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臣女禀告。”温舒辰含了含首,“自事发之后,臣女已召集工匠修缮复原,可一月余的时间,大人也该知道时间太过紧迫。修缮得用之处,不过三成,倘若陛下当真临驾此处…”温舒辰摇了摇头,面上尽是为难之色。
“可…口说无凭。”为首的军官抬手已引荐了堂中诸位,“此次事出突然,府中到底损毁情况如何,仍需各位大人们统计之后,才好决定。”
“既要如此,诸位大人只管到处查勘,若需协助之时,臣女定不推脱。”温舒辰点点头。
堂中,还未说过几句,官员们已兵分三路随着管事指引,一路前往府中查勘。
却说此时,殿内只剩下温舒辰与这位为首的官员吃茶闲叙,望向四周确定再无其他耳目,温舒辰抬指冲管家挥了挥,众人心领神会,悄声撤的老远,四面八方,将前堂围了起来。
“大人。”温舒辰赶忙行礼。
那官爷,赶忙搀扶,“闲话少叙!我仍有事安顿与你。”
“大人请说。”温舒辰端起茶盏替官爷续满茶水,推至身前,面上并未胆怯慌张,反而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情令那官员刮目相看。
“皇上不出十日就会驾临昱州,你的事,皇上已得了消息,所以才派我等先来探路。鲁万此次也在随行之列,但你要知道,以鲁万的根基并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被扳倒。”军官低声说与温舒辰。
“舒辰自是心里有数。”温舒辰笑了笑,似乎对于此事早已明了。
“事发之时,皇上勃然大怒,但皇室花销,本就多为鲁万敛财供养,皇上虽然气恼,却罪不当诛,可明眼之人也看得出来,这君臣离心,皇上已对鲁万失去了耐心。”
“该当如此。”温舒辰抚了抚袖沿,继续开口问道:“大人,这接驾奉迎之事,可有些风声鹤影?”
那官员捋了捋胡须,“正要说与你此事,接驾奉迎之处,已暗中另行安排妥当,此次前来不过是走个过场,温千金莫要忧心。府上的情况,皇上自然是心里通透。”那军官话音刚落,听得院子里,下人轻轻咳嗽,转眼,下人们已迎回府中。
堂中温舒辰与为首的军官仍是喝着茶水,却见一肥头大耳的官员打着呵欠又走回殿中闲歇。
连夜统算了府上受损的状况,来的人又闹闹哄哄撤了出去。也亏得这府上一闹,第二天大早,赵管家已将府上的婢女丫鬟清算辞退了大半,余下的婢女也急忙送去了魏初远府中规避。
整个昱州,这几日莺歌燕舞,乡绅商贾云集,听闻皇上即将驾临此地,在最宽敞的大道边,已是鳞次栉比搭起戏台,有野心和财力的官员,寻来奇人异士等待大显身手。可了解这位皇上的官宦,则是大肆招揽了佳丽美人,准备将之进献与皇上,以换取功名地位。
当四面八方的客都涌向昱州时,偏有一车队,逆着人流,低调赶路,日夜兼程,几乎不曾停歇。
稚离蜷在马车之中,用力挣了挣被捆在腰后的手臂。突然,马车停歇,正有一壮汉掀开门帘,欲要进来,稚离用尽全力挺身一蹬,那壮汉被一脚踢在胸口之上,翻出了车厢。
“大哥!”驾马的男子赶忙跳下马车搀扶。
“没事没事!”那被踢翻的壮汉揉了揉胸口,望向打翻一地的干粮,忍不住有些恼火。“稚离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用不着你们假惺惺的好意!”稚离咬牙继续挣着身后的绳扣。
“老二,再给稚离姑娘备一份干粮。”那大汉拂了拂衣服上的尘土,重新站了起来。
眼看着那壮汉再次将干粮呈了上来,稚离又要挺身去踹。
壮汉眼疾手快,闪身躲开,稚离含恨瞪着那男子,气喘吁吁。
“吃些吧,稚离姑娘。”驾马车的男子叹息一声,一转眼也在途中走了有四五天的日程了,自从上次稚离姑娘解开穴道逃跑失败,便只能被绑在车厢之中,恼羞成怒,再不肯吃东西。男子苦恼着转回身劝说道:“就算你想逃跑,也要先保持体力充沛不是?”
“你放我走啊!”稚离气恼急了,又用头去撞,奈何,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即便稚离去撞,也伤不到丝毫。
无法沟通,壮汉摇了摇头,只得强压住稚离封住其穴道经脉,退出车厢,便有一名小丫鬟走了进来,壮汉将手中的干粮递到小丫鬟手中,嘱托道:“多给她喂些,别呛着。”
“是…”那婢女点点头,已爬到了稚离身旁坐下。
马车再次缓缓而行,驾车的两名壮汉看起来面容憔悴,风尘仆仆,此时一人正打着盹,另一人则专心致志驱着马车,这些天皆是如此,两人轮流休息,昼夜不停地赶,倒也走了许多路程。
转眼间,一行人又赶了许多路程,皓月当空,车队缓缓而行,稚离却又在车厢里折腾起来。
马车徐徐而停,酣睡的壮汉被吵了起来,无奈的揉了揉酸楚的脖颈,掀起厢帘问道:“稚离姑娘,这回又怎么了?”
