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温舒辰如困兽粗喘,竟难以承受自己霸道的剑气反噬,低头望了望怀里的阿离,不愿拖累,只得松开那人,摇摇欲坠苦苦支撑着。
本以为是相安无事,温舒辰苦涩弯了弯唇,杀戮的一面,是她最不想阿离撞见的一面,一双眼追着阿离望去,妄图去解阿离眸子里的痛意,身上骤寒,口中猩甜难以压制,才是一咳,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舒辰!”稚离急急而唤,将舒辰护在怀里,心中已是一片慌乱,那样的剑气,只能用可怕来形容,压迫感令稚离久久反应不过来,可看见舒辰倒下时,慌张失措,只得抱住舒辰,满眼猩红打量着满地的尸体。
身后的骑乘因为距离遥远躲过了一劫,眼看着尸横遍野,忙驱马撤逃,不敢再上前来。
事不宜迟,稚离却也不敢耽搁,催促着白龙离开,已焦急拖着舒辰一并钻进马厢。
如今真真切切看见温舒辰使剑,却不知是何滋味,从前的舒辰,似是柔弱,从未显露出丝毫戾气,相处了许久,她都不曾怀疑过温舒辰的柔弱。
可一件件事想去,初见时,温舒辰护她躲过追心一箭,接住从房檐上坠落的自己,温府忽逢大火,刺客索命,她们竟能侥幸脱身;还有温舒辰查到魏初远是背后主使,那一夜自己被舒辰下了迷药,之后穆文冲就跪在自己面前请求饶恕;还有自己被穆文冲掐着自己脖颈胁迫的劫后逃生。从前的生活一幕幕一桩桩在眼前闪过,在她不知道的背后,舒辰究竟护了她多少次?
夜幕之中,马车飞驰,早已将血腥狼藉抛在身后,厢里偶尔听到温舒辰痛楚吟难抑之声,却令稚离心绪凌乱的不行,赶着夜路,心思早不在这处,从她们相识的第一日起,她一幕幕的想,一幕幕的思考,才是觉得自己竟然错过了许多。
直到冰凉的指尖触在自己的面庞之上,稚离才打断了思虑,醒过神来。惊觉竟是思虑一夜,一想到温舒辰,忙握了舒辰的指尖,才发现,舒辰目光深邃望着自己。
稚离的心情低落望着舒辰,便也注意到了温舒辰眼中闪过的一丝痛意。
“是不是我吓到你了?”温舒辰想要坐起来些,却挪了几次都不得动弹。
稚离垂头丧气将温舒辰束在怀里,当温舒辰抬手替她拭泪时,才惊觉自己脸上不知何时挂着泪水,怕是又要惹得温舒辰好一阵心里难过。
“还难受么?”稚离不知道该要如何开口。
“近些。”温舒辰缠了稚离的脖颈,轻轻将她揽入怀中。阿离惊了一夜,醒来时,那人便是满脸的挫败失落,令温舒辰心疼不已。
稚离却不肯压着舒辰,她已经很是难受,委屈连连,仍是固执得圈着温舒辰,容她依靠。
“吓到你了?”温舒辰很在意阿离的低落,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便又追问了一句。
“霜兮是你的剑对不对?”稚离的声音闷闷不乐,声线低低柔柔,震得温舒辰心疼。
“是。”温舒辰没有否认。
“三年前,温府大火,我与你在东厨遇刺,我只当自己做了一场梦,那天确实是你救我,对否?”稚离问她。
“是,可你封我穴脉,害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温舒辰苦笑。
稚离失落极了。“舒辰,你为何骗我?”
温舒辰倦怠动了动身子,“我从不曾与你说过我不懂武…”
话还未讲完,眼前一黑,已被柔软阻去了话语。唇齿间猩甜的味道纠缠,温舒辰才意识到自己还未来得及漱口,想要躲开,后颈却被阿离扣住,不容她闪躲,再无心思考,一厢之内,只剩下压抑的喘息之声。
极尽缠绵,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在刺痛,温舒辰承受不住阿离的汲取掠夺,只得求饶,缩在稚离怀里,眼前眩晕的厉害。
“你可知错了?”稚离低声质问。
这句话,令温舒辰始料未及,三年之前,她二人陷在火海之中,险些共赴黄泉,那时舒辰便曾质问与阿离,“错了么?”
