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离低头理了理温舒辰汗湿的发丝,那张脸毫无生气,看着令人心碎。
“婆婆,她会熬过来的,对么?”稚离泪眼婆娑,仍是牵着那人的手不肯松开。
轻轻叹息一声,那医婆,不忍再打击稚离,“只要这姑娘不放弃,吊着那口气儿,兴许就还有救。”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一起就好,在一起总会有办法的。
☆、断绝生念
日落之前,常三儿才终于带了了大包小包,从镇子上赶了回来。
气喘吁吁,摔下马来,人又踉踉跄跄冲到那偏厢门前叫了门,这才将一包包的药物和银票兑换的钱银递给了稚离。
“大哥,你拿着。”稚离红着眼眶,分了些银两厚谢,可她的心半步也离不得舒辰,谢了两句,一脸疲惫憔悴,人又回了偏厢。
有了充足的药品,那医婆治疗起来,再不用顾虑药材的问题,当王婆终于治疗过温舒辰所有的伤口之后,得以缓上一口气时,柴门之外又已经是朝阳东升而起。
身子骨老了,长途奔波至此,又连着熬了两夜,医婆一边捶腰一边走去凳子旁歇息。
“这姑娘伤的不轻,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婆目光精明望着稚离,那些伤,皮开肉绽,可不是普通人会承受的。
“婆婆莫要多问,有些事,不能说。”稚离坐在床头,将温舒辰圈在怀里,容她靠着自己取暖。
“这姑娘,是个苦人儿…”医婆倒了些茶水解渴,“她的伤我治得,可她这身子沉疴痼疾,只怕有损寿长,我看你们姊妹情深,也劝你一句,赶紧请个有威望的大夫瞧瞧,你姐这身子,恐怕已是旦夕…”
稚离目光沉痛盯着眼前沉睡的温舒辰,本该是要恨她才对,一想起眼前的人,腹上那刀口就隐隐作痛,三年,日日夜夜的恨如蛆噬骨,可一想到那人还未向自己道歉,稚离的神情暗了下去。
这间偏厢本就狭小简陋,除了一扇门,四面徒壁,屋子里便是白日昏暗,一时间两个陌生人无话可谈,便沉默了下来。那医婆打量着稚离,眼下积着重重的黑影,目光仍是一瞬不瞬盯着昏睡的少女不放,颈子上,手上,还粘着变黑的血渍,难免同情。
“姑娘,你去收拾收拾吧,消消血腥气,换身袍子,你姐这儿,我先看着。”老妇人揉了揉膝盖,说与稚离。“我记着,村子西出不远,就有一湖泊,去吧,去洗洗,你姐姐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
稚离皱眉望着自己满身的血渍,可仍是不敢放着温舒辰独处,犹豫不定,却听得那阿婆又开了口:“哎呀!你快去吧!我老了,禁不起折腾,等你回来了,我还想去睡会儿!”
“谢婆婆…”稚离紧紧抱了抱舒辰,依依不舍望了好一阵,才肯松手放温舒辰躺下。
拿了木桶和拭帕,稚离却一刻也未敢停歇。将满是灰尘的偏厢重新打扫了一番,又替舒辰换了干净的里衣里裤,干净被褥,终于将屋子里的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稚离才拎了换洗的衣裳出了偏厢。
再回来时,人便清爽干净了许多,头发湿漉漉还挂着水珠,见医婆正点头泛着瞌睡,千恩万谢过后,医婆出了门,另寻他户小住去了。
稚离关上门,屋子里再次沉浸在一片昏暗之中,桌上的油灯噼啪作响,火苗摇摇晃晃,照在温舒辰的面上,仍是不见多少暖意。稚离不肯休息,走到温舒辰的身旁,靠墙坐好,将那女子照旧护在怀里。
漆黑的偏厢里,稚离的一双眼仍是痴痴而望,自从这医婆照料,温舒辰的体温也缓缓降了下来,看着也不似先前那么痛苦了,目光柔了柔,稚离终于能短暂的放下心中的仇恨,闭上眼吻了吻温舒辰的额头。
夜色浓浓,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稚离却仍是静静抱了温舒辰注目,那张脸再熟悉不过,她日夜牵挂,即使过了将近三年之久,温舒辰仍是自己心中那般模样,安静温婉。可眼前这张脸却有些陌生了,眉目间的愁苦更甚,看着也觉得她在宫里的日子,定是吃得不好,睡得不好,才令她的脸棱角分明,带着一股生人莫近的疏离。
许久不曾好好休息过,也不用再提心吊胆守着温舒辰,便就这般环着温舒辰睡了过去。
一夜安眠,清晨里,最先醒来的人竟是那位医婆,在乡民家里睡了一夜,活动了活动如生锈般的肩膀,推开了里长家偏厢的柴门。
不禁摇头,都说了那重伤的女子不会这么早醒过来的,却见那姑娘仍是固执,就这样抱了一夜?听到柴门被推开的声音,那姑娘抬起头来,想是困极了,眼睛还睁不开的模样。
“不是让你去睡?”医婆揉了揉头发,已走到了榻边切脉。
不想,先前才降下的体温又烧了起来。医婆慌张,掀了被子,却见才换的里衣,前心后背湿了个透,忙抬头问与稚离:“什么时候起的烧?”
