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便是那大红的凤辇紧随其后。
“听说了么!新皇后贤良正直,在皇上南巡途中,听得民间疾苦,怒斩了鲁老贪!”跪在地上奉迎的百姓与身旁的人小声嘀咕。
“你又是哪里听来的消息?昨儿个茶社老六的亲戚不是还说那鲁老头贪图新皇后美色,结果死在了美人刀下?”另一人悄声反驳着。
“还说呢,哎呦…鲁家的人杀了三天三夜,那鲜血没过门槛,一直淌上了大街,你说吓不吓人!”跪在地上的人交头接耳。
奉迎的街道拥挤不堪,人声鼎沸,靠前的人群还能跪身膜拜,可身后熙攘的百姓畏惧刑法,统统涌上街头庆贺,摩肩擦踵,却是寻个下脚地儿也难。
那披红的凤辇四面罩着层层叠叠的红纱随风轻扬,隐约之间,有一女子酥若无骨伏在凤辇扶手之上,随着御驾缓缓而行,却说此时,人群之中,有一黑衣少女头戴斗笠,正随着凤辇一路急行。
心中焦急,那幔帐层层叠叠,看不真切,可乘坐在凤辇中的女子却是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一样。
一月的时间,舒辰是不是仍未好转多少?又为何坐在凤辇里一动不动?稚离心事重重,一手压低了斗笠,躲过士兵的巡查,随着凤辇同行,心急如焚,却找不到机会与舒辰搭话。
直至一股春风吹袭,那幔帐被掀得老高,稚离望向凤辇中的温舒辰,呼吸一窒,那人此刻正伏在凤辇的扶手之上不省人事,她的面色苍白如纸,显得整个人正泛着虚弱的病态,眼角眉梢微微染着殷红,一副命在旦夕的憔悴模样,看着令稚离心疼不已。
追着追着,稚离红了眼眶,泪水不听话地涌了出来,明明舒辰就在她的眼前,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那女子看起来不好,一点也不好,不是说天子身边的皆是世间顶好的良医么?为何他们仍是照顾不好舒辰?心揪得生疼,眼前越来越模糊,稚离随着那凤辇一路行去,极力探着身子,想要再看一看那重重幔帐之后的温舒辰,当回过神时,那凤辇已是到了宫门之前。
寻常的百姓平民便再不得靠近,焦急不已,稚离顾不上安危,正拨开人群,竭力唤她:“舒辰!舒辰!!!”
可再是声声呼唤,也盖不过囍乐吹打之声。转眼之间,把守的士兵也注意到了这个放肆的少女,提着手中的木棒,已铺天盖地挥了下来,人群熙攘,惊恐之中推推搡搡乱作一团。木棒一下接一下重重挥来,稚离吃痛,头上戴着的斗笠也掉在了地上,被抱头逃窜的人群踩得稀烂。
她却顾不得了,一手护着额头,奋力拨开推搡的人群,向宫门里望去,却瞧不见凤辇中那牵肠挂肚的身影,直至就连凤辇也望不见时,稚离已是哭得泣不成声。
没了力气挣扎,稚离被推搡的人群带出了奉迎的主道,她哭的抽噎,伤心极了,那张风尘仆仆的脸被她蹭得脏兮兮,舒辰那苍白如纸憔悴不堪的面容,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喂!你说那凤辇里是不是拉了个死人呀!”路旁一行人揉了揉被打的手臂,抱怨道。
“你也看见啦!我也瞧着像个死人,一动不动的,那张脸惨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另一人应和着。
“哎呦…天上那位爷儿真是口味越来越重,美人玩得腻了,美尸也不放过!啧啧啧啧…”路人叹息。
“真是世风日下…”那路人正是感叹几句,突然有一拳挥在了脸上,顿时鼻血淌得满地都是。
“你怎么打人呐你!!!”被打倒在地的男子捂了口鼻,五官已是揪成了一团。“快来人呐!这儿有个疯子打人啦!!!!”
