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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夜白兮 当前章节:149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6:18

☆、狼狈而归

“奴婢问小姐早安。”张妈行过礼便将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在案几上。“你这小妮子,也就小姐惯着你,越发的无法无天!”张妈说着解下围兜狠狠朝那小丫鬟臀上抽了一下。

“小姐!小姐!”小丫鬟赶忙缩到小姐身后。

“张妈快坐下歇歇,这又风又雨的,我自去堂里用就好,怎敢劳烦张妈亲自跑这一趟?”温舒辰拉了张妈一并坐在榻边。

“便不来送,还要叫小姐再摔个不成?”张妈边说着,边用眼来剜小丫鬟怜儿。“小姐休要管她!你且看哪家的贴身丫鬟如她这般,一天到晚也不见个人影的!”

“我!我是帮小姐办事儿去的!”怜儿委屈巴巴的望着小姐求救。

“张妈,是我央着怜儿出去的。”温舒辰笑着拿丝帕掸去张妈肩头的雨水珠子,“再转过这一年冬,开了春,我便必须要走,拖不得的,是我让怜儿去挑家合适的私宅,安顿你们…”

“小姐!别个我管不着!我定是要跟在你身边才放心的,若是非要赶我的,用什么私宅?让怜儿给我这老骨头打副棺材去!”张妈攥了温舒辰的手,不待温舒辰将话讲完,便吼了起来。

“张妈…”温舒辰笑着回握了张妈的手,“不妨事的,舒辰能照顾自己,这两年得了你和怜儿还能陪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如今该是妥帖安排好之后的事,你和怜儿都需听了我的,我才能安心些。”

“小姐你说的什么话!!!”张妈有些焦躁的站起身,二小姐每每提及之后的事,总是这般破罐子破摔,就好像是拿定了主意一去不回头似的。

“张妈…”温舒辰苦笑着摇了摇头“倘若你们都随我走了,日后难不成要留下姐姐孤苦伶仃一人生活?”

“张妈!这大清早的!莫要和小姐争论些个,小姐的苦你是不知还是怎地!如今你这般凄凄怨怨,小姐嘴上不说,心里又要好一阵难过!”小丫鬟怜儿半拉半推着,就要赶着张妈出门。

“小姐,今日天寒,食盒里有奴婢温的姜丝桂花饮,少喝些暖暖身,莫要贪杯!”虽是被怜儿推出了门,张妈依旧不放心的嘱咐着。

看着一老一小两人叽叽喳喳的出了院,温舒辰脸上的微笑悄然无声的褪却消失,颓然的倚了门框,一点点滑着蹲了下去,搂着自己的臂膀,眼眸中全然不见了之前的神采。

沉寂了一会,温舒辰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站起身,用力扯了扯微皱的裙衫,调整好仪态,又恢复成了那绝尘仙姿的模样,只是眉间的褶皱却越来越深,深呼吸着,温舒辰终还是平复了情绪,一如往日般楚楚动人。

来到桌案前,掀了食盒,捏着个精致的盛酒小壶,便缓步踱进雨幕之中。

温舒辰仰头静驻在雨中,垂了眸子任由雨水瓢泼肆虐,雨滴顺着清丽的面容滑落,长长的睫毛轻颤,坠了水雾,映出眸底深邃的疏离。

冰冷的雨水冲刷,使得温舒辰此时看起来有些颓然,在雨中站了许久之后,温舒辰提起酒壶,掀去壶口上的纸封,张口猛灌起来,奈何这沾了桂花香的玉琼,却有一半洒在了衣襟之上,而她,浑然不觉。

温舒辰长长吐了一口气,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手臂滑进袖口,也浑不在意,只是微微仰着头,感受雨水飘零,闭上眼,试图冲掉眉目间深深的疲倦。

长叹一声,提了酒壶再送上唇边,余光望见围墙上添了一抹白,仔细去望,竟是稚离蹲在墙上不声不响的望着这边,两人均是沉默不语,静静相望许久,温舒辰红着眼轻笑一声,“阿离姑娘莫不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不以为然,温舒辰照旧提了酒壶尽兴而饮,却不忘用眼角余光紧紧的望着稚离。

“咳!咳咳!”分神间,温舒辰被桂花饮呛了嗓子,正用捏着酒壶的手掩在唇边,猛烈的咳嗽起来。耳边传来衣袂飘然的声音,再睁开眼时稚离已立在身旁,四目相对,稚离伸手攥住了温舒辰手中的酒壶。

“发什么疯?”稚离皱着眉头将酒壶从温舒辰手中夺下,“早知这般,就该请大夫来看看你这疯病。”

此刻温舒辰反倒安静了下来,扬着个温婉无害的笑脸,任由稚离絮叨着将自己拖回了屋,还不忘低头的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雨痕。

“你看看!”稚离强压着火气说:“这天气又湿又凉的,伤还没好利索呢,你倒好,不管不顾的站在雨里吃酒?”