稚离哪里知道,昨夜里抱着舒辰,几天不得休息,早就乏得狠了,一睡去边什么都不知道了,医婆问她自然是答不上来。
“婆婆…”稚离一脸痛楚,泪盈盈慌了神儿,将温舒辰紧紧束在怀里,那目光好似是在卑微的祈求,已是乱了方寸。
“这可不好!这节骨眼上发烧,只怕你姐姐会有闪失。”医婆急急忙忙捉了舒辰另一边的手腕切脉,品查了许久,看着医婆严肃的神色,便也知道舒辰的境遇是多么凶险。
“救救她,婆婆,若是她有差池,我…”稚离的心如坠冰窟,慌张的语气刺痛了医婆的心,见那小姑娘满脸泪痕,已是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医婆赶忙去配药退烧。
见那医婆慌张出了偏厢,稚离久久才回过神来,沉痛望着舒辰,低低柔柔唤了几声,求她快些醒来,温舒辰却仍是没有反应。气急了,稚离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是你招惹我的,摔下来扑到我身上,我已然还过你一条性命,温舒辰,我不欠你的了,你还要我怎样?”稚离委屈着擦了擦眼泪,抱着温舒辰哭的伤心。
也不知温舒辰是睡着还是醒着,泪水也跟着滑了出来,无声无息攥了攥稚离的袍子,再松手,好似连最后一丝生魂也丢了去。
一个时辰过后,医婆终于端了退烧的汤药跑来,却不想,稚离一连喂了几勺都被温舒辰呕了出去。
医婆紧紧锁着眉头,夺过碗盏又灌去一小口,这一次已伸指进温舒辰口中压了她的舌头,由着她挣扎间生了泪花,还是不肯松手。
“婆婆,您别这样!”看着温舒辰面上痛苦,稚离着忙去护,却被医婆一把拦住。
“她故意!这姑娘自己断绝了五感,不想再活,可怜我们一片心思,统统浪费在一个死人身上!”医婆死死压着温舒辰的舌头,果然那一小口咽了下去。
“你看到了?”医婆面色冰冷望着温舒辰,又抬头望了望哭惨了的稚离,心中不免疑惑,这两个女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婆婆,求您回避…”稚离垂着脑袋也不知是何表情,只看见豆大的泪珠落在袍子上,令人痛心。
见医婆仍是未动,稚离只能哽咽着再次求情,“婆婆,我会给阿姐喂下汤药,求您回避片刻。”
医婆摇摇头,却不知道面前的小姑娘要做什么,心里没底,却也再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听了那小丫头的话,先出了偏厢,合上柴门,去继续熬煮药材。
“舒辰…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稚离垂泪望着温舒辰,心中已是痛的无法言明。小心翼翼扶着她坐起身子,那人一歪,已滑进了怀里。
“你要丢下我了,是不是?”稚离目光里一片空寂,那种绝望,是再也看不见丝毫曙光的漆黑。“你欠我的那么多,我等你三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你的,你却仍是想要丢下我…”
稚离目光沉痛望向一旁的霜兮,却仍是紧了紧怀里的人:“你连句道歉的话都不曾对我说过,就又急着要走?”
“舒辰,若是你决计不肯再活,我陪着你,我们一起走,以后的生生世世,我只求再不为人,这样,与你便也再不用相见,以解我心头恨意…”稚离仍是留恋那人,静静望了许久,破涕为笑,明明是那么得恨她,却仍是深深地喜欢那个人,绝望着吻了吻那人唇瓣,却不知是心理作祟还是真实的触感,舒辰的唇动了一瞬,眼泪已从她的眼角滑了出来。
窒息无助,就好像是被陷在流沙之中,只能由着自己被绝望吞噬,稚离冷眼望着怀里的人,低头吻了下去,无限眷恋,似要诉尽一切的委屈与怨恨,将一颗真心血淋淋的捧给温舒辰,等待着她的宣判。
“舒辰若是不肯让我再活,那便不活了,余生无味,又与地狱有何区别…”心脏快要跳到了嗓子眼,稚离手中的霜兮已脱开剑鞘,冰冷沉重的剑被横在两人之间,决绝望了温舒辰最后一眼,“舒辰,我的命,交给你来决定…”
稚离抿了一口药汁,苦涩在口中蔓延,托起温舒辰的后颈,低头吻去,无助苦楚,阿离的泪水又滑了出来。
这一次,怀里的人动了动,却用唯一仅剩的一点力气攥了稚离的衣袍,泪如断线的珍珠,接连滑出了眼尾。
咽了…温舒辰的喉头动了动,当真将渡去她口中的药汁咽了下了,不敢再耗,稚离含了药汁又低头去渡,那人这一次再未呛到,竟然将剩下的半碗药汁全喝了下去。