温舒辰苦笑不已,稚离仍是在记仇与她,“知错了。”
明明已是服软,不想,吻仍是如雨纷至,引得温舒辰情难自矜,却不忍抵抗,只能由着阿离亲近,眼底情愫翻涌,渐渐化作欲望引得温舒辰难以自持。
稚离望得痴了,那种美不可言喻,哪怕仍是轻喘,似乎就有甘甜的蜜香自她唇齿间溢出。不知何时舒辰领口的小扣被错了开,肌肤之上好似被胭脂染过,带着旖旎的香气迫人品尝。
未有多想,稚离的唇贴了上去,是从未触碰过的肌肤,带着舒辰特有的香气,才是品尝,舒辰的胸口就已是剧烈起伏,一阵瑟缩,喉间发出一声难抑的轻吟,在稚离的怀里化作了一汪春水,颤抖不已。
“阿离…现在不可以…”温舒辰哑哑的求饶,眼角染着迷离,甚至刚刚被浅尝辄止的肌肤还泛着水泽,却害怕自己再沉溺进那温柔之中,抬手抵住了阿离的胸口。
“我…”稚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失了态,“舒辰…”泛着委屈,只得将温舒辰紧紧护在怀里。
“我在。”温舒辰眼中的情愫还未来不及散退,可看着稚离又患得患失的模样,顾不得身体上的痛楚,只是一心想要安抚她的不安。
“我不需要你出手。”
温舒辰一怔,本想着疏解一下稚离得失落,却许久都反应不过来。“为什么…”
“我想要你的余生,你却根本不懂。”稚离扣着温舒辰的手,心中有难言的苦楚,“你从不顾及这些,我日夜担惊受怕,根本无法想象没有你的余生该要如何煎熬,可你却不懂,也不在乎…”
“我…”温舒辰无法回答。
“舒辰,你要负我多少年?我总想与你白头偕老,你可替我考虑过?”稚离含恨咬住温舒辰的嘴唇报复。
在温舒辰浅浅皱眉道歉时,阿离才肯松开那人,“你要我如何原谅你?”稚离泪盈盈望着温舒辰。
“我错了,阿离…”温舒辰望着稚离揪心的模样又慌张了起来。
“你身体不好,可你总也无所顾忌的肆意妄为,我们在村子里时,那位医婆就曾告诉过我,你这般胡来都是在耗减你的命寿,你要我如何承受?”稚离眼睛红红,已是委屈极了,将温舒辰的衫子攥得褶皱。
温舒辰无法辩驳,可是心里却清楚,但凡有人会伤到她的阿离,哪怕是要她马上就去死,她也不会犹豫分毫。
“我恨死了你!温舒辰!你欠我的,你的命都是我的,你凭什么擅作主张!”稚离低吼着质问与温舒辰。
“这样不也很好?”温舒辰苦笑着,“你都恨死了我,便把命都尝给你不好么?”温舒辰欲抬手替稚离揩去泪珠,胸口又是一阵一阵憋滞,温舒辰的脸色又惨白了下去。
稚离已是怒火中烧,可眼看着温舒辰捂了胸口又是一阵痛楚难耐,稚离慌了,除了抱紧舒辰,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空有一身武艺,她还是保护不好舒辰,不懂医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难受。
太过无力,太过憋屈,稚离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却把温舒辰吓了一跳,抢了稚离的手压在怀里,红着眼睛,也是又恼又气的模样。
“我知道了错了,你不要这样。”温舒辰扯着稚离不肯松手,眼中哀怨几近祈求。
稚离慌忙擦了眼中的泪水,替温舒辰系好胸前的小扣,除了紧紧抱着舒辰,再不肯松手。
“阿离,我知道错了…”温舒辰望了许久,见稚离一直绷着脸,便也知道这次怕是又惹得阿离不开心了,她一点都没变,固执倔强,每次生气都很难哄,而且要气很久都哄不好,小心眼,坏脾气,她的阿离的还是从前那般。
稚离果然黑着脸,都不肯回应。温舒辰有些无奈,她太了解阿离了,若说是缺点,阿离有一个最致命的缺点…
那便是她太喜欢温舒辰了,无可救药的喜欢,哪怕是当下就要她的性命,阿离绝对会乖乖伸长了脖子,毫不抵抗,阿离大概就是这种延颈就缚的傻瓜。
“阿离,我疼…”温舒辰挪了挪身子,垂着眼睛,一点精神头都没有。
稚离的呼吸乱了分寸,果然就慌张了起来,“很疼?哪里疼?我帮你揉揉!”
温舒辰低喃了一声,稚离听不清楚,这般可是急坏了阿离,倾身靠近温舒辰,“哪里疼?”