温舒辰像个被训斥的小孩一般,贴了门边站着,虽然被训斥着,却仍旧笑盈盈抬手理了理稚离凌乱的长发。

稚离冷着脸将一提药包放在案几上,拉了温舒辰到身旁,静静的揉了面帕仔细替温舒辰擦脸净手。复又伸手探了探温舒辰的额头,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这才松了口气。

“你手怎么这般凉?”温舒辰拉了额上的那只手握在手中,冰冰的不似往日暖和,复又去握另一只手。

稚离却不以为然的将手抽回,掩在衣袖之下,“还要等我给你换衣裳么!”稚离将面盆里的水泼在院子里,搁好面盆,便背身依靠着门框而立,不吭一声。

温舒辰正换下被雨水浸湿的衣裳,不忘侧目打量着稚离的背影,早前才换的衣,如今湿溻溻的贴在身上,狼狈的沾着泥,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渗水。

稚离看起来也不太好的样子,恹恹的倚门而立,隐约抑制着微微发抖的身躯,先前还立得挺拔,如今却含着背,手臂紧紧环着自己。

系好腰间的束带,“好了。”温舒辰拿了条干净帕子向稚离走去,本想着扳正稚离的身子替她擦擦头发,不想这一拉,稚离险些摔倒。

“没事吧?”温舒辰赶忙一把搀住稚离。

稚离疲倦的扶了扶额头说:“淋了些雨水,我想泡下热水。”

“莫不是发烧了?”温舒辰伸手向稚离的额头探去。

出于本能反应,稚离偏头躲开。

“莫动。”温舒辰一脸严肃,但由于饮过酒的缘故,眉眼中带了些许的迷离,似是隐有担忧,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像是命令一般。

“上次背我你也这般,也不问问我乐不乐意,你看哪家女子如你这般强人所难,好不矜持?”稚离低声抱怨着,委屈连连,那含了水雾的眸子幽怨的望着温舒辰,僵持了一阵,却还是叹息一声,乖顺的低下头主动向温舒辰举起的手掌贴去。

“你发烧了…”温舒辰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稚离的额头烫的吓人,温舒辰忙转进屋里拿了纸伞。

“我想也是如此…”稚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幽怨:“原是可怜你发烧,买药去的。你可好,烧也平了,竟立在院里吃酒,你说我气也不气?”

温舒辰柔柔的望着稚离,也心知自己理亏,转身从柜里取了件大袍披在稚离肩上,撑开油纸伞,便拉了稚离的衣袖出门。

屋外的风雨更盛,稚离虽是多披了一件大袍,可内里仍旧穿着身湿淋淋的衣服,风一卷,抖的更加厉害了。温舒辰正欲搂住稚离,替她挡风,却被稚离避了开。

“湿。”稚离有些迷迷糊糊的,此刻被冻得嘴唇青紫。“还把你借我的袍弄脏了…”

“你无需在意这些。”温舒辰引着稚离走了没几步,就来到小屋背后的沐堂。将稚离扶到堂里的矮凳坐下,不放心又叮嘱道:“坐着小等,我这就去唤人烧水。”

“嗯…”稚离目中浸着水泽,仍竭力望了望温舒辰,不忘安顿:“拿了伞去。”

温舒辰点点头,柔顺的发自肩头无声滑落,对稚离说:“很快回来。”便撑伞出了门。

过了一会,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小姐,这种活儿让奴婢们来就好了!”怜儿一手提着热水桶,另一只手举了雨伞,跟在温舒辰身旁,身后还有几个小丫鬟也都提着水桶跟着。

“无妨。”温舒辰手中提着个水桶,快步走在最前列,并不介意身后小丫鬟们好奇的目光。

“你这般让张妈知道了,怜儿又要挨训的…”怜儿将水桶放在地上,桶里水雾升腾。“你们几个都退下吧!”说着挥了挥手将其余的下人遣散。

温舒辰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也将水桶放在地上,待下人们退的老远,才走上前敲了敲门:“阿离?”

门内并没有人作答。

温舒辰复又敲了敲门,“阿离…”

还是没有人作答,温舒辰和怜儿两人对望了一眼,温舒辰又敲响了门说:“那我进来了…”

推开门,稚离还是坐在那矮凳上倚墙靠着,而面上已不似先前那般冻得惨白,反而烧的通红,瞌着眼一动不动。

“呀!小姐,她好像发烧了!”怜儿赶忙走到稚离身边身上,拍了拍稚离的肩,“姑娘!姑娘醒醒!”

“怜儿,我房里桌上放着药,拿去煎了,一个时辰后送到我房里来。”温舒辰敛眉抬手探了探稚离的额头,烧的滚烫,而稚离兴许是在迷糊之中感受到了额间的那抹清凉,歪头倚了倚,轻轻动了动嘴唇,不知嘟囔着什么,便又睡了过去。

温舒辰贴近站着,好让稚离的头可以靠在自己身上,复又弯下腰去摸稚离的手,还是冰凉一片。温舒辰不禁皱起眉头,催了声身旁的怜儿,“快去吧!”温舒辰说着从墙上摘下襻膊将袖子绑了起来。

“嗯,怜儿知道了!”怜儿忙将水桶里的热水倒进浴桶里,便恭顺的关上门,退了出去。

“稚离?”温舒辰皱眉摇了摇倚在自己身上的稚离,奈何稚离已经烧的迷迷糊糊的,没了反应。

一连叫了几声,稚离都未醒来,长长的睫毛染着雾气,遮不住眼下一团浓重的黑影,温舒辰蹲下身,一手托在稚离脑后,静静的望了一会,便伸手去解稚离的腰带,替稚离去脱外衫。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请你们保护视力,适当休息,适当活动颈椎。

仰望45°天空,你看,窗外那颗最闪耀的繁星像不像你还没点击的收藏键?捂脸···

稚离凶巴巴像只小老虎问道:“好喝么?”