沉声望了许久,稚离又将那人揉进怀里,“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舒辰,我想你了,你快点好起来。”心中不满,稚离又去低头咬那人嘴唇,却隐约感觉着温舒辰动了动唇,人便再没了反应。
☆、纠缠依偎
那婆婆的药也算很灵,烧了一天一夜,竟然真的好了起来,只是,温舒辰仍是没有醒过来,稚离叹息一声。将温舒辰放回榻上,挪了挪针扎一般被压麻的双腿,在温舒辰的身旁躺了下来。
将温舒辰再次圈进怀里,想起昨□□药的那一幕,心中的委屈仍旧无法疏解。
不想,这些天没日没夜的苦熬,身体已是疲惫到了极致,支撑不住,阿离贴了温舒辰的颈窝,人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阿离,你太天真了…”
耳旁传来那人轻柔的低语,稚离还未撑起身子,却见温舒辰已提着长剑逼近,那张脸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自傲,开不了口,那剑已刺入体中。
猛然一震,稚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从噩梦中醒来,又是那样窒息的感觉,震得她腹间的旧伤生疼。伸手去捂,却摸到一只手扶在小腹之上,起身望去,见温舒辰正也皱眉看着自己。
匆忙抬臂掩去目光中的恨意,稚离重新瘫在了榻上,情绪久久不能平静,却是害怕自己的情绪再波及到舒辰,直至喘息渐平,直至她的恨意能再次掩藏起来时。
身旁的人动了动,已是小心翼翼环了稚离的腰。
“还疼?”温舒辰太久没有开口,嗓音沙哑难辨。
稚离二话不说,已是紧紧将温舒辰缠进了怀里,“疼啊,快要疼死了…”稚离声音泛着苦楚哽咽。
“对不起…”温舒辰也跟着潸然泪下,不知该要如何解释与她,却是必须要向她道歉的。
“对不起就完了?”
心中窒息,温舒辰也知道那语言太过苍白无力,可赔命与她,她也不肯,眉目间的苦涩令她陷入了痛苦之中。
却是有一吻落了下来,轻轻蹭在唇上,小心翼翼的试探,感觉到温舒辰未有闪躲,才逐渐放肆起来,狠狠地缠着她,让她无处躲藏,令她慌乱地无从思考。
“温舒辰,你欠我的!你就该要拿你余生赔我,不管你愿不愿意,你欠我的!”稚离仍是恨,噬咬着那充血的红唇,将这三年来的屈辱和痛楚统统还给那人。
温舒辰只得一遍遍安抚着暴躁的稚离,像是安抚着一头受伤的小兽,由着她撕咬泄愤,耐着性子,等她安静下来,将她所有的发泄与愤恨承受,直到阿离终于安静了下来。
“阿离,你听我说。”温舒辰靠在稚离怀里,倾听着那蓬勃心跳声,踌躇了许久,还是决定要开口说与她,“南北大战在即,一触即发,这一次庆启定然是逃不了的,在凤栖宫里,我藏了一封密信,对你来说万分重要,能替你洗脱罪名。当庆启弃宫而逃时,你要去寻它,我只怕自己不得久撑…”
唇已被那人气急败坏封了住,“温舒辰!你再说这种混账话看看!”
温舒辰气短,气喘连连,躲开那不依不饶的唇,仍是固执安顿与稚离:“你一定要寻到它,你应我…”
“我不应!要什么你自己亲取,我定是不肯去的!”稚离生了气,语气又冰了下来。
真是无奈,温舒辰疲惫靠近那温暖的怀抱里,垂了眸子,困倦再次袭来,她却僵持着喃喃低语道:“阿离,一定要去寻它,是我拿命换的,能为你稚家洗脱冤屈…”
直至后来,呜呜咽咽的,稚离已是听不清温舒辰说了些什么。
“舒辰…”稚离黑着脸,吻了吻温舒辰的额头。
“唔…”温舒辰疲惫困顿。
“你嫁我,嫁我,我便什么都应你。”稚离已是泪眼迷离,她此生,仍是有一执念,不可解脱。
温舒辰已是没了下话,她仍是病重,午夜时醒来,稚离睡得安然,便苦苦熬了一夜,等她醒来,想与她说说话儿,此时便再也熬不住,便又被拖入了浑噩之中。
“嫁给我,我就原谅你…”稚离牵了温舒辰冰凉的指尖捧在怀里,她就是要困着她,此生都再不肯给她机会逃开,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已是没有她可以选择的余地了。
接连着,又恢复了三天时间,当医婆再帮舒辰换药时,已不像先前那般严肃。望着温舒辰结了痂的伤口,医婆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你阿姐身上的伤开始恢复了,这回啊,性命算是保住了!”
稚离听过松了口气,紧紧攥着温舒辰的双手,像是又恢复了往日气力一般。“是婆婆照料的好,我代姐姐谢谢阿婆!”
