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白月光黑化之后》作者:长夜白兮【完结 番外】 > 白月光黑化之后.txt

第 37 页

作者:长夜白兮 当前章节:149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6:18

随着稚离一点点运息,那灼烈一路向上汇聚,像是找到出口一般,骤然崩散,“咳!”温舒辰突然之间呕了口鲜血。

稚离吓了一跳,匆忙断绝了试探的内息,紧紧抱着温舒辰,不敢再动。像是闯了天大的祸事一般,稚离也跟着吓得变了脸色。舒辰的气海支离破碎,如果说气海是储存内息的罐子,那舒辰体内的这个罐子已是不复存在了。这意味着舒辰的身体要比寻常人还要差上许多许多,只怕这一生她都不能再恢复了。

“舒…舒辰…”稚离紧紧抱着温舒辰,目光落在衫子上刺目的鲜红血渍上,稚离如梦方醒,那种许久不曾有过的惶恐又重新袭上心头。“哪里疼?我们…我们去找医师!”

温舒辰捂着小腹,汗如雨下,她能感觉到,当体内的那股热凝聚游走,在一瞬间,就溃散了,那些内息在体内乱撞,找不到出口,灼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抖。温舒辰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抱紧身体靠在稚离怀里屏息苦熬。

“我们回屋…我们这就回屋!”稚离抱了舒辰,一路小跑回到屋子里,将温舒辰轻轻放在榻上,慌了神,手抖得厉害,寻了烛台来,一连几次都燃不着。“舒辰,你等我,我去寻个医师回来。”

“我就是医师。”温舒辰有气无力动了动身子,轻轻握了稚离的袖子望着她。

“我…”稚离深深望着温舒辰,又慌张又愧疚,“对不起,舒辰…”

温舒辰皱了皱眉头,疼的说不出话。只能望着稚离,见她目光慌张不已,既关切,又自责。温舒辰没有力气安抚她的情绪,只能拽了她的袖拉了又拉。

“我在,我就在你的身边,哪也不去。”稚离红着眼睛,蹬了靴子在温舒辰身旁躺下,搂着舒辰,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抚心中的惶恐。

“是我自己搅碎了气海。”温舒辰还是疼,就连开口说话,她的嘴唇仍是颤抖不已。“那个时候,重兵围困,我们别无选择,如果我不那样做,就保护不了你…”

温舒辰缩进稚离怀里,才敢纵容着痛苦的神情在稚离看不见的地方蔓延开来。很疼,疼得温舒辰想流泪,疼得温舒辰想要寻求稚离的安抚。

“那个时候,舒辰想,如果她一定会死,也不要你眼睁睁看着去承受那样的痛苦。不是你的错,一切是她的选择,后果她甘愿承担的。”温舒辰不知道这样的话会带给稚离什么样的感触,可她想,那个时候的舒辰一定想要告诉稚离这些话,只是那个时候,她没有机会亲口与稚离说。

“所以你就敢抛下我?所以你才非要我活下去?”稚离的眼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了,雾蒙蒙的水波一直在眼中翻滚,让她什么都看不清,不论擦几回,仍是瞧不清眼前的舒辰。

“好疼啊…”温舒辰耐不住动来动去,肺腑间的烧灼无法忽略。

稚离赶忙紧紧抱住舒辰,一下一下抚着温舒辰的后背,好让她没那么难受。稚离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只能一遍遍给舒辰道着歉,一遍遍安抚着舒辰。

夜渐渐深了,温舒辰慢慢地缓了过来,只要不胡乱动弹,身体内的痛楚已经可以忍耐。而稚离却还是后怕,舒辰稍稍一动,稚离就紧张得不得了,手足无措,不知该要如何才好。

“稚离,我没那么难受了。”温舒辰牵了稚离的指尖想要让她镇静下来,“我好像被你的内劲震到了,静养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你别害怕。”

稚离不开心,或者更多的是内疚,她伤了舒辰,因为她的无知,她好像永远也学不会稳重,而她的鲁莽总要让舒辰去承受。

“血腥味有点重,你帮我拿水好不好?”温舒辰虚弱地摇了摇稚离的手指。

稚离望了舒辰许久,才失魂落魄下了榻。

温舒辰低头看了看衫子上斑驳的血渍,被晃得眼晕。撑了摇摇欲坠的身子坐起,只得低头拆开衣带。总觉得仍是不舒服,温舒辰望了眼合上的门扉,压了自己的脉搏,陷入沉思。

无奈的叹息一声,温舒辰微微摇了摇头,睁开眼时,见一抹白就在眼前。温舒辰一愣,抬起头对上了稚离焦躁不安的目光。

“是不是不好?是不是伤的很严重?”稚离怕了,她亲眼看着舒辰摇了摇头,她又为什么叹息?

