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舒辰的寝宫和书房各是哪间?”稚离与那小宫女发问道。
“皇后娘娘没有书房,左右厢房皆是宫人所用,皇后娘娘平常只在寝宫歇息,她身体不好,不常走动。”那小宫女倒是说的头头是道。
“你是皇后何人?为何如此了解她?”稚离追问了一声。
那小宫女住了嘴,也不知道面前这位侠女究竟什么来路,但见她提剑不曾杀人,还放了诸多宫人,心中揣测也觉着应该不是个恶人。“侠女姐姐…你救我出宫吧,你扔我在宫里我逃不出去的,你肯救我,当牛做马我也愿意!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皇后娘娘的事我知道许多!”那小宫女鼓足了勇气。
稚离一愣,眼前这个小宫女倒是个闯莽的小丫头片子,“答应你便是!但凡你有一句假话,我都有办法知道!”
那小宫女看见了生的希望,又怎么肯放弃?激动的点了点头,引着稚离一路往寝殿走去,边走边解释道:“我原是皇后娘娘的近身侍女,娘娘救过我,还替我找来医师疗伤,还准我休养,教导我,娘娘是我的恩人。”
稚离苦笑,舒辰走到哪里都是那软性子模样,宫女这般说着,倒也真是舒辰那独有的傻里傻气的处世之道…
一路进了寝宫,稚离推门而入,厚重的灰尘从门头落了下来,洋洋洒洒,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皇后的寝宫,倒也算得上是富丽堂皇,只是看着瓷器碎片甩了一地,地上扔着许多书卷霓裳之类的东西,想也知道,此处已经被宫人们洗劫过一次了。稚离皱着眉头,继续向屋子里走去,身后那小宫女向她诉说着以前的故事。
“这里,娘娘喜欢坐在这里发呆。那里,娘娘曾经喜欢在那里会客。”那小宫女一路喋喋不休,走到站在了凤榻旁,开口道:“娘娘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病着,皇上待娘娘不好,鲜少来看望。娘娘性子又疏离清高,便常常激怒皇上,这一来二去,娘娘总要受些皮肉处罚的,所以这凤榻,便是娘娘最常待着的地方。”
稚离但是听着,也知道舒辰做的事情有多惊天动地。庆启是什么人,稚离再清楚不过,一想到舒辰曾经被囚禁在此地,还要遭受庆启的欺辱,稚离就觉得心底一阵发寒。
“你在外边等我,我有东西要找。”稚离低着头,生怕那宫女看见自己发红的双眼,将那小丫头撵了出去。
屋子里已是乱糟糟的不成体统,大概值钱的东西也都被宫人们偷偷分了,稚离坐在温舒辰睡过的凤榻之上,目光重新环顾审视了一圈。
凤榻的对面,还有一幅画挂在墙上,画面算不上华丽精巧,连个题词落款也没有,自然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便也无人稀罕,逃过了一劫。
稚离却说不清为什么,走上前,想要去仔细观看一番。却见画中是一座小亭,亭子里有一名少女正捏着茶壶倒茶。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可细看之下,稚离的呼吸乱了节奏。
画中的那座小亭,是昱州温府里温舒辰小院里的晚亭,亭子里斟茶的少女,也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因为那细腻的笔触之下,少女举着茶壶神态几乎与自己无异,那少女配着一副耳坠,正是舒辰曾经送给自己的那对!
稚离的心激动不已,总觉着这幅画是舒辰刻意留给自己的。将那画掀掀起,背后是一面白墙,再寻常不过,稚离提着霜兮来来回回敲了一番,却也没有发现奇怪之处。
莫不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稚离重新将画归位,再次仔细打量着画中的内容。画中的自己手握茶壶,翘着小指,自己从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而画中的自己,目光斜睨,眼睛的方向与小指的方向一致,稚离顺着那个方向望去,什么也没有,没有书架,也没有柜子,是一片空地。
稚离走了过去,用霜兮把整面墙敲了个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端倪。难不成要把半边房子都挖开来看看?稚离望着那面墙,陷入了沉思。
挖………挖?!稚离看了看地面的青砖,又用霜兮挨个敲了一遍。有一块砖,敲击时的声音和其他砖显然不同,稚离又朝那幅画望去,画中少女的目光和小指皆是指向这一处,是这个方向没错了!
