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温舒辰冷笑一声。
简直顺利的不可思议,庆启高兴极了,“皇后不愧是朕的好皇后!”
“把我姐姐还给我,我就答应你。”温舒辰目光清冷,似笑非笑望着庆启。
“你…”庆启一时犯不上话,可沉默了一瞬,那张残暴的面容之上,已是笑意渐浓,“只要你替朕办了此事,朕就允你姐妹二人团聚!”
无奈苦笑,温舒辰未接话茬,自顾自说道:“皇上,这段时间以来,妾日日夜夜都在做一个梦。”
“什么梦?”
“妾也不知,只是阴森森的,怪是吓人,耳边一直有人低语,说死的冤屈,那声音飘来飘去,扰得妾头疼欲裂。”温舒辰一脸疲惫开口道。
“朕怎看不出来,皇后你是个胆小的人?”庆启嘲讽道。
“妾已有半年时间不得安眠了,那些声音日日夜夜徘徊在耳边,说要等一人到阴间相会,怪是吓人,不如皇上请些得道高僧来宫中安抚安抚亡魂如何?”温舒辰似是请求。
“哼!皇后!你现在还不配给朕提要求,等你八月十五完成了朕交代给你的事,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庆启并不为所动,面上却微微露出一丝慌张。
轻轻叹息一声,温舒辰惋惜道:“只怕这日日夜夜的闹,仍要持续好久。”
眼看着庆启不再接话,而是挥了挥袖,绷着脸出了寝宫,温舒辰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一丝冷笑。
眼见着庆启离了寝宫,温舒辰朝门外唤了声:“江莲…”
小宫女已急忙跑了进来,“娘娘!”
“帮我备下笔墨。”温舒辰拢了拢长襟,已独自一人下了榻。
“娘娘。”江莲将笔墨端了进来,开口道:“我帮您研墨。”
“不用了,你去帮我守好殿门,不准任何人进来。”温舒辰端起茶盏在砚台中倒了些水。
“是…”
温舒辰一手敛起袖口,静静研磨着墨锭,面上神情已是严肃了起来。
待要运笔之时,却发现日夜思念那人,本以为会有好多话想留给她,却不知该要如何开口:
阿离。
转眼间,我入宫已是两年有余,却仍然得不到你的半点消息。
如果,有一天,你寻得这封信时,请原谅我已无法亲口与你道歉。
两年间,我仍是无法释怀,那不光是你的噩梦,也是我的。自那一日过后,我已深陷地狱,再不敢妄想与你重逢。庆启的王朝注定要覆灭,所以我请南庆的庆睿王亲书一封,保你一生无忧,替你父女家人平冤,唯愿以此来请求你对我的宽恕。
请你相信,那样的伤害,只因我已别无选择,生死攸关,却只能以残忍的方式送你出宫,亦是害怕你再奋不顾身闯来。
在我这下写封信之后,我将以自己的方式,救淑太妃出宫,结局定然不好,所以最后一次肯请你,寻到我与阿姐的尸骨,一并送归故里。
亦有一件事求你,阿离,若是当真能如我所愿,替你扫平了前路所有的坎坷,请你一定要自由自在,畅快淋漓的活过这一生,善待自己,珍爱自己,代替软弱无能的我照料好我心爱的姑娘。
离别太久,与你思念,仍是片刻不停,只增不减…
轻轻叹息一声,温舒辰已面色沉重停了笔,看了又看,吹了又吹,轻轻抚了抚几案旁的那块暖玉,温舒辰的眼底仍是一片温润柔软。
将庆睿王的亲笔书信与暖玉一并附在自己的书信之下,温舒辰寻了一只小巧的锦盒盛放,再抬起头时,发现天已渐渐蒙黑。
这一日,直到府中下人皆是休息时,温舒辰才悄然下了地,用金钗撬起角落里一块青砖,在青砖之下,挖开一个小洞,正好锦盒容身,再掩饰好,温舒辰才松了一口气。
接下的半月间,本以为是相安无事,可皇宫之中,已是渐渐笼罩在了诡异阴森的气氛当中。
隐蔽的小道里,有人将吃食摆成贡品的模样,神色紧张兮兮忐忑跪拜。却也有值夜的宫人常能看到白影飘荡,午夜肃穆的皇宫之中,四处窃语,八方哭嚎。
“我死的好惨,呜呜呜呜……”
“听说了么,阎王爷说要收了那残暴的启狗儿!”
