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中,她摔了一跤,油纸伞破了,那人除了呼吸之外,一点反应都没有,温舒辰没顾得上喊疼,太狼狈了,在泥里摔得大马趴,好好的一条裙,就那么破了,真是可惜…
温舒辰将金疮药涂在膝盖之上,吹了吹,可除了疼痛之外,温舒辰并不顾虑。她的身体留下了好多疤痕,那不是良家女子身上该有的东西,遍布全身,纵横交错,就连额头也没能幸免于难,所以再填上一条疤,也是无所谓的吧。
处置了膝盖,手肘和手掌上的擦伤,温舒辰望了一眼床榻,那个女子仍在昏睡之中。温舒辰望了许久,确定她不会醒来,来开衣柜,用最快的速度在柜门之后换了一身干燥的衣裳,红着脸,抱着沾泥的衣裳,丢进了浣洗桶内。
走到榻前,温舒辰搭了搭稚离的脉,很虚弱,她想,也许人们说的对,她可能是个疯子吧,只有疯子才会折腾自己的身体。
摇了摇头,温舒辰烧了水,想替她先换了衣服再说,就这么湿漉漉扔着不管,只怕这姑娘的病情会更加恶化。
她的袍子很脏,有些可笑,温舒辰甚至在那个姑娘的衣袍里找到了一只小鱼苗?温舒辰想,什么人会把鱼塞在怀里?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这个姑娘十有八九就是有疯病了,心中难免忐忑,温舒辰想,要不要将她的手脚暂时拴起来?免得她醒来时又会失控暴走。
顾不上胡思乱想,温舒辰将那个女子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丢在了地上,那个姑娘也确实称不上爱干净,温舒辰换了好几盆水把将她打理干净。
只是,温舒辰却被稚离身上的累累伤疤吸引了注意力,那具身躯似乎也是久遭摧残的模样,甚至腹部,一道狰狞的疤痕对自己来说竟然有几分熟悉。无意识的,温舒辰压了压自己的小腹,衣料掩盖之下,她也有一道这样的伤。
握了烛台仔细查看,忍不住好奇,她到底是经过了什么样的生活?温舒辰捏了捏稚离的指尖,这个姑娘的手掌里,生着厚厚的茧子,和习武的人不同,也和做苦力拿锄头的人不同,她手里的茧更厚,更硬。猜不透,这个女子身上疑点重重,竟然找不到一丝线索…
那女子打了个冷激灵,想要缩起来,抱了自己蜷缩的膝盖,像是个初生的婴儿一般,温舒辰也知道这样不好,对着一个陌生女子的身体研究?
这实在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可就是说不清楚,说不清为什么第一面见到她时,就会心生烦闷,也说不清为什么对这个姑娘有许多好奇和疑惑,这不像自己,但不是每一件事都有答案,就好像自己的身世一般,许多事都无可奈何也没有所谓的答案。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明明是第一次见她,甚至她极有可能是个疯子,一个极其狂躁的疯子,可自己的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压过了所有的担忧与畏惧,告诉自己,“这个姑娘,不一样。”
管不了那么多,温舒辰强压下心中所有的纷乱,替她更换好干净的衣衫,替她处理好头上的创口,还有脸上手上的一些擦伤。腰很酸,温舒辰收拾好药箱,将它放在一旁,却又忍不住打量起这些陌生女子。
那张脸很冷,她的鼻子嘴唇和下巴都给人一种很尖锐的感觉,像这样,其实好好打理过后,是一张很好看的脸,有一种厌世的疏离感,她的皮肤很好,在替她擦洗的时候,温舒辰就发现了这一点,可她的脸却不算好,像是长久被风和阳光侵蚀过岁月的痕迹,与惨白的嘴唇看起来极不协调。到了脖颈处,更是成了一条黑白分明的界限。
她是个流浪的人吧?温舒辰坐在榻边,心中生出许多疑问,侧头望着那陌生女子的面庞,心中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怪异感觉,就好像那个姑娘,她的脸颊本应该更丰润一些,她的眼睛也应该更澄澈有神才对。
那女子皱了皱眉头,呼吸像是个沉重的风箱,将盖在身上的被衾推了开,温舒辰又去水盆里拧了冰凉的帕子盖在她的额头之上。
那姑娘竟然睁了眼睛。
温舒辰屏息凝视,这才觉得后怕,如果她发起疯来,自己是根本压不住的。
“舒辰…”
那少女难受极了,才是动了动身子,那表情又扭曲了起来,抬手握着温舒辰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指尖,轻轻贴在眉心,呼吸间仍是沉重得像只野兽。
她们之间,总共也为说过几句话,可那个姑娘,一直在喊这个名字。
舒辰?温舒辰在心中默默的念了一遍,很迷茫,又扭头望向那个姑娘。
她哭了,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顺着她挺翘的鼻梁又坠入了另一只眼睛里在枕上晕开一片。
到底是什么样刻苦铭心的痛,才会令一个姑娘,就连睡着也忍不住哭泣,温舒辰想了,却没有答案。
竖耳倾听,雨停了。扭头望去,不禁苦笑,天也亮了。
温舒辰悄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后背已是又僵又酸。打了个哈欠,活动活动身体。温舒辰去衣柜里取了件长衫,目光深深望了眼床上的姑娘,推门而出,温舒辰干脆窝在了院子里的竹椅上,准备小睡一会儿。
耳边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风灌在耳朵里,难受极了,温舒辰感觉自己身处地狱,什么也看不清楚,身体在无边的坠落,直至到了一个临界点,几乎所有的痛觉在瞬间被碾碎,随之是彻骨的冰寒侵袭。