温舒辰指了指嘴唇,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稚离的唇上啄了一口。
稚离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心知又一次上了舒辰的当,却被舒辰缠了脖颈。
“我错了,就像你紧张我一样,我害怕你被伤到。”温舒辰的目光柔软如一汪春水,带着明媚清澈的关切,想要让阿离明白自己的诚恳。
“我不怕受伤!我只要你陪我久一些,就算是要去见阎王了,也是我先去才行,你不能留下我独自一人彷徨!”稚离红着脸,目光仍是闪烁,被舒辰的气息醉得迷离,索性闭了眼,低头依着舒辰的肩头,算是原谅了她的胡来。
作者有话要说: 稚离大翻身,轮到温舒辰挨训了…
☆、不得喘息
连日的奔波逃亡,再加上昨天发生的那一场突袭,令温舒辰又发起了烧来。屋漏偏逢连夜雨,白龙为了岔开引人注目的大道遮掩行踪,却一不小心,误入了上山的独行路,这就意味,原路返回到正路之上,她们又将白白浪费掉半天的时间。
温舒辰的身体在半夜里突然烧的滚烫,凌晨的时候额上的温度都一直没有降下来,一身薄衫被汗水浸得湿透。这会儿,稚离满脸担忧,伸手摸了摸舒辰的额头又变得冰凉,她好似仍在半梦半醒之中,感觉到了稚离的触摸,眯着眼睛牵强笑了笑,稚离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不禁又焦急了起来。
翻身爬出马厢,确认着白龙下山的方向,这盘山的小路弯弯曲曲,很是难走,稚离只得又催了催白龙,请它走得再快一些。
可这山路崎岖,怪石嶙峋,左边是悬崖峭壁,右边是密不透风的山林。上山时不觉着,下山时,白龙竟有些吃力,不敢行的太快,尽管如此,石路年久风化,几次都险些绊着马车滑向崖边。
这么走着,一路只怕又要耽搁许多时间,舒辰拖不起,阿离本想着在下一个镇子上稍作停留,不论如何也要给舒辰再请个大夫来瞧瞧。稚离心中难免焦虑,掀开厢帘,望着温舒辰缩作一团,被烧的迷迷糊糊的模样。只得再催促白龙行得更快些,却在此时,突然就听到林子里传来了铁蹄声声。
正待稚离扭头去望,腰间突然被一条伤痕累累的手臂束缚,大力扯进马厢,稚离诧异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面前就有银光闪了一下。
愕然惊慌时,那银光落在先前稚离驾马的位置上,木头竟炸了开来,直接将马车衔接之处劈断,白龙也跟着被吓了一跳。错愕间,稚离目光扫去,见有一人正挥舞着手中的利刃,宽大的袖袍遮住了那男人的面容。
那个男人未有罢手的意思,提剑追着稚离面门追砍而来。那马厢在劲力摧残之下,刹那间炸裂,那剑仍是霸道而袭,短短数秒之间,木屑飞扬,银刃疯狂挥砍,已有血珠飞了出来,却是“锵!”得一声,撞在了一金属之上,停了下来。
穆文冲忙抽剑望了眼震得发麻的虎口,不待抬头,在炸裂的木屑之后,有一银辉如游龙般袭来,穆文冲极力闪躲,惊觉耳旁生风,手中的银刃急忙迎挡,在颈侧撞出一个火星,穆文冲一个飞身已是退出了五步开外。
“桀桀桀桀…”穆文冲望着剑刃上的血渍心情甚好。“温舒辰,不好受吧?”
两方之间阻隔着视线的厢帘飘落,却见满地狼狈之下,温舒辰一手举剑,一手执鞘,单膝跪在地上,怀里护着惊魂未定的阿离,而护在稚离面前的手臂上,被开了一道长长的创口,几乎是划开了整段小臂,此时鲜血顺着伤口倾泻,虽不至于见骨,却也着实不轻,温舒辰强忍着痛楚,低头看了眼阿离,还好只是受了些惊吓,苍白的面容镇定了下来。
“温舒辰,你也退步太多了吧!哈哈哈哈!”穆文冲望着温舒辰袖上血渍蔓延,心中越发畅快,这些年,他处处受限于面前的女子,今天终于有机会一洗雪耻,也好让温舒辰尝尝这受辱的滋味。
“倒也未必。”温舒辰手中的霜兮一挥,有血珠甩落在乱石之上,那剑刃直指地面,竟有一肉色的小片被斩于乱石之上。“穆文冲,咱们可是彼此彼此。”温舒辰冷笑。
一时未反应过来地上那碎肉是什么,可耳朵有一股热浪顺着脖颈流淌,穆文冲抬手揩了一把,低头去瞧一瞧,竟是满手的鲜血淋漓。
温舒辰冷笑望着穆文冲,手中霜兮一挑,那肉片飞到穆文冲脚下,“还你。”
“啊——啊!!!”这细看之下,才知道,被斩掉的竟然是自己的右耳,霜兮太快,穆文冲甚至没有感觉到痛楚,此时反应了过来,这才一手捂了耳部的创口,跪在地上尖叫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是感觉到了痛楚,还是为自己的耳朵惋惜。
温舒辰悄然将稚离扯到身后,霜兮撑地,摇摇晃晃勉强立稳了身形,却见穆文冲带来的骑乘此时已是重重围堵,除了身后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陡峭深渊,已是没有了其他退路。