“我…我手臂麻了,没知觉了…”稚离咬牙又剧烈地挣扎起来。
壮汉只得钻进车厢之中,欲封住稚离穴道经脉,好替她松绑。暗夜之中,后面跟随的马车被路上的石子颠簸得吱吱呀呀作响。
那壮汉也正钻进车厢之中欲锁死稚离身上的穴道经脉。正当那人挽指欲击时,马车里突然喧闹了一瞬。
“大哥?”驾马的男子拍了拍壮汉的小腿,正要询问。
转瞬之间,一双鲜血淋漓的双手已扼住了驾车男子的口鼻,脖颈之上,被重重一击,那男子也昏了过去。
稚离气喘吁吁,将身上的绳索扯开,她的指尖已是惨不忍睹,腕子的麻绳竟是生生被她用指甲掐断了。
都说十指连心,稚离颤颤巍巍望了望血淋淋的指尖和手腕,已顾不上喊疼,将壮汉腰际的佩刀拆下,三下五除二将脚腕上的绳索也割了断。
才跳下马车,却见身后另一架马车上,正有两名壮汉驾着马车,此时望见稚离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那两人也急忙跳下马车,虎视眈眈,举着刀剑已冲了过来。
转瞬之间,刀光剑影,两人已是冲杀至了面上。那两人剑锋凌厉,招式猛烈,击挡之间,竟是隐约有温家密谱上功法的架势,稚离挥刀而舞,招架之间虽然处于下风,可面前的两个人却因为害怕伤害到她,反而束手束脚,打了个不相上下。
与那两人刀剑相撞,渐渐的,稚离已循着密谱中的招式功法看出了两人的动作轨迹,每每当杀招凌厉时,她又刻意往上去凑。心中明白这些人是被派来保护自己的,定也不会当真去刺,如此几个回合较量下来,那两个男子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
最终,当稚离飞身一跃,再一次破开两人剑阵之后,回手翻过刀背,尤如迅雷之势在那两人颈后重重一磕,随之,夜幕之中,已无人能与之相抗衡。
车厢里的婢女,吓得瑟缩发抖,面色惨白,望着稚离摇摇晃晃走至面前,已失声尖叫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温舒辰:我媳妇可能属悠悠球的,甩出去,飞回来,甩出去,飞回来~
稚离咬牙切齿瞪着温舒辰:属浆糊的!就粘你!!!
☆、放下诱饵
“阿离姐姐饶命!!!”那婢女哭的梨花带雨,抱了头,此时缩在车厢的角落里尖叫连连。
“你再吵!”稚离挥了挥手中的刀,那婢女赶忙捂了嘴,嘤嘤呜呜哭的可怜兮兮。
“我问你,舒辰给我备下的行囊是哪个?”稚离翻找着车厢里堆着的大包小包,却不太有印象到底是哪一个包裹。
那小婢女连忙在行囊中翻了半晌,揪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裹与她。
望着那行囊出神,心中说不出的难过,稚离接过行囊抱在怀里,翻身在小婢女的身旁坐了下来。
行囊里看着都是些常备的衣物钱财,再无其他,她记得那时,温舒辰收拾得匆忙,却唯有一双靴是她亲手做给自己的,抚着靴面,心中的思念已是泛滥成灾。可她不敢久耗,匆忙收拾整理过后,又从其他行囊中挪来一部分干粮备用。转身跳下马车,稚离将马匹挨个卸开,调转刀身重重一拍,那马儿受惊,转眼间,奔的飞快,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你守着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待要问起时,就说我先一步回了府上。”稚离翻身骑上最后一匹马,望着那小婢女,有些不放心的安顿道:“你可明白?”
那婢女泪眼汪汪点了点头,踌躇了一瞬,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朝稚离递了过去,“怜儿姐姐托我带给您,还说请您务必救救小姐。”
稚离弯身接过那枚玉佩,目光沉痛,手中的玉佩是自己许久之前替舒辰赎回的那块,当时因为络子怎么也结不好才耽搁下来,如今怜儿已替自己打好了络子,却不知是否仍有机会送与那人。
“好,我知道了。”稚离小心翼翼将玉佩贴身揣好,脑海中又忆起舒辰委屈泪目的模样,心中烦闷,愁绪翻涌,再不敢多想,忙拽了拽缰绳,迫那马儿调转过身子,徒留身后昏厥一地的暗卫和那名小婢女,驱了一声,马儿便在夜幕中疾驰起来。
昱州城内,今日一大早便已是人头攒动,不论贫贱老幼,听说天子要驾临此地,大伙儿都想来一睹天子真容,沾沾祥瑞之气,迎驾的街道两旁,早早便被官兵管制,只等着真龙降世。
温府前,自然也是悬花挂幔,下人们日夜繁忙,将前殿,中殿好一通收拾,吵吵嚷嚷正在为接驾做些最后的准备工作。
而小院里,此刻却是一如往常平静安谧,唯有屋外,一个炭盆烧的正旺,随之,一缕袅袅青烟徐徐升起,温舒辰正将最后几封书信丢进了炭盆之中销毁。
走回屋子里,望着清冷的房间,四目环去。这间房里再无其他破绽可言,温舒辰爬上榻去,将那瓷盆做成的鸟窝捧了起来。
转瞬,两只小东西又叽叽喳喳的挤作一团。
“赵管家可在?”温舒辰低头点了点喜鹊油亮的小脑袋。
“小姐。”转眼之间,管家已急匆匆跑了进来。
“做个鸟巢与它们,尽早放了吧。”温舒辰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舍,却仍是目光柔柔望着两个小东西。
“诶!知道了,小姐。”赵管家点点头,接过手中的瓷盆,转瞬两个小家伙又咬又啄,对生人靠近十分忌惮。
“小姐,该要准备迎驾了。”赵管家小心翼翼望了望温舒辰的脸色,低声提醒道。“哦,还有,魏老板送来的鹤舞霓裳小姐可要穿?要不要再另行准备一套?”