两人正说着话,却听得厢外,突然又是一阵喧闹。
“阿婆,我去看看。”稚离不放心,提起霜兮便出门去看。却见那一连消失了几日的黑色骏马又闯进了村子里,一路横冲直撞,嘶吼着,正挨家挨户地唤。
此时见稚离推开柴门,正打望着,那骏马眼前一亮已冲了过来。那骏马比寻常的马匹高大健硕许多,落蹄飞扬,油亮的毛皮之下,肌肉分明,是世间难寻的奇兽。
那骏马后蹄轻扬,身姿矫健已越过了一人高的围栏,才一落地,蹄下的青石支撑不住那劲力摧残,已是碎了一地。
稚离看见它时,还是害怕,三年前,舒辰受伤,她为了寻医前往昱州之后的濛山寻找慧智师傅,那时,路遇黑熊发狂,就是这匹浑身漆黑如墨的骏马救了自己。时至今日,想起这庞然大物,只一蹄就在那黑熊的脑袋上开出一个大血洞,心中又紧张了起来。
那庞然大物,低头嗅了嗅稚离身上的味道,一双金色的瞳孔已打望了过来。
稚离一动也不敢动,只得傻傻杵在门口,假装自己是个木头桩子。偏不想,那庞然大物忽然一口咬在自己肩头,剧烈甩了一下,又横过身子望着稚离。
这是做什么?稚离扶了肩头,显然是被吓了一跳,肩头还有残留的压迫感觉,只怕若是那怪物当真用力,能一口咬下也不为过吧?
还未反应过来,那马不耐烦又转了过来,再一次,咬了稚离肩膀拖行,才是一两步的距离,送开口,转过身来等待,稚离已被吓得面色苍白。
虽是害怕,可脑子却未敢停歇,“你是…我要骑你?”
那怪物打了响鼻,侧着身子又贴了贴。
稚离害怕那怪物再咬它,心中却也尽管这怪物竟然如此通人性。稚离飞身一跃,扯了那骏马的鬃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坐稳,不想那庞然大物已是疾驰而起,几步轻越跨过里长家的院围,驮着稚离,已是疯跑了起来。
心中害怕,不明白这个大家伙要把自己带去哪里,可心里也知道,这个怪物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
跑了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那怪物猛然将稚离甩下马背,有了先前一次被甩的经验,稚离一个空翻竟然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那怪物仰头在稚离身后推了一下,稚离便也明白,这个家伙是要自己继续往前走的意思。
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绿林深处,不得辨别方向,只能攀上眼前那座高坡去往。稚离经过这三年来的历练,身手也是越发矫健,轻功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几步飞跃,人已上了高坡。
听得人声交谈,稚离赶忙又伏下了身子躲在高坡之后,观察着眼前的状况。
“我说,咱们还要走多久呀!”一个身着黑甲的士兵正升起篝火,烤着刚处理好的兔肉。
“不知道,我看怎么地也要再走个半天的功夫吧!”另一名士兵正饮着酒囊里的甘甜。
“还要半天?”那士兵惊叹一声,抱怨道:“追追追,这都追了多少天了!那要是抓不到废后难不成,还追上一辈子么!要我说啊!本就是个半死的婆娘,抓不抓都没啥意义吧?”
“你可闭嘴吧!瞎说啥呢!”另一名士兵急了,赶忙上前捂住那多嘴的士兵。“不想活啦!穆大人也正往这边赶来,要是被听见了,你还有命活?!”
稚离惊慌失色又缩回到高坡之后,心脏剧烈跳动不止。穆大人,他们说的,只怕就是穆文冲吧?每每想起那个名字,还有那人阴鸷的笑声,稚离都会打心底里畏惧那人,那是两次交锋之后惨败的阴影。
稚离低头望向那坡底的骏马,不想那骏马也意味深长盯着稚离不放。它是在提醒自己,稚离慌乱滑下高坡,那些人得了风声,只怕是准备往舒辰安歇的村子里赶去,不敢耽搁,稚离只得重新爬上马背,那骏马果真一路又回到了村子里。
不敢耽搁,稚离刚下了马车就去寻了里长,这件事非同小可,庆启穆文冲是什么样的人,帮助舒辰掩盖踪迹又是什么结果?稚离心中自然是清楚的。所以稚离告诉里长,一旦官兵追查到村子里,只管指明自己去处便是,千万不要让官兵们疑心,否则恐酿成大祸。
拜别了村子里的众人,又予了医婆重金,感谢她这几日对舒辰的照料,买下常三儿的马车,由那庞然大物领行,自然是那些官兵追不上的。
千叮咛万嘱咐,这村子里的人们确实朴实憨厚,一直将稚离送出了村口,稚离感动,却实在无以为报。喝停了马喝停了马车,稚离在村口朝众人深深一跪,眼看着里长他们静静地摆手,招呼她快走,稚离才擦了擦眼泪,起身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那匹健硕的马自然是跑得飞快,可舒辰受不了,虽然马厢里垫着软垫,可村路难行,坑坑洼洼遍地石子,稚离不敢由着那骏马飞驰,只得令它稍稍慢些,舒辰的脸色才见有了些许缓和。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来人!给我家好汉按个嘴!
马:姑娘!
作者君:哦!来人!给我家好汉按个姑娘!
马:我送你上西天!!!!