温舒辰莞尔一笑:“好喝,却没你醉人。”

☆、另有所谋

稚离本还昏昏沉沉的睡着,只觉得有人将她晃来晃去,扰得她心烦,虚弱的嘤了声,伸手去推。

“稚离?”是温舒辰清冷的声音,冰凉的手被攥了住,有丝滑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开。

本以为稚离醒了过来,可无奈只是因着不舒服挣了下,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温舒辰只能继续去解稚离的衣衫,将外袍拉下,正松开前襟,一个油纸包和一方白丝帕掉了出来。正待要捡,手忽的被攥了住,抬起头,正撞上稚离浸着雾霭的迷离目光。

“做什么…”稚离眉头微蹙,声音轻飘飘的从那润泽的樱唇溢出,如蚀骨轻吟。

“叫了好多声,你都睡着,正要替你宽衣沐浴。”温舒辰反手将稚离的手握在掌中暖着,解释道。

“我自己来就好。”稚离垂了垂眸子,抬手揉揉胀痛的脑袋,摇晃着站起身,身体尤如被重石碾过一般,没有一处关节是不疼的。

“我帮你吧。”温舒辰默默将手缩回,站起身望着稚离,生怕她迷迷糊糊摔了去,“你这样怎么行?”

“我自己可以的。”稚离晃晃悠悠转过身,背对着温舒辰去解衣衫,感觉到温舒辰没有离开的意思,稚离郁闷的转过头问:“留下喝茶么…”

温舒辰无奈苦笑,只得向外走去,临关门不忘叮嘱了句:“小心些,莫摔着…”

那人可算走了,总是这般迟钝,对着宽衣解带之事丝毫不懂矜持,真是好不脸红。稚离叹了声气,将油纸包和丝帕妥帖放好,便退了衣衫,滑进木桶之中。

此刻才算真正的舒缓过来,冰凉的身体被热水包裹着,身体也不似之前那般疼痛僵硬了。趴在木桶边沿,稚离阖着眸子,热气升腾,一股股的困意袭来,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

过了好一阵,温舒辰抱了替换的衣裳来敲门,门里依旧是无人应答,当下便明白过来,定是乏的很了,又睡了过去。推门进来,果不其然,稚离又睡着了,只是这次任温舒辰如何推叫,也叫不醒了。

从架上拿了拭帕,温舒辰将热水淋在稚离背上,又顺着消瘦的脊背擦过,身上的伤口被泡的发了白,仔细看着,似乎并未添些新伤。可是稚离回来时分明有些狼狈,衣服上沾着泥浆,佝偻着背,有些挺不起腰…

如此想来,莫不是小腹添了新伤?温舒辰捡了条软帕垫在稚离脑后,好让稚离躺在沐桶边缘,方便自己检查小腹,却还是红了脸。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可温舒辰还是红着脸不好意思起来,稚离的身材很好,修长匀称的身体上挂着些伤痕,精致的锁骨如盈盈欲飞的蝴蝶一般舒展开来,挂着些许薄汗,挺傲丰盈的胸口,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平坦的小腹在盈盈水波中泛着白皙温润的光泽,再往下时,温舒辰忙转开了目光,用湿帕浸在水中遮了那处,好一阵才敢细细打量。

小腹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伤痕,隔着水波看不真切,温舒辰伸手在热水中泡了泡,以防自己身上的寒气扰了昏睡中的女子,才轻轻触了触稚离的小腹,可刚一碰到,稚离就痛苦的缩成一团,小腹果然有问题,温舒辰怕弄疼了稚离,打起十二分精神,伸出手掌缓缓的放在小腹上,动作轻柔谨慎,可即便如此,稚离还是委屈地哼了哼,侧身躲着温舒辰的手。

温舒辰仔细瞧望了一番,小腹上确实没有伤,也不见淤青,可就是碰不得,似乎是受了内伤。站起身绕到稚离身后,一只手将稚离固定在怀里,便伸出另一只手去揉。

“唔…疼……”稚离忙不迭的伸手去推。

“忍忍便好。”温舒辰压了稚离胡乱推搡的手,不让她再挣扎闪躲。

似乎听到是温舒辰的声音,稚离便也不再剧烈挣扎,只是可怜兮兮的握着温舒辰的衣袖,连连皱眉。

腹间的疼痛并没有完全唤醒稚离,只是依着本能,一声声轻轻的唤着疼,却柔了温舒辰的心,浴桶里的稚离,此刻正如同小猫咪一般依着她肩头,在她耳边浅声央个不停。

小腹随着温舒辰的揉动,疼痛在慢慢减轻,渐渐的生出暖意,稚离的眉头也因此舒展开来,腹间有暖意四散,引导着乱撞的内力平复消散,稚离不再抵触那只手,便依着温舒辰的肩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小丫鬟怜儿端了热气腾腾的药汁,叫了一阵门不得回应,思量着小姐还在照料那女子,便推门而入,将汤药放在桌上,接着转身去了沐堂。