稚离含恨咬着牙,目光中怒火正盛,“你再敢胡言乱语试试!我撕了你的嘴!”说罢,稚离又是一脚踹在了那男子身上。
周围的人群逐渐围拢了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一转眼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将稚离围在了其中,目光扫去,人们冲着稚离指指点点,却在此时,突然有一人扯了稚离钻进了吵嚷的人群,跑了开。
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稚离一连挣扎了数次,仍是被那人紧紧牵了走去。
“喂!你谁啊!”稚离忍无可忍,心中提防着,将手甩了脱。
“你有没有脑子!”那女子出口便是大骂,将颈间的绳扣解开,摘了帷帽恶狠狠瞪着稚离。
“怜…怜儿?!”大惊失色,稚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不管走到哪里,你总是最能闯祸的那个!小姐到底叫你来干嘛的!打架打架!你就知道打架!”怜儿又气又恼,用力推了稚离一把,已是气呼呼撇下那人走开。
“怜儿!”稚离急急去追那人,在熙攘的人群之中窜来窜去,扯了那人衣袖,哽咽了起来:“怜儿…”
两人一路别别扭扭行着,转眼已来到了一间客栈之内。
怜儿正是气恼,倔强打开稚离的手,推门进了客房。
“阿离姐姐!”春棠本是在收拾着行囊,闻声有人推门而入,抬起头望去,见是怜儿带了稚离回来,喜出望外,春棠脸上的梨涡又弯了起来,丢下手中的袍,几步冲上来就抱了稚离又蹦又跳。
“咳!”怜儿又急又气!忙咳嗽一声。
春棠愣了愣,忙撒开手朝怜儿望了望。“怜儿姐姐…”犹豫了半晌,目光中迷惑不解,便又小心翼翼去抱怜儿。
不想被怜儿推到了一旁,“抱她?你以为她立了大功回来?”怜儿黑着脸将客房的门重重摔上。
“怜儿…不是那样的…”稚离有些委屈,犯不上话来,“他们背后妄议舒辰,我…”稚离心事重重,叹息着。
“背后妄议的人多了去了!你要不要挨个把他们都揍一遍?!”怜儿气恼,又去刺激稚离。
“怜儿…我看见舒辰了…”稚离一提起那人,泪水不自觉又溢了出来,忍也忍不住,开口说道:“她不好,被关在那凤辇之中,仍是昏睡,我见她的脸一点血色也没有…”
屋子里的氛围骤然变得悲伤,怜儿和春棠的脸色显然也凝重了起来。
“我和怜儿姐姐都未见得,你怎就瞧见了…”春棠质疑。
“我一路跟着,从头至尾,有风吹起了幔帐,我便瞧见了一眼。”稚离沉着眉,满脸沉重。“你们比我呆得久些,舒辰遇刺之后如何了?”
“我们也不知道多少,遇刺之后,皇上就封了温府,除去府中原有的下人,近身都是宫中派下来的宫女太监服侍,便再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怜儿说与稚离:“也就是出事不久,小姐传来消息,要张妈、赵管家带着可信的家奴先去了江南的新宅打理。我和春棠还有几名暗卫被要求来皇城接应你和大小姐。”
说到此处,怜儿突然抬了抬眼睛:“大小姐呢?莫不是出了岔子?怎就你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里过后,进入新的篇章,名为“我命由天不由我”。
☆、大婚当前
“哪有什么大小姐?”稚离沮丧垂着脑袋,“这半月的时间里,我夜夜都去探查宫闱,在建的,修缮的,受用的,废弃的,大大小小的宫殿,院落,哪怕是偏殿,厢房我都寻过,根本没有温舒良的踪迹。”
“不可能!会不会是没见过大小姐模样寻岔了?”怜儿焦急追问道。
“我才来了皇城就寻了魏初远的人接应,那魏初远倒也早已料到了温舒辰的意图,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已有一副温舒良的画像被送了来。”稚离满目疑惑指了指眉心处,问与怜儿:“温舒良的眉心可是有一颗朱砂痣?”
怜儿敛眉想了一下,忙点了点头。“你可带着那画像?”
“带着带着!”稚离言罢就将袍子解了下来,敞开前襟,却见有一小画轴被缝在衣袍之中,用力一扯,那小画轴掉了下来。“我怕丢了,这画像一直都是贴身带着。”
“我看看。”怜儿忙展开画轴去看。
春棠是温舒辰迁至昱州时,才新到府上的丫鬟,自然是没见过大小姐的,因着好奇,也凑了上来。
“和咱小姐真像啊!”春棠望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好像看着比咱小姐要甜些。”
“你是说宫里没寻得大小姐?”怜儿的心已是掉入谷底,手中的画卷不假,看着就像是大小姐真人模样一般。
“没有,倘若是与舒辰一个神韵,我自是不会认错的,本来皇宫中眉心有痣的人就少之又少。”稚离失落的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被绘在额前的花钿挡住了?”怜儿追问着。
“不可能,我每日寻时,已是夜半时分,就算绘着花钿,到了就寝的时辰也要净面休息,并不见有人如画中女子一般。”稚离面色沉重。“这些时日,我几乎将宫殿里翻了个底朝天,如果不是我认错了人,那很有可能就是温舒良不在宫中。”
“那也就是说大小姐被送去了别处严家看守?”春棠追问道。
“我也是这般想着,可温舒辰那天晚上安顿与我时,分明提到鲁万说温舒良永远也出不了皇宫。”稚离没再继续说下去。
“那大小姐…会不会…”春棠咬了咬唇正要说出那个可怕的字眼。
“你敢胡说八道试试!”怜儿忙吼了一声,打断了春棠的话。
“怜儿,你想…鲁万说温舒良永远也出不了皇宫,你说会不会正是这层意思?”稚离沉着脸,其实当她苦苦寻不到那人时,她的心中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不…不可能啊…”怜儿简直不敢相信。“皇后薨了那是大事,定是要发国丧的,皇上他怎么可能瞒而不报?”
“报了,舒辰可会再嫁?”稚离心事重重望着怜儿,“庆启本就是用温舒良来要挟舒辰的,要是舒辰知道了姐姐死讯,就算死也不会嫁给他!”