“杀了那两个贱人!!!”穆文冲目眦欲裂,握了自己被斩落的耳朵,气的浑身发抖。
温舒辰赶忙执剑防御,正要与冲上来的士兵一战,身后稚离突然冲了上去,赤手空拳,扭断了一名骑乘的手臂,夺去那人手中长剑,横在温舒辰面前,毫不示弱专注于眼前的厮杀。
阿离确实不再是三年前的那个阿离了,她的身手极好,面前被冲杀的重兵围堵得水泄不通,却未有一人能够近身,短短一眨眼的功夫,就有几人倒在了阿离的剑下。
温舒辰不敢耽搁,一双眼死死盯着战局,手上动作飞快,将左臂上那条伤口用破袖缠了起来,待要提剑入阵,只觉浑身虚乏得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手中的霜兮竟也沉如千斤,难以提起。
乱剑之下,阿离仍能不落下风,她的剑芒汇聚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那些官兵久攻不歇,竟仍然无法近身。
这时穆文冲趁乱再入战局,剑身拍开迎战的士兵,挤开一道缝隙,妄图偷袭于稚离。
“小心!”温舒辰警告一声。
稚离本身也看清了穆文冲的意图,侧身一仰,那剑如毒蛇吐信,在眼前一晃,又纵劈而下,追着稚离劈刺不停。
若是说武技的话,稚离虽不及穆文冲老练,倒也不至于落差如此之大。但是几次被穆文冲索命,稚离的心中对他产生了本能的畏惧,不敢正面迎击,渐渐气势败了下来。
温舒辰说不着急是假的,眼看着稚离快要退无可退,温舒辰认命妥协,低头在气海之上重重击了一指,自有劲气朝四肢散开,霸道凌厉,只觉身体有用不尽的内息流动。
温舒辰解开了亲自封闭的气海,令内息周转开来,就意味着体内那毒反噬之时,便再无生还的可能。
可温舒辰没有时间犹豫了,这样的处境,只有你死我亡,不得不战时,她只要阿离安然无恙。再次提剑入阵,穆文冲见她入阵,自然知道她的身手不凡,几步腾挪又缩在了众军士之后。
“我给你们机会活命,只说这一遍,想活命者退下。”温舒辰目光狠绝,一把将喘息的稚离扯回身后,与她目光相触,稚离像一只又惊又恐的小兽。温舒辰心中五味杂陈,却已想好了之后的许多事,阿离要活着,没有穆文冲,阿离才能无忧的活着…
“上!胆敢叛逃者杀无赦!”穆文冲撺掇着众人。
可军士们仍是紧张防备着,能斩掉军监的耳朵,众人也知道那女人的厉害,所以谁也不肯上前送死。
“上!上啊!谁杀了那两个贱人赏黄金百两!”穆文冲急了,一脚将身前的小兵踹出阵列,身旁的军士们果然跟着冲杀而上。
稚离待要再次冲杀,却被温舒辰横鞘挡隔在身后。温舒辰身上的气息不一样了,举剑而待,脚下劲力迸发,积蓄着剑气。
温舒辰手中的霜兮兴奋异常,随着手腕的动作,发出了阵阵裂冰之声,尤如百鬼哭嚎。温舒辰的手好似使了极大的气力,手背上青筋暴起,就连脚下的青石也承受不住那力道塌陷碎裂开来。
面前是重兵迎击,温舒辰无所畏惧,银龙在她的周身飞腾,一股强大的杀气逼迫而出,剑气织成天罗地网,只听衣袂猎猎而响,温舒辰已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凌空而起,冲入重兵之中。
那杀气狠厉,尤如泰山压顶令众人观之色变,空中一道惊雷炸响,见阵中的数人被凌空挑起转眼间变成一堆血碎肉。
穆文冲惊慌失色,打出几枚暗器闪躲,借着众人掩护慌张逃窜。温舒辰这次定不会再放过穆文冲,目不斜视,直冲而上,沿途的士兵阻拦,温舒辰那手中寒芒一卷,周身就化作了一片血污泥泞。
这样下去会死!穆文冲脸充满了惶恐畏惧。余光望着身后血雨腥风,目光一闪,望向了悬崖边同样奋力厮杀的稚离身上。
抓住她!她是温舒辰的软肋!心中想着,穆文冲拼尽全力朝稚离的方向冲了过去。
温舒辰也急了,顾不上气海分崩的痛楚,哀嚎一声,尤如仙鹤悲鸣,剑气铺天盖地,横剑在周身一划,那剑气如浪翻过,发出阵阵鬼哭狼嚎之声,冲袭四散,波及之处皆是化作一片血雾升腾。
穆文冲哪里抵得住这样的剑气?虽是极力挡隔,身上还是尤如千刀万剐一般的痛楚。绝望呕出一大口鲜血,心思狠辣,眼见已成死局,又怎能白白送死?将怀中最后几枚暗器朝稚离打出,而那人却仍是厮杀未有防备。
“阿离!”温舒辰忙唤,转势朝那几枚暗器追了过去,一阵白衣飞旋,稚离只觉耳边有风,忙扭头张望。
面前霜兮撞出几枚火花,吓了稚离一跳,温舒辰面色惨白立在稚离身前喘息。白龙不甘示弱,扬蹄将最后几名小兵踹飞,又一次,她们成功死里逃生。
“舒辰…”稚离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想问问舒辰是不是还好,想问问她脸色那样苍白,是不是还在难受,稚离目光哀怨心疼地望着舒辰,朝她走了过去。
温舒辰无奈敛唇而笑,她的阿离,目光就那样一瞬不瞬望着自己,温舒辰虚弱无力开口道:“伤到没?有没有哪里疼?”