“穿,魏老板为了裁这霓裳,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温舒辰轻轻叹息一声,已是神情没落,清冷一人回了小屋。
小屋里,不知何时已备下了铜镜钗珠,红纸胭花,温舒辰坐在镜前,失神坐了许久,不自觉心中又在担忧那人。
不胜烦扰,温舒辰揉了揉眉心,抬眼望着铜镜里的少女满脸忧愁倦怠,闭上眼,几个深呼吸之后,眉间的褶皱已是悄然消散。再睁开眼时,美目流盼,那娇容焕发出清高绰态,轻轻抿唇,气若幽兰,温舒辰转眼间好似变了个人般,气质绝丽,举手投足之间,自是缥缈淡雅,挽指将一支白玉金缕簪插在发间,脑海之中那不舍的愁苦,已无声被她撵出了心头。
一转眼,日头升的老高,进镇的大道上,突然爆竹炸裂,开道的锣鼓喧天,正有一支护驾的行队缓缓进了城门,威严之势,震撼人心。行队两侧,黑甲壮汉手中挥舞长鞭猎猎作响,一路高喝着:“跪迎天子!”迫着人群跪身相迎。
乐鼓声声的仪仗鱼贯而行,眼看着,天子就要驾临,行道两侧高架的戏台之上,曼妙的美人正在轻歌艳舞,搔首弄姿,使出浑身解数博人眼球。
行道两旁的百姓一遍又一遍高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转眼之间,九龙帝辇已缓缓行入城中。
“皇上!皇上真乃英明神武,气吞山河!”此时一太监骑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竭力踩着马镫探起身来,却仍是无法看到天子龙颜,周身鼓乐之声,平民祈福之声震耳欲聋,那太监扶了御辇竭力欲攀,一脸谄媚嘶吼着,妄图尖细的声音能够传入皇上耳中:“要奴才说呀,能御驾此地,怕是他们千世万世才能修来的福分!”
“哼!”帝辇之中,那人豹头环眼,睥睨苍生,看那面容应是三十不过的年纪,可早早的,两鬓已有了银丝垂绕,一双目残暴阴鹜,当听过太监的马屁之言后,咧嘴而笑,却露出了满嘴尖牙如豺虎一般,越是笑,面上残暴的气息越是浓烈。此时一手撑了面颊,另一手端着美酒望向御道两旁,盯着那些在戏台之上柔若无骨的妖媚女子嗤笑。“这江南的美人也不过如此!”
“诶!诶!”那竭力探身的太监赶忙迎合道:“要奴才说啊,那最美的,最柔媚的,已被各地采红使选拔进贡到了咱的皇宫之中,这些个凡俗女子,皇上您呐,就看看图个乐呵!”
虽是这般说了,可皇上仍是点了几人与那太监,暗中记下了,只等着驾临御所后,将人送来享用。
却说此时,温府里,攀上墙头的赵管家,极目望向御行的仪仗遥遥而来,忙冲身后的管事摆了摆手,府上便忙碌了起来。
“皇上,您往北边望!”那太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仍是竭力吼着。“白墙朱漆门那家便是咱新皇后的府邸!”
“温舒辰?!”庆启忙倾身朝温府的方向望去。正见此时,温府的大门刚刚打开,那女子在家丁的簇拥之下,缓缓抬脚迈出了门槛。
“小姐,慢些。”赵管家的袖上盖着一条白色丝帕,正小心翼翼搀扶着那少女迎出门外,金玉华贵的簪子坠着银色的流苏闪耀,温舒辰微微颔首提了裙摆迈过门槛,那流苏倾泻露出了颈后一小段肌肤,如玉,胜雪。
庆启只觉千人万人跪在他的面前,却未有一人能及那少女姿色半分,周身的乐曲之声渐弱,呼吸之间,仿佛天地只剩下那一人如璀璨星辰熠熠闪耀,庆启望着那少女目光不觉间已泛着痴迷,手中酒盏翻在怀中,再回神已是湿了大片。
“该死!”庆启暗骂一声,匆忙挥了挥袍上酒渍,骂骂咧咧,却仍是忘不掉那女子楚楚动人的模样。
再抬起头,却见众人皆跪,唯有那女子亭亭而立,目光清冷如剪水澄澈,那女子隐约是在笑吧?庆启极目望向那女子面容,却见她微微敛着唇角,眉目如画,却又冷艳绝世,仿佛她才是这世间的王,傲睨自若,唯她为尊。
正月里的风仍是凌冽冰寒,却吹不去庆启心头灼烧的烈火,顿时口干舌燥,却见温舒辰的霓裳迎风缥缈,一只仙鹤附在那少女身前,几次展翅欲飞,将那女子托得如仙如幻,却怎么看也看不够。
“没了爹娘的东西,见了王也不知道顶礼膜拜!”庆启仍是看得入迷,却不想耳旁那太监叽叽喳喳甚是吵闹,直至御行的龙辇过了温府,再望不见婀娜身影时,庆启才回过神来。
“皇上?皇上?”御辇之下,那太监看不见庆启的神情,以为皇上已是勃然大怒,忙又溜须拍马道:“皇上豁达大度,一向不与那些妇人计较,倘若皇上当真气不过,派奴才去好好教训教训她如何?”