有些宫女,入夜之后,常常是低声哭得呜呜咽咽,饶人安眠,就连皇帝身边,渐渐地也有宫女太监魔怔发了癫。
也不知从何时起,皇宫之中,渐渐有了崇迷佛法的风气。
“都把护身符揣好,昨个值夜的侍卫当中,又疯了一个。”一群侍卫愁眉苦脸。
“快别说了,这宫里,夜夜出事,真是吓人。”
庆启这些天,也渐渐被宫里古怪的气氛所感染,夜夜烛火常明,而庆启休息时,也命令宫人必须跪身在外,日夜不离。
“滚开!”庆启从榻上爬起,黑眼圈浓重,脾气正是暴躁,却也仅仅是踹了一脚身旁的美人,已经有十几天难眠了,自从见过皇后之后,宫里最近就怪事频出,引得庆启也收了手,很少再行杀戮之事。
却仍旧逃不过噩梦缠身,庆启一边沉浸在昨夜的噩梦之中,一边由着宫人更衣,烦躁不已,已是想起了皇后的话。
“来人!”庆启唤了声。
“皇上。”太监总管赶忙迎了上来。
“去拟一道圣旨,近日皇宫怪事频出,令皇后夜不能寐,朕要做一场盛大的法事,以超度皇宫中的幽魂亡灵,七月十五,朕要广迎天下得道高僧,为国祈运!”庆启叹息一声,已是出了寝宫。
“娘娘,身体已在逐渐好转,但切不可过度操劳,娘娘还是要上心些的。”那医女替温舒辰敛好袖口,目光已是朝殿外飘去。
“如何?”温舒辰垂着眉眼正整理袖口。
“成了,插入宫中的人,一到夜深,便作怪唬人,引得这几日皇宫中人心惶惶,到处都是求佛请神的宫人。”那医女极力压低声音说道:“昨日早些皇上已安排了佛法大会,广纳百僧,想来也是被吓得不轻。”
温舒辰敛眉笑了笑,“此次魏初远募集了多少和尚?”
“魏大人都已经准备妥当了,真真假假,掺杂了三百余名和尚,任哪家寺庙也不可能达到这等规模了。”医女甚是自豪。
“该准备的行头,腰牌也准备妥了?”温舒辰又问了声。
“放心吧,到时乱糟糟一片,只要太妃娘娘不开口,一定能蒙混过去的。”医女应了声。
“好。”温舒辰目光飘向窗外,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心中不住的思考起来,倘若自己救下了淑太妃,而导致了北庆突袭,真有那一天,庆启死在庆睿王的刀下,那她算不算是给温家报仇雪恨了呢?
忍不住皱皱眉头,只怕,这一次,庆启再不会饶恕过自己了吧…温舒辰望着这偌大的凤栖宫,不禁有些凄凉,她便常常一人在深宫之中,写写画画,却从未有下人知道皇后究竟写了些什么。
七月十五,中元节当日。一座高耸的巨型佛像被立于皇宫宫门之前,正是清晨大早,诵经的僧人,已是层层叠叠围坐了佛像四围诵经祈福。
宫中,各殿的妃嫔一大早,便吵吵嚷嚷聚在皇宫娘娘的凤栖宫请安。女眷们争执不休,不外乎都是想在皇后娘娘这里讨个高僧诵经祈福的机会。
却说在庆启这处,也是好不到哪里,一些稍微得宠的妃子,跑到庆启面前哭哭啼啼,诉说些闹鬼的见闻,想求取个高僧登门的好机会。
庆启烦不胜烦,干脆去了温舒辰的凤栖宫,想要让她来协理这些烦人的琐事,不想在凤栖宫也聚集了大量的女眷宫人。
“这样吧,稍迟些,等高僧为皇上祈福过后,本宫安排一场游诵,请高僧们沿途祈福超度,这样,在皇宫各处都走一遭,诸妹妹们也可均享福泽,而皇宫中也能最大限度的镇压邪气。”温舒辰正说着。
庆启已是闯了进来,“皇后说的对!朕今日繁忙,顾不得后宫琐事,这些事,就交由皇后亲自处理,你们,若是还有说的,去与皇后求请,不准再吵到朕!”
众嫔妃吵嚷更胜,生怕漏了自己的宫殿,越争越烈,似要将凤栖宫的屋顶掀翻一般,温舒辰却依旧不吵不闹,从始至终望着众人冷笑。
待记录下各宫名册之后,凤栖宫已叫了散。却说此时一群宫人手中端着漆红的托盘,顺着宫道,正依次进出沿途的寝宫。
“皇后娘娘求请的佛珠,以镇邪气,赐予各宫,速来跪迎——”一殿接一殿送去,此时却有另一行宫人,举着红封的托盘悄然去往了一座人迹罕至,荒凉残破的宫殿。
“太妃娘娘…”其余宫人已是把守在门外,却独有一人叩见了华发花白,面容苍老憔悴的淑太妃。“皇后娘娘已是安排好了一些,只等宫中大乱,自有人前来营救娘娘,这身衣服您收好,玉佩要随身戴着!下午高僧游诵,最后一段路程,便会经过此处,您千万把握机会,莫要迟疑耽搁了时辰!”言罢,已将那漆红的红盖托盘奉于淑太妃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两个人见面会不会吵架?