作者有话要说: 大战在即,作者君刨坑消失。
☆、生死别离
稚离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缠着舒辰,舒辰将那只受伤的手臂掩在了身后,面上仍是极力维持着平静。她还发着烧,她遍体鳞伤也才休息了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那个蠢女人什么都不说,似乎连喊疼都不会,可她的脸色差极了,出卖了她。丢掉手中卷了刃的长剑,几步向前,将温舒辰抱在了怀中。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与侥幸,还有舒辰身上的温暖气息,都令稚离激动到欢呼雀跃,顾不得形象,顾不得周围浓重的血腥,她抱着舒辰激动得转了一圈。
温舒辰满眼疼惜,由着阿离小小的胡闹一瞬,眼睛却被一丝反光晃了一瞬。
一瞬间挣脱了稚离的束缚,满脸惶恐将稚离推到一边,猛然间,有一支剑已没入了温舒辰的胸口,长驱直入,一直没到了剑柄。
“贱人!没想到吧!哈哈哈哈!”穆文冲满脸满眼的猩红,五官扭曲狰狞而笑,那个人,已经疯了。
“穆文冲!”温舒辰咬牙,眼中闪过恨意,手中的霜兮一挥,将穆文冲的人头砍了下来。才是觉得胸口一阵冰凉,见稚离瞪大了眼睛,朝自己冲了过来。
明明是一瞬间的事情,温舒辰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眼中,天地好似静止了一般。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温舒辰踉跄着脚下的步子仍是无法保持平衡。耳边除了自己重重的喘息声,再听不见其他声音,低头望了眼胸口那柄长剑,抬眼,见阿离害怕极了,吼着什么,就要朝她冲过来。
脚下的路,退到了尽头。最后一步踏空,温舒辰的身子已倒向了悬崖之外。
“舒辰!!!”稚离的吼声撕心裂肺,她不管舒辰要去哪里,她明明答应过自己两个人此生再也不分开。舒辰不要自己了,那便两个人一起前往轮回好了。稚离含恨扣住了舒辰的指尖,她要随着那人一起,她要温舒辰的生生世世。
可并没有预期的坠落,手臂几乎被扯到脱臼,疼的稚离惨叫一声。头顶,却是舒辰的声音在虚弱地呼唤,“阿离…阿离你听我说…”
“舒辰!”抬起眼,稚离寻着那声音望去,温舒辰一手扣住了悬崖边沿,一手正拖着自己,鲜血顺着衣袍和手臂,将白色的袍染得殷红。
“阿离,去凤栖宫取回我们的东西!”温舒辰疼极了,声音虚弱到就要消失一般,紧咬着牙关,泪水在眼中积蓄成一潭绝望,她朝悬崖竭力吼道:“白龙!!!”
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悄无声息滑入两人紧扣的双手间,气力在流失,意识也在涣散,温舒辰拼死提气,不顾一切将稚离荡起来,朝悬崖边甩去。
千钧一发之时,白龙一口咬住稚离肩头,可温舒辰的手,却也随之失去了力道,稚离去抓了,舒辰的指尖滑腻,根本抓不住。最后一眼,温舒辰笑了,她的眼里仍是无限眷恋,像一朵盛开绚丽的昙花,随着风轻盈飘入谷底。
悬崖之上,响起声声撕心裂肺的长啸,悲恸凄婉,余音久久回荡不散,那嘶吼中,已听不到任何一丝希望,悬崖旁的哭声,就这样持续了三日未绝…
两年之后。
“我说兄弟,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呀!这种鬼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烟?”一名中年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正随着另一名采药人,急色匆匆走在上山的小道上。
“诶呀!老赵你怎么那么啰嗦!省着这点力气爬山行不行!”那采药人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裹,也是累的气喘如牛,“咱啥也甭说了,救兰兰的命要紧!你可快些吧!”
两人一路心急火燎的赶路,一路四下张望,终于在山顶不远处,见到有个灰头土脸的人正坐在悬崖边上整理着麻绳。
“喂——哑巴——”采药人隔得大老远,就已经朝那人喊了起来,那人却置若罔闻继续整理着麻绳。
“哎呀!你可快点吧!还想不想救兰兰了!”采药人拉着那个姓赵的中年男子一路狂奔,朝着那人跑了过去。
“就…就她?!”姓赵的男子满头大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忍不住用目光将面前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这个被采药人称为“哑巴”的女人,灰头土脸,一身褴褛的破袄破裤脏兮兮的已经无法辨别原本的颜色,整理着麻绳的一双手已被污垢掩盖去了原本的肤色,就连指甲里也全是黑泥,唯有那零散垂落的碎发之下,五官面容勉强能辨别出眼前这个乞丐一样邋遢的家伙是个女人。
采药人二话不说,打开包裹,将带来的饭菜酒水摆了一地,俨然是一副摆供桌的架势。
那女人瞟了一眼饭菜,并不吭声,低头捆着绳结,指尖之上,已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我说哑巴,你行行好,救救她女儿吧!”采药人蹲在一旁,似乎跟这个哑巴很熟的样子,继续说道:“他家里呀,两个小子全部都给押到战场上送死去了,家里边就剩下这么一个女娃,也快保不住了。”
“诶!诶!求姑娘行行好,救救我家兰兰!”那个中年男子俯身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捧过头顶,“我家就剩下这么点银子了,全给你,求你…”
话还没说完,采药人赶忙顶了那个男子一下。“哑巴不要银子!你可别辱没了她的一番好意,来日等你家姑娘病好了,记得经常给哑巴带点吃的用的粗麻绳就行了!”言罢,采药人给中年男子使了使眼色。
那中年男人一看自己说错了话,赶忙将银子揣好,又深深拜了几拜,苦苦央求起来。这才看见那哑巴扬了扬手。
采药人面上一喜,赶忙将一副草药画像递给了哑巴,“就差这一味药了,急等着吊命用呢!喜阴畏光,常长在潮湿的石缝里,一两!一两就够!”