“不很重,只是需要些时间恢复罢了。我好像这几日都不方便出门了,你明早帮我去医馆知会一声儿好么?”温舒辰望着稚离,试图让她不那么害怕。

稚离递了盏子给舒辰漱口,又用桶接了撂在一旁。看了眼舒辰身上凌乱斑驳的衣衫,稚离扶了舒辰替她宽衣解带。

衣裳微敞,动一动身子温舒辰就会忍不住皱眉,顾不得得体,褪了一半的衣衫却在稚离手中顿了顿。温舒辰心中异样,顺着稚离的目光低头望去,见自己胸口处那道狰狞的疤露了出来,那道疤很吓人,即使是舒辰也无法承受,那疤痕一圈高高拢起,陷在中间的,是一道扭曲的沟壑,不敢看,不敢碰,此时却入了稚离的眼。

匆忙拢紧领口,温舒辰闪躲着目光不想直面这一刻的残忍。温舒辰确信稚离是第一次看见那道狰狞的疤,是不是意味着她身上那些骇人的累累伤痕,稚离也都不曾见过?

舒辰有舒辰的顾虑,这也是为何只要稚离真的想要亲近时,温舒辰就会逃避。她自己尚不能接受身体上的这些丑陋,更没有把握稚离能接受这些。她怕吓到稚离,更害怕稚离会因此抗拒与她亲近,这样的结果是她无法承受的,索性就掩着,像是两人之间一道不能言说的芥蒂。

“我…我自己来…”温舒辰背了身子强忍着腹中灼痛,将衫子脱了下来。

“舒辰…”稚离接了衫子叠在一旁,闷闷开口道:“你的记忆是恢复了么?”

温舒辰想了一下,默然摇了摇头,“我能想起一些很强烈的情感,多是些不好的回忆。”温舒辰似是求助一般望着稚离,她觉得稚离也在被那些往事困扰。

却不知,稚离此刻曲解成了别的意思,现在,稚离大概能明白舒辰为何对自己的靠近如此敏感提防,她们之间有触碰,有本能的需求再正常不过,可温舒辰却对此总是讳莫如深,稚离从不因为这方面的情绪与温舒辰为难,她在尝试着自己找寻这个答案。而稚离也确实找到了一个答案,将舒辰的抗拒归结于庆启给舒辰的伤害。

他是帝王,她是皇后,稚离明白舒辰没得选择,可庆启的做法极有可能是残忍的,是给舒辰造成极大心灵伤害的举动。

不恨是假的,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舒辰会回忆起那些残忍的画面,稚离的心里就堵得难受。“没关系,你不要害怕,过去的事,总要放下,你不必勉强自己去直面,我不在乎过往,我只在乎当下。”

稚离小心翼翼将温舒辰拢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舒辰的眉心,直到她的目光恢复了往日的静谧不再忐忑,才吹了烛台,守护着她的一夜安眠。

作者有话要说:  表面上的幸福并不持久,她们之间还有诸多裂痕需要一步步修复。

☆、冰释前嫌

第二天睡醒时,温舒辰觉得好一些了,可还是难受,动了动身子,立马又被稚离圈进了怀里。温舒辰睁开迷蒙睡眼,却被稚离眼底重重的乌青吓了一跳。

“可好些?”稚离抬手捂了捂温舒辰的额头,傻乎乎的模样,并没有意识到内伤并不会引发体热,稚离只是木讷地想要说服自己舒辰一切都好。

“你又不睡觉?”温舒辰拉了稚离的手腕拖进被子里,动了动身子,闷闷地望着稚离。

“不困。”稚离的眼睛一瞬也不离开温舒辰的面庞,她太小心了,谨慎的过了头。

“今天也没见你练早功?”