☆、私定终身
日夜兼程,跑了两天,马也受不住了,人也熬不住了,计算着路程,想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稚离寻了山中一处隐秘的溪涧旁,放了骏马,由它去吃食饮水,稚离也好照料舒辰,替她熬煮汤药,没有了颠簸,舒辰才能睡得安稳一些。
端了药汁,爬回马厢里,阿离唤了好久才将温舒辰唤起来。
“来,吃些东西喝过汤药了,再接着睡,我给你煮了米糊。”稚离将温舒辰揽进怀里,容她靠在肩头,醒醒觉。
温舒辰睁开眼,极力让自己显得有些精神,却看见稚离灰尘仆仆的模样,满身满脸都是尘土,一双眼通红,眼下浓重的黑云让她看起来十分疲倦。
敛眉望着稚离伸了伸手,想要替她擦擦脸上的尘土,温舒辰也知道这样拖累着她,定是害苦了阿离。
可稚离不这样想,抿了抿唇,开心极了,伸手捧住温舒辰冰凉的指尖暖着,想了想自己脏兮兮的模样,反倒有些不自在。
“阿离,你自己逃吧。”温舒辰忧心忡忡望着稚离,心中左右思量,这么逃下去,不过是白白浪费力气罢了。
“你再敢胡说看看!”稚离脸色冷了下去,“温舒辰,你以为我还是从前的那个稚离,对你的话言听计从?”
无法交流,温舒辰也不想再与她争执,落得这个下场,都是她自作自受,遇上阿离,偏就性子里带着一股子执拗偏执,哪里还有她选择的余地?她累了,机关算尽,已经没有什么是她能够谋算得了,轻轻握了阿离的前襟,还是想要再睡上一会儿。
“你陪陪我吧。”稚离突然就发了话。“就小会儿。”
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竭力睁了眼眼,眼前突然却暗了下来,是阿离吻了自己的额头。暖融融的气息扫在额头之上,阿离的发丝自肩头垂了下来,带着她独有的气息笼罩了自己。
明明想要的更多,舒辰却无法再厚着脸皮索求。她怎么还好意思向阿离提要求?一瞬间的怅然若失,落在稚离眼中,温舒辰赶忙又用柔笑去掩饰面上的失落。
端起身旁的米糊,稚离舀了一勺触在唇上,已经不是很烫,正好入口,低头送到舒辰嘴边,温舒辰这一次倒是没再闹腾,一勺接一千饮着,倒是乖了许多,饭来张口,像只乖巧的小猫咪,惹得阿离心里直痒,不知不觉,阿离已翘起了嘴角,目光中满满的全是舒辰的乖巧模样。
大大的一碗米糊没喝了太久已是见底,可温舒辰这乖巧模样却怎么也看不够,“还喝么?”
“很饱了。”温舒辰看着精神了一些,可那双眼望来时一愣,“你呢?吃了没有?”
“我有饼,从村里出来时,那些村民给备了好多,能吃上好久呢!”稚离边说着,又将另一碗药汁端了起来。“婆婆开给你的药方,你觉着可好用?”
“甚好。”温舒辰不想阿离担心,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可其实倘若要她自己写方,会好转得更快一些,可这个所谓的快慢,对现在两人面临的局势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药汁苦涩,一勺勺入口反倒成了煎熬,那浓稠的药汁入喉,怪异的味道蔓延唇齿,就连温舒辰也忍不住皱了眉头。
“很难喝?”稚离一点也不喜欢舒辰皱眉忍耐的模样,因为这样的表情就意味着舒辰不舒服。。
见温舒辰双手捂着嘴唇,一双眼又无奈又柔软,忍不住替她顺顺后背。“喝了病就能好,你要乖。”
像是哄小孩一样,那双眼紧张得不得了,阿离还是从前那般呆头呆脑的。目光望去,她的脸俊逸了许多,面上棱角更盛,身上自有一份寂寥的气质萦绕。就这么看着,多了几分锋芒,少了从前的稚气,却见她的发丝之上,仍有白缎垂落,是自己那条发带。
伸手捋了捋那条发带,已是很旧了,还是干干净净的样子,却不知阿离的目光又幽怨了起来。
“送你的耳坠怎么未戴?”温舒辰揉着阿离垂落的发丝。
“扔了。”稚离犹豫了一瞬,不知该要如何回答,还是说了实话,语气冰冷,带着幽怨,但还是很紧张,目光心虚的躲闪着,余光却始终黏在温舒辰面上。想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自己,“你送我的,我都丢了烧了,这条发带是我夺的,不算你的东西。”
心中刺痛,温舒辰面上的笑容消散,便也想得到,那时,阿离是恨透了自己吧…强打起精神,温舒辰努力提了提唇角,却不知该要如何安抚她的怨气。
“阿离还恨我么?”温舒辰正是紧张,攥着阿离的前襟心中忐忑不已,生怕再被她逃开。
“你都不要我了,我便也不需要那些,对于你来说,我和那些旧物,都一文不值,不是么?”她仍是恨着舒辰,只是这些时日,她将那恨意隐藏在心底之中,可恨仍是恨,并不会随着时间淡化。
舒辰的心疼极了,又无奈又失落,眼中就隐约就有水雾散了开。“阿离…”温舒辰想坐起身好好与稚离谈谈,可她忘记了自己仍是个重伤之人,撑起身子,身上的伤口隐约又裂了开,疼的温舒辰面色霎时白了下去。
稚离赶忙将温舒辰扶在怀里,紧张的望着舒辰的面色,困着那人靠在怀里不肯她再动丝毫,眼中同样是诉不尽的委屈和苦涩。
“阿离,三年前的那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温舒辰扯了稚离的袖口疼的喘息不停。
稚离低头将温舒辰困进怀里,已是不肯再由着她胡乱挣扎。“你再乱动,我要生气了。”
温舒辰便也不肯放手,扯着稚离的袖子,说与她,害怕再被她逃开。
“那时,你被押在朝堂之上,说姐姐的事情时,我便知道阿姐肯定出了事,可我没有办法。”温舒辰敛着眉,试图解释与稚离,“那样的情形之下,我已是无法脱身,仅仅以我们两个人的气力能挡住多少人?一百人?一千人?在重兵把守之下,那样的反抗又有什么意义?”