“小姐,药我放在…”怜儿推开门进了沐堂,正转身将门合上,扭头向小姐汇报着,望见温舒辰面色惨白,此刻正扶着木桶边缘,摇摇而立。

“小姐!小姐!”怜儿吓得惊慌失色,顾不得关门就冲了过来。

“无事。”温舒辰看着怜儿忙不迭的冲过来,赶忙解释。“定是这几天乏了,莫慌张。”

小丫鬟跑过来握住温舒辰的手,果真一片冰凉,寒气逼人,那温度如刺骨寒冰,根本不是常人该有的体温。“小姐,我去请大夫来!”。

温舒辰忙喝了声,“这病又不是一两日了,我自是知晓的,你莫要慌张,我歇歇便好了,帮我把这姑娘背到房里去…”

此时稚离已经套好了里衣,披了宽大的袍子正坐在矮凳上,睡得香甜,脸色也好了很多。

“小姐…”怜儿望了望睡的正香的稚离,压低声音对温舒辰说:“府上的客房我都安置好了,让她睡了您的屋子,您怎么休息?”

“我有意想看看她为人。”温舒辰淡然一笑,也压低了声音解释说:“我觉得这姑娘不是坏人,待我明年一走,姐姐,张妈和你,你们个个都是软弱性子,如何撑起这个家?”

温舒辰望了稚离良久,轻轻舒了口气,说道:“如果阿离当真不是坏人,我想托她保护阿姐,她虽然凶狠了点,但是这两日,都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阿姐本来就是个懦弱心肠,正需要阿离这样的人来扶持,她爹爹是位宁折不弯的忠将,她亦是出身良门,现在失去归宿,是照料姐姐的不二人选,我便有意留她在身边观察一段时间。”

“可…可是小姐身体本就不好,万一,我是说万一她碍着小姐休养…”怜儿皱眉望着温舒辰,轻轻拉了拉温舒辰的手。“可不是人人都有小姐这般涵养,小姐不知的,怜儿夜里去巡房,什么样的睡相怜儿没见识过?磨牙,打鼾,说梦话的,还有夜里张牙舞爪的!小姐如何受得?”

“可是,不这样相处,我定是不敢贸然将她放在姐姐身边的。”温舒辰轻轻拍了拍怜儿的手背安抚道:“去吧,让我自己歇会儿…”见怜儿还是不大放心的模样,温舒辰笑了笑以示无恙。

看着小姐不适,怜儿也不好再争辩,只得听了话将稚离背起。

“轻些,她身上有伤。”温舒辰不忘提醒。

待怜儿背着稚离离开沐堂,温舒辰才松了口气,踉踉跄跄跌坐在椅子上,忙号了号自己的脉象,幽邃的眸子寒了寒,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再次垂眸歇息了片刻。

一觉醒来时,稚离已经躺在了温暖的被窝里,身体的疼痛消失了大半,腹部也不再有撕扯的感觉,取而代之是一抹暖暖的温热。稚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扭头就看见温舒辰坐在榻边捏着本书读的专心致志。

“醒了?”温舒辰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泛着丝丝暖意,放下手中的书卷,转过头静静的望着她,竟有一刻,她在舒辰的眼中,看到了一瞬的疲倦困乏,但也仅仅只有一瞬,让她相信似乎刚才那一眼只是产生了幻觉。“醒醒觉我们准备吃饭,已然不早了,今日托张妈煮了白玉鸡羹给你补身体。”

“你该是先吃了,等我做什么?”稚离有些不好意思的坐起身。

这一说,温舒辰愣了愣,微微擒着唇角,抬了抬放在被窝里的那只手。

腹间有一抹温热动了动,却是连着稚离的手一起拉了起来。

“我也这般想,奈何挣脱不开。”温舒辰轻轻翘起唇角笑笑,似乎并不介意此刻的窘迫。

稚离忙慌张的松了手,温舒辰被抓着的手腕上随即出现了五道泛白的指印,温舒辰握着手腕揉了揉,这才觉得好受。

看着那指印从白渐渐转红,想是用了很大的力道,稚离当下又愧疚了起来说:“你如何不推醒我,让我松手?抓疼了吧?”