“不练了。”稚离答的干脆。

“没关系么?”温舒辰侧头贴了稚离的下巴。

“嗯,练功是为了保护你,你不好,练它何用?”肌肤相亲,熬了整整一夜,这一刻稚离才终于稍稍安心下来,“饿不饿?等下我去集上买鱼给你熬汤喝。”

“歇着吧,补觉。”温舒辰有些无奈。

“反正还要替你去药堂跑一趟,顺道罢了。”稚离像是不知疲倦的模样。

“不去了,你脸色有点差…”温舒辰想要抬手替稚离掩好被子,抬起胳膊,却还是觉得很不舒服,皱皱眉头,只能作罢。

“对不起,都怪我。”稚离的声音透着自责和内疚,牵了温舒辰的手,正要收回被子里,却瞧见了手腕上的一圈乌青,随即一愣,“是我昨天弄的?”

温舒辰尴尬的缩了腕子,她觉得怎么说,说什么稚离都会难过,索性不开口。

“我…我以后再也不碰酒了!”稚离很懊恼,看着舒辰被自己折腾的伤痕累累,说不出的揪心自责。

“怪我么?是我想与你小酌几杯的。”温舒辰苦笑,她本是想化解自己心中的焦虑,却不想反而激发了稚离心中的焦虑。

稚离什么也没说,只是哄着舒辰,想让她再睡会儿,这样,稚离就好去准备早点。本来还算是个宁静的清晨,没想到宅上竟迎了一位客人。

“姐!姐!!!”初若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药铺的老板见舒辰未来,便托人给初若送了信,这是姐妹间许久养成的习惯,温舒辰体弱,有时候病了就会缺工,久而久之,但凡舒辰缺工,老板就会托人给南府送信。

“是初若…”温舒辰闻声想要坐起身来。

“你歇着,我去。”稚离安抚了舒辰,便赶忙迎了出门。

“初若。”稚离单脚跳着,刚拉好靴子,初若已经闯了进来,嫌弃稚离挡道,冷眼推了一把,将稚离一不小心推得仰了一跤。

“初若!”温舒辰眼睁睁看见了这一幕,心中有些生气,顾不得身体不适,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这就是你所谓的对我姐好?”才一入门,初若已经的目光已经锁在了那件被血染的斑驳的白衫,初若愤愤然走上前查看,见温舒辰卧病在榻脸色苍白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姐?怎么回事,她欺负你了?”初若走到榻前坐下,目光寻着温舒辰的周身打望一圈,自然而然也注意到了温舒辰腕子上的乌青,“姐?!”

“初若…”温舒辰精力不济,此时正是虚乏,不想初若此时前来探望,若说是探望还好,可这火气正旺,真是让温舒辰有些焦头烂额。

“初若,你姐她身体正是不适,你小声些…”稚离尴尬的站在一旁,低声提醒。

“滚啊你!”不想初若火气更盛,顺手抄了长枕就朝稚离甩了过去,看见稚离灵巧躲过,怒火中烧,又要抄起烛台去砸。

“初若!”温舒辰急了,顾不得身子,一把夺下烛台,面上冰冷,似乎也有些生气了。

“姐?!!”

“稚离你出去。”温舒辰冷眼望着稚离。

“舒辰,我没事儿…”稚离还想劝,舒辰本不该生气,那样对她的身体更加不好。

“我有话要和初若单独说。”温舒辰挪了半边身子,正襟危坐,不容反驳。

稚离只得垂头丧气,带着门退到了院子里,“舒辰,初若,对不起…”,心在痛,错的本就是她,言罢,合上门,留下一室寂静。

“初若,我问你,何以报恩,我是如何教你的?”

“衔环结草,至死不忘。姐,可她…”初若还欲辩解,却在温舒辰威严的目光之下,自觉闭了嘴。

“你出事时,是她不眠不休挨家挨户的寻你消息;你不省人事时,是她不吃不喝一路背着你,把你救回来;你中了蛇毒,又是她不顾安危亲自下了断崖替你采的药材,你再不懂事,也不能这般对待你的救命恩人!”温舒辰确实生气了,她从来不曾这样严肃的训斥过初若。