稚离仍是委屈,她只知道爱了,便要奋不顾身,可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与自己反目,那样的痛楚让她发了疯。
“我只怕无法保护你,害你遭受庆启的羞辱。我也知道那一剑,你定然可活,我已用自己的身子试过,绝不会害了你,却唯独怕你执念太深再闯回皇宫。”温舒辰红着眼,轻轻扶着稚离肩头的双手仍是颤抖不已,“我不怕你恨我,不管你在何处,我只想你安然活着,却是没料到还有机会与你相见…”
“那时,你与我刀剑相向,我只当是我没了价值,令你厌弃,万念俱灭。却是魏初远救了我,当时,我被抛下宫墙,是他寻了猎户命令那些狗儿将我拖进山林才救下的,说与我很多不好的话,我只当你不要我了…”稚离潸然泪下,仍是伤心极了的模样。
温舒辰只能一遍遍抚着那人,不知该要如何道歉,“现如今,我仍是不成器的模样,阿离,我知道与你相守仍是奢望,却想求得你的原谅…”
稚离匆忙揉了那人的唇,她知道温舒辰想要说什么,她们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困苦,好不容易能够相互依偎了,她又要说些丧气话。
“你要如何补偿?温舒辰,你害我至此。”
苦笑一声,温舒辰错开目光那泪仍是在眼中打着转儿,“我现在什么也没了,穷的连个铜板也掏不出,却也不知道该要如何才能补偿你。”
见稚离不满皱了皱眉头,温舒辰含笑已亲了亲她的唇。
“你嫁了我,吃穿都不用你忧愁。”稚离望着温舒辰的唇,仍是沉迷那滋味,眼中也带了一丝焦躁。
“阿离,我…”不用再听,舒辰眼神中的顾虑已说明了一切。
话还未出口,人已被稚离捧在了心尖,轻轻压在怀里,稚离已封住了舒辰的唇,那汤药的苦涩就如她们此刻的心情一般,极尽不舍,生在唇齿之间是世间最甘甜的清露,掠夺与给予,却已无法分辨是谁在索求。
“舒辰,等这一切都过去时,我要你和我回到江南成亲,你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都由不得你!”稚离紧紧束着那人,才是说着又哽咽了起来。
“听你的,是我欠下你许多,余生慢慢偿还便好…”温舒辰吻了吻稚离的额头,见那傻姑娘又是泪眼婆娑,已是吻向了她潮湿的睫毛。
“你一定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温舒辰,你一定早就预料到我们会在一起对不对?”稚离吻了吻温舒辰的额头。
“阿离,杀死鲁万是我最后的算计,之后的许多事,只由我随波逐流,却容不得我半点反抗。我不知道你会闯进皇宫,不知道要让你承受那样的悲痛,亦不知道还能再次与你重逢,能求得你的谅解…”温舒辰笑容倦怠,一幕幕一场场,在眼前闪过,温舒辰牵了稚离的手,放在心口,“还有喜欢上你这件事…”
“都不是谋算…”温舒辰闭着眼,声音里泛起迷糊。
“舒辰…”
“唔?”
“不论你在天涯海角,我都寻得到你,从今以后,便不准你再离我半步,你可应得?”稚离捧了温舒辰的手,十指紧扣,低头吻了吻那仍是挂着伤痕的手背。
温舒辰没有回答,只是苦涩地抿了抿唇,皱眉挪着仍是痛楚的身体,安心靠在稚离的怀里闭上眼休息,另一手已悄然贴了阿离的小腹想要化解那份愧疚。
☆、追兵突袭
这一觉,稚离睡得并不算安稳,本应该是累到了极致,可越是想睡,脑子里乱糟糟的,偏就睡不踏实。
阿离这段时间也觉得自己精神不是很好,一直都是醒时多,睡时少。慢慢地,她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躺在马厢里,翻来覆去,心中越来越恐慌。到底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稚离生怕这一觉醒来,身旁空落落不见了那人,舒辰会不会只是她的一个梦?是不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幻想?