“哼!由她去吧。”那太监高帽戴了一顶又一顶,此刻若是返过来要他去请温舒辰,岂不坏了天子颜面?庆启顿时不悦起来,随口发泄着怨气,“爬到朕的脚下,还不都是一个贱胚子模样?故作清高!”
眼看着御行的龙辇渐渐远去,温舒辰也浑不在意,目光反而是盯着御辇之后那一顶顶女眷花轿望去,南巡的仪仗不见头尾,随行的女眷轿辇依次而过,却是寻了许久都未寻得阿姐身影,温舒辰眉间褶皱越来越深,此刻,她的阿姐可是被徒留冷宫,遭人欺辱?
“小姐!”赵管家一连几声轻唤,小姐都未有反应,迫不得已,只得大声提醒,这才见温舒辰回过神来,敛眉望着自己。
“赵管家。”温舒辰皱皱眉头。
“是,小姐。”赵管家连忙点头。
“去寻魏初远打听,看看这次的随行女眷里,可有阿姐在列。”温舒辰的心中其实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只是她仍需要一个肯定。
“小姐,那…皇上之事该要如何报告与魏老板?”赵管家询问。
“就说…事成了。”温舒辰疲倦揉了揉眉间,提着裙角默然回到府中,身后,温府的大门幽幽而闭,将街道之上的礼乐喧闹声,隔在了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 悄咪咪提醒小可爱们:
狗皇帝出场,啊,阿离还在路上,可恶···
☆、猎物咬钩
殿外此刻正是莺歌燕舞,纸醉金迷,随行的官员们列席两侧,正痴迷欣赏着舞女婀娜摇摆。殿内,庆启正左拥右抱,寻欢作乐,龙椅之后垂下朦胧纱幔,正有女眷们在幔帐之后嬉戏玩乐,品尝着席间珍馐美味。
一转眼,在昱州赏玩也有五六日的光景,可庆启仍是不知疲倦,每日宴席不断,彻夜欢饮迷醉。眼前的舞姬腰如弱柳,正如一阵春风拂过众人心尖,可庆启却有些索然无味,见那舞女姿色,还不如怀中这两位佳人妩媚,庆启伸手在身旁的女子臀上掐了一把,引得怀中女子一阵娇羞瑟缩。
殿外群臣的席间,皆是一派穷侈极奢之相,是正沉迷在美酒宴会之中,却在此时,有一人悄然退出了宴会,趁着夜幕深沉,无声无息退出了御所,那人正是鲁万。
席尾,有一官员看似迷醉,举着酒盏随着舞乐之声,摇头晃脑,却在那人离席之后召来身旁的小厮,附其耳边安顿了一句,那小厮点点头,便已跟随着离席之人消失进了夜幕之中。
约是半个时辰的功夫,隐约瞧见殿外,似有人悄然拥入,在席末与那公公纠缠了许久。
庆启当然也注意到了来的人,只是此刻,他无心在意,而是与怀中的少女嬉闹正欢,转眼之间,手已钻入那少女裙底。偏巧此时,那太监不解风情迎进了殿内通报。
“皇…皇上…”
“做什么!”庆启面上不悦,怀里的少女匆忙捂住裙角,面色嫣红,正是坐不住的模样。被打搅了兴致,庆启恼怒,抓了几上一双银筷朝那太监摔去,吓得太监连连叩首。
“昱州丝绸商贾联合进献一舞姬美人,名曰云鹤仙子。以祈求皇上吉祥安康,洪福齐天…”那太监抖抖索索,忙着通报。
“云鹤仙子?”庆启面上不悦,一双豹眼望去,见殿外,正有一女子伏跪于殿阶之上,看不清容貌,只是,她的华服之上绣着的白鹤展翅,令庆启隐约想起了一人。“让她进殿献舞!”