☆、逃出生天
游诵的僧人浩浩荡荡,这一年里的中元节,不光有慕名而来的高僧祈福,就连附近几个城镇寺庙的僧人被羁押到了皇宫之中以壮声势,诵咏佛经之声震耳发聩,数千人的队伍声势浩大,一路从庆启的宫殿缓缓而出。
领行的宫人手举宝莲一路开道指引,见三十二名僧人高抬两座法台,法台上各有一高僧高声引诵,再望向那法台,一座放着木鱼,另一座放着金钵,皆是硕大无比,如僧人身影一般大小。
沿途,各殿的妃嫔与宫人迎候,所到之处,便是祈福诵咏,超度亡魂。
这一天,庆启只觉自己满身佛气,那些邪魅再不能困扰于他,于是坐在殿中,望着满目斋菜,甚是开怀得意,就连眉宇间的阴鸷似乎也淡去了许多。
“阿弥陀佛!”庆启学着僧人的模样叹道,甚觉有趣,又反反复复一人诵吟着。“朕今日不吃肉,以示虔诚之心,杜绝杀戮!”却是举起酒盏豪饮而起。
“皇…皇上!”那管事太监见了,忙又阻了声,却又吞吞吐吐,不知该要如何劝说,才能不冒犯到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酒…酒……”
“怎么!”庆启望了望酒盏,又贪婪饮了几口,“朕又不杀生,喝酒亦不算杀生!怎么就喝不得了!”言罢,又猛灌了几口,殿中众人已是无人敢劝。
却说这高僧的游吟,一日都未停歇,各宫各院行去,仍是虔诚的祈诵,直至落了夜,劳苦的僧人们仍旧未敢停歇,沿途的宫人高举灯笼奉迎,各宫的妃嫔斋戒沐浴,在祈福过后,早早便听着这颂诵之声入了安眠。
最后一程,竟是一直走到了冷宫废殿,因为宫人都说这些地方才是阴邪,皇后便由着祈福的僧人们超度了此地。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缓缓而行,直至出了最后一处院落,淑太妃的废殿,疲惫不堪的僧人在苦熬了一天过后,终于离开了皇宫。
宫闱之中皆是女眷,自然不可能留下僧人在此过夜,因而今日特例,直至皓月当空都还未下钥,只等着僧人们全部出了皇宫,才封闭了城门。
夜深人静,皇宫又恢复往日的沉寂,庆启得以安眠,此时抱了满怀的香柔酣然入梦,却不想一路有宫人急匆而来。
“皇上!皇上!!!”那宫人一路飞驰,手脚并用爬上殿阶,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搅扰了庆启难得的安眠。
“谁人吵嚷!”庆启骂骂咧咧,将身旁的香柔踹开,一双眼生着绿幽的寒光,就冲下了龙榻。
“皇…皇上!淑贵妃不见了!”那小太监瑟瑟发抖伏在殿外。
庆启闻声,已是暴怒而出,顾不得穿衣,忙喝了左右侍卫统帅相随。
“该死!定是随着那帮秃驴一并出了皇宫!”庆启骂骂咧咧忙命令黑骑军将刚出宫不久的僧人们堵截缉拿了,便扯了龙袍乘坐龙辇一路朝淑太妃废宫而去。
推门而入,此时已是层层重兵把守,庆启一路进了主殿,却见那破旧的宫殿里,落了满地花白的发丝,再往榻上瞧去,果不其然破旧的霓裳散落满榻,人已不见了踪影。
“抓捕全城的秃驴!务必要将那老东西给朕抓回来!”庆启匆匆而出,已是召集了众朝臣议事。
这一夜,身披重甲的皇军满城冲撞,将四散的僧人全部抓捕扣押,不论身份,但见光头削发之人也要一并收押,于是,有些僧人,不分青红皂白,满城逃窜,惹得皇城乱上加乱。黎明时,天还是蒙黑,东南西北各个城门,已有皇骑军追捕而去。
却说此时,一路皇骑军出了北门,一直行到了天明,行在最后方的零星几人,却是悄然上了岔路。
直至远离人烟,却见僻静处,正有一马车奉侯。而马车旁那男子,春风笑意,手中徐徐摇着一把白玉扇,正是闲情雅致望着日出。
“魏大人!”为首的骑军匆忙下马,已是跪身拜于魏初远面前。
而此时身后两名骑军搀扶着另一名骑军下马,那人惊魂未定,一双眼迷茫的打量着魏初远。
“太妃娘娘!”那魏初远上前几步,已毕恭毕敬行了礼数:“在下,魏初远,是庆睿王命我等恭候此处,这一回,再不用受庆启钳制,娘娘,您出宫了!”
“我…我出宫了?”那淑妃娘娘抚了抚额前碎发,狼狈不堪,腿脚发软,却才是反应过来。
下午,皇后命人送来一份礼,待四下无人时,揭开,却见,是一身黑骑铠甲与一捆头发。
自有信言,命游僧来访之后,便要换上这身黑骑袍,头戴黑盔,将那捆与自己相似发色的头发散在地上,只等着黑骑军上门,自有人相助太妃混入其间。
于是乎,当东窗事发,那名不惹眼的小太监,已是谎称淑太妃不见踪迹,闹得满城风雨,庆启盛怒之下冲来废宫查看,当以为淑太妃削发混入和尚之中出了皇宫时,其实淑太妃正站在黑骑军当中,望着他慌张失措,下令抓捕全城和尚,这才随着黑骑军一句畅通无阻出了皇城。
“那…那皇后呢?”直至现在,淑太妃仍是双腿打颤,面色惶恐,若不是有人搀扶,只怕此时她已是脱力摔在了地上。
“太妃娘娘只管先行,人各有命,皇后娘娘与臣等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保全了您的安全。”魏初远的话语诚恳,一脸沉痛,却仍是不忘与太妃娘娘邀功。
直至那马车一路北上,遥不可望时。魏初远的脸上才露出了欢畅的笑容,“温舒辰确实是个张王牌,未有一次令我失望!”魏初远心情大好,转回身,悠然而行,“真是可惜,这样的女子,只怕天下再不会有如她这般的女子了,可惜啊可惜!”