温舒辰猛烈颤栗了一瞬,捂着额头上的疤痕,想要从竹椅上挣扎起身,那梦到底是什么?!温舒辰大口大口喘息着,头又剧烈的疼了起来,一双眼血红,根本无法思考。
下一秒自己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温舒辰的头仍是钻心的疼,就好像有人拿着锥子不住的往里戳。可身旁的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停的低声柔语着,反而帮着自己一点点镇定了一下来。
“姐!我听说你把那个疯子带回家了?”人未到,声先达。初若的怀里抱着个尚暖的砂锅冒冒失失撞了进来。甚至欢快的表情还挂在面庞之上,当目之所及,庭院里,那个疯子正紧紧抱着姐姐…
“姐?”怀里的砂锅打翻在地,还蒸着热气的虾羹撒了一地。
听见是初若的声音,温舒辰才反应过来,抱着自己的人根本不是初若!温舒辰面色惨白,一手扶着额头,一手使尽浑身力气将抱着自己的人推了开。
“初若…”温舒辰唤了声。
初若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推开稚离,在温舒辰面前蹲了下来,目光之中满是关切。
“姐,又疼了?”初若握着温舒辰的指尖,焦急了起来。
“嗯…”温舒辰点了点头,眉头紧蹙,抿着唇,仍是不想让痛吟之声困扰他人,那只撑着额头的手,好像使了很大的力气。
“姐,我们回屋躺着先。”初若将温舒辰从椅子上搀了起来,稚离本想帮忙,可才靠近了半步,人又被初若恶狠狠的推了个趔趄。
“滚啊!丧门星!”初若一副凶狠的表情,仿佛稚离再敢靠近半步,她就要吃人一般。
“初若…”即使温舒辰难受极了,仍然想阻止初若的鲁莽和无礼,可除此之外,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再继续劝架了。
脚下的步子虚软,一脚接一脚,就好像是踏在了淤泥里一般。那痛楚混入心跳,一刺一刺令温舒辰无暇顾及其他。勉强迈开步子,才蹬了台阶,腿脚一软,人被绊倒在地。
膝盖还伤着!却没有撞在台阶尖锐的棱角之上,有一只手护在了膝盖之上,温舒辰狼狈的托着身旁的肩膀,才是幸免自己没有摔倒。目光只是无意识的一盼,怔怔愣在了原地,那个陌生女子哭了,那双眼欲泣欲诉,这是为什么呢…
“舒辰…”那个女子好像是在隐忍,动作间已是十分克制,但那种莫名其妙的亲昵感令温舒辰无所适从。
“你认错人了。”温舒辰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逃了。
潜意识里在害怕着什么,她的记忆从三年前就戛然而断了,之前自己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她什么都不知道。初若说过,她顺水而下,被缠在渔民的拦网上奄奄一息,一身的伤痕,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
三年,她想…如果自己还有一份牵挂在,便也不会选择投江,如果还有一份牵挂在,为何那些人三年了,都不来寻自己?
那是怨气吧,或者是温舒辰自己都没有勇气面对的现实。她想过,自己是一个很坏很坏的恶毒女人,不然又怎么会遭受千刀万剐之痛?她想自己也许是个没有半点价值的可怜人,不然,又怎么会被投进江里?或者说,自己还活着这件事,也许对于许多人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所以她怕…
她一直都想找那个答案,甚至眼前那个姑娘说不定就是她的答案,可她畏惧了,退缩了…
温舒辰选择了视而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义妹有一点点小任性,毕竟是家里的娇生惯养的宝贝姑娘,生怕自己的姐姐被人抢走,单纯的想要霸占姐姐的宠爱。
☆、被迫妥协
温舒辰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躺了下去,初若对自己说了什么,她也完全没有听进去。头痛欲裂,思绪凌乱,温舒辰能感觉到自己的暴躁和不安,她压制住了,索性不开口,索性毫无反应,温舒辰抱着额头蜷缩在被衾里。
“初若,我睡一觉就好了,我只是没休息好。你快回去上课,别让干爹担心。”温舒辰捂着额头上那块丑陋的疤痕揉了揉。
“姐,我没事,我…”初若想留下来照顾舒辰,追着超波了几句,却被温舒辰打了断。
“去吧,我头好疼,想一个人歇歇。”温舒辰仍是极力放缓自己的语气,却实在没有精力去客套了。
初若没再开口,只是叹息了一声,将被衾往上提了提,才退出了屋子。
“舒辰…”稚离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口,见初若出来了,稚离有些急迫,本是想要守在她的身边,却无能为力。稚离不怪舒辰,因为她知道舒辰不是刻意要与自己疏离,她只是忘了自己,不认得自己了。可稚离顾虑更多,生怕因为莽撞的举止吓到舒辰,所以稚离不敢进贸然闯进舒辰的生活。
初若是从小就长在蜜罐的千金大小姐,没有吃过一点苦,自然而然也就长成了一个娇蛮不讲理的大小姐。所以,这一刻,看着这个罪魁祸首不住的往前凑,初若早已是怒火中烧。
于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初若一把狠狠扯住了稚离的衣领,拽着她出了小院,“滚啊!你这个害人精!”