温舒辰不以为然的摇摇头说:“只是有点麻而已。”说罢,便将衣袖拉下,盖过了手腕上的指印。“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备饭。”说着,温舒辰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随你一起…”稚离赶忙理了理衣襟,准备下床。

掀开被子正要下榻,温舒辰的手又抚在了稚离的额头上,“歇着吧,烧还未退…”

“泡过热水好多了…”稚离无脑的冒出一句。

温舒辰愣了愣,面上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一抹红霞隐约的印在脸颊上,温舒辰尴尬的轻咳了声,忙起身将被子重新拢在稚离身上,“我去找张妈…”便匆匆的出了门。

稚离这才反应过来,哪还记得起泡澡的事情?隐约记着温舒辰替她拭过身子,揉过小腹,也记起自己被压了手腕时,委屈连连,剩下的再想不起来。抱了被子揉成一团,稚离将脸埋在被子里,羞恼的抬不起头来。

作者有话要说:  稚离:“我听别人说只要卖萌,读者小天使们就会留评,收藏。”

温舒辰照旧手执书卷不予回应。

稚离:“是真的!”

温舒辰:“卖萌?”

稚离手叉腰用力点了点头。

温舒辰抬起头望了望稚离,“不会。”

“哎呀!很简单的!你跟我学!”

温舒辰合上手中的书卷,望着稚离。

“嘤···咳,嘤嘤嘤~”稚离红着脸,结结巴巴。

温舒辰含笑,挽了那傻瓜衣领将她拉至面前,吻上稚离的唇角,“你是挺可爱的。”

稚离:!!!

☆、性命交易

虽然记不清沐堂里之后发生的事情,可是丹田那处除了些许的无力酸涩之外,已经感觉不到了疼痛。撩起里衣,伸手压了压小腹,确实好了很多。细细揉着,不禁想起温舒辰的手来,红着脸摇了摇脑袋,忙盖了肚子,慌张的下榻穿衣。

“咚咚咚!”不多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此刻稚离已经穿的妥当,红着脸开了门。却是个大眼睛的姑娘探着头张望进来,手中正托着个托盘,还拎着个布囊套着的汤婆子。

“姑娘快些进屋里去,莫站在门口,风大,当心吹的病重了。”怜儿抱着托盘忙劝稚离进屋。

“额…姑娘是…”稚离望着自顾自忙碌的丫鬟开口询问。

“哦!回姑娘,奴婢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姑娘喊我怜儿就好,小姐也这般喊我。”怜儿将托盘放在桌上,便把汤婆子塞到稚离的怀里。“小姐要我给姑娘送来,套了厚厚的布囊,抱在怀里正好驱寒,可姑娘也还是要小心些,稳妥抱着,仔细着莫要打翻了。”

“谢谢怜儿姑娘关照,敢问你家小姐呢?”稚离客气的接过汤婆子。

“小姐?小姐正在张妈那里挨训呢!”怜儿很显然未经大脑思索便脱口而出,也在出口的下一瞬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忙捂了嘴似乎很头痛的样子。

“因着何事?”稚离有些好奇。

“这……本不该怜儿多嘴的。”怜儿顿了顿,可既然客人发了问,也不好不回答,只得说道:“姑娘莫要见怪,是奴婢妄议了主子的事。只是小姐这一天都不曾用过餐食,她的身子骨薄,禁不起折腾,张妈忍不住便要说上一二,这才耽搁的。”

竟是如此?稚离皱着眉头叹息道:“其实…怪我连累了你家小姐…”只有稚离知道为何温舒辰一天也未用餐,可就连稚离也想不清楚,为何自己那般依赖着温舒辰,以至于失了礼数。

“姑娘安心,张妈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稍待不久,小姐就会回来。”怜儿安慰着稚离,正聊着几句,转眼温舒辰也推门进来了。

“小姐回来啦!”怜儿冲着温舒辰福了福身,说着便转过身继续整理着托盘上的食盒。

“怜儿吃过没有?”温舒辰合了油纸伞立在墙根。

“吃过了,府上也就小姐没吃了!”怜儿暗自吐了吐舌头,帮忙将食盒里的菜一一端出,摆在桌上。

温舒辰柔柔的笑了笑,并未解释太多。

怜儿也跟着轻笑起来,摆好碗筷便识趣的退了下去。

“额……”面对突然安静下的气氛,稚离不知该说些什么。

“吃吧,都还热着。”温舒辰照旧举筷给稚离布着菜,举手动作间,皆是雅致内敛,倒让人不禁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家道氛围,才能将人培养的这般极有涵养家教。

“等明天雨停了…我想离开…”稚离坐着并未举筷,只是望着温舒辰,心中难免失落,一转眼她已在府上歇了许久,但外面的世界却容不得她如此悠闲,再不走,她便很有可能给这个性子淡然无争的少女添上许多麻烦,毕竟她是有罪之人,想到此处,却又忍不住抬头细细望望温舒辰,想看看她的反应。

温舒辰顿了顿正在为稚离布菜的筷子,墨玉般的眸低清澈一片,如暗夜里映在水中的一泓冷月,温舒辰目光越过稚离,静静的向着窗外扫去,似乎是观察了一眼什么,才继续开口问道:“为什么?”