皇宫之中,此时已乱了套。
“朕就知道!”庆启手执长剑疯狂冲几案一通乱砍,歇斯底里道:“朕就知道一切都是那贱人谋划!”
甩脱了手中的长剑,庆启已怒气冲冲向凤栖宫而来。
“你这个贱人!”庆启怒骂着,冲进寝殿,却见温舒辰正摇着腰直起身来,淡定自若转回头,稍稍移了半步,用纤弱的身影挡住脚下的青砖。
“温舒辰!是你!是你放了那个老东西!”庆启红着眼,已经失去了理智。
未待防备,那人冲至身前,已一耳光扇了下来。温舒辰皱眉蹭去唇角血渍,转回头,也奋起一耳光扇了回去。
“啪!”庆启被扇了个趔趄,不敢置信,捂了脸颊,忘记了自己正要脱口而出的谩骂。
“庆启,你完了!”温舒辰面上的神情逐渐狠厉,她也再顾不得什么得体,笑的酣畅淋漓,笑的绝望苦楚,“温家大仇得报,庆启?你还能嚣张几天?”
“贱人!贱人!!!”庆启嘶吼着,便去掐温舒辰的脖子。
而从始至终,温舒辰都未再皱过一下眉头,只是由着他发泄怒火,也由着自己最后一丝生机消散,可她却是笑着的,似乎是享受着这个过程,冷眼望着庆启,看他咆哮抓狂,脸上的笑意更甚。
却不想庆启突然松了手,一脚将她踹翻在地。“你想死个痛快?温舒辰,没那么容易!来人!先打她四十大鞭!”
于是,未出三日,声讨皇后通敌卖国的诏文飞的满天,庆启自然是不会轻饶了温舒辰。
三日之后,伤痕累累的温舒辰被吊在了皇宫的城墙之外,供众人围观唾骂。
“真可惜了,那副娇弱的身体如何挨得住啊?我看,肯定活不过一天的。”城墙之下,皇城里的百姓涌上街头,却是比新皇后入宫时的阵仗旗鼓相当。“也不知她是良辰姐妹中的哪个,真是可惜了那副好皮囊…”
皇城的钟楼敲响了午钟,行刑的大汉又将温舒辰吊了起来。“贱妇温舒辰!通敌卖国!形同猪狗!以刑示众!”言罢,午时正刻,温舒辰在城楼之外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了十二鞭,鲜血顺着她残破濡湿的衣衫渗透,将城墙的灰砖染的殷红。
就这样,温舒辰被挂在城楼之上,每日刑十二下刺骨铁鞭,奄奄一息,却仍是没有断气。
“诶!动了动了!”城墙下的百姓,指着那鲜血淋漓的女子叹了声,众人又抬起头去望。
“第三天了,要我说肯定出不了今日了。”一男子信誓旦旦开口道。
“她呀!不能死的这么轻松,怎么也要再受两天鞭刑才活该!”人群之中,有一女子嗤笑道。
“真是世风日下!”一旁,男人们冷眼望着那女子,女人们也瞪着她。
“就该把你也挂上去才是!”一个妇人看不惯她冷言冷语,指着那女子骂了句,众人也愤懑不平,指责起来。
“嗤…”那女子轻笑一声,往前挤去,“不与你们瞎争,我呀,我可要往前些,看得仔细些才解恨!”
“疯病吧!”在众人的斥骂之下,那女子已是挤到了最前排。
正午的钟声幽幽想起,再一次,温舒辰被吊了起来。
“温舒辰?”庆启站在城楼之上,心满意足望了望那神智不很清晰的女子笑道:“朕与众臣打赌,赌你是今天死还是明天死,你给个准儿呗?”
温舒辰已是没有多余的气力回话,便由着他侮辱一番,又到了行刑的时刻。
温舒辰抬眼去望,见今日,那悬空的脚下又是黑压压以前的人群,不禁凄凉,目光模糊了一瞬,温舒辰却见城楼之下,有一人笑的灿烂,正望着自己。
那笑,再是熟悉不过,那人就如同梦中见过的那般,神采奕奕,而她的目光之中,有说不尽的畅快与喜悦。
耳边仍是震耳欲聋的鞭声响起,望着那人,冰坚的心不禁融化,迎着稚离神采奕奕的目光,温舒辰耗尽全力扯了扯唇角。
“疼么?”稚离吼着嗓子,正笑盈盈问她。
“不疼。”温舒辰回了句,不管那人听见听不见她的答复,仍是望着她笑。
“那可不行!”稚离洋洋得意,笑的开怀,“温舒辰,你该要死的更痛苦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爱慕变憎恶,温舒辰苦苦挣扎一场,最终不过是白白虚耗。
稚离还不懂温舒辰的良苦用心,这到底是谁的错?