“等入了夜我再去寻,看看冷宫,或是旧人受罚之处,可会有消息。”稚离心事重重,却也不敢轻易放弃,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不敢轻易放弃,她不能对不起温舒辰的嘱托。
如今皇上已是回到宫之中,宫里的戒备又森严了许多。可不管如何艰辛,这些时日,稚离仍是不知疲惫,夜夜往宫中探去。只是,当庆启回到皇宫之后,宫里的守军又多了七成,明哨暗哨多到数不胜数,在温舒辰住到皇宫之后,稚离再也没能成功闯进皇宫之中。
一转眼又是过了月余的光景,稚离仍是没能成功闯进过皇宫。此时,脏兮兮,满身尘土窝在个废弃的屋子里睡觉,她不敢驻店,更是不敢与怜儿春棠一道出入。
夜闯宫闱那是重罪,如果哪天当真追查下来时,只愿能不牵连任何一方,稚离没有其他办法,就只得孤身一人,在这残垣断壁的破房子里直住到了现在。
昼伏夜出,稚离的作息时间已是完全乱了套,屋外日头升的老高,墙角里稚离闷着衣服正在补觉,却听得有人步履匆匆跑了过来。
心中警觉,稚离翻身而起,藏进了断壁缝隙之中。却听得院外,正是怜儿焦急唤着自己。
“阿离!阿离!!”
听是怜儿的声音,正是焦急,稚离几步冲出破房,朝怜儿跑了过去。“怜儿?如何这般着急?”
“小姐要册封完婚了!普天共庆的诏文贴的满大街都是!”怜儿气喘吁吁,扶了稚离已是说不出话来。
尤如晴空霹雳,稚离许久未反应过来,“可…她的伤势…”
二话不说,怜儿拉着稚离又是一路狂奔而去,直跑到公榜之处,推开看榜的人群,却见那榜上张贴着诏文:
吾皇,显武孝德天恩皇帝,谨遵先帝遗旨,择选贤德淑端,以正后宫。故废旧立新,谕定庆耀六年,四月初二,册立新后,温氏遗女,性行温良,淑慎性成,特册封为皇后,赐居凤栖宫。
吾皇九德光备,以宽克众,功逾圣武,四夷宾服。普天大庆,以显新后仁德,大赦天下,一赦幼弱,二赦老耄,三赦蠢愚。
著錄遵行,特此昭告。
看着那诏文,稚离只觉着那些文字在眼前晃来晃去,越来越陌生,脑子发昏,人已楞神跌坐在了地上。“四月初二…四月初二…”稚离一遍遍念叨着日子。
“是七日之后…”怜儿望着稚离,忍不住提醒了句。
“要册封了…”稚离望着诏文潸然泪下,失神盯着诏文看了许久,她忍不住望着怜儿问道:“就要册封了,那是不是说舒辰已是安然脱险了?”
怜儿望着稚离,欲言又止,只得搀着那人,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这段时间,每每提起小姐时,那人总是异常脆弱,原来那个神采奕奕,莽撞偏执的稚离不见了踪影。她像是着了魔,什么都无暇顾及,将自己的生活过得凌乱破碎,眼里心中只有那一人,除此之外,她什么都顾及不暇。
七日的时间转瞬即过,大婚当日,温舒辰头戴沉重的凤冠被塞入喜轿,腹上的刀口仍是隐隐作痛,感觉到不适,温舒辰皱眉压了伤口舒缓。轿外的鼓乐之声喧天,她置若罔闻,只因她心事重重,轿子摇摇晃晃走了许久,可她心中的胡思乱想却一刻也未停歇。
入宫之前,温舒辰便遣散了所有的家丁婢女,连同自己身边的暗卫,她也不肯任何一人随她入宫。因为,进了皇宫,便是天子脚下,来的男者皆要净身,她不忍暗卫遭受这样的屈辱。如今来到宫中,已是过了一月又半,这段时间里,她成了瞎子聋子,整日被锁在凤栖宫,里边的人不得出去,外边的人也不得进来。
依照皇上与自己的约定,今日出嫁之时,便该是姐姐温舒良的离宫之日了,可她在此地孤苦无依,一人苦熬,却探不得半点消息。
唯一令人出乎预料的,是她在宫中休养之时,竟有一人可以越过重重阻隔,跑来她的寝宫大闹,恶语刁难,那人是当朝最得宠的一人,鲁妃。鲁万确实是被诛了九族,可皇上不知为何,竟然单单饶过她一人,看那人仍是飞扬跋扈的性子,想来该是依旧受宠,底气正足。
那一日温舒辰受尽百般辱骂刁难,殿里的物什被砸的稀烂,当真是鲁万的好女儿,就连处事作风也都是一模一样,令温舒辰难堪不已。
正是左右思虑之间,摇晃的喜轿缓缓而停,心中骤然冰寒,喜帘被一老妇人挑了开。
那老妇人伸手来搀扶温舒辰之际,却是不着痕迹,在温舒辰手中塞了个小纸条。
紧接着,一路恭行跪拜,典礼习俗,温舒辰都未曾过脑,只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人摆布,她只纠结那藏在袖口之中的纸条,终于,当与皇上一同在神堂祭拜过后,温舒辰再一次被塞入了喜轿之中。
眼看着再次启程,温舒辰才匆忙从袖口掏出了小纸条,展开去看:
温舒良并未出宫。
封后大典宴会之上,仅你一人空盏有毒,不至死,鲁妃处已做过手脚。
寥寥数语,却是她在这一月半以来唯一得到的消息。阿姐未出宫,是不是意味着稚离出了危险,或是庆启察觉到了自己所图?