“是…”那太监一路跪别,转眼退出了殿内,正与那身着华服的女子说了几句,抬手击了击掌,旧人退去,转眼,礼乐班,舞女以及女伴鱼贯而入。
击柷三声,殿内奏乐之声忽起,伴舞的女子盈盈摇摆,簇拥那清颜白衫的舞姬徐徐而入,丝竹之声低婉悠扬,舞姬广袖生风,抬腕低眉,折腰含笑。引得殿内殿外之人,皆是痴痴而望,沉浸在这曼妙的舞蹈之中,不可自拔。
可众人皆是沉醉,此时却唯有一人面上不见丝毫喜悦,他执着酒盏,暴戾的目光死死瞪着柔媚的舞姬,面色却越来越难看。
云鹤仙子?这种货色也配称为云鹤仙子?庆启一双阴鸷的眼散发出浓烈的杀气。可越是恼火,偏偏温舒辰那扶风而立的模样就闯进了心头。这世间,倘若真存在个云鹤仙子,也唯有那个女子才配此称呼。
突然之间,庆启便暴怒而起,一扬手,将手中的白玉方盏照直摔在那舞姬额上,礼乐骤停,殿内殿外,人们慌乱间跪了一地,也不知道皇上又因着何事暴怒而起,只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百思不得其解。
那舞姬,转眼之间额上被开出一道血口,鲜红的血顺着额头往下淌,将那清秀的娇容染的狰狞。
“滚出去!云鹤仙子?!你也配!”庆启一把将身前的矮几掀翻,“都给朕滚!!!”言罢,一脚踹在身旁美人的肩头,将那人踢了个趔趄,仍是不肯罢手,那美人花容失色翻倒在地,庆启又踹朝那少女小腹之上猛踹一脚,直至摔出老远,庆启才气喘连连,一把扯掉殿后的纱幔暴躁而去。
心中越想越怒,才是五六天的时间,似乎那女人的模样就在心中不甚真切了,温舒辰心高气傲,倒是比她那姐姐看着更有骨性,庆启焦躁地在寝殿里来回踱着步子,生气之余,已朝殿外奉侯的太监吼去。
“来人!”
“皇…皇上…”那太监一路小跑冲进寝宫,贼眉鼠眼悄悄望了望庆启的脸色。
“备辇!朕要御行!”庆启低头扯着黄袍玉带,却烦闷不已一脚踹了身旁的太监怒吼:“给朕更衣!!!”
“皇上,天色已完,您这是要去何处?”奉侯的太监一面急忙唤了宫人过来伺候更衣,一面小心翼翼的询问。
“朕的行宫!”庆启高傲的仰着头,展开手臂,等待着宫人伺候。
“诶!诶!奴才这就去安排了将军先行!”太监忙点了点头。
“慢着!”庆启喝了一声,先前还是怒火中烧,转眼之间,脸上又泛起阴冷笑意。“朕就是要闯那贱人闺房!倒要看看她能清高到几时?”
夜幕之中,为了庆贺真龙御驾,各家各户都点着红灯笼奉迎,可终究也已夜深人静,除去莺歌燕舞的御所还是烛火通明,寂静的街道之上,除去打更的守夜人,便只剩下巡视的士兵往返穿梭。
鲁万乘坐的轿辇一路急行,随行的几人,皆是重甲披挂,看着也是魁梧健硕之人。转眼之间,那轿辇便已停在了温府门前。
借着夜幕,鲁万下了轿辇,挥挥手,为首的士兵已是得令,叫过几声门,听得府上有家丁应和,等了片刻,见一管家推门望了望。
“大人。”管家忙跪身拜了一拜,“夜深了,不知各位官老爷有何事至此?”
“起开!”那为首的士兵一脚踩在管家的肩头,稍稍用力,将管家踹了翻,让过前路,静静恭迎着鲁万。
“把守好门口,不得放人出行。”鲁万一声令下,独自一人,便往府中行去。
“诶,大人!!!大人您怎么能乱闯呢!!!”管家朝着那身影大吼,推搡着士兵就要冲回府中。
“去!去通传你主子!就说鲁国爷到访!”那士兵,随手一甩,管家已是飞身摔倒在地上,好不狼狈。而那群士兵,反而笑的幸灾乐祸。
管家顾不得满身灰尘,含恨从地上爬起来,转眼就往府上深处跑去。
却说此时,鲁万悠哉一人独行,似是饶有兴致,正漫步在院中游赏。可他却不知道,当他入了温府深处时,夜幕之中,突然冲出了十几名暗卫,将门口值守的几名士兵悄无声息地杀害,藏匿了起来。
夜雾正浓,温府看似水静无波,却不知空气中已弥漫着杀戮的气息。
“鲁大人?”温舒辰立在皓月之下,身旁的小炉正烧些茶水,矮几上的糕点正也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丫头,你倒是好兴致,正冷的寒天里赏月?”鲁万叫的亲切,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就好像一名少女正在与她的舅舅赏月谈天一般。
“是啊,今日恰逢喜事。”温舒辰望着朦胧月色,似乎心情正好,弯了弯唇角,“正想告慰家父家母,不想鲁大人您就来了。”
“那看来…老夫来的不是时候?”鲁万也不急着开口,仍是一副慈爱模样。
“鲁大人,皇上南巡,为何我寻不得阿姐身影?”温舒辰转头望向鲁万。
“温舒良啊…”鲁万目光飘远,似是酝酿了一番措辞,更加慈爱的笑了笑,“她一辈子也离不开皇宫了。”
“为何?”
“说不得,说了老夫是要掉脑袋的。”鲁万负着手,心情大好。
温舒辰移开目光,面上隐约不悦起来,却没有再开口继续。
“丫头,你就不想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何事?”鲁万扭头望了望温舒辰。
“算账?”