☆、物是人非
心口一窒,温舒辰面上的笑意消散,却犯不上话来。
稚离竭力而笑,可她的额上,正有青筋暴起,袖里那只手,甲已嵌入了掌心之中,却仍是强迫着自己笑意灿烂。她不明白,明明自己那么恨她,恨她恨到要死,此刻为何还会心疼?不愿多做思考,在温舒辰仅剩的时间里,她只是想强迫温舒辰与她说说话。因为她太了解那个人,哪怕是最后一眼,温舒辰也绝不会再让她陷入危险之中。生怕温舒辰会再次弃她于不顾,可真真正正见到那人惨状时,稚离只是恨,恨她将自己折腾至此。
“温舒辰,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后位?”稚离强压着喉中哽咽咬牙切齿,眼中无边泪意烧灼。“你料到会是今天这个结局么?”
城墙之上,却另有一人因为这两人的对话惊诧,不可置信,庆启反复揉了揉眼睛。“不可能!那个稚离怎么还活着?”
温舒辰已是看不清那人的面庞,眼中水波迷朦,却是再没有力气解释与她。
庆启冲到城墙之上,一把扯住身旁的统领叫嚷,一并被惊动的还有温舒辰。
“射她!城楼下那个黑衣女人!朕要她死!”庆启一手指着稚离命令道。
“皇…皇上!下边的百姓太多了!万万不可啊!”那统领稍有迟疑,已被庆启执剑砍翻。
城墙之上,温舒辰突然就猛烈的挣扎起来,抬头望着被吊起的手臂,温舒辰竭力抽了几次手,仍是死死被吊着。
城墙之下,稚离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却见温舒辰突然挣扎了起来,正敛眉,看见温舒辰朝她大吼,“阿离!快逃!!!”
庆启手中举着剑,怒气冲冲向守卫的士兵吼道:“给朕射杀下面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
士兵们仍是迟疑之间,庆启已是挥剑滥杀起来。
挣扎无果,温舒辰抬头仰望手腕,两手腕间的铁链被吊在一个铁钩之上,定然是无法挣脱的。温舒辰咬牙握住自己左手的拇指,此时已有些官兵搭起了弓箭。
再不得犹豫,狠心一扯,那拇指已脱出了关节,左手从腕上的铁套中挣脱而出,人便顺着城墙摔了下去。
当看到温舒辰摔下来时,稚离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看也不看士兵们高举的弓箭,冲了上去。她那么恨温舒辰,可当她知道温舒辰死期将近时,不眠不休赶来皇城,却只想一同与舒辰走这生命里的最后一程。
才接住了温舒辰,温舒辰已将她手中的剑夺了过去。
温舒辰竭力推她,城楼之上,箭雨呼啸而至,稚离才猛然醒悟,那柄“霜兮”该是她的剑,温舒辰手中银雨纷落,与箭雨撞出满天火花,却不能久撑。
“走啊!”温舒辰竭力喊了一句,却再也挡不住身前陆续而发的箭雨,眼看,一支箭朝稚离飞了过去,温舒辰只能飞身去挡,最后的的意志被榨干,温舒辰起再也撑不起剑的重量。
手中的剑被一只手掠过,那近在咫尺的箭矢被挡开,错愕之间,已顾不得其他,心烦意乱,稚离却只能抱住那女子逃开。
“别让那两个贱人跑了!!!”庆启目眦欲裂,恨不能跳下城楼去追,骂骂嚷嚷,却看着那黑衣女子抱着温舒辰疯狂穿梭在奔逃的人群之中。
怀的人大口大口呕着黑血,却要极力将自己推开,稚离恶狠狠裹紧那人,骂道:“放不下你的后位?”
“你带着我逃不远的!”温舒辰眉头紧锁,身上的痛楚令她颤抖不已。“你走啊!”
“你给我闭嘴!”稚离心烦意乱,将近三年的光阴里,她一刻也未停歇,刻苦钻研温氏功法。直到今天才猛然反应过来,是舒辰命怜儿将温家的功法密谱和这柄霜兮送给了她。
“温舒辰!你欠我的!这么死太便宜你了!”稚离咬牙望着前路,已是穿云之势,无人能及。
却没有等到那人的回复,低头望去,温舒辰已没了反应,静静地缩在她的怀里,躺在一片殷红之中。
“混蛋!谁准你丢下我的!”稚离骂骂咧咧,眼前被泪灼得生疼,脚下的步子更加迅猛,如一道残影在城中穿梭。恶狠狠将那人困在怀里,已是发了疯一般,飞冲而去。
情绪的失控,令她腾不出手去擦眼前的模糊,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冲势太猛,却见温舒辰要飞出自己的怀抱。
稚离忙又将那人扯回怀里,才一转身,已是摔在了地上,滑出老远。眼冒金星,稚离被摔得背过气,只能紧紧护住怀里的人,生怕再被她逃开。
低头望着那狼狈不堪的女子,稚离无助哽咽,“起来啊!混蛋!我还没骂够!还没恨够!”倔强擦了擦眼泪,身后已有骑兵追了过来。
“你就连黄泉之路也不要同我一起是不是?”稚离紧紧搂着那人,眼中却已是一片绝望,“要死就死在一起吧!就算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缠着你!”