“总是给你添麻烦,如今也脱了险…”忽明忽暗的烛光照不清稚离的表情。

沉默了许久,屋中变得一片死寂,烛光摇曳,偶尔,烛芯噼啪的炸响一声,打破了难熬的寂静。

“我不想你走。”温舒辰放下手中的筷子,面上的表情晦明晦暗,似是思虑良久,却又想不通自己何处待客不周。

稚离沉默不语,面对温舒辰总是亏欠着些,所以也理所应当的对温舒辰的话依顺着。“若我报得仇时焉有命在,这条命便送予你。”

“你欲报之仇,我可帮你。”温舒辰的这一句话直戳中了稚离的要害。

听了这话,稚离惊得从椅子上站起身。“我的事你万不得插手!”稚离不希望自己的事牵连了任何人,特别是面前这个柔弱淑寂,有恩于她的女子。

“并非信口开河,也因我有事求于你。”温舒辰坐的端正,烛光为她消瘦笔挺的身姿拢上了一层和煦的柔光。

“你若有事,我定竭力图报,可我之事,你不准染指插手。”稚离有些着急,但话语中更多的是不安,温舒辰似乎全然没有将自己的话听到耳朵里,她说会帮自己报仇,可鲁万是何等人?杀他几乎等于是和整个庆国为敌,自己孑然一身,即使是破罐子破摔,便也是独独一条人命,但死无妨,可她却不同,因而稚离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温舒辰涉身险境。

“我希望日后你能护我家人周全。”温舒辰说道:“明年开春,我便需离开此处,我会把所有的事处理好,包括你的事,只希望你能护我家人无性命堪忧,体面度日。”温舒辰望着稚离笑了笑,“这笔买卖很划算。”

“我不要!”稚离没有丝毫的犹豫,她不是不相信她,可是她口中想要保护的人皆是她的家人,却唯独没有她自己,这意味着什么?

温舒辰却没有再争吵些什么,只是安静的望着稚离,从容不迫,未有丝毫动摇。

“我这人,不过是个鼠目寸光的女辈,倘若大仇得报,我定是逍遥九天,管你什么家人不家人!”稚离目光泛着寒意。

温舒辰不想再激怒稚离,只得无奈笑笑,冥冥之中,她落于自己院中,几番落难,不肯妥协,从未见她趁人之危,有丝毫越轨之举。如今嘴上逞快,却越发面色沉重,再看之下,温舒辰已是了然于心,说罢便自顾自的舀了乌鸡羹放在稚离面前。“吃饭,都要凉了。”

“你定是被什么事拌了手脚是不是?”不然,怎么去求别人照顾自己的亲人?稚离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问题。

“吃饭。”温舒辰仰头望着稚离抿唇一笑,美目流盼,自有一股轻灵之气魅人心魄,而那女子却浑然不自知,只是将筷子放在稚离的手中,把稚离拉到身边坐下。

碗中的饭是依着温舒辰的饭量盛的,对于一顿两碗饭的稚离当然不够,更何况,此时两人已是饿了一天。“倘若剩下饭来,张妈又要训斥,你帮我食些。”温舒辰笑着端碗示意,从自己碗中拨了一半的饭到稚离碗中。

稚离怎么会不知温舒辰的心思?可是饭在碗里来回拨实在太不礼貌,虽是冷着脸却心中倍感温暖,自从家中出了事故,离开爹娘的庇佑,便再没人这样关心过自己,爹娘出事时,她才十五岁,十五岁,又是过惯了精贵日子的大小姐,根本没有丝毫求生的本领,她抢过菜集的炊饼,苦苦祈求饭庄的老板予她些剩菜剩饭,饿的狼狈不堪时,她甚至从别宅家犬的饭碗里夺过食。这般想着,不禁微微拉开与温舒辰之间的距离,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怎敢与身旁的娇贵小姐同桌用食。

稚离心怀感激的端了饭默默吃着,却无论如何不肯执筷动那桌上饭食,好在温舒辰总也细致入微,常常举了公筷布菜与她,待吃好了晚饭,还在温舒辰的督促下喝掉了煮好的退烧药汁。

饭后,稚离定是不肯再放过温舒辰了,不等离座,便扼住温舒辰的肩头。“我再说一次,我的事你莫管,懂么?”

温舒辰也不回答,只是静谧无声的望着稚离,任由她揣测。

“你…”稚离望着温舒辰叫苦不迭,多日相处下来,她便看了出来,温舒辰这人面上柔和的很,任着人随意揉捏,可骨子里却是个倔强女子,藏着心事就连最亲近的人也揣测不得,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只依着自己想法。

“阿离,你捏疼我了…”温舒辰轻轻的挣了下。

可不是?稚离这一捏竟是按在了温舒辰肩膀的伤口上,若是换了平常女子,此刻定是要龇牙咧嘴了,温舒辰却是照旧坐的安然。

松了手,稚离不得不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笑容温婉的女子来,未曾想过,那女子几句话轻点,自己便是想走也脱不得身了,温舒辰的个性让人捉摸不透,她的话也总是摸不出个定性,若是温舒辰真的被自己拖下水,怕是也要如她父母那般,府中上下都留不得活口。