心中几乎就肯定了这个答案!这是舒辰留给她的线索,是只有稚离才看得懂的线索。用霜兮将青砖撬开,果不其然,那砖石之下,凌乱的掩盖着一封书信,看样子那时舒辰已没有时间将它叠放整齐,这样慌张匆忙,一定是舒辰迫不得已。
心跳到了嗓子眼,稚离将书信从暗洞中拿出来,书信之下,露出了一支小木匣,不算很大,正好填满了整个暗洞,书信应该放在木匣里才对,可舒辰没有时间那样做,想到这里,稚离眼前又雾蒙蒙难过了起来。
打开那封匆忙安放的书信,由于潮气侵蚀,没有木匣的保护,书信上的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仍然不影响阅读,舒辰的字迹很潦草,甚至很多话语都显得很慌张。
阿离。
淑贵妃今天就会顺利出宫,宫里的传信使,带来了淑贵妃的回信,上面说了姐姐的埋葬地。阿离,不论你多么恨我,请你带姐姐离开的这里,不要把她留在这人吃人的皇宫之中。
我已不得善终,庆启不会厚葬我的尸身,这样也好,算作是对你罪孽的惩罚。不用找我,也无需为我报仇。
阿离,我很想你,但我没办法再回到你的身边了…
照顾好自己。
唯愿我的阿离长命百岁。
甚至来不及落款,稚离捧着书信,已无法保持冷静,失声痛哭,那时的自己,恨透了舒辰,只当舒辰迷恋这权势通天,殊不知,舒辰在进皇宫时,就知道了自己不得善终的命运该是如何的绝望和痛苦。
当时,在城墙之上,庆启要她遗臭万年,自己站在人群之中,对她百般羞辱,舒辰是什么心情?她可有怪罪过自己?那些往事就像一条丑陋的疤痕,稍稍掀开,就散发着恶臭,如今再去回想,舒辰甚至一次都不曾责怪过自己的眼界短浅。
舒辰从来不肯多言,但她做的每一件都有极强的目的性,陷害鲁万,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那时候稚离不懂,只恨她一次又一次把自己耍得团团转,一次又一次把自己远远的骗开。那个时候,舒辰该有多么焦头烂额?她的命不由她,却还是极力把自己推出了漩涡之外。在这令人绝望的宫闱之中舒辰又如何熬过了窒息的三年时光,与那豺虎对抗三年,自己不曾过问,舒辰便也不曾提起,那样的三年时光,她怕不怕?想到这里稚离恨死了自己的幼稚。
怀中紧紧抱着那个木匣,当稚离从凤栖宫离开时,她恨透了这座宫殿,于是,在寂静的夜里,有一座废宫燃起了熊熊烈火。
昏迷的士兵被丢在官道之上,趁着朦胧夜色和防备不足,稚离找到了温舒良的无碑墓穴,将尸骨小心翼翼的收敛好。
连夜,带着那个名叫江莲的小宫女出了皇城。
稚离问过那名小宫女,可有去处?那名小宫女摇了摇头,她告诉稚离,外面的世界她很陌生,她甚至没办法安然活着,生逢乱世,一个无法自保的小姑娘四处流浪,想也知道结局如何。
“女侠姐姐,我不怕苦,也不娇气,你带着我吧,给口吃的就行!”那小宫女主动提过了收敛温舒良尸骨的包裹,她和稚离一起收敛的尸骨,听着一些安抚亡魂的话语,便也知道了这尸身的主人是谁。“娘娘待我有恩,我愿以此身长奉恩家的亡灵。”
稚离的心早已乱作一团,她想,是时候回趟江南了,怜儿她们还在等,温舒良的尸骨最好也安放在江南,有怜儿她们侍奉,便也不至于变成了孤魂野鬼。
于是,心中有了计划,便趁着夜色一路且走且歇,这一行,倒是出奇顺利,既没有追兵催命,也未撞见那狗皇帝余党,余途相安无事,就这样一路出了皇城。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举起小话筒:温舒辰领便当如何?
温舒辰:很好,结果是好的。
作者君:想不想稚离?
