余下些许朦胧的月光投进屋子里,揉了揉困顿的眼眸,额上已有一吻落了下来。
“阿离…”责备一声,温舒辰捂了捂被吻过的额头。
“舒辰,你有多久不曾好好休息过?”稚离皱着眉头,似有担忧,抬手将温舒辰额前散落的发丝挽至耳后,月光之中,舒辰的面色又白了几分。
“你呢?五十步笑百步?”温舒辰苦笑着拉了拉束在腰间的那条手臂。
“是啊…在我的认知之中,好像除了舒辰身边,哪里都不得安稳歇息。”稚离失神望着温舒辰如玉的面庞,手臂徒然收紧,不肯放那人离去,目光中贪慕流露。
轻轻叹息一声,温舒辰无奈望着稚离开口问道:“你要困我到何时?”
“一生一世,你可答应?”
“……”温舒辰沉默着,面上的表情沉重起来。
“如何不肯回答我?”稚离又紧了紧手臂。
“你知道的,我们同是女子,本不可能,更何况,我是庆启的人…”温舒辰摇摇头,躲开稚离灼热的视线。
“你不是!”稚离有些急了,“你是我的人!”
“阿离…”不管怎么说与她,她都是那般固执,许多事其实她都清楚的,只是她不肯去面对。她奔波了两月时间,才回到府上,于是温舒辰不想与她争执,她们还能在一起几天?
“我饿了…”她们之间总是如此,谁也不肯妥协,这样僵持下去,对她们来说都是一种伤害,温舒辰软下语气,说与她:“今天没来得及吃早饭就被教习姑姑喊了去,你困了我一天,现在也已夜深,你还不放我?”
稚离冷着脸,似乎与自己做了好一番斗争,本以为她会起身,不想那人又恋恋不舍靠进自己怀里,缠了许久,才松了温舒辰腰际的手臂。
终于松了一口气,温舒辰坐起身揉了揉压得麻木的半边肩膀,已下了榻。
扭头望向那人,稚离也起了身,只是怀里抱着自己那件厚袍,神情没落,心事重重蜷在榻上,月光拢在那人肩上,竟是说不出的落寞模样。
“你有心事。”温舒辰点亮了烛台转回身,目光敏锐望向稚离。“告诉我,你今天如此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的。”稚离苦笑,“能告诉你的,我都说与你了,有些事,我也想赌一赌。”
“赌什么?”温舒辰猜不透稚离的心思。
稚离却没有再回答,她不会告诉舒辰,她要拿自己的命赌一赌,就赌舒辰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
本来以为回到了温舒辰的身边,就可以替她挡去所有的烦忧,可一连三日,温舒辰总也忙碌不停,眼看着温舒辰一天比一天烦忧的面色,稚离忍不住开了口。
“舒辰,歇歇吧。”稚离望着温舒辰面色苍白,不免忧心起来,这两日,舒辰忙碌起来简直是不分白昼,几案上的书函堆得老高,那人却仍是不知疲惫,今日又起了大早,一直忙碌到现在,眼看着气色越来越差,稚离忍不住劝阻。
走上前稚离伸手握住温舒辰攥着毛笔的手,强迫她稍稍停歇,触上她的肌肤,又是恶寒噬骨。
“你不舒服!”稚离有些生气,抽掉温舒辰手中的毛笔,握了她的手暖着,不放心,抬手探了探那人额间温度,又是滚烫。“你发烧了!”
本以为温舒辰会有更多的反应,可她却仍是笑了笑开口道:“不妨事,想是累了些,等忙过了这阵子便好了。”
扭头望了望桌上的茶壶,温舒辰站起身,便要去取,可脚下竟有些虚浮。
“我去拿。”稚离已转身去了桌前。
“阿离,你该离开府上了。”温舒辰从几案后抬起头来,正敛眉望着稚离忙碌的身影。
“我不走,你照顾不好自己。”稚离端了茶盏走到温舒辰身旁,面容又忧愁起来。
两人正说着话,屋外传来一阵仓促的敲门声。
“小姐!是怜儿!”