越想越心乱如麻,温舒辰仔细将眼前的状况分析了一便,大概猜到了魏初远的意思,这皇宫之中,关系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会成为他人案板上的肉,魏初远要保自己在后宫中立稳脚跟,那势必是要扳倒一人。
只是,阿姐之事,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正是沉思,喜轿再一次停了以来。温舒辰抬眼去望,却仍是那喜婆相随,悄无声息伸过手时,温舒辰已将那纸条塞回喜婆手中,这才在搀扶之下,盈盈步入了囍殿。
编磬鼓瑟之声正也欢愉,温舒辰悄悄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大殿,但看偌大的殿里,望不尽满目金银华贵,宝珠堆砌。
呵,真可是位爱财如命的王呢…温舒辰不禁冷笑起来。却见大殿里,右侧满是文武大臣跪地贺喜,左侧朦胧纱幔高挂,依席而跪,皆是满目珠光宝气的后宫佳丽,这位皇上,竟是令朝臣与美人同宴,想这朝堂风气,也难怪魏初远能掏空这朝廷命脉。
一转眼,走到了殿阶之前,再往上走去,该是自己与皇上的喜宴了吧,温舒辰抬起头美目轻扫,却见上座三席同列,本该是自己的封后大典,不想鲁妃也坐在高席之上,此刻那女子风光大盛,轻蔑的望着温舒辰,敷衍了事哼了声。
“妹妹给姐姐请安。”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你媳妇要嫁人了。
稚离:你媳妇才嫁人呢!
作者君:我是认真的,我没开玩笑。
稚离额头青筋暴起,将作者君塞入水缸!
作者君:呜噜噜噜噜噜!司马光——呜噜噜——快砸缸——
☆、喜宴之上
温舒辰含笑仰望着席上那一双男女,久久未肯移步。殿内,渐渐有嘈杂之声四起,大臣们与后宫佳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在看着这一出好戏如何开场。
庆启本是刻意而为,心目之中,那女子故作清高,自命不凡,他就是看不惯温舒辰。所以他回到宫中,将这名新封的皇后软禁起来,由着鲁妃前去大闹。
而今日,本是自己与温舒辰的成婚大典,庆启却偏要将鲁妃也留在自己身旁,以示分权,就是刻意要温舒辰难堪,却也好奇那女子会如何处理?此时冷眼望着龙阶下那人,不禁想着,温舒辰可会同她那个软弱无能,胆小怕事的姐姐一样忍气吞声?
不想温舒辰淡然一笑,看着鲁妃未有丝毫想要请安的动作时,便抬手在喜婆的搀扶之下,入了席间。
“看来,新封的皇后也盖不过鲁妃的风头。”下席的大臣们正交头接耳。
“我说姐姐,我就多嘴问上一句,是不是姐姐孤苦伶仃一人长成,没个教习辅佐之人提点,才令姐姐你见到皇上也不知道个请安恭奉的?”鲁妃一面乖巧依偎进皇上怀里,一面拿言语讽刺着温舒辰刁难。
心满意足,庆启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想要等着面前那个高冷自大的女子向自己妥协求助。
却不想,温舒辰轻笑一声,抬手抚平喜袍上的褶皱,并不介怀。“是姐姐鲁莽,还以为这皇宫之中已废除了尊卑长序的规矩。既是如此,那姐姐便也没个道理纡尊降贵,与你这罪人之后同席不是?那……”温舒辰横眼轻扫,朝下席后宫女子的帷帐处望去,“还请妹妹搬了你的桌,规矩奉侯于女席之列去。”
听得新后一番唇枪舌战,下席的诸位又是一阵窃窃私语,若说这鲁妃平日里仗着鲁万的扶持,向来飞扬跋扈,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平日里也没少欺负后宫女子,此刻看鲁贵妃落了下风,那幔帐之后的佳丽们低着头,虽是不敢明目张胆的拍手叫好,却也歌颂赞扬了无数遍。
“皇上!”那鲁贵妃一时犯不上话来,只得又去朝皇上撒娇,一双狐媚的眼狭长,转眼间就泪眼婆娑似是满腹委屈。