温舒辰:不想,也不想她再惦念我,要活就潇潇洒洒的活。
☆、江南远行
扭头望了望睡得正香的小宫女,稚离叹息一声,将捡来的干柴续进篝火之中。
荒无人烟的山林之中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鸟叫,火舌卷着干柴,发出阵阵噼啪的炸响,这夜,安静极了,不会再有人打扰她们…
稚离打开手中的木匣,那里,也叠着许许多多的信,厚厚一沓,有些用绢布包裹着,有些就零散放着。还有,匣底那块在熟悉不过的澄透暖玉。
两年前,自己救下舒辰的时候,她没有戴着这块玉,当时的稚离虽不曾与她争执,心里却万分不满,因为那块玉是她们的定情信物,她却把玉弄丢了。
于是,那一天,当舒辰问起自己耳坠之事时,心中那怨气便爆发了出来。明明知道那个时候舒辰伤很重,不应该刺激她。可稚离控制不住报复的心情,偏是要刺激舒辰,亲口告诉她,那些旧物,她烧的烧,扔的扔。只因,稚离送过舒辰一块玉,那块玉舒辰也弄丢了它,所以她们之间以怨报怨,稚离觉得这样做很公平。
而现在,再次看见这块玉的时候,稚离只觉得无地自容,舒辰是不是也知道自己幼稚的想法?她却选择了道歉…
舒辰说过:“阿离,去凤栖宫取回我们的东西。”
我们的东西,说的应该便是这块玉吧,它很珍贵,所以舒辰才要自己取回来是不是?稚离为自己感到羞愧,无声蹭了蹭眼中的泪花,又去抚摸那些信件,一封一封的拆开看,再一封一封叠好,读过的信,用玉压着,生怕被风卷走。
那些信一封接一封的读,那个傻乎乎的温舒辰原来也和自己一样。很思念彼此,悄悄写了许多废话,讲园子里的花,讲盛夏的蝉鸣,也讲打雪仗的小宫女们,还有对自己无尽的思念…
舒辰是个极其内敛的人,那些思念,那些惆怅,舒辰鲜少透露。稚离以前不懂,稚离一直以为,那所谓的“爱”,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可现在稚离才明白,舒辰不是没有察觉,她在强忍,只因她没有未来可言,便也不忍拖累了自己的余生。
懂了,却太迟…
稚离哭的泣不成声,抱着那些信,才知道舒辰的感情有多么强烈,有多么痛苦。眼泪滑落,滴在宣纸之上,将舒辰飘逸的小字晕染成花,就好像是在稚离的心头开出了一个血洞。稚离赶忙用袖子去沾,可湿了就是湿了,晕开了的字迹便也无法挽回。
就像有些人,死了就是死了,就算叫破喉咙,哭瞎双眼,那个人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稚离哭的撕心裂肺,一切都太迟了,太晚了。恨只恨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也做不了,一事无成,是她害死了舒辰…
江莲被那歇斯底里的哭声吵了醒来,吓了一跳,她本来胆子极小,听着身旁那肝肠寸断的哭声,赶忙爬起来去找侠女姐姐。
这才睡眼惺忪的反应过来,哭的人就是那位侠女姐姐。江莲不知道她和娘娘之间是什么关系,可看得出来,她们之间应该有很深厚的情谊,或者是姊妹情谊,或者是挚友情谊,江莲说不清,也不懂,便傻傻的一直在旁边出声安慰。
直到看见了那块玉,“原来它在这里!”江莲伸手将那块玉提起看了看,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哪个宫人偷了去,没能保护好它,我一直很愧疚,没想到,竟然在这里…”
“你见过这玉?!”稚离想知道,想知道那三年里,关于舒辰的一切。
“它可是娘娘的宝贝,日夜佩戴,从不离身,就连睡着了,也会捧着入睡。”江莲在稚离的身旁坐下。
她能感觉得到,这位侠女姐姐对娘娘的一切都迫切知晓,只要是关于娘娘的话题,侠女姐姐总会听得十分认真。
所以这一路,江莲便一直与稚离说娘娘的往事,那三年里的一切,三年里稚离错过的每一天。
回到江南时,已是初冬,多少年不曾见过稚离,怜儿只当她是死在了外边。
却见稚离风尘仆仆带了个小姑娘回来,傻了眼,这算什么?另谋新欢?怜儿非但不问,提了院子里的扫帚就打成了一片,若不是春棠极力阻止,只怕这一闹,真的伤了稚离。
稚离变了,几年不见,沉默寡言,失魂落魄,像块丢了魂魄的木疙瘩。
直至张妈走了出来。
稚离跪了下去,只说了七个字:“舒辰死了,我害的…”
一院子人哭得撕心裂肺,巴掌劈头盖脸打了下来,稚离受着,什么也没说,那是她活该,打死了才好!稚离这样想…
她确实是个瘟神,她本该和家人死在一起才对,如今还害死了那个深爱自己的姑娘…
江南的宅子里,原本很热闹,就连曾经在朝廷里当差的阮大阮小,也隐姓埋名,跑来这里做了管家执事,江南的宅子很是养人,一切都按照舒辰的规划来建,什么都想得周到。
可原本红红火火的小年里,宅子里里外外却吊起了白绫,稚离确实是个丧门星,她一来,良辰姐妹便都成了死人。
温舒良有尸骨还好说,而温舒辰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结局,今人唏嘘,最后将姐妹两个合葬一处,舒辰的墓里,放着旧物,怜儿细心,小姐的一应物什她都整理好带了过来,一件也不曾丢,就放在次殿里,还是小姐平常起居的那般模样。所以怜儿整理了一些物品,建了衣冠冢,勉强算是姊妹团聚。
眼看就是大年了,稚离却又不肯久待,收拾好了行礼,独自一人,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肴,请了宅里众人,这一次,稚离没再沉默,将这些年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包括这两年舒辰如何丢了性命,又如何没了尸身。
“我要走了,我能让舒辰等太久,她一个人会害怕,没有人陪她说话,舒辰一定很寂寞。”稚离笑了笑,很平静,至少面上平静极了。
这个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稚离疯了,她已经完完全全的疯了。
席的主位上,空着两个座位,摆着两副碗筷,即便众人不说,大家也都默契的明白,那是温舒良和温舒辰的座位。
稚离平静的叙述说了很久,直到席散,人们才发现,稚离身旁的两个空碗里,被夹了慢慢的饭菜,饭菜在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再也放不进一筷,令人心酸。
相距的日子的总是短暂。
稚离默默地将行囊打包在白龙背上,她说她要去陪舒辰了。
怜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死丫头,明年清明要回来!听见没!小姐的三周年!你别忘了时辰!”