“我去开门。”稚离将茶盏递到温舒辰手中,转身又迎了出去。
才开了门,见怜儿神色匆匆,照顾也不打一声,便急急忙忙朝小姐奔去,递了信函在温舒辰面前开口道:“小姐,魏初远府上发来的急报。”
信函递在温舒辰手中,稚离面上忐忑,正要走上前去看时,却被怜儿挡住了去路。
“你!”左闪右闪不得靠近,稚离正要发怒,挪开半步向温舒辰望去,却见那人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动作稚离再熟悉不过,舒辰每每遇上难缠之事时,都会如此。
“怜儿,你来。”温舒辰从几案上成堆的文件中抽出一本小册。见怜儿提了裙摆走到身边跪下时,温舒辰将小册递到了怜儿手中。
怜儿接过小册,打开去看时,名册里罗列着府中婢女的名字。有些名字打了圈,而另外一些名字则打了勾,“小姐,这是…”
“是府上婢女的名册。”温舒辰低头指了指名册上朱笔勾画的痕迹说:“这些批了圈的,怜儿与她们结算工钱,在赵管家处,我已安顿他为这些婢女写好了言好信,待她们托到别人门下时,总是好看些的。
“那这些勾呢?”怜儿匆忙翻上几页,发现张妈,春棠还有自己的名字都被画上了勾。
“打勾的人,仍是去魏初远府上小避。眼看便要准备大婚事宜,身边总要留用些婢女,一些活儿赵管家他们做不来的。”
“我不去!我要留在小姐身旁伺候!上次怜儿陪在小姐身旁,这次,怜儿也要陪着小姐一起!”怜儿自是不肯的。
“你需听了我的。”温舒辰沉着一张脸,似乎很是头疼的模样。“你可知南巡这一路皇上御了多少女子?如果当真发生了那样的情况,我是没资格阻拦皇上的。”
温舒辰望了望怜儿,牵了她的手说道:“你,春棠,还有府中适龄的女子都要回避,时间紧迫,你快去寻赵管家协理,我断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出事。”
“小姐…”怜儿垂着头,虽是一百个不乐意,却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只得眼圈红红抱了名函又急匆匆跑了出去。
轻轻叹息一声,温舒辰又望向屋子里那人,正要开口。
“我会扮作家仆模样,你不要赶我。”稚离已为自己想好了办法。
“你当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温舒辰质问与她。
“呵…若是当真被临幸了也好,我与舒辰姐妹相称,仍可在宫里长相厮守,这样想着,其实也挺好,至少不会再被你逃开。”稚离不以为然开着玩笑。
正说着,却见温舒辰从几案后站起身来,稚离抬头去望,却见温舒辰面色阴沉的可怕。
直到温舒辰走到身前时,她的手已扯住了稚离的衣领之上,“你再说一遍。”
稚离趋于本能的闭上嘴没有再言,本是无心的一句玩笑,却没想到会触了舒辰的逆鳞,再说下去,只怕两人之间又要一番争吵。
作者有话要说: 稚离哼哼唧唧的太可爱了~
☆、强迫动手
可即便如此,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没有因为稚离的沉默而缓和多少。紧紧扯着稚离的衣领,温舒辰被气到浑身发抖,“你应过我何事,你可还记得?”