眼前,突然有一个庞然大物遮天蔽日而来,飞身跨过两人紧缠的身影,向骑兵撞了过去。
仍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却听得远处已是乱做一团,人马哀嚎,尖叫不断,稚离抬起头已望向了那个庞然大物。
那对金色的瞳孔同样打望而来,盛气凌人,却是最初遇到温舒辰时,在濛山里见过的那个怪物。
那匹浑身漆黑如暗夜般的骏马,不知比普通的马大了几倍,金色的瞳孔看得人心里发毛。眼看着那庞然大物朝自己走了过来。
害怕温舒辰受伤,稚离已紧紧将那人护在了身下。那匹骏马却不留情,一口咬住稚离肩头狂甩,丢得老远,竟是将温舒辰护在了身下。
那匹马含情脉脉拱了拱温舒辰,暴躁踱着步子,又轻轻朝温舒辰怀里蹭去。
当下傻了眼,她那时一直以为是自己走运,才被这个黑家伙从熊掌之下救了下来,原来只因自己当时穿着温舒辰的衫,被它错认了主,所以在救下自己时,当这个庞然大物发现自己不是温舒辰,才会失望离去。
转眼,身后又一队骑兵冲了上来,稚离顾不得害怕,一把捞起温舒辰已翻在那匹马的背上。
死死扯住鬃毛,那马挣扎了一下,已转身四处冲撞起来。
“求求你,救救舒辰!”稚离吼了一声,害怕温舒辰被摔下马,只能一遍遍祈求着面前的大家伙。
那家伙,嘶吼了两声,转瞬便飞驰了起来,脚力大得惊人,风驰电掣,所踏之处皆是炸裂,稚离竭力稳住舒辰的身形已是吃力,没有缰绳,没有马鞍,只能凭借两臂的力量死死扯紧鬃毛,也不知驰了多久,当稚离筋疲力竭时,那匹马已将她甩在了身下。
这一摔稚离险些背过气,昏头转向揉了揉热辣辣的后背,忙又去寻温舒辰的身影,却见那匹马,紧紧挨着温舒辰卧着。
心中焦急,稚离翻起身想要去查看舒辰的状况,那匹马又警觉站了起来。一双高傲的金色瞳孔,正警惕瞪着稚离,不耐烦刨着蹄子,眼看就要暴动而起。
稚离语无伦次红了眼眶,“你这样会把她害死,让我来,我带她去寻医…”
那匹马生气得吼了吼,又低头去蹭温舒辰,在温舒辰怀里嗅了好久,突然就咬着温舒辰的肩头要走。
“她承受不住的!”稚离眼疾手快已是拦在庞然大物面前,生怕那匹马再伤到温舒辰。
管不了那么多,稚离只能冲上前去将温舒辰扯进怀里躲开。温舒辰身上冷的像一块千年寒冰,伸手朝她颈间脉搏探去,微弱的似乎就要消失不见。
眼中的泪光闪烁,“舒辰!舒辰!不要害怕!”
稚离慌张揉搓着温舒辰的手臂,当满是血污的袖口滑落,见她小臂上哪还有块好肉?稚离将自己的衫子披在温舒辰身上裹紧,心又止不住开始滴血,“你不是说不疼?骗子!快三年了你还是那个骗子!”
“阿离…”那女子微弱的吟了一声。
“我在,你不要害怕…”稚离赶忙又将温舒辰揉进怀里,手足无措,却只能一遍遍握着她冰凉的指尖揉搓。
什么都顾不上了,稚离将温舒辰背在背上,狂奔而起。放眼张望,见山下的峡谷之中就有一座小村落。
九月的天气不算寒冷,稚离背着温舒辰趔趄,幸亏有霜兮开路,曲折的山路才没有出现岔子。不消半个时辰,已是飞奔进了小村落之中。
“医师!医师!”稚离边行边吼,好奇的小童,都迎了上来,大人们眼疾手快,匆忙将孩子们驱得老远。“求求你们!村里可以医师?”
众人窃窃私议,对着那满身是血的两人指指点点,稚离陷在重重包围之中,心情焦急,一连吼了几声,周围的人却仍是冷眼围观着,并没有伸以援手。
却在此时,有一老者在簇拥之下,迎了上来。
“里长,就是她们。”一男子毕恭毕敬搀扶着老者上前。
“里长大人!求大人开恩施救,堂姐已是命在旦夕…”稚离将温舒辰紧紧抱在怀里,生怕遇上不测。
“先去我家中吧!”里长撑着拐杖,脊背弯曲,几乎就与地面平行,雪白的胡子好似盘根错节的树须一般,一行人在簇拥之中,进了一处院落。
偏厢破破旧旧,一道柴门晃晃悠悠,像是许久不曾有人住过,幸而倒也还算干净,不消片刻,已有人携了棉被褥子进房,将舒辰安顿在榻上。
赶忙奉上银两,谢过那送来被褥的村妇。焦急之时,里长已幽幽开口,催促了村子里的年轻人,“常三儿,去镇上请王婆来瞧!”