庆启眼看着自己心中的诡计落空,温舒辰非但没有示弱,更是清高自傲,将鲁氏好一同戏耍讽刺,庆启却说不清楚这心中是喜是恼。这温舒辰果然比她那胆小懦弱的姐姐强上许多,令人惊喜,该是个可以拿得出手炫耀的好皇后;另一方面,却觉着这个温舒辰难以驾驭,只怕不是个言听计从的乖顺女子。
“好了好了!朕说如何就如何!”庆启看够了好戏,不耐烦打断了两女子间的对峙。“今日是朕与皇后大婚吉典,莫要因为这些小事扰了雅兴!”庆启冲奉侯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太监忙点点头,走到殿侧,拍了拍手,高喝了一声:“吉时已到,开——宴——”
那喜婆便喜笑颜开跪在两人面前,举行着仪式,口中念念有词道:“共吃同心馍,如胶似漆恩爱长,共饮鸳鸯酒,神仙眷侣浴爱河。”
仪式过后,喜婆悄然退去,宫人抬着珍馐美馔,美酒佳酿,依次行于席间,喜庆的乐曲再次想起,正有美艳舞姬步入殿中,盈盈轻舞,衣袂飘飘。
正说喜婆,此时端了仪式用品退出殿外,却见有一女子正被押着,一路推搡而来,吓了一跳,喜婆目光敏锐,却已瞟见了女子腰间的一块佩玉。
“看什么看!不想死就走远点!”一名看守骂骂咧咧,那喜婆慌慌张张已匆匆跑了老远。
此时,囍殿内,庆启面上正是洋洋得意,一双色眯眯的豹眼盯着殿中的舞姬目不转睛,一手捧着酒盏,一手握着羊腿大快朵颐。兴高采烈,囫囵而灌,那碧绿的酒汤直顺着嘴角溢出,沿着胡子脖颈一路淌进衣襟之中。
“好!好!给朕赏!!!”庆启望着那舞姬目不转睛,丢下手中啃了一半的羊腿,油腻腻的手又去将鲁妃扯进怀中,捏那狐媚女子的软肉。
这一切,温舒辰都看在眼中,清冷的眸子望向殿中的朝臣。近席的大臣,无一不是满脸贪色之相,已是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而坐在席末的几名官员,似是闷闷不乐,垂着头,也不看其他人脸色如何,只是一股脑的灌酒解闷,正是郁郁不得志的模样。
眉头不由自主皱了皱,身旁的男人令她难受。直至到了现在,在这万众瞩目的喜宴之上,她都无法相信,在今后的日子里,她就要和这样的一名男子以夫妻相称,度过余生?胃中一阵翻滚。
温舒辰正冷眼注视着舞姬走神,可身旁的那人却没有完全忘记温舒辰的存在。眼中泛着难耐的神情,正要伸手将温舒辰揽进怀中。
温舒辰余光之中,已是注意到了那只泛着油光的手伸了过来。忙举起酒壶挡开,似是关心的敛了敛唇,替庆启酌着酒汤。
可其实,这样的动作太过牵强,庆启的颜面有些挂不住,朝殿中众人望去,幸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大殿中央的舞姬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窘迫,庆启端起酒盏猛然灌入,那玉露又是沥沥拉拉倾在红袍之上。
心中恼怒,正待温舒辰要再次斟酒时,庆启便也起了报复之心,猛然将那双举着酒壶的玉手推开,一双阴鸷的眼已是朝温舒辰面上瞪了去。
却说此时,有一小太监步履匆匆从大殿的一侧悄然行了过来。那小太监冲至太监总管面前,已是一手捂在两人之间,悄悄说了几句。
温舒辰自然也看在了眼里,却不知道殿外发生了何事。正是望着那两人交头接耳,转眼,那太监总管已是躬身走了过来。
在庆启的耳边低语说了几句,庆启突然就咧嘴笑了起来。“侯着!”庆启挥挥手,已将那太监驱了开。
“皇后,今日呢,朕有一份大礼欲送与你,你可要看看?”庆启狂妄一笑,就在刚才他的脸上还是阴云密布,愤恨羞恼,一转眼,此时那人脸上又揣奸而笑,露出满口尖牙,看的舒辰心中一阵恶心。
“妾可有选择?”温舒辰冷笑一声,一双寒眸似是怅然,轻轻把玩着手中的酒盏,目光已望向了殿外。庆启怕是拿了自己什么软肋要来要挟,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又怎会有什么大礼相送?
庆启一时语塞,可自己毕竟是一代君王,怎能由着她语出轻蔑?“温舒辰你和你那性子温吞懦弱的姐姐,真是截然不同。”
听到那人正提起姐姐,温舒辰目光一凌,言辞间又是冰寒卷袭。“如今我已依照约定嫁与你了,你要何时才肯放我姐姐归家?”