“舒辰,你别这样!”稚离挣了挣,却推不开温舒辰冰凉的手,她满面寒霜望着自己,目光冷冽,散发着盛怒的气息。
“你先冷静下来,我信口胡说的…”稚离也不知道温舒辰会有这样大的反应,才要解释两句,那人突然发力,推搡间,已将稚离推到了门口。
“你走!现在就走!!!”温舒辰一把将门扯开,就要撵了稚离出门。
“温舒辰!你发什么疯!”转眼,温舒辰掐了稚离的手腕就往屋外拖去,由不得稚离挣扎,温舒辰手中的力道大的惊人,将稚离的腕掐的生疼。
两相抵抗着,温舒辰已将稚离推搡到院子里。
“舒辰!”稚离咬牙挣扎着,却如何也甩不开腕上那双冷若冰霜的手,心中虽然也察觉到了异样,可仍是搞不清楚温舒辰到底为何突然发难,于是动作间更加剧烈地抵抗起来。
突然之间,温舒辰腾出一手,挽指就要击在稚离颈后。稚离看的清晰,在温舒辰手掌逼近时,侧头闪开。一击失手,温舒辰咬牙再次袭去,不想稚离虽是挣不脱腕间桎梏,却能抬起手肘顶在温舒辰手臂之上,转眼躲开了那人第二次袭击。
两次击而不得,令温舒辰本就不适的身体越发脱力,两人步子磕磕绊绊纠缠之间,温舒辰腿一软,朝稚离身前倒了下去,幸而有稚离依靠才不得摔倒。
却不想,温舒辰忽然大喝一声:“动手!”转眼间,竟有五六名壮汉自院落周围冲了过来。
“你放手!”稚离用力甩了几次手臂都挣不来那人,挣扎的间隙,稚离目光横扫,见那些壮汉已陆续冲至身后,顾不得解释,稚离提息欲要震开温舒辰桎梏,却不想那双手仍是死死扼着自己的双腕,不可置信,却也来不及多想,稚离咬牙将身后一名扑来的男子踹开。
还未来得及站稳脚,温舒辰蛮力一扯,失衡间稚离已倒进温舒辰怀里,两人双双摔在地上。
“快!”温舒辰一声令下,转眼身后那些男子已扑到身前,再是挣扎,稚离单单一人又怎能与这么多的人相抗衡?更何况,即便是到了如此地步,她仍是忌惮不敢发力,生怕因为自己失手而伤了舒辰。
“温舒辰!!!”稚离竭力嘶吼着,眼中恨意正浓,突然之间,后颈被人猛击了一瞬,天晕地转,人便昏了过去。
“小姐!”一名暗卫揉了揉被稚离踢中的小腹,忙要将稚离从温舒辰身前拉开。
“别动她!”温舒辰喘着粗气,将稚离揽在怀中,脱力间,撑着身子的手臂还颤抖不已,另一只手却死死缠在稚离的腰际,将那沉睡的人护在怀中不肯松手。
“小姐…”那名暗卫一时也没了主意,望着小姐正是难受的模样,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退下。”温舒辰皱皱眉头,仍是竭力喘了许久,稚离的身体正暖,此刻沉沉地依在自己胸前,像是睡着了一般,可想起那人前一刻含恨的眼神时,心里说不出的痛。
身旁的人,闻声撤得老远,转眼之间,院落中,又剩下温舒辰和稚离两人。胸口处似要窒息一般,憋滞的感觉令温舒辰眼前忽明忽暗,挣扎了几次不得起身,温舒辰只得抱了稚离暂缓片刻。
歇息了好大一阵,当温舒辰坐起身时,怀里的人隐约间有了动作,顾不上身体上的难受,温舒辰在稚离转醒之前,忙封住稚离身上的几处穴道。
将稚离托在怀中,温舒辰已踉跄着站起身来。她的身子已经不住久熬,哪怕是稍稍牵动内力,都会引得自己这寒症发作,一次比一次愈发严重。
脚下的步子挪的艰难,温舒辰只觉着一自己的心和身都病了,痛苦的窒息感盘踞在心头,她分不清到底是是因那药力发作还是因为怀里的人而痛楚难忍。
终于,将那人安稳抱回榻上时,腿脚一软,耳边鸣响之声正是嘈杂,温舒辰靠在榻沿边失去了意识。
“舒辰…舒辰…”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人一遍遍唤着自己。
温舒辰深深纳了口气,渐渐恢复了意识。
“舒辰,你…你别吓我好不好…”身旁那人声音哽咽着,不停在耳边絮叨。
窒息感再一次袭来,温舒辰皱眉捂了胸口缩了缩,此时正是难受,胸中隐约有火在烧灼,一直顶在喉间,难以忍受,才是转醒过来,霎时间又泛出一身冷汗。
“舒辰!舒辰!!!”耳旁那人的声音猛烈波动起来,似是在挣扎,似是慌张焦急。
转头望去,却见那人满脸泪痕焦急地望向自己,气急败坏,正一下下用头撞在枕上,“你给我解开穴道!!!”稚离委屈极了,眼里的泪花流得汹涌。