“哥儿,我堂姐难以久待,托哥儿想想办法!”稚离赶忙又打典与那壮汉重金,那汉子眼前一亮,赶忙应承下了答道:“姑娘放心!明儿个一早,定能回来!”推开人群,那汉子已是跑了出去。
厢外,人头攒动,皆是凑热闹的村民,吵吵嚷嚷,想要好好说话也是不便,里长只得挥挥手,将村里人驱散,关上门,欲要好好说上几句。
作者有话要说: 温舒辰养的那匹良驹终于出场!
所以说日久生情没那么容易断的,不管稚离承不承认,她还是喜欢温舒辰。
也没有大家说的黑化,恨是一定会恨的,那是险些丧命的仇,温舒辰捅稚离一刀,稚离骂温舒辰几句解恨不过分吧?稚离只是觉得温舒辰深谋远虑,最后就谋算了这样一个结局,有点气她不爱惜自己。
☆、生死边缘
“姑娘,村子小,没有医师,常三儿麻利,有了姑娘打典,定是竭力,只是…”那满头白发的里长扭头望了望温舒辰,“那姑娘的伤,不像是寻常的磕碰。”
稚离倒也无法掩饰,出了这样大的危机,庆启岂会纵容自己带走舒辰?“里长大人。”稚离将一张银票虔诚托与那老者身前,“我与堂姐定不久留,求大人帮忙禁口,只待我表姐转好就走!”
看那老者面上警惕,稚离赶忙将银票塞进里长怀中,跪了下来。“大人,求您了…”
那里长自然知道事有蹊跷,可这世道,谁知落魄的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更何况,两个女子,能有多大的危险呢?目光瞟了眼银票上的数额,果然再未多言,便要出门安顿。
行至门前,老者指了指稚离的衣着,幽幽开了口:“姑娘,村里娃儿多,你莫要吓坏了娃娃们。”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稚离赶忙倒头便拜,一直待那老者出了门,稚离才擦了擦眼泪,起身冲去了温舒辰的身旁。
舒辰的身体仍是冰寒,稚离一连叫了许久,那人都未转醒,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想要照料她也办不到,稚离只得将温舒辰安顿好,说与她:“舒辰,等我回来,你要等我…”
咬咬牙,稚离紧了紧怀中的人,恋恋不舍,可不敢再拖,穿上披在温舒辰身上的黑色外衫,掩盖去血渍,急忙出了偏厢去想办法。
不敢走得太远,生怕那人醒过来时,寻不得自己会害怕。才是出了偏厢,看热闹的村民仍在院外张望,里长已是不知了去向。目光寻去,望见那抱来被褥的村妇,忙追了过去,求她凑足了需要的物什,忙碌了好一阵之后,才又回到了温舒辰的床边。
伸手暖了暖温舒辰的指尖,依旧冰冷,呼吸更是微弱得似有似无,低头去掀那黏连在身上的血衫,伤口处再一次连着血痂被掀了起来,疼的温舒辰连连瑟缩。
“舒辰…”看着温舒辰痛苦的模样,稚离心疼极了,却什么都做不了,无助间,只能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紧紧抱住那人,怕她乱动时伤到自己。
身体上的疼痛令温舒辰崩溃,哪里都疼,随着阵阵心跳,每一丝痛楚都钻心入骨,身体就这般高烧低烧不断,虽是睁不开眼,想要放弃,耳边却总有那人的声音幽怨苦楚,不停地喃喃耳语。
就算是浑浑噩噩,半梦半醒,温舒辰仍能听见稚离的低声啜泣,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却也不忍阿离慌张害怕,开不得口,便死死扯住那人衣衫,想要回应她的温暖。
这段时间里,两人皆是狼狈,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这般苦熬着。可拖累阿离至此,令她崩溃垂泪,却绝不是温舒辰本意,这样想着,心中的愁闷便又窒息而来,将她拖入残恶的梦境中,令人绝望。
左手拇指上的痛楚实在难忍,温舒辰伸手去摸,想要看看拇指是不是仍未复位。才动了动手臂触到了疼得失去知觉的拇指,手已被一抹温暖攥了住,如何也不肯她再动。
温舒辰喃呢了许久,稚离都听不清楚,她已是虚弱到了极致,就连开口都困难,稚离只得一遍遍安抚着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医婆马上就会来,趁着她清醒,喂下些清水米粥。
可才是没坚持多久,人又昏了过去,夜里起了高烧,身上冰寒刺骨,冻得舒辰一直打颤,身体不受控制,手脚抽搐到发木,却只记得身旁那人不停的哭,苦苦纠缠着,将所有的温暖都给了自己,说了许多许多,噩梦连连,竟是在凌晨大早醒了过来。
眼前一片皎白的肌肤晃眼,带着再熟悉不过的温暖气息,温舒辰还是想要摸摸自己受伤的拇指,倘若不归位,只怕会阻断血脉坏死,于是,手掌才是离开了温暖的肌肤,便又被一只手捉了去。
疲倦抬了抬眼,见稚离一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正关切望向自己。
“谁准你乱动?”她的声音仍是含着委屈幽怨。
令温舒辰心疼到无法呼吸,欠她的,又有什么好狡辩呢。撑了撑身子,想要不再拖累眼前的人,却又被她压回了怀里。“你再敢乱动我不会饶你。”
手撑了那人腰际,却是一片温暖细腻的肌肤,呼吸一窒,忙又推了推身前的人,可力气太微弱了,却是如何也动摇不得丝毫。
稚离皱眉不解望着温舒辰,眼中又是担忧不已,却赶忙将温舒辰撑了起来,“是不是哪里疼?”