稚离几乎就要发作。
“顺子!福子!给我把她打出去!”初若召唤着下人,意欲狠狠教训她一顿,让她不敢再来靠近姐姐。
却不想,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稚离,最后一丝理智被烧尽,只一瞬间的功夫,那两名家丁已被稚离打翻在地,抱着肚子爬都爬不起来。
稚离额上的青筋暴起,一双眼似要吃人,杀气凌然,直接将初若的脑袋按在了墙上。“我不杀你,那是因为舒辰眼里有你,你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就直接拧断你的脖子。随便你是哪家的小姐,我不在乎!”
初若一连挣扎了许多次都无果,稚离的力气大的可怕,被按在墙上,脸上蹭了白白的墙灰,直到再无法反抗,初若的眼睛里充满了惶恐,稚离才终于松了手,冷眼瞪着那个飞扬跋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缩作一团,又被稚离扯了起来。
“舒辰为什么会在这里!”稚离咬牙切齿的问道。
“我爹…我爹不会放过你的!”初若想要挣脱稚离的桎梏,但她发现自己的力量近乎于微弱。
“舒辰,为什么再这里!”稚离再一次发声质问,那个小姑娘吓坏了,她只是悄悄施加了一丝力道,那个小姑娘就又挠又抓,拼命的挣扎起来。
“有个和尚!有个和尚…咳咳咳咳咳…”初若松了口,稚离便送开了手上的力道。
“慧智山人?!”稚离愣了一下,可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能保舒辰安然无恙?答案几乎呼之欲出,稚离却有些不敢相信,到底是什么样的机缘才会令舒辰死里逃生?
“是!是叫个什么山人的!三年前,有个和尚还有渔夫救下了我姐。我姐她是随着江流冲下来的,恰巧渔夫下了拦网,姐被网子卡住了,救上来时还有一线生机,被渔夫们一路送回了镇子里!”初若说的有些语无伦次,但稚离听得仔细。
“温舒辰为何认了她口中的干爹和你!”
“那个和尚救了姐,三年前很乱,到处都有追兵,到处都在抓人。和尚说,天要变了,如果我爹能抓住这个机会保护好姐姐,极有可能在未来,避免镇子遭受战乱之苦,我爹答应了,把姐认成了干女儿,我就成了姐的妹妹。我们没有做对不起姐的事情!她被雪藏在镇子里,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过的很好!”
“所以如果庆睿的军队杀到这里时,你们打算把舒辰供出去以求苟活?”稚离的脑子转的很快,她已经经历过太多的阴谋和算计。
“那只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初若狡辩说。
“你们在利用舒辰!”稚离吼了一句,抬手捂着额头,拢起遮挡视线的发丝,含恨冷笑了起来,“亏得舒辰一心将你当作妹妹爱护。”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事情,她要带舒辰离开这里,皇城已经沦陷,庆启出逃,朝纲秩序正在重整,只待大局稳定,庆睿一定会再次出兵,拔出异党,一统南北,光复庆的繁荣与盛世。舒辰呢?她才逃出庆启的魔掌,是不是又要被庆睿利用?“良辰必出大统妻”,就因为这样一句话,舒辰是不是一辈子都逃不过被人利用的命运?
稚离的心中有了答案,她要带舒辰离开这里。不管舒辰是不是还记得自己,都没有没关系,稚离知道时间可以证明她的感情。
松开初若,稚离决定回小屋里看看舒辰,却不想,刚是抬腿要走,身后的袍被初若扯了住。
“这三年里,姐姐一直被照料的很好!她是谁我们都清楚!你是谁我自然也清楚,我在爹收到的海捕文书上见过你!”说句实话,初若很喜欢这个姐姐,就连温舒辰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喜欢她,初若的干爹,镇子上的百姓,甚至是医馆里的老板伙计,大家每一个人都喜欢温舒辰,那已经不单单是利用的关系。
初若深吸了一口气,她要代替姐姐诉一诉冤屈,“在这个镇子上,你记住,她不叫温舒辰,她的名字叫白衣。我也知道你的名字,你是稚离,在三年前闹得最凶的时候,这个镇子里没有贴出过一张通缉榜文,我们很好的保护了舒辰。你们的海捕文书传遍各州各郡,那个时候,你可曾保护好姐姐?”