温舒辰只得苦笑,摇摇晃晃撑着身子从榻边爬了起来。“解开了,你又要闹。”温舒辰一手捂了胸口,在稚离身旁坐下,拉起袖口干净的一角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你混账!我恨你!温舒辰我恨你!!!”稚离气极了,又胡乱挣扎起来,一想到温舒辰几次三番,不择手段的推开自己,无法冷静,便挑了许多难听的话骂她,激她。
“恨我吧,阿离,这一次送你离开,记得永远也不要再回来。”温舒辰强迫着自己冷笑,却不知有两行泪已无声滑过面庞,“我再也不想看见你,稚离。”
眼泪流的波涛汹涌,不管稚离如何激怒温舒辰,那人仍是继续着替自己整理着行囊,拿了许多衣裳,也拿了很多银票塞进她的行囊里。
“我给你做的靴子,你莫要不舍得穿,若是穿着不跟脚就丢了买新的去。”温舒辰自顾自说着些安顿的话与她。
“舒辰…你给我解开啊!”心如刀割,她的话稚离一句也不想听。
“阿离,记得你与我的约定,待我大婚,你一定要接我阿姐平安归家。新房里,我已准备好了一切,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去京城找怜儿,她会随你一并接姐姐出宫,你一定要记好了,莫要忘记。”温舒辰一遍遍安顿与她,
“咚!”地一声巨响,令温舒辰下了一跳,诧异间闻声转回头,却见稚离不知如何挣扎,已挪到了榻边,眼看又要去撞木质的榻沿,眼疾手快,温舒辰已抬手护了那人后脑,防止她再次伤到自己。
“做什么?”温舒辰皱皱眉头,在稚离的身旁坐下,将那人托进怀里,责备间,手已触了稚离脑后轻揉。
“你滚开!你不要我了!不如让我撞死!”稚离含泪切齿,就算死,她也要死在温舒辰的身旁。
“你一定要这么极端么?”温舒辰敛着泪目,语调泛起凌冽寒意。“阿离,你可不可以不要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你让我留下来,让我留在你的身边,我会努力变得成熟,也不会再拖你后腿,你不要再赶我走。”稚离眼中的泪水又流得汹涌,委屈的目光含着水波,一遍遍祈求着温舒辰。
再也忍不住纷乱的心思,温舒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人扣进怀里,低头间,已噙住那颤抖的红唇辗转肆虐。
这一吻,含着她诉不尽的留恋与深情,将身下的人欺得哽咽泪下。难舍难分,胸腔尤如被火燎过一般,几乎就要窒息,却在每每躲开时,又被稚离极尽温柔地追逐纠缠。
移开唇,一口噬在稚离的喉间惩戒,余光中却望见她的睫毛下有晶莹滑落。
心口尤如刀割,温舒辰只得一遍遍低下头去吻稚离眼尾滑落的泪珠。
“让我陪着你,舒辰…”稚离仍是不肯放弃,哽咽着将额头贴在温舒辰唇间柔声祈求。
“阿离,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要记得不可以总是鲁莽急躁。”温舒辰苦笑,屋外隐约有脚步声渐近,温舒辰只得匆忙替稚离擦干泪水,焦急嘱咐道:“保护好自己,阿离,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屋外的人敲了敲门,温舒辰又紧紧将稚离束在怀中,恋恋不舍吻了她嵌了坠子的耳珠低语,“再敢回来,我会杀了你。”
一瞬间,耳后一痛,稚离还来不及反应,人便再一次陷入了昏睡当中。
“小姐。”怜儿低眉顺眼走进屋子里,躬身行过礼,望见温舒辰侧过脸,可她的眼眸正隐隐红肿,眼角余光又已扫向榻上昏睡之人,也是一副含泪昏睡的模样,怜儿也眼圈红红,忍不住潸然泪下。
“小姐,马车就侯在院外…”
“怜儿替我将她背去。”温舒辰没有回过头,仍是倔强的面着墙壁,故作镇定。
“小姐…”本想替稚离劝上几句。
“去吧,阿离不可留下。”
“是…”小姐决定的事情,再说下去,也只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怜儿只得将稚离背在背上,又提了行囊缓步出了小屋。
胸口隐隐作痛,温舒辰强迫着自己不去看稚离离开的身影。失神走到几案旁,将桌上的信函攥在手中。那封信,稚离不曾看过,密函上说,庆启提前知道了鲁万打砸行宫之事,怒火冲冲,正提速往昱州赶来。