“急什么?”庆启看到温舒辰动摇烦躁,反而得意洋洋起来。冲管事太监招了招手,却见有一妇人,在小太监迎携之下,已缓缓步入了殿内。
殿的中央,此时正是歌舞升平,庆启捏了酒盏,毫无修养的在桌上砸了砸,喧闹的大殿里,骤然安静下来。
却见那小太监领着妇人渐渐步入了大殿中央。
“奴婢柳氏,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殿中跪下的那人,正是温舒辰在昱州时宫里派来的教习嬷嬷。
心中暗叹不好,温舒辰望着那妇人眉头已蹙得老高。府中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当时令她心力交瘁,本来以为所有的事都是天衣无缝,却不想,自己竟是遗漏那人未有处理。却也知道今天她来,定是有意为难,心中忐忑,可温舒辰面上却不敢有所动摇,只能等着那人发难别无他法。
“柳氏,朕听闻你在皇后府邸时,看见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庆启阴鸷而笑,眼中有一丝暴戾闪过。
“柳…柳氏不敢冒言,还请皇上开恩…”那姓柳的教习嬷嬷生怕成了炮灰,抬眼望了望温舒辰脸色,吞吞吐吐着想要和皇上讨个特权,“不论柳氏说了何事,求皇上免奴婢责罚。”
“说!朕最喜欢直言进谏之人!”庆启扬扬手,似乎甚是开怀。
“奴…奴婢…先前在皇后府邸担任教习嬷嬷也有小一月时间了,皇…皇后有些行为不举。”那柳氏吞吞吐吐。
“什么行为不举!还不快说!”庆启挥了挥袖,甚是急切询问。
“皇…皇后她…她…有磨镜之癖…”
一瞬间,殿里可是炸了锅,人们吵吵哄哄的议论此事,就连那幔帐之后的女眷,也都伸着脖子极力望清温舒辰的表情。
“哈哈哈!到底,也还是姐姐厉害呢!”鲁妃一声媚笑,更加添油加醋道:“我说呢,姐姐为何不准皇上亲近,原是这般!我说好姐姐,我可是对皇上忠贞不渝,你可千万别看上我呀!哈哈哈哈!”
席上,温舒辰的面色一阵惨白,她万万没想到,庆启会用这样的手段当众侮辱自己。
“柳氏!你可知道污蔑皇后乃是重罪!”庆启抬手将酒盏摔在那嬷嬷面前,看似愤怒,更多的却是兴奋。
“去!去把验身嬷嬷叫来问话!皇后若是当真磨镜,又怎能通过验身?!柳氏!你要是敢当众污蔑皇后清白,朕定要将你千刀万剐!”若要说庆启有心替温舒辰证清白,不如说庆启就是要温舒辰当中出丑,要她如姐姐一般,受万人羞辱欺凌,这才是庆启的目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温舒辰凄冷而笑,看着主仆间好一通费尽心机排演,温舒辰目光不屑,阵阵鄙夷,心中苦楚偏又想起那个女人,令她牵肠挂肚,却不得承认…
转眼间,又一婢女气喘吁吁被引来殿中。再看看庆启,急不可耐,一脚踏在餐几之上,指于殿中婢女!“朕问你!皇后验身如何?”
那婢女跑的气喘吁吁,才是躬身跪拜,庆启已是急急发问,那婢女诧异间望了望新皇后面色凝重,又望了望兴奋异常的庆启,只得结结巴巴说道:“皇…皇后乃是玉女之身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飘尸水缸,喝的很饱,并且不愿接受采访。
☆、众目睽睽
“这就怪了…”庆启一脸若有所思,转头居高临下望着温舒辰问道:“皇后,你就不想自证清白一下?”
“清白不清白,那都是皇上说了算,妾说了又有何用?”温舒辰望了望殿中跪身的两位嬷嬷,又望了望交头接耳的朝臣,苦笑不已。
“朕!当然是要替皇后做主的!”庆启望着温舒辰淡然处之的模样,忍不住又伸手朝那如玉的面庞探去。可温舒辰侧目而望,她的目光深邃犀利,泛着拒人千里的凌冽寒芒,让庆启伸出的手,不由自主又缩了回去。
庆启咬了咬牙,心有不甘,却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何不敢冒犯眼前的女子,扭头指着殿中跪身的柳氏谩骂起来。
殿中众人不禁冷汗直流,垂着脑袋,恨不得将头塞到食几底下。这位皇帝,喜怒无常,天知道这次又要有多少可怜人无辜被牵连。
庆启愤愤然坐回席间,本来想看看温舒辰慌乱羞恼的模样,却不知为何那人还是一副泰然稳坐的模样,只得继续问话与柳氏,“空口无凭!柳氏你可有证?”
“诶!诶!”柳氏忙点了点,便便身旁的小太监看了去。
那小太监忙跑到殿外招招手,见有一人被押了上来。那人踉踉跄跄,被武将推搡至殿前,还未站稳,被殿阶一绊,已是摔倒在了大殿之中。
殿堂两侧,无一不是好奇的目光相望。那人呜呜咽咽口不能言,双手被反捆在身后,却仍是倔强,额头抵在地上,一连挣扎几次才跪了起来。
“皇…皇上,她就是那个与皇后磨镜的贱人!”柳氏指着被捆的人慌张而言。
那人又是呜呜咽咽的一阵哼,双腿用力一蹬,转眼把柳氏撞翻在地上。
那柳氏立马被吓得面如死灰,一阵杀猪般的嚎叫求救,看也不敢看那人,胡乱挥着手,就要往一边爬开。
庆启兴致勃勃望着殿里乱做一团的状况,又转回头去望温舒辰。却见温舒辰失神望着殿里那人,紧张的绷着身子,似是要冲到那人身旁的模样。
“这女的叫什么?”庆启指了指殿中的挣扎连连的少女。
“陛下,她就是稚离。”小太监应道。
“稚离?!”身旁的鲁妃站了起身,花容转眼间狰狞可怖,就要冲下龙阶而去。
“滚开!”庆启一时心急,怎能眼睁睁看着鲁妃坏了自己好事。
那鲁妃咕咚一声摔在一旁,泪眼婆娑望了望庆启,仍是含恨瞪着稚离。
庆启忙挥了挥手,那小太监点点头,将殿中被捆的少女扯了起来,去除了她口中的布子,那少女立马气喘吁吁,狼狈望向温舒辰。
“朕问你,你与皇后可有磨镜之实?”庆启倾身而望,看着看着,突然便龇牙笑了起来。“皇后倒也会挑,还是个标志的小美人儿。”
“舒辰!阿姐死了!”殿中,稚离突然吼了一声,被身后的武将又扯了住,狼狈不堪,身上满是尘土,正竭力挣扎着,望着温舒辰却是强忍着泪波不肯服输。
“这是说的什么鬼话。”庆启大失所望,挥了挥手道:“掌嘴!”