温舒辰目光移去,见那人未有衣衫遮掩,手已触上了稚离腹上那道狰狞的疤痕,目光中一片沉痛,泪水又倾泻而出。
稚离松了一口,还以为温舒辰又是哪里难受,再次将她拉进温暖的怀抱里,躺下歇息,却不解恨地凶与她,“那伤口日日疼,夜夜疼,你可曾对我有过歉疚?”稚离能感觉到那只手如触电一般震了一瞬,心中才有些许的恨意消散,可对温舒辰的恨仍是无边。
却是不知,这一句话令温舒辰急火攻心,脸色憋得涨红,喉头一哽,又是吐了许多血,霎时,满目血光,人已昏了过去,由着稚离如何哭喊也叫不醒那人。
舒辰等不得了,那样的伤势,她根本扛不过去,近三年时间,那人也变了许多,眼窝深陷,被折磨得消瘦憔悴,也不知道遭受了多少欺凌。稚离擦了擦眼泪,一时没了主意,只能一遍遍的轻抚那人修长冰冷的手尖。在心底里一遍遍地期盼医婆快些到来。
“舒辰,没有我的准许你哪都不许去!你要是敢走,我…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恶狠狠威胁了一声,稚离将备好的饮水和米糊放在床边,想要出门去寻医婆,生怕是半道儿上出了什么差错。
却不想才出了里长家的小院,就见一马车,摇摇晃晃而来。驭马的汉子,正是那名被称作“常三儿”的汉子。
“王婆来了!”常三儿朝稚离招了招手,随后又指了指马车。才是刚刚在里长院口停稳,稚离已焦急冲了上了。
正见一面色红润的老妇人在常三儿的搀扶下,跳下马车,稚离眼中有潮润闪过,顾不得道谢,忙拖了那老妇人朝偏厢赶去。
才一进偏厢,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令那老妇人皱眉掩了口鼻,“这么重的血腥味!”
“婆婆!救救我堂姐,她一直发烧!”稚离搀着那医婆来到榻边,已是将那昏睡的少女扶进怀里面,祈求着望向医婆。
那医婆二话没说,忙挽起袖子上前查看。见那正昏迷的少女面色惨白,床榻的被褥之上,血迹如花,殷开一片又一片,看着已是个将死之人。
忙敛起那少女袖口诊脉,不想那小臂之上,皆是伤口看着甚是吓人,皱了皱眉头,又去敞那女子领口,却见这女人身上不见一块好肉,四肢还好,背后腹上已是皮开肉绽,隐约有渗液黏在衣上。
“这伤有多久了?再不出半日,就是神仙大罗也救不了她,你知不知道!”那医婆训斥,手脚麻利,尽除了温舒辰身上的衣衫,看着简直惨不忍睹。
“药不够!麻布也不够!”王婆取来笔墨,已是写了一张方,“去让常三儿采!务必尽早回来!”王婆面色沉重,却忙碌的手脚不停。
稚离赶忙携带了方子,又出门寻得常三儿,将一张银票和方子递给他,求他再跑一趟。到底也是淳朴憨厚的乡下汉,常三儿竟也未有推脱,自马车上卸下一匹马,便又出了村落。
回到偏厢里,医婆正处理着手臂上的伤口,那妇人盯着温舒辰涨得青紫的拇指,皱皱眉头,问了声:“怎么弄得?”
稚离答不上来,隐约记着那时,温舒辰吊在城墙之上,猛烈挣扎着,闷哼一声人就摔了下来。
“不…不知道…”
那医婆停下手中动作,望着稚离道:“她这身伤可不寻常。”
稚离默声红了眼圈,“婆婆,我堂姐的手,可是废了?”
那医婆反复翻看温舒辰受伤的左手,人已陷入了深思当中,“拇指被掰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即便是长住了,也不敢保证还能恢复如初。”
掰断了。这一句话,却是令稚离眼中的的泪水又波涛汹涌,该要多疼,这个蠢家伙对自己总也这般狠绝。
那医婆去摸骨,却见温舒辰疼的满头大汗,几次推拒。“帮我压住她,再不正骨,整只手都会废掉。”
稚离只能把温舒辰抱紧固定,那医婆摸了一阵,将整只手放在榻上展平,用力一压,便能听到一声骨头脆响,温舒辰却如何也压不住了,满头冷汗,从昏睡中挣扎而起,一双眼似要滴血。
“别动,很快就好。”稚离紧紧缠着那人,怕她再挣扎影响了正骨,只得一直低声与她说着话。
那女子喘了许久,见是稚离唤她,勉强自己牵了牵唇角,人又昏了过去。
身上的创口整整清理了一天,已经没有了药和麻布。那妇人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望着稚离无奈道:“没药了,只能等常三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