鲁万之事,很快就会有决断了,可这件事,稚离却不能插手其中,如果她知道了自己要做何事…
轻轻叹息一声,温舒辰将密函丢进炭盆里销毁,却不知脸上泪水已是止不住地汹涌而下,耳边,隐约听见院外的马车缓缓而行,温舒辰只觉胸中灼烈,一瞬间急火攻心,喉间哽咽,猛烈咳嗽间,一口鲜血喷在了榻阶之上。
只此一别,便是永诀,温舒辰用尽全身力气站的笔挺,心却疼得令她忍不住哽咽哭泣,狼狈间,温舒辰抬起袖蹭去唇上血渍,眼前一黑,人便一头栽倒在了小屋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温舒辰表露了心意,只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不知道稚离有没有后悔应该早些鼓起勇气与温舒辰表白。感谢在2020-08-29 22:51:49~2020-09-16 01:0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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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网待鱼
三更夜半,原本一片寂静的温府外突然间喧闹异常,温舒辰本就难以安眠,从睡梦之中被吵醒,听到院外铁蹄飞扬之声顿觉不妙,才是撑起羸弱的身子急急更衣,却听得院外正有脚步声急急而来。
“小姐!小姐!”怜儿凑到门前声音泛着焦急,正一遍遍压着嗓子轻轻拍门催促。
听那声音似是急切,温舒辰一边下榻,一边朝窗户望去,却见本是应该漆黑一片的油纸窗,此时正透着一片火红。
几步冲至门前,将门拉开,温舒辰朝屋外望去,却见院落围墙之外,正是火光冲天,一路顺着围墙延伸而去。
“怎么回事?”温舒辰一面将发带束好,一面发问。
“小姐,是皇骑军。”怜儿急忙替温舒辰整理着衣物,不免焦急道:“是替皇上开路的骑队,此时将府外围得水泄不通,赵管家正在奉侯,可官爷叫小姐您去亲迎。”
“□□棠来伺候我梳妆,你快去将我案头的书信字函收拾起来。”温舒辰忙回身进了屋里,将几案上需要收起的文件分到一旁。
当一切收拾妥当,温舒辰却坚持要孤身一人往主堂行去,这一路,不准怜儿春棠跟着,相反的,命府中还未来得及遣散撤退的婢女丫鬟们各自待在房里躲好,不许出门。
一路急急迎去,便觉着身体越发难以受用,才是赶了几步,那心口又是憋滞难挨起来。
当一路随着管事步履匆匆迎去府门时,却见眼前,身着黑甲的骑军黑压压堵了府前的行道,手中高高举着火把,那些骑军的背后皆是插着皇旗,声势浩大,是普通人一辈子不曾见过的震撼场面。
“臣女温舒辰接迎来迟,还望官爷海涵,不知连夜至此,是为何事?”温舒辰连忙行礼问询。
“臣,奉皇命而来,听闻府上近日多有骚乱,温家千金你可知此处乃天子行宫,吾皇南巡,下一站,便要在此处歇息。”那为首的军官话未讲完,马匹不耐烦踱着步子,低低打着响鼻,军官只得用力扯了扯缰绳,继续开口道:“我等公务在身,需勘察府内损毁情况。”
“臣女定竭力配合,还请大人入堂说话。”温舒辰侧身让过进府的道路,忙转身招呼管家接风洗尘。
一群人匆忙行着,沿途已有家丁燃起灯笼奉迎,直至入了前堂,却见此时堂内已是燃得烛火通明。
十几名将领陆续入座,温舒辰已命管事们伺候上茶水糕点。
正在看茶的空档,温舒辰见那名为首的军官似是无意摸了摸腰间一块玉佩。
当下,心中明朗,那腰牌上的纹路与魏初远手中白玉扇扇坠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令温舒辰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温家…千金…”那官爷面露难色。
“臣女温舒辰。”
“温舒辰,本官问你。”那官爷开口说道:“皇上不日便要临驾此地,依你之见,行宫修缮如何?可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