怜儿喋喋不休的骂了她好久,春棠只是静静抚着怜儿的后背,稚离也只是笑笑,既不反驳,也不应承,大家心里都明白,阿离口中的“去陪舒辰”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眼,稚离望着宅子里的众人挥了挥手,拉起袍脚,郑重的跪了下来,深深一拜,这一拜算作是温府救命之恩的叩谢,也算是对于舒辰之死的愧疚。
翻身上马,再不肯回头多看一眼,她要去找舒辰了,她已经让舒辰等了太久太久。
于是白龙奔腾,日夜无休,她和它都是归心似箭。
再回到山崖之上,眼前的一切仍是那样熟悉,却不曾想…
那个香炉还在,也许是有人怕它被风吹落,于是找了许多石头,将那香炉固定在正中央。就连炉子旁的石缝里,也惯了满满的香灰。
甚至还有一只烧鸡,被风化的成一块黑漆漆的肉干。不禁苦笑,是谁干的?那是舒辰的香炉,他们又在摆谁?
土地爷?其他亡魂?又或者是曾经的那个“哑巴”?
这样一想,稚离倒也释然了,他们是在拜哑巴吧?自己的善举是不是也救下了很多人?
那这个世界上,到底是坏人多一点,还是好人多一点?稚离想不出来…
大树旁的粗麻绳已不见踪影,也许是被其他的采药人拿去用了吧?不过没关系。
稚离将白龙身上的行囊丢进了林子里,那只小木匣,稚离一直随身携带着,可是现在,她不要带着了。
稚离提了霜兮和小木匣,走到了捆绑粗麻绳的那颗树下,挖开泥土,周围皆是碎石,不好深挖,干脆在粗壮的树根上开了一个小洞,将木匣沉入其中,再次用泥土封好。
就这样吧,很满意。稚离笑了笑,将白龙身上的马鞍解开丢掉,一切都很妥当。
“白龙,你自由了。”稚离拍了拍白龙的脖子,重新将霜兮捆在背后。
白龙嘶吼一声,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依恋,低头靠在稚离怀里,蹭了蹭,似乎是在挽留。
“乖,舒辰还等我呢…”稚离低头亲了亲白龙的额头,这才固执的将它推开,独自一人走到了崖边。
再爬最后一次吧!
稚离这样想,却没有麻绳的保护。攀下悬崖,白龙不安的咆哮声已听不见了,不过没关系,它自由了,那是最好的结局。
一路向下,再是熟练不过,甚至闭上眼睛,稚离都知道下一步应该往哪里移动,她对这里太熟悉,这个悬崖,她爬了整整两年。
“舒辰,你知道么?怜儿和春棠很幸福…”脚下猛然滑脱,幸好双手抓的稳健。
“舒辰,你知道么?姐姐我已经带回江南了…”竭力一跃,横跨在隔壁一块凸起的岩石之上,指尖被锋利的石头划破,鲜血冒了出了。
满头大汗,这样深的距离,从未到达,手臂在抽搐,落脚点越来越少。
“舒辰,你知道么?我想你想的快要发疯了…”稚离咬牙向下滑去,下一个落脚点在正下方,稚离却不知道自己还抓不抓得到。
☆、舍命相伴
稚离拼尽全力想要扣住那块岩石,可是身体的惯性太大,加上指尖染血,稚离没能抓住那块岩石。
坠落,眼前的景象在极速滑落,坠入那迷雾之中,这一刻来得太迟了。三年之前,她就应该和舒辰一起坠落才对。
稚离这样想着,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舒辰不用再等了,舒辰也不用一个人害怕了。
耳边的风声极速略过,突然全世界安静了下来,随之,不是痛楚,而是刺骨的冰寒。轰鸣声几乎撞碎了耳膜,窒息感接踵而至。
稚离拼命挣扎了一下,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处一条湍急的河流之中。这才猛然想起从山崖上往下望,总能被这年久不散的迷雾遮挡视角,原来那不是迷雾,而是水雾!
稚离在急湍的河流之中浮浮沉沉,大脑里一片空白,她曾经一直以为舒辰就在下边,可如果舒辰也顺着河流被冲走的话,她的舒辰会身在何处?!