眼看着稚离被太监扇着耳光,一下比一下更狠,温舒辰紧紧盯着那人,气的浑身发抖,可她却不敢开口,她怕只要自己开口,庆启会更加过分的针对稚离。
却不知,此时,庆启正是洋洋得意,望着温舒辰满目担忧,死死攥着拳头隐忍的模样,已是入了他的眼中。
殿中那人,此时已被打的满口鲜血,两颊被扇的红肿,却依旧倔强的瞪着温舒辰同样不肯服软。
“又是个嘴硬的贱人蹄子!”庆启冷笑一声,将太监喝停,“我说柳氏,人家不肯认罪,那换你去死如何?”
“皇上!皇上饶命!是真是假验身便知,奴婢冤枉啊!”柳氏拼命磕着头,将殿中的石板磕得梆梆作响。
“好!好主意!”那庆启正笑的猖狂,指了指验身嬷嬷,“你与她验身,就在这儿验,朕倒要看看能勾引了皇后的女子到底是何等姿□□人!”
殿中的官员神色各异,有的正也兴奋,奢靡的目光已是焦灼在稚离身上,等待着那女子颜面丢尽。有些人则是愁眉不展,暗自躲在角落里连连摇头,堂堂封后的庆典之上,竟然会发生这样荒谬的事情,直教人不可理喻。
“阿离,你说姐姐殁了?”温舒辰泪盈盈望着稚离,对庆启的挑衅置若罔闻。
“我定不会骗你,你知道的。”稚离竭力挣扎着,可有些话她不能当着庆启的面说,她答应了一人,不会出卖她。只得绝望的祈求与温舒辰:“舒辰不要再信他鬼话…”
“皇后,她在骗你,你不信朕?”庆启含情脉脉握了温舒君的手背,目光贪婪。
“他说谎!”稚离急急吼去!
“朕说谎?”庆启红了双眼,这普天之下,未有一人敢对他如此无礼,“穆文冲将朕的剑提来!朕非要割了她的舌头不成!”
“舒辰,你信我…”稚离泪眼愁眉望着温舒辰,她不知道到底要如何温舒辰才会信自己,可语言苍白无力,温舒辰仍是未有动摇。
“你说温舒良死了,你可有证据?”庆启已是抽出了寒芒,正恶狠狠瞪着稚离。
阿离还是那个傻阿离,顾前不顾后,永远都是莽撞行事,也学不会去思考,温舒辰凄凉的想着。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间,温舒辰竟灿然而笑,在鸦雀无声的殿堂之中,笑的分外凄凉突兀。
温舒辰摇摇头,拭去眼角的泪花,已是伸手夺了庆启手中的宝剑盈盈起身。“你说阿姐殁了便是殁了?凭什么要我信你?”
温舒辰抬手扯去头顶凤冠,丢在一旁,及地的喜袍长长而拖,手执长剑,不疾不徐朝错愕的稚离走了过去。
“我是庆的皇后,阿离,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却你偏要与我作对,毁我封后的大典,你可畅快?”温舒辰雍容华贵,那一双寒眸深邃,却是稚离从未见过的决绝凶狠。
“舒辰?”
“我与你说过的,再见到你时,便是你死期,为何不安生呆着?”温舒辰步步逼近,转眼之间,寒芒轻抖,如龙的剑势飞旋,那跪在地上看热闹的柳氏已是尸首异处。直到最后一秒,她都没看清皇后手中的动作。
面容狰狞的人头翻滚在红毯之上,被撕裂的脖颈鲜血直喷,溅在女眷前的幔帐之上,引得佳人们花容失色,尖叫乱窜。
“离开这里,舒辰,庆启他不配…”稚离敛着眉,卑微地祈求于她。
冷笑一声,离开这里?望着那仍旧天真的稚离,心中不禁绝望,这人吃人的皇宫,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温舒辰打断了稚离的低语,“你错了,阿离,我要的是后位,我要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
话语刚落,温舒辰咬牙将稚离从地上扯了起来,压到了柱子之上,她像是变了一个人,狂暴悍戾,手中的剑稍有犹豫,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狠心刺了下去。
身前的稚离瞪大了眼,万是预料不到,终有一天,舒辰会与她刀剑相向。忍痛低头望去,眼中的泪花模糊了视线,却见那柄剑已没入了自己的腹腔。
稚离疼极了,噙着泪花痛苦间颤抖不已,她想问问舒辰,问问她是不是一直都在利用自己,脑海中记忆飞速而过,她想不通,为何温舒辰与她走到了这步天地。“舒辰,我仍是你的棋子么…”
“阿离,你太天真了。”温舒辰含泪而语,却再不敢差池丝毫,松了剑柄,只能眼睁睁望着稚离滑脱,她的目光中恨意入骨切髓,转眼已经瘫倒在自己怀里。
这一幕,吓傻了殿中的所有人,望着鲜血横流的大殿,众人皆是惊诧不已。
“杀…杀人了…”鲁妃支支吾吾,抬手指着殿中身着喜袍的怪物道:“皇后杀人了!”