那哑巴将画样揣入怀里,再未吭声,低头将绳索捆在腰上,另一头绑在一颗大树上,转眼的功夫,人已经从悬崖边攀了下去。
这条下崖的路,她再熟悉不过,手脚麻利,看那动作轻巧敏捷,几乎就让人以为这是件容易得不能再容易的事情。
下的越深,体力消耗越大,有些草药的位置她会记在心里,这样有人急需药材的时候,她的速度就能快一些,往往越是生长在凶险之地的草药越是罕见,所以,那些采药人也无法采到的药材,就经常会来寻求她的帮助。
采药对于她来说,并不是谋生的手段,只是顺手而为。叹息一声,那哑巴停下了攀爬的动作,轮换着双手,舒缓着酸涩的肌肉。
扭头望向崖底,水雾弥漫,仍是看不清崖底的状况,那个女子闭了闭眼,面上的神情陷入了绝望痛苦之中,她不是个哑巴,也不是个乞丐,她心有所属,可她的爱人却将她孤零零弃在了这没有半点温暖的世间。
“舒辰…”那哑巴开了口,泪水在她脏兮兮的面庞之上滑过,一路变得浑浊。“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我好想你…”她的声音,近乎于哀求。
潸然泪下,两年了,明明已经过了两年的时间,可是想起舒辰时,心还是如刀绞一样,疼得令人窒息。“我怕再找不到你,我会发疯…”
寂静的山崖之下,一片死寂,她哽咽的话语随风飘散,却没有一个声音可以回应她的思念。
“我不怕疯,我只怕忘了你…”
两年的时间里,她无数次攀爬在这悬崖之上,这里又黑又潮,稚离不舍的将舒辰丢在此处,她想找到她,带她回家。
稚离不止一次的梦见过舒辰,梦境之中,舒辰穿着干净的白袍,坐在一个小亭里,专注于眼前的书卷,仍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于是稚离走到她的身旁,想要看看她,想要问问她是不是还好?可是当舒辰也看到自己的时候,两人之间却突然隔开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不论稚离怎么跑,怎么追,就是抓不住温舒辰的指尖。
梦境之中,舒辰总是在哭,她说很冷,于是她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却还是被冻得牙关打颤,嘴唇青紫。稚离焦急,稚离急得快要发疯,温舒辰却对着她嫣然一笑,那笑容美极了,美到令人窒息,可转眼之间,她的胸口就被鲜血染了大片,白衫之上,那血流的汹涌,鲜红刺目,舒辰便一直求她,求稚离带自己回家,求稚离不要忘了自己。
擦了擦眼泪,稚离望着脚下的迷雾,她的舒辰一定就在下边,她没有躲着不见自己,她一定在等。不管需要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她都一定要找到舒辰,带她回家。
再爬回悬崖顶时,稚离几乎就要脱力,眼看着就差不远的距离,手臂小腿却都在不听指挥的打颤。
“老赵,你也别太难过,听说皇城的守军不是撤下来了么!说不定你那两个儿子没死,哪天侥幸逃回来呢?”那采药人的声音自悬崖边传来。
“回?回不来了!皇城被攻陷了!和我儿同去的亮子托商人捎了信回来,说的就是皇城被攻,那狗皇帝带了卫军逃跑了,丢下官兵们苦守,我儿还能活?”边说着,那中年男人哽咽了起来。
“你说什么?!”稚离一鼓作气爬上悬崖,扯了那中年男子的衣领,质问道“皇城被弃了?!”
“你…你不是哑巴?!”那中年男子被稚离吓了一跳。
“说啊!我问你话呢!”稚离又激动的晃了晃那男子衣领。
“是,是真的!我们同镇的亮子托人给他妈捎了信,说皇城就要沦陷,恐怕他们都要死了,要她老娘寻舅舅们当个依托。”那中年男人说解释着。
稚离将那药草塞进采药人的怀里,不顾感谢,已冲进了道旁的林子里。
☆、祭奠亡灵
“白龙!”稚离钻进一个隐蔽的茅草棚里,收拾着行囊。
“白龙!”又唤了一声,可实际上却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行李。舒辰遗留下的霜兮,还有一些遗留下的银两,以及最初从魏初远那里得来的玉佩,一身勉强算干净的衣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茅草棚外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急促马蹄声,“白龙,皇城可能被攻陷了!我们必须回去!舒…舒辰安顿过我,要我去取回她的东西…”
稚离又红了眼圈,她不能提那人的名字,每一次提起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每一次唤她的名字,心头就要被再剜上一刀。