稚离不会水,痛苦极了,想要张嘴呼吸,却在挣扎间又沉入了水中,呛得她连连咳嗽。却在这时,身后被一个硕大的东西撞了一记,慌乱中望去,竟是一块浮木,稚离慌乱之中紧紧抱住了浮木,却仍是沉沉浮浮,呛得她精疲力尽。
太可笑了…
稚离绝望的想到,原来想要和舒辰死在一起,竟也会变成一种奢望。
手脚冻得发麻,春天里的江水还很刺骨,稚离觉着是时候该要放弃了,她想放手,却又说不清楚为何不肯放手。
江流湍急,一路推着浮木出了峡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了,很煎熬,煎熬到她无法分辨到底是漂了半天还是一天。意识在涣散,每每体力不支沉入水中,刺骨的江水没过头顶,又会将她激醒,迫着她再次抱紧浮木。
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鸟鸣声,很急,像是在呼救,偏又鸣得凄厉。
稚离抬不起头,但听着那声音很烦,那只鸟像是恶作剧一般,盘旋在头顶没完没了的叫,她想也许头顶盘旋的是一只秃鹰吧,也许它只是饿了。
那鸟飞得稍微远些了,还是叫得急切,却没有落下来。
稚离只扫过一眼,整个人就炸了,在水里慌忙的扑腾着,迫切去看头顶的那只鸟。
是的!她没看错!
那是一只单脚喜鹊!是舒辰和自己曾经救下的小喜鹊!
“小喜鹊!”稚离大声呼唤与它!
那喜鹊立马回应了两声,可它没有落脚的地方,只得继续在稚离头顶盘旋。
她必须要上岸!稚离看着湍急的江流,心中越来越焦急,一旦冲远了,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小喜鹊。无法慢慢思考,稚离深吸了一口气,蹬了浮木向岸边的方向游去,可她太笨拙了,离开了浮木,她根本无法保持浮力,可心里就有一个声音要她坚持,千万不要放弃。
于是她拼了命的向岸边游去,终于在窒息之前,爬到了岸边。
“咳咳咳…”稚离趴在岸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呕出些水来,等待着体力的恢复。
喜鹊落了下来,它只有一只脚,所以每次落地都只能摔个跟头,它不敢落在水里,因为一旦摔下去了,它就要被江流卷走。
可现在不一样,小喜鹊一骨碌摔在浅滩上,就扯住稚离的头发似乎想要将她拖上案一样。
可哪里拖得动?
“小家伙…”稚离笑了笑,一把将喜鹊抱在脸旁,那喜鹊竟然也不反抗。可是稚离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仍是白天,看了看太阳,此时应该已经是早上了,稚离猛然坐起身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江边睡了一夜,而怀里,那只小喜鹊,早已不见了踪影。
“小喜鹊?”稚离在江边寻了一圈,不见踪影。稚离气急败坏,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又在江边寻了好久。
正是迷茫之际,那只喜鹊飞了回来,口中还衔着两颗野果子。扑腾着翅膀撞进了稚离的怀里。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稚离抱着喜鹊亲了又亲,蹭了又蹭。像是找到了生的希望一般。
那只喜鹊衔着野果子丢进稚离手中,又啄了啄稚离的指尖,傲娇的望着稚离叽叽喳喳。
“给我吃的?”稚离点了点喜鹊的小脑袋,将那野果子吃了下去。
身体还是无力,最糟糕的事情是自己发起了烧,只怕再健壮的人也禁不起这样的折腾吧?正在这时,小喜鹊飞了起来,扑闪着翅膀,在稚离头顶盘旋了一阵,又朝远处飞了过去。
“小喜鹊!”稚离焦急,可她说不清为什么那样焦急,于是顾不上四肢痛楚,稚离追着喜鹊跑了起来。她不明白,小喜鹊要把她带向何处,是野果子树?还是哪里?可她的心里不敢松懈,似乎是在期盼些什么,又似乎不敢直面那份期盼。
可身体实在承受不了这样的强度,稚离捂了捂自己的额头,还是烫,却凭着一股子执拗不肯松懈,那只喜鹊总会飞飞停停,就在稚离的视线之内,不会飞得过远,却似乎是在一直指引着方向。
稚离在林子里一路追赶,心里仿佛只剩下了这一个执念,什么都不重要,身体的痛楚不重要,越来越升高的体温也不重要,哪怕这只喜鹊是带着她奔向死亡,她也欣然接受,可小喜鹊绝不会无缘无故,将它带到此地。
双腿在打颤,稚离擦了擦汗水,想要停下来歇一歇,看着西斜的太阳,稚离有些气馁。如果白龙在就好了,稚离靠着树干,揉了揉大腿上的肌肉,可喜鹊仍是没有停下的意思。一旦稚离停下脚步,喜鹊就会焦急的催促,而且这种焦急的情绪似乎越来越剧烈。
没关系的,腿还能动!稚离身上的袍子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索性摘下霜兮当做拐杖来用,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远,十几里?几十里路?