身体虽然仍是未有多少好转,可舒辰半梦半醒之间便也能觉察出阿离的烦躁,痛楚可以忍着,可看到阿离已经许久都不曾好好休息过,现在仍然不肯安稳睡下,心中又一阵心疼。
勉强着自己翻过身体,温舒辰将稚离拉进了怀里,“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稚离的不安与惶恐渐渐消退,浑浑噩噩的脑子不再惶恐,“舒辰,我还是怕…”
温舒辰被压的侧身疼极了,还是把稚离搂进了怀里。“安心睡。”
“舒辰…”
“嗯…”温舒辰轻轻拍着稚离腰侧。
“舒辰…”阿离喃喃耳语,迷迷糊糊的,有些口齿不清。
“嗯…”温舒辰苦笑着,不知还要多久阿离才肯安生休息。
温舒辰没再多言,轻轻吻了阿离眼皮,那双眼便沉得再睁不来了,强撑不过,已暖暖的窝进温舒辰怀里,眼睫上还结着水雾,人已团在温舒辰怀里睡了过去。
说不心疼是假的,温舒辰将软衾裹在阿离和自己身上,自从与阿离再度重逢,她几乎没有睡过一夜整觉,那人心性就是如此,逞强倔强,她的情感近乎于偏执,飞蛾扑火一般,心里认定了,便是谁说都不肯听的。像是中了魔障一般,不休不眠的照料,令温舒辰对她越发愧疚难安。
温舒辰敛眉望着怀中的阿离发呆,许多心事仍是纷纷乱乱,不知从何而起,看着那人,心底却依旧酸楚。她的阿离,有些傻有些痴,未免担心,若是以后再遇波折,她可能承受?不免心忧…
这一觉,直睡到了太阳高升,温舒辰一动未动,半边身子早就麻木没了知觉,可她仍是不敢动。生怕会把怀里的人吵醒,她太敏感,也太久没有安稳睡过一觉了。
心思凌乱,温舒辰便一直痴痴望着阿离胡思乱想,想得多了,便没了睡意,直到天明,直到眼睁睁看着阿离的眉头再次越皱越深,匆忙将那人束紧,轻轻替她疏解。
阿离却骤然惊醒,眼中含着泪意,害怕极了缩作一团,痛苦喘息不止。
再明白不过,阿离定是发了噩梦,心中明白是什么样的梦才会令她如此恐惧,温舒辰心疼的无以复加,只得轻轻唤她。
“是梦,阿离…”
眼中的恐惧骤然急剧,化作一个焦点,落在温舒辰面庞之上,忙在喘息之间,抬臂挡去眼中的惶恐与痛楚。
每每睡下,每每噩梦惊醒,温舒辰不知道如何才能解开阿离的心魔,日日夜夜噩梦纠缠,令温舒辰手足无措,若是有人伤害到阿离,舒辰绝是不会眼睁睁看着的,可梦境虚无,温舒辰却不知该要如何守护才能令她安稳,唯有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一遍遍的安抚,才能看着阿离缓缓恢复如常,将她的伤痛悄然藏回心间。
却不想,此时有一硕大的黑脑袋探入了马厢之中,又咬又拽,将马厢中的两个人搅得不得安生。
“白龙!”温舒辰推了推那个大脑袋,低头看看怀里的阿离,见她的神色仍是稍有窘迫,倒也算恢复了平常。
“白龙?!你说它叫白龙?”稚离略有尴尬地坐起身,转移着话题。
却见那健硕的黑马趾高气昂,金色的眸子不屑的望着还是忐忑难安的阿离。
温舒辰顺了顺白龙的鬃毛,解释道:“它小时候额头上有一缕白毛,像是条小白龙一般,所以就给它取了这个名字,不想,那缕毛后来褪没了…”
“它既然是你的坐骑为何我第一次遇见它时却是在濛山里?”稚离有些好奇。
“濛山?”温舒辰显然也没预料到,敛眉沉思了一小会,向它问道:“白龙,你是在寻我?”