“那怎么敢!你可是未来的皇后!”鲁万捋了捋胡须,“我是来与你商量一事。”
“何事?”
“你我各退一步,我呢,不计前嫌,之前的事就当是误会一场,我们再不计较。”鲁万望着温舒辰开口。
温舒辰也同样望了过来,沉思许久,开口问道:“代价呢?”
“哈哈哈,哪有什么代价,丫头你言重了,就是与你商量,看看你能不能将后位让给我女儿鲁妃?”鲁万那双老谋深算的眼一瞬不瞬盯着温舒辰,欲要看尽她每一丝神情变幻。“咱们温鲁两家,本就没什么过节,我们一并携手发达,这庆的江山还不都是你我两家?”
温舒辰敛唇一笑,目光突然凌厉,杀气毕现,“我不!”
“温舒辰!你别不知好歹!”鲁万转瞬之间,面目已是狰狞,再不见先前的慈爱,取而代之,步步逼近,“你欠我鲁家的,就是你到死也还不清!不知道个天高地厚,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嗤…原来你鲁家的不要脸都是祖传的!”温舒辰苦笑着摇摇头,争执与他,“鲁万,倘若你不扶持庆启,我温家又怎会落得如此地步?”温舒辰言辞间咄咄逼人。“这账你可算得?”
“温舒辰!你这帽子是不是扣得大了些?”鲁万面露不悦,羞辱性地指着温舒辰质问道:“即便是老夫不作为,你以为皇上得不到这天下?!”
“呵,丑态毕露,你可真是妄为一代国公!”温舒辰冷笑。“你可知为何区区一个稚离,就能屠了鲁靖满府性命?”温舒辰笑意渐浓,冰冷的眸子轻蔑望向鲁万发问,却赌那人看不穿这谎言。
“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鲁万诧异望着温舒辰,抬手指着温舒辰,转眼之间,面目已是狰狞。
“不错,是我。”温舒辰含笑望着鲁万,“你害我失去爹爹,被迫与阿姐分离,我也娶你长子性命,强迫你与次子分别,是不是很公平?”温舒辰继续激怒着鲁万,任由他失去理智。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磨刀,别问我要干什么。
问就是给温舒辰递刀!
☆、一网打尽
“温舒辰!你这个贱人!”鲁万蹒跚退开几步,正是被气的心口一阵绞痛,言语之间,却尤如一只残破的风箱,气喘吁吁。“来人!来人!我要替我儿诛了这个贱人!!!”
林子里,突然之间鸟鸣四起,却是啼得分外凄凉。鸣声入耳,温舒辰无奈苦笑,终于,还是拖到了时辰,望着面前那垂老之人,扬了扬手。
“哪里还有你的人?鲁万,你可真是个没脑子的老匹夫!”温舒辰目光之中寒光凌冽。招呼一声,正有一黑衣人几步跃到两人之间,手中提着只方正的木匣甚是扎眼。
“鲁万,还不见你儿最后一面?”温舒辰含笑提起那木匣丢在鲁万脚边。本是从容不迫,却隐约听得一阵骚动,惊觉有异,扭头望向庭院深处漆黑的围墙,正有数十暗影攒动,目光也只得一扫而转,强压心中纷乱,极力稳住姿态。
“哐啷!”一声巨响。
鲁万惊恐万状,面色如土将捧起的木匣摔在地上,那木匣之中散发出呛鼻恶臭,有一圆咕隆咚的物体滚落在了地上。
“阿尤!我…我的儿!!!”鲁万捂着嘴,失声痛哭,跪在鲁尤的头颅面前,目眦欲裂,捧也不是,放着也不是,含恨仰天哭啸。
温舒辰目光却不在此处,悄然撇去,望见一抹白色在夜幕之中正与府中的暗卫缠斗,心中不免越来越焦急。
“鲁万!这是你罪有应得!”温舒辰斥道:“三年之前,我与爹爹守灵,你嗤笑与我,说我温家绝后。如今,你的一双儿郎命丧我手!你说是不是报应?!”