稚离转回身,目光复杂的望着初若。
“保护了姐的人是我们,而不是你!你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大声指责我们?”初若扶着墙站了起来,她很聪明,因为如果稚离真的杀了自己,姐会恨她一辈子,她赌稚离不会冒这个险。
初若的连声质问令稚离哑口无言,可当稚离想要反驳时,却发现初若的话并没有错。
“稚离你想要我姐怎样选择?你是不是打算亲口告诉我姐曾经发生的那些事?”初若咄咄逼人质问道:“你要告诉她家人的惨死吗?或者是那段与庆启的孽缘?你是不是准备逼她,让她去回忆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想过没有?姐能不能再一次承受住那样的打击?”
稚离的心在刺痛,她极力摇了摇头,“不是的!你在胡说!”
“稚离,我姐已经摒弃了那段过往,那是我姐自己的选择。姐好不容易有了新的人生,将那些不堪和仇恨抛诸脑后。而你,你知道那些黑暗的过往,你是温舒辰人生里的一个疮,你现在是不是又要打算摧毁白衣的人生?”很好,初若第一次说出这么漂亮的话,第一次用语言的力量让一个人哑口无言,这些话,给了初若莫大的勇气,于是她更进一步,她要击垮稚离。
“稚离,滚出我姐姐的人生…”
“啪!”一声脆响!就连抬手的稚离也始料未及,哑口无言,她怎么就被一个小丫头激怒至此?!
初若眼含热泪,捂了面颊,那种羞辱感无以言表,一股脑的火气激得她愤怒到浑身发抖。却在这时,她看见那个疯子哭了,颓废的靠在墙根,瘫坐在地上,那是一个临界点,疯子崩溃了,抱着脑袋,死死咬着嘴唇,哭得伤心至极。
亲眼看着舒辰坠落悬崖时,稚离没有认命,孤身苦守三年的光阴,稚离也没有认命,终于找到舒辰的时候,稚离更不会认命。可是这一刻,那么要强,那么固执的稚离,却因为一个小丫头的话动摇了。
初若没有说错,对于温舒辰来说,自己是她身上最肮脏的一道疤,现在,舒辰终于有了自己的生活,不用逃命,不用惴惴不安,她现在不是温舒辰,她的名字叫白衣,有一个对她很好的干爹,还有一个很霸道粘人的妹妹。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纠缠?
那是一种很无力的感觉,舒辰是她的命,是她的所有,可这一刻,她必须要选择放手,舒辰才可能真正的从过去解脱。现在,她该要放手了…
六年,哪怕是再恨再无助,稚离都不曾想过放弃。六年,稚离义无反顾的喜欢了温舒辰六年,慢长的煎熬成了黄柯一梦,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和毅力,可现在,有人告诉自己,还是时候该放手了。
稚离却失去了这样的勇气,她不敢放手,温舒辰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没有了那束光,自己怎么活?自己要怎么做才能熬过往后的绝望人生?
稚离站了起来,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一个决断了,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自己更爱温舒辰,这世上,也不会有人比自己更害怕温舒辰难过,所以她想好了,六年都这样过来了,余下的人生又算得了什么?
“喂!你干什么去!”初若看见稚离站了起来,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脚下的步子不再犹豫。
“你敢跟过来,我会杀了你。”稚离的声音冰到了极点,可那道背影却是说不出的寂寥没落。
小院里的房间并不多,一间接一间的推开,稚离很快就找到了厨房。
她的舒辰受累一夜不得安眠,还没吃上一口热气腾腾的早饭,稚离仍是放心不下,哪怕她已经做好了那个决定。
稚离熟练的生火淘米,烧水洗菜,专注于眼前的每一个细节,力求做到最好,心情在平复,思虑更加清晰,舒辰最爱吃糕点了,可她没有钱,没办法给舒辰买好吃的糕点,不过没关系,舒辰爱喝甜粥,糯糯软软的甜粥,自己可以做给她。
☆、难以割舍
端了甜粥,稚离深深的呼吸了一瞬,面上终于维持住了平静,强迫自己把心事掩藏起来,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在门外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屋子里的声响,干脆又敲了敲门,稚离直接走了进去。
“初若…”温舒辰撑了身子,才觉着好一点了,又被一阵敲门声吵了起来。
“舒…”稚离才开口,又沉默了下去,似乎是用尽了气力,唤道:“白姑娘…”
温舒辰反应过来,尝试着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手肘一暖,那个姑娘将自己搀了起来。
“还难受么?”