白龙果然嘶鸣了一声,轻轻用额头抵着温舒辰的脸颊,正是兴奋。
“白龙是我的马,它性子烈得很,孤傲又不羁,除了我,它不准任何人靠近。”在温舒辰说话的同时,那白龙一直粘着舒辰,总喜欢钻进她的怀里,一双金色的眸子,望与稚离时总是防备,可望向温舒辰却又柔情似水,诉说着它的思念。
“后来,家门不幸,发生了许多事,我便也无心再困着它,就将它放归了山林,也不知道它竟然一直寻我…”温舒辰抱了抱白龙的脑袋,那庞然大物果然开心得不得了,温舒辰被它的情绪感染,也跟着笑了笑。
却不想白龙突然转了性子,叼了温舒辰的袖子就要往外拖,也不管舒辰受不受得住,
“白龙!舒辰还伤着!”稚离忙去护舒辰,竟不想白龙扭过头将她扯出了马厢。
“阿离!”温舒辰赶忙唤了声,“应该是白龙察觉到了什么!”掀开厢帘,见稚离狼狈从地上爬了起来,却也看见白龙一面不安踏着蹄子,一面撞着马车,似乎在催促着前行。
稚离心领神会,手脚利索的套好马车,果不其然,白龙跑得飞快。
可再是快,她们走的却是溪涧小道,木质的轮撵行在坑洼的乱石滩上一直跑不起来,白龙费力不说,稍稍起了速度,马车颠簸剧烈,又担心这样颠簸着,伤了舒辰的身子,只得迫着白龙降下速度,慢慢行着。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功夫,总算离开了崎岖的山道,上了平坦的大路,又行了半日的功夫,隐约就觉着不对劲起来。
稚离的听力是极好的,身后将远不远将近不近的距离,总是隐约有马蹄声传来,初时,阿离还以为是自己过度紧张,错听了什么声音,可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越硬便觉着越来越不对头。
与其这般惶恐不安,稚离干脆翻身跃上厢顶极目远眺,果不其然,极远的位置,确实有一队骑乘相随,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距离。
“舒辰,后边有骑队。”阿离催促着马车,目光仍是紧紧盯着那队骑乘不放。
遥相望着,马队的探手与稚离对上了目光,暗叹大事不好,忽见马队突然加速而来,若干响矢接连而发,在空中急鸣,“嘭!”的一声炸裂,白烟飘散。
“是追兵!”稚离急忙翻身跳下,钻进厢中去取霜兮。
“阿离!”温舒辰皱着眉头,目光担忧,“我与你同去。”
“你哪也不许去!就给我乖乖待着!”稚离锁着眉头,不得不放下霜兮,将温舒辰安抚下来。“我一个人可以,你不要乱来害我担心。”
突然马厢一声闷响,稚离错身朝身后望去,却见一支箭矢嵌在厢壁之上,险些就伤了舒辰。
心中怒火腾的烧了起来,提了霜兮就要去迎战,想起舒辰担忧,已将怀里的蝉翼匕首推到温舒辰怀里,“防身用,你敢胡来,我定不饶你!”
“阿离!千万小心!”温舒辰急急唤了一声,还未说完,稚离已冲了出去。
却说此时,不光有稚离焦急,白龙转眼间也疾驰而起,欲将身后的追兵遥遥甩开。
“白龙!保护好舒辰!”稚离安顿过一句,已跃下马车,拦在路中央,朝身后的追兵冲了过去。
稚离在一片混乱之中,将一名骑乘拖下马砍翻在地,攀上马背,在那群骑乘之中浴血厮杀,霜兮于她的手中寒芒飞旋,金属撞击之声不觉于耳,可对于手持□□的骑兵来说,霜兮还是短了些。
温舒辰心中隐忧,生怕稚离被擒,此时也攀在厢外敛眉立望,三年的时间,阿离的一招一式间,已是稍显灵气飘逸,霜兮在稚离的手中,如龙冲天,那剑势正是温氏功法中的精妙。
盯着稚离担忧不已,可温舒辰耳边忽然嘈杂,一声鸣响炸裂,才侧身稍躲,已有箭矢擦身而去。敛眉望向前路,竟有另一队骑乘越山冲袭,从陡峭林中对驰冲来。
当下,温舒辰已明白过来,身后的骑队迟迟未攻,又连发响矢,只怕就是在为眼前这一骑队指路,前后夹击,正好陷她们于危难。
温舒辰扭头望向身后,稚离还在酣战,却不好扰她分神,眼看着前路的骑兵冲来,迫不得已,只得不顾身上的累累伤痕,上前迎战,温舒辰飞身而跃,正蹲在疾驰的白龙之上,欲迎击前路奇袭的追兵。
“嘶——嘶—咴咴——”
白龙的声音隐约传来,稚离咬牙与背后的骑乘缠斗,才弯腰闪过一柄□□追刺,扭身而望。
却见温舒辰迎跪在白龙背上,稍稍匍匐,欲迎击前路的骑兵。稚离当下心中慌乱,分神间,那□□贴腰而过,将稚离的袍豁开大片。
“滚开!”顾不得还手,稚离已是急眼,催促着马匹疾驰,赶往舒辰身边。却不知身后迎击的骑手将手中的□□朝稚离掷了过去。
马背之上温舒辰才是勉强稳住身体,前路的骑队已是贴面而来,钩镰迎刺,欲将温舒辰勾下马背,白龙急急刹蹄,眼看舒辰就要撞在钩镰之上,温舒辰举起匕首迎挡。
“锵!”却是霜兮挡住了袭来的钩镰。
温舒辰惊诧回神,关心则乱,瞬息之间,稚离先乱了阵脚,身前身后皆是乱戈所向,稚离杀得急眼,根本未注意到身后袭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白龙:请问你是怎么取名的?
作者君挠头。
白龙: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要改名!
作者君提笔颤颤巍巍写下三个大字:黑泥鳅
☆、责备教训
再不能犹豫,伸手一把将稚离拖上白龙,顺手掠过霜兮。
尤如龙虎飞啸,温舒辰才一入阵,就将稚离身旁的利刃尽数拦下,万剑飞旋寒芒只一闪,霜兮撞出绚丽火花,竟将追身的锋芒尽数折断。剑气迸发,霜兮正是欢愉,在舒辰大开大合动作间,狂啸傲桀,只是一眨眼,所入阵者,皆如飘絮飞散,霎时,天地寂静,唯有霜兮在手中铮鸣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