温舒辰步步逼近,“你的女儿也命不久矣,倘若我登上后位,第一个,我便要你那宝贝女儿祭天!”说罢,已从怀中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温舒辰!你这天杀的贱人!贱人!!!”鲁万双目血红,转眼之间已是失去理智,朝温舒辰扑了过去。
温舒辰抓了匕首竭力欲刺,却刻意放缓了速度由着鲁万扼住自己手腕,两相力量抗争,温舒辰与鲁万争夺着手中的利刃。
下一瞬,闪着银光的匕首转眼之间已被鲁万夺下。
“舒辰!!!”稚离惊呼一声,却是如何也挣不开身前的那群极力阻拦的暗卫。
温舒辰只觉腹间被用力一撞,手已顶住了匕首的握把,鲁万此刻正杀红了眼,疯狂推着那匕首捅去,却未注意到,温舒辰的手固定着匕首,任是鲁万如何角力,也再推不进半分。
雪白的袍转眼之间被染得殷红,咬牙目光撇去,正见阿离此刻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心中分神,身体里的利刃又刺入了几分。
却说此时,庆启的御辇已行至温府门前,深更半夜,若说此时别人家都是府门紧锁,却唯独她府上,主门大敞是为何意?却在此时,一枚信号弹隔空而起,在空中炸裂,那是监察司独有的信号,说明温舒辰遇到了生命危险。
“护驾!”身旁的太监赶忙高喝,转瞬之间,重兵已将庆启团团护卫。
“快!朕的皇后!”深更夜半,府上传来尖叫声声,只怕温舒辰已是危在旦夕,庆启大叫一声,匆忙之间,已从御辇之上跳了下来,慌张领着大军往喧闹之处赶去。
待冲至那处,眼前的景象令庆启惊呆了,“鲁万!!!”庆启抽过随军统领腰间佩剑,已是三步并作两步,冲至两人身前。
“你胆敢坏了朕的好事!!!”庆启竭力嘶吼,转眼之间,银光挥砍。鲁万只觉背后剧痛,仍是杀红了眼,极力进攻,想要在自己丧命之前,取那女子性命。
温舒辰抵不过鲁万力道,退步间已摔在了地上,竭力咬紧牙关,她不是不痛,而是不敢喊,生怕那女子又冲杀而来。
突然之间,面前银光一闪,鲁万的项上人头在空中翻了几翻,那张脸仍是狰狞凶狠,咒骂着温舒辰,却是再也发不出声音,转眼滚落在一旁的草地之上,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可庆启似乎也失了理智,举着手中剑,正一遍又一遍穿刺着鲁万的尸体发泄。
顷刻之间,府上已是乱了套。随行的公公,尖声叫嚷:“太医!!!快宣太医!!!”
庆启已是失控蹭了蹭眼前的鲜血声嘶力竭,“朕要他不得好死!!!抄家!灭九族!!!”
现场一片混乱,温舒辰躺在地上,痛苦碾压着薄弱的神智,喉间一浪一浪翻涌着猩甜,将鲜血呕得到处都是,唯有那目光仍是难以安心,竭力扭头去寻。
万无一失,鲁尤的人头已被暗卫藏起,失去理智的阿离也消失在了夜幕之中,一切都很完美,和计划之中不查分毫。
苦涩而笑,温舒辰喉间猩甜哽咽,终于,她还是替阿离报了那些仇,身子阵阵痛楚,疼得几乎令神智崩溃,温舒辰眼前正有泪水盈盈而落。
温舒辰不停呕着鲜血,却仍旧强迫着自己神智保持清醒,却好似是生了幻觉,眼前见到那再是熟悉不过的身影,转瞬已冲至身前。
费神清了清眸子,可眼前仍是一片雾蒙,耳边喧闹之声,震得头疼欲裂,温舒辰重重喘过几口气,眼前才又清明些许,身体被一稚离轻轻托起,温舒辰不堪重负转了转头,眼中已是泪波闪烁,却仍是强颜欢笑。
“说了不准你…回来?如何…不听我话?”
“闭嘴!你再敢多说半个字,我叫你好看!”稚离咬着牙,含恨而泣,那张脸阴沉得可怕,正抱了温舒辰将众人甩在身后,急急冲向了舒辰的小屋。
温舒辰一时痛得说不出话,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痛楚不愿出声,可那毫无血色的唇却颤抖不已,只能竭力倚在稚离的怀中苦苦喘息。
一脚踹开门扉,稚离小心翼翼将温舒辰放在榻上。倔强擦了擦舒辰面上的泪痕,开口叮嘱,却是哽咽着,哭了起来,“你等我,我带医师回来,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很快,你敢乱动我绝不饶你。”说罢,就焦急欲走。
“阿离…”温舒辰竭力需要撑身而起,吓得稚离含泪又冲回了那人身边。
“你是疯了么!!!温舒辰!!”稚离小心翼翼将那人束在怀里,已是泣不成声。
“时间不多…你听我说…”温舒辰疲倦不堪,仍是竭力抬起额头蹭了蹭稚离面颊。“太医会来,阿离,倘若太医救不得我,你留在此处也是无用。”
稚离抽噎着,像是捧着一件摔坏的宝物般,婆娑着温舒辰的手臂,豆大的泪水一颗接一颗垂落,砸在温舒辰的衣衫之上,人已是怕极了,失去主见。
温舒辰艰难润了润唇,竭力扯住稚离的衣襟,“阿离,去皇城救我姐姐。鲁万说阿姐这辈子都不能离开皇宫了,我预感不好,此时庆启南巡,宫中正是守卫薄弱,你去救她…救她…”正说着,喉头一甜,温舒辰又呕出一大口鲜血。
“我不走,我哪也不去,碧落黄泉,我定与你相随结伴,再不会被你逃开!”稚离的心疼极了,只得一遍又一遍吻着温舒辰的额头,试图缓解她的痛楚。
“阿离求你,别浪费我争来的宝贵时间!”温舒辰竭力推了推那人,转眼腹间的口子又晕开大片血渍,疼的温舒辰忍不住颤抖。“这里有太医在,我断不会出事!”
屋外,已隐约有脚步之声奔来。温舒辰便越发焦急,不顾一切挣扎着,想要撵开稚离。
“我去!我去!你别乱动!”稚离紧紧压着温舒辰害怕她再胡乱挣扎。
擦了擦泪眼,稚离从襟前掏出了那枚玉佩塞在温舒辰手中。“舒辰,你等我,我一定将阿姐带回来,你答应我,不准出事!”