靠着一双腿,她已翻越了两座大山,从清晨醒来时,一直走到了现在,眼前越来越模糊,可只要稚离奋力甩甩脑袋,眼前仍能恢复清晰。
就这样,一面鼓励着自己,一面追逐着喜鹊,直至脚下一软。稚离从山坡之上滚了下去,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这条坡陡得厉害。趋于本能,稚离抱紧脑袋,弓着身子,好像在上一秒腾空而起了?
反应过来时,她已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这一下摔得她倒抽冷气,眼冒金星,挣扎了半天也没有从地上爬起来。
“你说她是不是死了?”
稚离的耳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紧接着有一截小木棍戳了过来。
“死喽!死喽!”身旁的小童叽叽喳喳的喧闹!
不想稚离睁了睁眼,直接从地上狼狈的翻了起来。
“哇!死人活啦!”小童们一哄而散,一边跑,一边吵吵嚷嚷令稚离头痛欲裂。
额前有一股热流涌了下来,稚离摸了一把,却见到手指上鲜红的血液晕了开,还来不及反应,额头上的热流一路滴在了裤子上。
“该死!”稚离赶忙用袖口去擦,可哪里擦的干净。
“哎呦!怎么弄的!”这时街边一个大婶冲了过来。
稚离抬头去望,这才发现自己脚下失足,竟然从山坡之上滚了下来,万是没想到这一滚,竟然直接摔在了镇子上。
“我从山上失足摔下来了。”稚离突然觉着额头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定睛一看,竟然是那妇人帮自己压住了伤口,但是她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压在伤口上,疼的稚离龇牙咧嘴。
“快!这边!”那妇人一边扯着稚离,就往镇子里去。
身后的小童们,正是顽皮,手里扬着柳条,也跟在大人身后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死人活喽!”
“去去去!捣什么乱!”身旁的大婶一边驱散小屁孩儿们,一边拉着稚离急步往镇子里冲。
“白姑娘!”那妇人还未走到医堂门前,人已大老远的吼了起来。“哎呀!白姑娘!这里有人受伤了!”
稚离涨红着一张脸,没有什么比这样更丢人了,沿途的行人都扭头望着自己,许久不曾与人交流过了,众目睽睽之中,令稚离不自在起来。
“白姑娘!你快来看看!”眼看着走近了医堂,这时有人迎了出来。
“怎么了?”有一女子提着裙摆迈出了门槛,闻着喧闹之声,打望了过来。
稚离傻了,脚下的步子像生了根一般,自己是真的疯了么?怎么可能还会见到她?
那个人只望了一眼,眉头便又蹙了起来,几步上前,拉了痴傻的稚离就往医堂里走。
“坐下。”那白衣女子命令道。
稚离便木讷讷地坐在了椅子上,可眼中的泪水却又波涛汹涌起来,是梦吧…这一定是一场梦吧?可额头上的伤口分明那么疼。
“舒辰…”稚离想要伸手抱住温舒辰。
“别动。”白姑娘的声音里听不出温度,她仿佛就像一名普通医师一般,忙前忙后。
“姐——”医堂之外,有一个喧闹欢快的声音传了进来。
就在此时,只见有一名少女,一路狂奔跑了进来,不管不顾就扑进了温舒辰的怀里。
“初若!”白姑娘的表情有了变化,似乎是在宠溺,又似乎是在责备,微微颔首,拍了拍那少女的手臂。“松开,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医堂里,不可以乱跑,撞到人怎么办?”
“姐!晚上我要去你家睡!”那名被叫做初若的少女又在温舒辰怀里蹭了蹭。
“迟些说,我这里还有伤者。”白姑娘低头整理过药散朝稚离走了过来。
可舒辰,为何自始至终都不曾看过自己一眼?稚离还未反应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我小喜鹊聪明,试问牵线哪家强,我单腿小喜鹊第一名~
稚离冲鸭!!!!
☆、命运捉弄
“舒辰?”稚离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想问问舒辰是不是还在怪自己三年前没有和她一起面临绝境。不然三年的时间里,舒辰为什么没有来找自己。
可她晕的厉害,才一站起身,人就朝一边歪了过去。
“小心!”眼疾手快,白姑娘已经一步追了上前,将稚离拽进怀里。
是舒辰,虽然她的发型变了,虽然她比以前更冷漠了,可舒辰身上的味道不会变。她们太熟悉彼此了,舒辰身上的气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舒辰…”稚离紧紧握了白姑娘的手腕,目光痛极了,那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令白姑娘感到有些不适。
“姑娘,你认错人了。”手腕被眼前的陌生人抓得生疼,白姑娘不适的皱了眉头,挣也挣不脱,推也推不开,她不知道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力气。
可在那一句话之后,那个陌生女子脸上的神情凝固了,像是久久回不过神一样。一双眼仍是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企图从自己的表情上寻找到答案。白姑娘的心里莫名的烦躁,前所未有的烦躁,她预感不好,只得继续挣脱那女子的禁锢。
“喂!你抓疼我姐了!”初若冲了上来,想要一把扯开稚离的手,却发现她力气大的惊人。拉了几次拉不开,白衣的脸色不好看,初若急了,毕竟她还是学过一点皮毛功夫的,干脆就一掌击了过去!