翻身骑上白龙,稚离拍了拍白龙的脖颈,“白龙,去深水潭。”
深水潭其实是山脚下的一小片湖泊,周围的人都这样叫它,稚离并不陌生,那是她唯一取水沐浴的地方。她不肯离开舒辰太远,她怕走远了,丢舒辰一个人在那里舒辰会害怕。所以稚离在大部分时间里,都守在那个山崖之上,不肯轻易离开。
可即便如此,即使稚离日日夜夜的搜寻,讨来许多麻绳,也自己做了许多麻绳,一次次的爬下悬崖搜寻,绳子不够长,她就不能再继续搜寻,可绳子永远都不够长,两年时间她仍是爬不到崖底。
稚离不怕死,可她一直记着温舒辰给她的嘱托,舒辰要她回皇宫里,拿回她们的东西。稚离记着,一天都不敢忘记舒辰对她的嘱托。可皇宫是什么地方,那个怕死的狗皇帝日夜担忧,皇宫的守卫相较以前只可能更严,她去了,不会活着出来,这一次再被抓住,没有舒辰的保护,她绝无可能活着。可如果她死了,她害怕舒辰的魂魄会不会变成一缕孤魂野鬼,不得转生轮回。
每一步都不能错,是舒辰曾告诫过自己的,要学会思考,不要鲁莽,不要慌张。她不是不着急,可她只能一遍遍的提醒自己,蛰伏了两年的时光,等得就是这个机会。
来到了深水潭,并不见周围有其他人的踪迹,稚离褪去脏兮兮的衣裳,游进了深水潭,她那样爱干净的一个人,可这两年的时间里,她的生活乱了套,她放不下舒辰,便也不能常常来沐浴。
稚离打开了一个小竹筒,竹筒里放着皂角粉,将白龙唤过来,不光自己要干干净净的,白龙也要干干净净的才行,因为,明天就要出发去皇城了,今晚她和白龙今晚要和舒辰告别…
这一次,阿离洗的很认真,也洗了很久。换了一身还算干净的袍子,又出发去了最近的镇子上。
买了鼓鼓囊囊的一大包裹东西回来,直至皓月当空,才再一次回到了悬崖旁。
她买来了各种各样的吃食点心。稚离记得,舒辰喜欢糕点,所以稚离每一样都买了一些,她也记得舒辰爱吃鱼,所以她包了各种各样的菜肴回来,甚至还带了一竹筒鱼羹给她。
下午采药人带来的饭菜还摆在地上,稚离将那些饭菜丢开,重新摆着贡品,这是第一次,稚离给舒辰摆上了贡品。
稚离从来不摆这些,因为她固执的认为死人才需要贡品,她一天寻不到舒辰,舒辰就还活着。可是她要去皇城了,回得来回不来都是个未知数,她怕舒辰没有贡品,会被别的野鬼欺负,她犹豫了,所以这一买,就是好多。
她去寺庙求香,因为那里的老和尚与她说,线香那一缕飘散的烟才能将活人的思念传递给逝者,所以她买来了一大捆。为此,她特地买了一个小香炉,摆在贡品之后,一根香接一根的烧。
梦里,舒辰的袍子总不干净,梦到最后她的袍子老是鲜血淋漓,稚离买了镇上绸缎铺里最好看的两身白袍,点了火烧了,一直等到火舌快要燎到手指才肯松开,一直望着那火顺着悬崖坠入黑暗之中。因为她听别人说,只有烧掉的东西逝者才能享用。
今天晚上的稚离,干干净净,就连眸子中的柔光也不再混沌。一身黑色的短袍利落干净,她不是乞丐,她是舒辰的阿离。
将第二身袍子也给舒辰烧了去,稚离两年来,第一次弯了弯唇角:“舒辰,他们都说烧掉的东西逝者才可以享用,我想了想,你缺很多,却最缺一样,你要我么?”
稚离的眼睛里蕴含着晶晶亮的光芒,似乎她对这一件事很是在意,可寂静的山崖边,没有人可以回答她的问题。
稚离苦笑,失落的垂下眸子,望了望即将燃尽的线香,又续上一支,“我想你了…”,稚离望着那线香飘散的烟雾,轻轻说了一声。有些迷茫,她一定要让舒辰知道这件事,可她该对着崖底的舒辰说,还是该对着线香说?老和尚没有告诉她,或者是她忘记了问。
没关系,多说几遍也无妨,稚离抿了抿唇,坐在悬崖边,望着脚下一片漆黑混沌,稚离又说了一遍:“温舒辰,我想你了…”
稚离伸手轻轻抚摸着一块凸起的岩石,那块岩石被摸得光滑,像瓷面一般,手感又滑又凉,那块岩石,是舒辰最后摸过的地方。稚离触的小心翼翼,痴痴望着,就好像那是舒辰的面庞一般,眼泪无声无息的一直落,却丝毫不影响她脸上温柔落寞的笑意。
她与舒辰讲很多,将今天去镇上的事情,讲酒楼里每一桌的客人,讲寺庙里虔诚礼拜的小和尚,讲她想起的,想说的一切。线香一支接着一支的烧,她便一直不停的讲,酒楼里,她打了两坛子小酒,她就边讲边喝,喝到最后她醉了,坐的不很稳当,干脆就躺在那块被摸得光滑的石头旁与舒辰说笑,却仍不忘一根接一根点燃线香。
“舒辰…”稚离醉了,唇齿溢着浓浓的酒香,“我明天就要动身了,你要我去取回我们的东西,你曾经说过,那很重要,我明天就出发。”稚离轻轻叹息一声,“我大概好久都不能陪你说话,要多久我也不知道。我怕你一个人又会很闷…”
稚离从怀里掏出了那条又旧又破的发带,如今她已不戴着了,因为她不舍得。霜兮和发带,是舒辰唯一留下来的念想,她不舍的戴,想舒辰了,才肯拿出来看看,平日里,她会贴身放着,就贴在心口的位置上,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心中的痛楚。