却听得庆启突然拍着手,笑得癫狂,“这才是朕的皇后!哈哈哈哈!这才配得上朕!”庆启望着眼前血腥的场面越发兴奋。
温舒辰扯着稚离前襟,将她丢在地上,目光苦涩,背对众人,将眼中的泪花强忍了下去。转回首,那张绝美的面庞只剩下满脸冰霜黯然,将喜袍扯了起来,蹭着手中黏腻的血渍。
“不愧是朕的皇后!”独有庆启一人哄堂大笑,指着那人道:“温舒辰,你和朕是一样的!哈哈哈哈”
一样恶心…
温舒辰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声音。不论庆启如何癫狂,温舒辰都置若罔闻,她的心死了,可比起看着稚离被众人羞辱而死,她只能这么做。
那人的面容上再不见一丝温度,温舒辰徐徐步上龙阶,捏了自己食几上的酒盏晃神。
“还有谁欲多嘴挑衅?”温舒辰怒目横扫,平静的语气,却是将殿内众人吓得跪了一地。
“还不快将那两人丢出去?”庆启骂骂咧咧道。
“不。”温舒辰捏着空空如也的酒盏走到了鲁妃面前。“直接丢去宫外喂野狗,谁也不准给她们收尸!”
“去去去!”庆启挥了挥手,忙去捧温舒辰的玉手摩挲。
“妹妹,我可是替你手刃了仇人,还不赏口酒吃?”温舒辰垂眸蔑视,举着酒盏顿于鲁妃面前。
那鲁妃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此时望着温舒辰那双杀意正浓的双眸,抖抖索索举了酒壶倾倒,碧翠的琼浆斟入盏中,洋洋洒洒,却也沥啦了满桌,温舒辰扬首一饮而尽,口中苦涩蔓延,她的任务已然完成。
这一次,鲁氏一族被连根拔起,朝中那些贪生怕死的朝臣,怕是要重新站队了。
温舒辰颓废坐在龙阶之上,目光痴痴望着两名太监将稚离一路朝殿外拖去,心已随着那人一起被拖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重要章节,作者君消失~
☆、厌恶抵抗
此时,殿中的那些大臣跪了许久,受不住了,痛苦擦了擦额间冷汗,正要抬头求饶,却惊慌之中唤了起来:“皇…皇上!皇后吐血了!”
在那老臣一声惊呼之中,殿中众人匆匆抬起头观望,可不?皇后静静坐在龙阶之前,目光虚无,一直望向殿外的蓝天,可那烈焰红唇正有黑血翻涌滑落,众人又是一阵嘈杂叫嚷。
庆启闻声,一脚踩着食几跃下,拉了温舒辰的肩膀前来查看,一拉之下,舒辰已翻身而倒,唯有那双眼,仍是死死盯着殿外不放。
“太医!医女!”庆启惶恐中将温舒辰抱在怀里,却只能望着她呕出更多的黑血。
未待多时,太医们已是赶到殿中,将温舒辰团团围在了中央。
当那医师切脉品查时,却见温舒辰额上沁出的冷汗越来越多,捂着小腹一阵阵地干呕。
“怎么回事!可是旧疾又复发了?”庆启忙声询问。
只见那名太医赶忙躬身施礼,若有所思捡起温舒辰身旁的酒盏嗅了嗅。大惊失色,又去与身旁的医师确认。
庆启脾气火爆,哪里等得?一把扯住太医的衣领吼道:“朕问你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如何不答?!”
“皇…皇上…”那太医慌张便拜,“皇后娘娘怕是中了毒…”
庆启正也诧异,望见太医手中端着的酒盏,骂道:“胡扯!皇后的酒朕也喝了,如何不见有事?”才是话音刚落,猛然想起刚刚温舒辰与鲁妃讨了酒吃,推开众人去取鲁妃桌上的酒壶。
众目之下,庆启揪了几回也拉不开酒壶盖子,穆文冲挤进人群之中,在庆启身旁跪了下来。
“陛下,请让臣来看看。”穆文冲接过那只壶,对着壶盖左拧右转了半天,那壶盖咔哒一声,松了开。
却见那壶,壶中有壶,穆文冲已捧于庆启面前,“陛下,此物名叫两心壶,臣当年有幸见识过一次,这壶能盛放两种玉浆,用壶之人,只要旋转壶盖,就能不着痕迹换掉壶中的玉浆。”
庆启往那壶中看去,见有一段小梗正插在酒汤之中。忙唤了医师来看。
那医师捏起小梗,见是一小段植物,顶端还带着两片新叶。“皇上!是雷公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