可温舒辰一届深阁女子,又怎么有胆量去与护国公对抗?到底是自不量力还是哄骗于她另有所图,这让稚离怎么也想不清楚。

温舒辰周身的迷雾一重接着一重,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面目,她即是个自身难保的娇弱女子,又像是个运筹帷幄的决胜军师,这一夜稚离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咚!咚!”。“咚!咚!”,院外依稀听到更夫打更,“秋夜风寒,关窗关门!亥时——”

抬头望望温舒辰,照旧坐在案前,端着本书读的津津有味。

“亥时了…”稚离出声提醒。

温舒辰似乎看的入迷,竟未听见稚离的提醒。

叹了声气,稚离走上前,用指尖轻轻将书压下,“白日里再看,亥时打了更,你该休息了。”

“只看两页。”温舒辰轻声商量着,眼却未从书卷中移开,似乎读的正入迷。

稚离却冷着脸不为所动,再次轻轻点了点书页。

温舒辰虽是恋恋不舍,但也只得放下书起身。

漱口净面,宽衣解带,温舒辰因着稚离也在房内,便没有脱内衫,钻进被窝,入秋的屋子里不免有些湿潮,稚离将汤婆子塞进温舒辰怀里,站在榻边有些无所适从。

“怎么?”温舒辰抬头望了望稚离,感觉她好像想要说些什么。

“咳…还不知道客房在何处…”稚离有些尴尬,这几天但凡醒来时,她都躺在温舒辰的榻上,也心知这是人家主屋,断不能鸠占鹊巢。

“客房?”温舒辰轻笑一声,“抱歉,府上向来没有需要过夜的客人,因而也从不准备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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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咕:不求!小可爱们会自己动!(傲娇!)

☆、同塌而眠

“这…这样啊…”稚离的目光无处安放,尴尬的从温舒辰身上移开,她的锁骨,泛着暖玉般的柔光,虽然同为女子,不知为何,看过也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心烦意乱。“那…我去下人房里叨扰一夜便好…”

“和我同睡吧。”温舒辰不以为然的拆开发带,墨色的及腰长发如飞瀑一般直泄肩头,“你还病着,就近也好照看一二,这府上,也就我还勉强懂些医理了。”说着,温舒辰往榻里侧挪了挪。

同睡?!稚离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攥着狠狠扯了一下,顾不得温舒辰的目光,忙转身去整理地上的蒲团。

“打理那蒲团做什么?”温舒辰歪头打量着。

“当然是睡觉。”稚离将蒲团一个个接起来,生硬的回答,头也不抬。

“上榻来睡。”温舒辰望着稚离,又不放心问了句:“可是嫌我?”

“胡说什么!”稚离扭头望着温舒辰,“榻小,怎么能睡下两人?”

叹了声气,温舒辰自榻上下来,“那稚离去睡榻,你还烧着…”说罢便要披着外衫去那蒲团上躺。

稚离扶着额头,叫苦不迭。

终是拗不过温舒辰,两人一起睡在榻上。可其实榻上的地方是够两个人安睡的。温舒辰睡了内侧,稚离睡在外侧。

从小都不曾与人睡过,稚离别扭的一动也不敢动,只是背身睡了榻的边缘,竖耳听着背后的动响。

身后的女子躺得安稳,轻轻拢好长发,便再也一动未动,躺了许久,微微朝着自己身旁挪了挪。稚离感觉到有温热的呼吸轻轻的撩在颈后,更致命的是温舒辰身上摄人魂魄的冷香越发清晰的萦绕在床榻之间,稚离不自觉的僵直了身体,往榻边挪了挪。

不知为何,稚离总觉得温舒辰身上那抹蚀骨入魂的冷香太过危险,此刻更是扰的自己稳不下心神,她已然生的如此媚态倾城,不可方物了,却总是没个自觉,不懂存个戒备之心,这般与陌生人共处一榻,也能安然处之,却是苦了自己,想着想着,稚离皱眉又往榻边挪了挪。

睡在身旁的温舒辰此时睁开眼静静地望望稚离,不知道那女子心里想些什么,一连往榻边挪去两次,可想来自己也未有任何越礼动作,便将手臂垫在脑下,静静地望着稚离。

若说这世上男子稚离也算见识过许多了,脑海之中,隐约觉着只有那种风流倜傥,器宇不凡的谦谦君子才能配得上温舒辰,可细细想来,竟想不出有哪一人可配得上身侧那女子的。凡人都配不得的女子,此刻就躺在她的身侧,静静睡着,如一泓桃花春水,旖旎生香,而自己呢,死人堆里爬进爬出,想到此处,第三次,稚离再次往榻边挪去。

“咕咚!”一声闷响,稚离退无可退,一骨碌摔在了地上。羞恼的扶着榻沿站起身,抬头,正看到温舒辰单臂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稚离尴尬的语无伦次:“额…扰了姑娘休息…抱歉…”

温舒辰揉揉长发,坐起身来,眉眼下映衬出一片迷茫倦怠。“怎么摔下去了?倘若如此,不如我睡了外侧。”