“舒辰…”醉意上头,稚离吻了吻发带,却觉得心中的思念不减反增。
“娘子…”当说出口时,稚离羞红了脸,她觉得这样叫舒辰是对舒辰的一种亵渎,有些懊恼,望了望线香,却发现不知何时线香已经燃尽了,稚离松了一口气,坐起身又燃了一支。
“你要等我,舒辰。这一世你逃开了,没关系,我不怪你。下辈子,我不会再让你逃开,我欠你那么多,都没来得及还你…”稚离将霜兮抱在了怀里,酒气上头,人已睡了过去,眼中的泪珠却落了一整夜。
在之后的十几天时间里,稚离带着白龙,一路往皇城赶了过去。白龙的脚程很快,与两年前拉着马车的白龙不同,无所顾忌的驰骋,没有什么能够阻拦白龙的前行。比起两年之前的戒备森严,繁华热闹,此时的皇城已经变得一片混乱。
原本热闹的街头现在商铺门面都是大门紧闭,城门大开,官道之上,甚至有些血迹还未来得及冲洗,纯木质结构的望楼被烧毁了一半,看的出来,这里经历过一场大战。
稚离不由得握紧了霜兮,白龙很显眼,它是一匹难得的良驹,好大的身影,可怕的肌肉。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所以它只能守在城外,以免惊动官兵。
一路前行,稚离发现守城的官兵不一样了,原先的那些官兵身披黑甲,头带白翎,而现在的守城官兵身披白甲,肩绑黄巾,看得出,是换了一批守军。
稚离不想惊动任何人,五年前她来过这里,所以轻车熟路,她知道如何才能不惊动官兵的潜入。
一路略过,却不知道舒辰口中的凤栖宫是哪一座宫殿。稚离隐藏在宫道的灌木丛之后,这时,有一队士兵押了几名宫人走了过来。
“大人,这是最后一批宫人了。”一名士兵,冲身旁的将军开口道。
将军点了点头,望着一排瑟瑟发抖的宫人,挨个审问了起来,他们要找到庆睿王的母后,就是淑贵妃原废宫里的宫人。如今庆睿王成了当今圣上,淑贵妃就是当今的皇太后,皇太后念旧人,要留下那批在废宫里侍奉过的宫人,然而这一批宫人里,并没有废宫的宫人,大将军摇了摇头,一挥手,由着士兵将宫人们押了下去。
这其中,有一个人,稚离注意到了,她叫江莲,她说她在凤栖宫里当过职,那个小姑娘又瘦又小,吓坏了的模样,却还是被士兵押了下去。
稚离一路跟着,发现宫闱里的守兵们还不是很熟悉此地,就连防卫工作也做的十分不到位。
就比如现在…
稚离翻过围墙疾冲之下,霜兮的剑鞘厚重,仅仅是沉沉一击!那名士兵就昏了过去。
稚离匆忙在唇边比了个禁声的动作,那些宫人已经被吓得呆傻,稚离提剑斩断了众人脚铐,要他们不准声张。
“各自逃命去吧。宫里那么多暗道狗洞的,被抓住了,记得别牵连别人。”稚离挥了挥手,将那几名宫人驱散。
一手拖住被打晕的士兵,一手扯住江莲不准她离开,只等着四周的宫人散了,与她问话。
作者有话要说: 温舒辰其实应该挺开心的,毕竟能够帮稚离报了生杀大仇,还能让她解脱。
温舒辰最一开始计划让稚离成为自己的棋子,可其实最终结果,却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重回皇城
“你是凤栖宫宫女?”稚离将这名宫女和昏倒的士兵拖入灌木丛之后。
“奴…奴婢在凤栖宫当过差,后来皇后…皇后被处置,凤栖宫被封了,奴婢便被下放去了浣房当差。”那小宫女看也是个胆小的,此时望着稚离,害怕极了,就连声音也带着颤抖。
“凤栖宫在何处?”稚离追问了一声。
“再往北面过两座宫殿便到了。”江莲指了指凤栖宫的方向。
“你随我同去!不要耍花招,否则休怪我刀剑无眼!”稚离弯腰将那士兵扛在肩头,一面催促着江莲带路,一路小心翼翼的躲藏,幸而驻守的官兵不多,庆睿的女眷也还不曾安排到此处,所以后宫对于庆睿来说,目前只不过是一座空园子,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行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丫鬟在一座宫殿门前停了下来。瑟瑟发抖指了指被长木板封死的殿门,开口道:“就是这处了,不过被封着,进不去就是了。”
稚离望了一眼匾额,果真书着“凤栖宫”三个大字,将晕倒的士兵丢在灌木丛里。稚离直接拎着小宫女□□越进了凤栖宫之中。
“等着!”稚离又翻出去,将那个士兵也扛了进来,手脚麻利,扯下那士兵的腰带,将人五花大绑了,又拖了他的袍子将眼睛蒙了,嘴塞住,防止他求援打乱了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