稚离眼疾手快,一手将白姑娘护到一边,一手缠了初若的手臂将她直接按在地上。“你是什么人!胆敢耍阴招!”
初若吃痛,打又打不过,现在被按在地上疼的连连尖叫。“疼疼疼疼疼!”
“初若!”白衣赶忙从地上爬起身去护。试图拉开稚离,哪知道稚离近乎于暴走的失控,横掌一甩,又将白衣击了出去。
“舒辰!”
“姐!”
稚离竟然在冲动之下推了舒辰一掌,白衣吃痛,失衡踩着裙子朝身后踉跄摔倒,撞在了药柜上,那柜子晃了晃,将各式的小瓷瓶摔碎了一地,眼看就要倾斜砸了下来。
“舒辰!”稚离赶忙冲上前一把稳住了药柜。低头望着白衣,心中又愧疚了起来。“撞疼了没?有没有伤到哪里?我不是故意的…”稚离解释的语无伦次,对上白衣陌生抗拒的目光,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只是稚离的目光…
望在白衣的额头之上,有些晃神儿。舒辰的额头很好看,从前她也喜欢露出额头,一副温婉端庄的模样,最适合她不过。可是现在,白衣的额前留着碎发,像是刻意遮住了额头一般,隐约有一条线,稚离不很确定,抬起指尖将白衣额前的碎发撩开,那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痛苦窒息,稚离望着那条疤痕怎么也开不了口,目光像是一瞬间有光熄灭了一般。
“离我姐远点!”稚离被初若恶狠狠的推倒在地。
温舒辰才从那对视之中解脱而出,匆忙压下发丝,将额头的伤疤盖好,再去望向那个陌生的女子,那人却仍是失神,就好像丢了魂魄一般。
“姐?没事吧?要不要紧?”初若的脸挡住了两人之间的对视。
温舒辰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有失常态,温舒辰赶忙在初若的搀扶之下站了起来。“我没事,是我自己绊倒了自己。”温舒辰低头敛了敛裙摆,目光仍是不敢与那人对视,她的眼,像是一个无声的漩涡一般,不知为何,只要望着,就会深陷其中。
“你滚啊!哪里来的疯子!活该你给人打的头破血流!”初若嘴上说着恶毒的话语。
“初若!”温舒辰皱眉喝了一声,初若果然就安静了下来,只是那目光实在不能称之为友善。
稚离面色难看急了,医堂里,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着的人群吵得喧天,后来稚离被淹没在了谩骂声中,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了出来,她只记得身旁的人都叫她滚,就连温舒辰也不管自己了,看也不看,索性自己就真的在唾骂指责声中逃了出去。
“姐?没事吧?”初若吹了吹温舒辰的手掌,还好没有破皮儿。围观的人群渐散,经过这样一闹,医馆干脆早早地谢了客,由店里的伙计们收拾着一地狼狈。反正也关了门,再待下去也无益,温舒辰的脸色一直也不是很好,初若就直接拽了舒辰,一路回了温舒辰的小宅子里。
“姐?”
“姐?!”
“姐!!!”初若一连喊了好多声,温舒辰都在走神。自己说的话,温舒辰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终于,小老虎生气了!怒吼了一声!
“唔?”温舒辰茫然的抬起头来,似乎是有些疲倦的模样,揉了揉眉心,强迫着自己镇静下来。
“姐!你没事吧?”初若很不开心,但更多的还是关心她。
“没事,只是今天有些累了而已。”温舒辰拿起茶盏,浅抿了一口,可本该是清香的绿茶,此时却是索然无味,温舒辰只能将茶盏又重新放回了桌上。
“姐,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吧!”初若不开心。
“你要是不回去,干爹又该派人来抓你了。”温舒辰酝酿了一下措辞,开口道:“倘若是平常,姐也就由着你了,可明天,应该是先生上门授课的日子吧?可别让干爹为难。”
正要再争辩上两句,这时,有人叫了门:“小姐!小姐!”
“谁呀!”初若不满地叫嚷了一声。
“小姐,是顺子!老爷请小姐接回府呢!”门外的人大声应和着。
“哎呀!烦死了烦死了!知道了!我迟些回去!”初若重重的将茶杯磕在桌子上。
“初若…”温舒辰劝了一声。
“小姐,就要变天了!老爷说要小姐立刻就回家!”门外的小厮不依不饶。
“姐!”初若站起身,跺了跺脚。弯腰走到温舒辰的跟前,牵了温舒辰的手指晃了晃!“那个先生烦得很呢!整天就叨叨着那些女德女训,烦都要给他烦死了!”