温舒辰苦楚哽咽,含泪望着那人,“不准回来,带了阿姐去新居。阿离,你再敢回来,我一定会杀了你!”
屋外的脚步声渐近,听着已是来了一大批人。温舒辰咬牙重重推了稚离一把,目光死死盯着那人,一瞬不瞬。
转眼之间,庆启已携着众人冲了进来。
“皇上!皇上!!!这屋有血光,您不能乱闯!”太监竭力劝阻着庆启。
“温舒辰要是死了!你们都要给她陪葬!!!”庆启正是癫狂,将小屋里打砸得一片狼藉。
角落之中,稚离深深望了温舒辰一眼,抬手擦去眼前的泪波,趁着场面混乱,悄然出了小院。
当稚离正要离开温府,却听得身后有人唤了一声。
“阿离姑娘…”
稚离冰着一张脸,转回头来,却见一黑衣男子摘了面纱,此时正手捧一物走了过来。
稚离垂着眼眸,面无表情迎了上去,却是毫无征兆,一拳重重砸在了那男子面颊之上。“都是你!倘若不是你们拦着我!舒辰怎么会受伤!!!”稚离咬牙切齿瞪着那黑衣男子。
那人却捂了脸颊未有反抗,一味任由稚离发泄。
“姑娘的生杀大仇得报,鲁万满门抄斩,阿离姑娘可觉着心中畅快?”那暗卫转回视线,不甘示弱与稚离发问。
心中沉痛,稚离一个字也说不出,如今这局面,谁也怪不得,是她亲手将温舒辰逼上了这条路,又如何有脸去怪罪他人?
“别再辜负我家小姐一片苦心。”那男子深深鞠了一躬,双手正捧起一条佩玉递与稚离。“随身携带,记住这式样纹路,佩戴者皆是魏初远的人,待有难时,尽可求助。”
作者有话要说: 大仇得报,可以说,温舒辰说到做到。
稚离自由了,也可以向父母交代了。
准确的说,这一路走来,都是温舒辰的精心策划,至少她成功了。
☆、舒辰入宫
府中暗卫转眼也备好了马匹,行囊,却在此时阮大阮小也跑了过来。
“阿离姑娘…”阮大欲言又止,看着稚离红肿的双眼,又宽慰了几句。
“我兄弟二人受小姐重托,定要尽全力保护稚离姑娘安危。”阮大面色沉痛,“可此时事发,我二人一时半会不得脱身,这封书函阿离姑娘定要仔细收好。”
言罢阮小捧过一封小册,递与稚离。“我兄弟二人在京供职也有七八年的功夫了,这册子里有我二人绘制的皇宫密图。身在监察司,便也知道许多人不知道的内情,巡守的官兵换防时间,巡逻线路,都记录在册,虽然不能保证现在仍是准确,倒也多少能派上些用场,请稚离姑娘多保重!”
稚离珍重将信函收好,望了望后门前来送行的人们,又红了眼眶。“千万保护好舒辰,我一定会救下温舒良!”翻身上马,稚离已是疾驰而去。
在这之后,有了阮氏兄弟的证词,当时,他们被鲁万手下的官兵围困,得知了鲁万上门寻仇之事,发出了求助的信号弹,在脱困时,便已是皇上看到的那一幕,无可争议,坐实了鲁万欲刺杀温舒辰的事实。
一转眼,已是出了正月,自从温舒辰遇刺以来,皇上南巡转眼已是过了三个月的光景。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来说,该是在春分时迎娶温舒辰回宫,一路与天子同行,待回到皇城之后,再另择吉日奉婚成典。
偏不想,半道里出了这样的意外,眼看着,比原定计划迟了二十日有余,庆启仍是还未动身回京,温舒辰的状况也时好时坏,昏厥沉睡时多,神智转醒时短,就这样养了许久,也不见有个起色,眼看着回京的日子不能再拖,庆启与诸臣商议过后决定择水路回京,这样也好免除途中颠簸疲惫,将温舒辰身体的伤害降至最低。
于是,在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里,昱州最风光的女儿出嫁了。礼乐声声,红绸妆点,出嫁的仪仗绵延数里,声势浩大,仍是昏睡的温舒辰被套上御吉服,塞入喜轿之中,绕着昱州顶礼□□之后,才被抬上了御行的龙舟一路赶往皇城。
喜乐的炮仗冲天,御行的龙舟逆流而上,沿途早早便有百姓跪于江边奉迎,家家户户,必定举家侍奉。否则,倘若有人胆敢偷闲在家,可直接斩杀,不必禀告朝廷。故而百姓有苦难言,沿江的人群黑压压跪得恭敬,奉迎之声震天撼地,那龙舟便在万众瞩目之下靠了岸边。
御行的仪仗缓缓下了龙舟,大红的灯笼开道,行道两旁,已有重军把守,手里扯着大红得花绸,将行道隔开。接着囍乐吹打之声不绝于耳,若干名喜婆也跟在□□的队伍之中,手捧花瓣,正一把把扬在御道之上,皇上的龙辇披挂九条大红花锦,从街市招摇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