温舒辰摇了摇头,只顾抬手掩了掩额前的碎发,却没有注意到稚离眼中的疼惜与忧伤。“我煮了甜粥,舒…白姑娘就算不舒服,也要喝些再休息才好。”
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可也无法回绝陌生人的一片好意,温舒辰只好点了点头,强撑起精神,伸手去接稚离手中的碗。
“烫,我来吧。”稚离稍稍抬了抬手臂,已自作主张在温舒辰的身边坐了下来。
“谢谢姑娘好意,我自己来就好了。”温舒辰觉得很别扭,要一个陌生人喂自己吃东西,想想就觉得难受,牵强的弯了弯唇,又伸手去接。
“我来吧,姑娘救了我,我…”稚离赶忙调整了一瞬呼吸,“我无以为报,只尽一点薄力,白姑娘只管欣然而受就好。”
温舒辰不明白,为何那女子眼中闪过了一丝痛,她无法理解,打从第一眼遇到这个姑娘起,她的种种行为都异于常人,她暴躁,易怒,温舒辰甚至以为她是个疯子,可她在自己面前,这个人又收敛起所有的锋芒锐意,独处时,那种柔软的感觉无法言表,就像现在。
那个人舀了甜粥,散去热气,像是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小心翼翼递到自己的唇边。那目光里有许多种情绪杂糅,无法理解,却是每一下都是恰到好处的分寸,她做的甜粥很香,又软又糯,才吃下几口就觉得胃口大开。温舒辰说不清这种感觉,上一口才是暖暖的吞下,下一口就不急不缓的送到了唇边,是自己喜欢的味道,也是自己喜欢的温度。她的目光会柔柔的扫过自己的面庞,很专注,是一种令人怀念的温柔。
温舒辰未有多想,却稍稍皱了一下眉头,自己已是承了那个人的好意,碗里的甜粥已食了大半。正要纠结如何开口,那人手中的汤匙落入碗中,扭头在屋子里打望了一圈,再自然不过的问了声:“方巾放在何处?”
“在桌上的那个小匣里。”温舒辰的目光追着那人望去,自己还未开口她就知道自己想要方巾,那个人所做的一切,近乎于完美的契合在自己的习惯之上。
有多契合?当温舒辰用方巾沾了沾唇,想要说她已经吃饱了的时候,还未开口,那人就举着汤匙又递到了唇边,“再吃些吧,好么?不可以总吃那么少。”
她满心满眼的关切,温舒辰又如何看不出来?那是一种前所未有但是又隐约觉得熟悉的安心,可温舒辰却不明白,为什么觉得安心?为什么只要一个简单的眼神,那个人就能看穿自己的所思所想?
一碗粥正正好好是她吃饱的饭量,那个人笑了,很开心,像是如释重负,像是完成了一个重大且繁琐的仪式般。放下了手中碗,就像是放下了心中的重担一般。
温舒辰不明白她为何会松下一口气,目光落在她捏着汤匙的指尖之上。忍不住握住端起来看了看,昨天才刚刚处理过擦伤,今天又添了许多新伤,弯弯曲曲,像是指甲抓过的痕迹,想到这里,温舒辰眉头又蹙了起来:“怎么弄得?”
“是…是我自己弄得。”稚离十分不擅长撒谎,憋了半天,也没有憋出个像样的谎言。
“是初若?”几乎是一瞬间,温舒辰就猜出了答案。
稚离将手垂了下来,可她端着碗,又能躲到哪里去?
“初若她还小,有些霸道,还请姑娘莫要计较,她是爹妈的掌上明珠,想要的想做的,总会偏执一些,却没有什么真的坏心眼。”温舒辰苦笑起来,“你帮我取下药箱,我帮你稍微处理一下,很快就会好起来,不会留疤。”
对于温舒辰的话,稚离从来不会反驳,而现在,更不会,每一分每一秒,对于稚离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稚离低下头,默声将空碗放在了桌子上,取了药箱过来,安生的坐在榻边,由着舒辰照料。
“白姑娘,你的身体总是这么弱么?”一个不太明显的颤音令温舒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稚离压抑的呼吸乱了节奏,眼泪不争气就落了下来,语无伦次,尴尬极了,胡乱抱怨了一声,“姑娘这药,蛰得伤口好疼…”
温舒辰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哭,却知道绝不会因为创药蛰人就能难过成这般,面前的人,脆弱得有些不像话,不像是陌生人之间该有的客套和防备,却像是生生剖开了最柔软的一面,暴露在了自己面前。
可温舒辰不知道该要如何去触碰这种柔软,心中很烦闷,看到那个人黯然垂泪的模样,说不清为什么,心中更加烦闷了起来,很慌,总觉着应该做些什么,心中那只推手,不断的怂恿着自己的心,可人不光有感性的一面,还有理性的一面,这样的时刻,温舒辰的理性告诉她,不要随意触碰别人的秘密。所以她们都在沉默着,极其别扭的沉默。
稚离无法压抑心中的慌乱,她知道的,她不该在舒辰的面前哭。舒辰已经不记得自己了,一个陌生人,死皮赖脸待在别人的屋子里失声痛哭,那是疯子才会有的行为,明明是知道的,可稚离却无法控制。
这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告别,稚离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既然下定了决心,就不应该再继续优柔寡断,可余生还有那么长,她还想多看舒辰几眼。
“白姑娘,我该走了…”稚离失魂落魄站了起来,望着立在榻尾的霜兮,才是开口就已经后悔了。
“去找舒辰么?”温舒辰也不知道为何心里会没由来的慌张。
稚离怔了怔,有一丝苦涩的笑自唇边蔓延开来:“嗯…去找舒辰…”
“你会找到的。”温舒辰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说,却只能看着那个人的神情越来越痛,几乎就要崩溃。于是,她想,那个叫温舒辰的人真的很幸福,会有一个人这样挂念她。
却不想那个人突然就靠了过来,“我有一条发带,落水时丢了,白姑娘的借我可好?”