“你呀,傻丫头。”温舒辰拍了拍初若的手背以示安慰,“干爹可指望着你成个大家闺秀呢,可你瞧瞧你,你都快变成个绿林好汉了。”
“小姐——”门外的小厮仍是不依不饶。
“知道了!再吵我就不回去了!”初若应了一声,弯腰又抱了抱舒辰,“姐,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等我走了,记得锁好门,我让顺子派几个人过来守夜吧,省的被那个疯子惊扰到。”
“不用。”温舒辰笑了笑,“快些回去吧,路上可别贪玩。”温舒辰柔笑着指了指头顶,才是说话的功夫,乌云已经聚了起来。
初若应了声,便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离了小宅。
原本有初若在身边时还好,那人一走,院子里又静了下来。太安静了,舒辰很不喜欢。轻轻叹息一声,温舒辰倒头靠在竹椅之上,可今天,医堂里那个姑娘受伤的神情她却怎么也忘不掉。
温舒辰不喜欢独处,独处时,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想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想自己究竟有一个什么样得过去,是坏人还是好人?她的爹娘兄弟姊妹呢?想许多许多事情,偏偏她又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类型,一旦安静下来,温舒辰又陷入了混乱的思绪之中。
才是没过多久,雨珠稀稀落落的淋了下来,转眼,竹几上的茶盏里发出了叮咚叮咚的清脆之声,院子里落了雨,那雨水带着新草混合泥土的芳香,将温舒辰从沉思之中拽了出来。
下雨了?温舒辰这才意识到。抬手接了几滴雨珠,确实那雨水渐渐越下越大了起来。摇摇头,温舒辰从竹椅上站起身来,一手提了裙摆,一手挡在额前,几步便走到了房檐之下。也不知道初若是不是顺利回到府上了,温舒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苦恼的摇了摇头。
这雨,眼看着越下越大了。温舒辰点亮了烛台,正准备随便吃些糕点打发了晚饭。却在此时,油纸窗传来了一阵撞击之声。
温舒辰起身去看,听得窗外一阵鸟鸣之声。忙推开窗,见一只喜鹊湿漉漉的钻了进来。“小东西…”温舒辰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这只残疾的小喜鹊很喜欢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年前第一次见到它时,它就特别粘人,在自家的房檐下筑巢。常常是自己去哪,喜鹊就追到哪里,就连舒辰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只是,今天的小家伙不一样。叽叽喳喳一直很兴奋的模样,叼了温舒辰的耳垂扯了扯,见温舒辰无动于衷,又扯了她的头发角力。
“怎么了?”温舒辰想要安抚一下小家伙,莫不是被雷惊着了?温舒辰伸手去捧。
小喜鹊躲开了,干脆飞了起来又朝窗户撞去。
“你要出去?”温舒辰把窗户打开,那只喜鹊又飞起来扯她头发,叽叽喳喳,俨然是一副气急败坏,骂骂咧咧的模样。
莫不是筑了巢被风吹下来了?温舒辰只觉着莫名其妙,可这还是第一次,小家伙似乎是有着十分强烈的目的性。
温舒辰打开门跟着走了出去,那喜鹊又在低空盘旋两圈,似乎要引着她出门。
也不知,到底是何原因,这一点却引起来温舒辰的好奇心。干脆从房间里提了油纸伞出门,倒想一路看看这个小家伙究竟是要做什么?
屋外的雨下的瓢泼,没想到才是回了屋子一趟,就下的这般大了。温舒辰转身合上门,一路跟着喜鹊的身影,便朝镇上走了去。
一面惊奇,一面心中疑惑,却不知道小家伙究竟是要带着她去哪里,但是小喜鹊聪明极了,甚至还知道等待着舒辰的脚步。
就这样一路回到了医堂附近,那喜鹊引着温舒辰一直走到了一颗大树之下。大树之下,竟是下午医堂里闹事的那个疯姑娘,此时倒在水泊之中,浑身发抖,额头上的血渍被雨水冲得四散。
“姑娘!姑娘!”温舒辰推了几下,那人还是没有醒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人已经完全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见面就好,啊啊啊啊,我稚离冲鸭!!!!!
其实几年间稚离才慢慢变得成熟起来,没有温舒辰的陪伴,却也是最痛苦的几年。
幸福就在眼前了!!!!
☆、畏惧退缩
温舒辰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扭头望着床铺之上昏睡的女子,甚是苦恼的揉了揉眉心。
低头拉了拉惹着泥水的裙子,摇了摇头。走到窗台前,将烛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挑了挑灯芯,好让烛火将屋子里照的更明亮一些。温舒辰坐回榻边,脱了湿漉漉的鞋履足袋,小心翼翼挽起裤腿,不忍皱了皱眉头。
膝盖破了,被蹭掉好大一块皮,现在还是好疼的。那个姑娘叫了许久也叫不醒,也不能丢在路边由着她冻死街头,可直到背在背上,才察觉到这个姑娘死沉死沉的。或者说是或者说是自己的力气太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