“不…咳…不用的…”稚离强压着心中的不适,有些不好意思的望着温舒辰。

“上来。”温舒辰柔笑着拍拍被衾,揉了揉困顿的眸子,往后墙上贴了贴,腾出更多的地方说:“你挨我近些无妨,莫要再摔着。”其实,丫鬟怜儿最初是有给稚离准备单间屋子休息的,只是温舒辰顾虑更多,将来她欲将家人托付与她照应,便也要更加看清此人才可放心,而看清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便是将她困在身边。

稚离只得红着脸重新爬上榻,再次躺回被子里,温舒辰拉了拉被子替稚离掩好,小声提醒道:“过来,莫再摔下去…”

稚离虽然未出声回答,却还是稍稍往里挪了些,便不敢再动。

温舒辰因着左侧肩膀受伤,只能面对朝稚离那一侧躺下,复又拉着稚离往近靠了靠,才跟着躺下。

温舒辰的体温是比常人低了些,已是在被子里捂了小刻,却还是凉凉的,甚至整理被衾时,温舒辰的手不经意碰在稚离肩上,似乎也越发的冰凉起来,明明中午她的手还暖暖的。

“你若是手冷,便贴在我背上暖暖。”稚离紧张的攥紧被角。

“稚离…”温舒辰在背后又是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一只手伸出被衾外,搭在稚离的肩上,问道:“你这次出去怎么那般狼狈回来?”

“没什么,不过是摔了一跤。”稚离不想说,说了那人又要费心思琢磨。

“你不说我是知道些的,你定是给我买药去了,路上遇了事情,给耽搁下了。”温舒辰拉拉被子将稚离捂好,继续说:“你沐浴时掉出的那个油纸包我看过了,里边包着药方和一张当票。”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稚离轻轻叹了口气,这事本就不打算瞒着温舒辰。“我身上没钱,你又病着,便把匕首当了去…”

“那么珍贵的东西,当了多可惜…”温舒辰低声叹息着。

听到这句叹息,稚离有些气结,坐起身望着温舒辰,想要训斥上几句,可望见温舒辰只是柔柔的望着自己,稚离不觉语气又软了下来说:“我欠你一条命,不论如何,为你治病更重要些,匕首…待日后有钱了,赎回来便是…”

“可如今,你不光欠下我一条人命,还欠下不少钱银。”温舒辰从枕头下掏出了一把精致的蝉翼匕首。

“你…赎了它…”稚离接过匕首,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

温舒辰轻轻的抿了抿唇,算作是回应。

稚离又想起早晨翻墙而入时,温舒辰也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便开口问道:“那你为何吃酒?我看你早晨眼睛红红的…”

温舒辰只是柔柔的望着稚离,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移开目光,强迫自己弯了弯唇角,便缩进了被子依着她不再开口。

稚离吃了瘪,皱着眉,脑子里又止不住的开始胡思乱想,身旁这女子,当真是让人头痛不已,她很少说自己的事情,却总是没办法让人放心…

“第一面见你,你执拗不肯躲那箭,我就知你不是个坏人。”温舒辰闭着眼,悠然的开口说道:“如今便愈发确认你不是面皮上那般冷血,我欲将家人托付与你,万望日后你能不负重托。”

“你又与我说这些!”稚离皱眉望着温舒辰,温舒辰老说些像是遗言般的话。

温舒辰只是轻轻笑了声,“倘若还有他人可求,我又怎会央你?”再无话,两人便各自睡了过去。

“咚!——咚!咚!”打更的更夫高声喊着“秋寒入骨,关窗关门!子时——”稚离轻轻的拉了拉被衾,和温舒辰同榻而眠,又被说些遗言般的嘱托,根本睡不着,这一躺竟是到了子时,人还醒着,身后的人却已睡得香甜,呼吸平稳而舒缓,揉了揉压麻的胳膊,稚离悄悄地翻了个身,面朝温舒辰躺着。

身旁的人也跟着挪了挪,似乎被子又被撑开了些,看着温舒辰要贴上来,稚离赶忙用被子掖好,温舒辰才又安稳的睡了过去。

真是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看着像个温婉贤淑的大小姐,怎么偏偏这方面却一点都不懂防备和矜持?稚离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趁着温舒辰睡着,稚离弯着嘴角,抬起手轻轻替她拢好耳际的发丝。

“登徒子…”稚离小声斥了句,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了很多,便也闭上眼安心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有了温舒辰的庇佑,稚离不需再担惊受怕,只管伴着身旁的呼吸声平稳入睡。

一转眼天已蒙蒙的泛了鱼肚白,稚离不舒服的揉了揉脑袋,睡得越久,稚离就感觉越冷,被子捂着,该是暖暖和和才对,许是发了烧的缘故,稚离探了探自己的额头,慧智师傅的药是见了效的,自己的体温很正常,稚离坐起身,伸手朝身侧探了去,可是却没有摸到温舒辰。

稚离清醒过来,先前被子是盖在两个人身上的,如今,被子都被捂在自己身上,趁着夜色,稚离看到温舒辰靠在榻内侧的墙边,蜷缩成一团。

“温姑娘?”稚离伸手拍了拍温舒辰的肩。入手冰凉,这感觉似乎是摸在了冰块之上,不是肌肤该有的温度,而是像冰块一般自内而外散发着阵阵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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