女子发带怎么能够随意送人?
只是,不等回答,那个人就伸手掠走了自己的发带,却不知道为何,温舒辰没有开口拒绝,只是望着那张脸,望着那双刺痛的眸子,在自己面前,好似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白姑娘,你要照顾好自己…”稚离提了霜兮,深深望了温舒辰一眼,委屈极了,含着怨恨与不舍,迈腿一步步退出了小屋。
“你叫什么名字?”温舒辰不知道自己为何就急了,目光紧紧追着那人。
“稚离,你不用记着。”
最后一眼,那人几乎是逃出了小屋,温舒辰有些喘不过气,就像是有什么撕裂了灵魂一般,那种窒息,那种无助,在稚离离开之后被无限的放大,成了一场灾难,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温舒辰捂紧了胸口,疼的无法言喻,当温舒辰回过神的时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就因为一个陌生人,就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这之后,过了许久,温舒辰都无法从那情绪中舒缓过来。她想,稚离一定会找到那个人吧,她想,每一个人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姐!!!”初若不满的闹腾了起来。温舒辰在这段时间里,常常患得患失,也不知道那一天她们说了什么,可自从那一天之后,稚离真的就没有再来过,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至此失去了踪迹。可姐姐她,却变得常常心不在焉。
温舒辰顿了一下手中的茶壶,在初若近乎于咆哮的声音中,回过神来,竹几之上,茶水溢出小盏,倒了一桌。
“可惜了…”温舒辰懊恼的叹息一声,拿起拭帕将茶水拢到桌子下,眼看着一盏好茶白白浪费,温舒辰有些哀怨,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姐,不然你和我回府上住吧!”初若干脆端起茶盏茶壶,配合着舒辰,方便她擦拭。
“不打紧,这边我住惯了,换了地方我会休息不好。倒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该用功的时候就该好好专注课业,你这样没日没夜泡在我这里,干爹只怕被你气得不轻吧!”温舒辰故作镇定。
“姐,那不然我来陪你住吧?”初若不依不饶,又询了声。其实她很是敬重温舒辰,自己的哥哥们都已成家,初若是家中最小的一个,且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与哥哥们相差十多岁,说不到一处。可温舒辰不同,她才像个真正的姐姐,很安静,又很温柔,初若总喜欢粘着她。
“那好啊,干脆连先生也一并请来同住,倒也省得你来回奔波。”温舒辰笑了笑。
“哎呀!姐!你,你可饶了我吧!”初若气鼓鼓的模样,打消了念头,却不知,温舒辰悄然松了一口气。
她大抵是寂寞惯了,一个人的生活虽然清苦,但也算得上安宜,她不习惯任何人横插进自己的生活当中,却又不自觉想起了那个人,稚离…
她想不通,为何稚离那天如此冒犯她的生活,她竟然都未感觉到一丝抗拒?
作者有话要说: “稚离,你不用记着。”
翻译:
“稚离,求求你快点想起来。”
☆、默默守候
“姐?这个罐子真丑…”初若今天百无聊赖戳了戳窗台上的一支罐子,那罐子里正插着一支开的正盛的小花。
听到初若的抱怨,温舒辰愣了愣。
记不清那支罐子出现了多久,每天都会有盛开的鲜花插在那支罐子里。起初,温舒辰也并未理会,因为初若爱鼓捣这些小玩应,大多数时候,温舒辰都会睁一眼闭一眼,由着初若瞎折腾,甚至庭院里的竹几竹椅怎么摆,那些花花草草放在什么位置,也都是由着初若的喜好来决定。
这个小姑娘,总也三天热度,过不了几天就会忍不住折腾,所以温舒辰鲜少在意,她只喜欢静静待着,给她一壶茶,一本书,其他的温舒辰很少计较。
“姐,你要是喜欢花,我明天让顺子多送些来,就一枝,未免光秃秃了些。”初若弯腰戳弄着那朵小花。
“就那样放着吧…”温舒辰暗自皱了皱眉头,望着那支确实算不上好看的陶罐,目光向庭院里巡视了一圈。天气已经很热了,蝉鸣之声震耳欲聋,忽的就吹了一股风来,温舒辰赶忙压好额前的碎发,忍不住浅浅叹息了一声。
可初若甚是无聊,她既不爱看书,又不喜欢太过安静,干脆进屋子里抱来了一支精巧的花瓶出来。
“初若?”温舒辰放下手中的书卷站了起来。
“这个花瓶更好看一些。”初若很是满意,两相比较,那支陶土罐甚至又丑又简陋,毫无艺术感可言。
“初若,你过来,陪姐说说话,还有那支花瓶贵重,被风吹落了岂不可惜?放回去。”温舒辰叹息一声,在她知道那支陶罐不是初若的杰作时,却反而在意起来,不愿意初若去动它。
“诶!”初若点了点头,顺手将花瓶送到屋子里,便屁颠屁颠在温舒辰的身边坐了下来。
温舒辰抚了抚书页,有些心不在焉。“还记得那个姑娘么?”
“那个!谁?哪个啊?”初若抻着脑袋,有些傻里傻气。
“就…几个月前,流浪到镇上的那个姑娘。”温舒辰很努力让措辞显得不那么尖锐。
“哦!你说那个疯子!”初若像是失了兴趣,缩了身子,躺进大大的竹椅里。
“那个姑娘还在镇子上吗?”温舒辰看出了初若的不耐烦,却还是想要问一问。
“不在了,早走了啊!”
“这样啊…”温舒辰目光之中有一丝难掩的失落,“那她有没有说过去了何处?”
“我管她干嘛?她爱去哪去哪呗!姐干嘛这么在意她!”初若有些不满,也有些懊恼。
“没什么,就是好奇罢了…”温舒辰目光望了望窗台上那支陶罐。“倒是初若你,你为什么讨厌那个人?”
“她动手打了我,我不讨厌她难不成还喜欢她?!”初若越来越毛躁。
“你不也动手打了她么?”温舒辰苦笑道。
“那!那…”初若憋了好半天,气鼓鼓的模样,又蔫了下来,“谁让她靠近姐!还抓了姐的手腕!还!还…敢撩姐的头发!”
“嗤…”温舒辰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叫不讲理!”
“我!我哪里不讲理了!”初若铜铃般的大眼睛又瞪了起来。
“那假如我有一天要嫁人了,你怎么办?”温舒辰觉得初若太过霸道不讲理了。
“谁?哪家的公子?医馆里那个姓卢的?”初若站起身来。
温舒辰笑而不答,只是耐人寻味望着这个混世小魔王。
“我找爹爹弄死他!”初若低了头就要骂骂咧咧出门。
“噗嗤…”温舒辰终于忍不住了。
初若看见温舒辰笑了,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跑了回来:“姐你骗我!”
“那我要是真有一天嫁人怎么办?”温舒辰觉得初若已经霸道到了不讲理的地步。
“又没说不让你嫁!我先嫁!不然剩下我一个了,孤零零的,我才不要呢!”初若撅了噘嘴!
“嗯?喜欢哪家的公子?”温舒辰敏锐的察觉到了初若的情绪变化。
“你!胡说什么呀!”初若的脸红了起来,正是少女情窦初开的羞涩。
“不知不觉连初若也变成大姑娘了呢…”温舒辰弯了弯唇,心中难免惆怅了起来,是人都会有根,有归宿。可她却没有,像个无依无靠的浮萍。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但是又有种格格不入的无力感。
温舒辰想,再有几年初若也要嫁人了吧?她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有自己的小孩,她会很忙碌,操持家务,照料小孩,孝顺公婆,也许那个日子很快就会来临了,一年?三年?五年?
那自己呢?温舒辰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中一阵烦闷,她把自己的过去弄丢了,有没有成过家?是不是还有亲人尚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的人生从四年前被割断了,现在她不小了,年近三十,怎么还会有人肯要她?即便真的有人要,她敢嫁么?温舒辰下意识搂紧了手臂,她的身体曾经遭受过很可怕的事情,只怕寻常人单单看着,也会吓跑吧…
心中又烦闷了起来,目光却无意识向窗台上那支小花望了过去。有没有可能,自己就是稚离要找的人?温舒辰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凌乱的思绪戛然而止,汇成了一道没落颓废的背影,搅得温舒辰难以冷静思考。
初若今天没待多久就走了,她有少女的心思,温舒辰看得出来,却不想点破。这个时候的少女,最是无忧无虑,也最是敢爱敢恨的年纪,这甚至让温舒辰有些羡慕。
不知为何,院子安静的发闷,温舒辰心思乱糟糟的,便想出去走走。
干脆漫无目的出了镇子,温舒辰偶尔也会上山采药,所以对于镇子外的山林倒也熟悉,百无聊赖的走着。
她知道有一条小溪,那里很少有人打扰,不过泉水叮咚叮咚,周围漫山遍野开着数不尽的小花,温舒辰想去走走。
一路行着,难免分神,脚下的步子不停,人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温舒辰不禁在想,失忆前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落魄到她这个境遇?温舒辰很害怕自己是个坏人,身上的伤是她的记忆,她在医馆里做营生,便知道哪些是擦伤,哪些是刀剑伤,她的身上,什么样的伤都有,甚至腹背还有鞭笞过留下的疤痕。
这令温舒辰很害怕自己的过往,她会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么?温舒辰想不出来,她甚至几乎做不出愤怒的表情,温舒辰竭力摇了摇头,她不敢再去想。
耳旁忽然有一阵风擦过,吓了温舒辰一跳,“轰!”地一声巨响,面前就有一条套索横空而过。
那是一个捕兽索,却不是针对野兔野鸡这种小型动物的,而是用来捕鹿,野猪这种大型动物的套索。
几乎是只有一步之遥,温舒辰被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喘,也不知道是自己命大,还是那个机关做得不够好,让温舒辰逃过一劫。
套杆上的铃铛还在剧烈响动着,温舒辰有些害怕,她知道,那些猎户们设置陷阱也不容易,这样破坏了人家的陷阱等于毁了人家得生计,温舒辰在套索上留下了自己钱袋,便慌里慌张的跑了开。
却不知,此时有一个人影,躲在树冠之上,已经是火冒三丈。
惊魂未定,温舒辰来带溪流旁,才终于舒缓了过来。这片山林离镇子极近,采药人自不用说,许多镇上的妇人们也回常常来山里采些野菜野果。抓兔抓鸡也就罢了,那么大的陷阱,真要是有人被套住了,只怕一条腿都会被废掉。
受了惊吓,温舒辰有些难以平复情绪,她当时在走思,也不知道猎户们是不是在陷阱旁设下标识,苦思无果,见四下无人,温舒辰干脆脱了鞋袜,把脚泡在清凉的溪流之中,这才终于镇定了下来。
“大哥!就是她!”在舒辰身后的高坡之上,正有两个男子赤着膀子指着温舒辰嘀嘀咕咕。
另一个男人掂了掂手中的绣功精美的钱袋,忍不住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还别说,挺香!”
“嘿嘿嘿,大哥,你说的是银子香,还是女人香?”身旁那个男人,粘着满身的汗水,又伸头朝坡下的溪流望了望。“看看那双脚!白嫩白嫩的!”
“我记得她就是隔壁镇上那个老姑娘吧?”拿着钱袋的人,目光中多了一丝贪婪。
“你说这么漂亮个美人儿怎么会没男人?”两个男人似乎想到了一处。
“没男人好啊!”被称作老大的男人一阵哄笑,将钱袋塞进腰带里,拍了拍身旁的男人,吞了吞口水。
“找到你们了。”
两个男人刚要站起身,不料,身后有一双手将那两个人又压了下去。
“谁啊!”一个男人莫名其妙扭头去看。
“阎王爷。”话音刚落,有一柄长剑横在两人的脖颈之上,男人的目光斜睨,见那柄剑上,刻着两个字,苍劲有力,可惜他却不认识字。
另一名猎户已经扭头看清了身后的人,“姑…姑奶奶饶命…”
“女人?”那个被称作老大的猎户笑了笑,甚至对于脖颈间的利刃都觉着没有那么危险了。毕竟在他们的眼界里,女人又胆小又柔弱,杀人?杀个鸡都费劲。
温舒辰望着溪流发呆,清清凉凉的溪水消去汗意很是舒服,甚至,石缝之中,还又一尾灰色的小鱼亲了亲温舒辰的脚腕。
身后的山坡之上,突然就有几块碎石滑了下来,温舒辰忙站起身扭头去望。
作者有话要说: 几年的时间,稚离学会了不再冲动鲁莽,有点沧桑的感觉吧。
也不知道这种蜕变是好还是不好。
☆、不敢相扰
“有人吗?”温舒辰仰头望着那一处山坡,可除了蝉鸣鸟叫,却在没有其他声响。也许是什么小动物之类的吧?温舒辰松了一口。
“安静。”稚离的一只手,死死扼着那一个男人的嘴巴,五指张开,在男人的面颊之上,掐出了五指凹陷:而在稚离的身后,另一个男人却是仰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因为稚离手中的剑,此刻就戳在那个男人的喉结之上,只要她稍稍一动,那个男人就会直接命归黄泉。
被扼着面颊的男人想要挣脱,可面前这个女人的力气大得可怕,力道之重,是男人两只手臂都无法挣脱的桎梏。
“你想现在就死?”稚离的手还在不断的增加力道,那个男人疼得无法忍受,却又发不出声音,只能疯狂推着稚离,想要求饶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