“姐,我可是你妹妹!”初若委屈极了,还欲反驳。

“就是因为我是你姐,稚离才几次三番任你蛮横跋扈,若是当真与你争一不二,你可还有骄矜的余地?”温舒辰平常不开口,心里却什么都看得明白。

“我…我……”初若再想反驳,却寻不得话头。

“若儿,你该长大了。”温舒辰牵了初若的手,苦口婆心劝她,“干爹干娘几度任你娇纵,都是爱你疼你,你总由着性子胡来,他们可舍得苛责过你半句?不是南家的颜面,以你这娇蛮的性子,要吃多少亏才能让你变得成熟?若儿,明年姐姐便要归家了,你该长大了。”

“姐!你不准走!我…我不要你走!”初若拽了温舒辰的袖口荡了又荡。“是不是那个稚离说与你什么胡话!威胁你离开这里?”

“若儿,是你做的吧?”温舒辰皱着眉头,几乎就想抽开初若牵了的袖口,她一直都在疑惑,稚离对她那般眷恋,怎么可能会选择远离她的生活,心甘情愿在暗处守着自己?稚离告别的那一天,初若也在,“是你让她远离我的对不对?如果不是你出事,我可能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姐…我…我也是为了你好…”初若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姐姐,她已经习惯了霸道,习惯了独享周围人对她的爱,温舒辰知道初若并没有坏心眼,可是却还是觉得难过。

“你欠稚离一个道歉,也欠她一句感激。不管你接受与否,她都是姐的归宿了,旁的我不在意,可我还是想要你的祝福。”温舒辰牵了初若的手,握在掌心,看着初若怅然若失的神情,又摇了摇她的手,“以后你可是我的娘家人,跟稚离和好吧,嗯?”

“我不!”初若神色黯淡。

“和好吧?”温舒辰又摇了摇她的手。

“哎呀!烦死了!”初若一把环了舒辰的手臂,别别扭扭。“可她是不是伤着你了?你老实告诉我!”

“没有,她探了我的气海,没想到误伤了我…”温舒辰故作轻松掩盖着面上的疲倦。

“那老和尚不是说了此生都不准你再动武?”初若皱着眉头,也是紧张地望着温舒辰。

“嗯,我当时不知道稚离在往我身体里运息,等我反应过来,就这样了。”温舒辰苦笑不已,想了想,又开口道:“你不知道她多害怕,一整夜没睡,从昨个开始倒了无数次歉,你就原谅她吧。”

“姐,她待你好么?”初若不禁好奇。

“好不好你一会儿看看她那两个乌青乌青的黑眼圈就懂了。”温舒辰抿了唇,她与初若,就像是亲姊妹一般,无话不谈,也在这次交心之中,引导着初若去解开她与稚离之间的矛盾。

两人正说着姐妹之间的悄悄话,这时听得有人敲了敲门,“舒辰,初若…”

温舒辰望了望初若见她脸色仍是微微不悦,可也比先前的态度好了许多,初若这一次没有撵人,看了眼姐姐安耐不住的模样,便去开了门。

稚离手中端着托盘,托盘里盛着两碗枸杞蛋花羹,稚离小心翼翼望了望温舒辰的脸色,才闷着声开口道:“舒辰还未用过早,初若也一起吃些吧?”

初若将稚离让进屋子里,却还是别别扭扭开不了口。稚离将羹放在桌前,对初若笑了笑,“趁热,快喝吧。”

“你呢?”初若挠了挠脑袋。

“我一会儿去厨里吃。”稚离也觉得很别扭,她和初若似乎总是在吵,初若突然间不对自己吼了,竟然很不习惯。干脆端了另一碗走到温舒辰榻边,去陪着舒辰。

“初若…”温舒辰望了望初若。

初若正端了蛋羹舀了一口,见姐姐目光郑重望了望自己,初若只得放下汤匙用极小的声音憋了句:“嗯…这个还挺好喝的,谢,谢了…”

“厨里还有,初若喜欢多喝点。”稚离也尴尬极了,舀了蛋羹,在唇边吹了吹,红着脸送到温舒辰唇边。

众人俱是一愣。

“我…我自己来吧。”温舒辰伸手端了碗盏,也有些不好意思,妹妹还在,她们举止当要得体才是。

“嗯,嗯……”稚离从怀里取了帕子叠在碗底,才将蛋羹放入温舒辰手中,“烫,小心些。”

稚离笑了笑,却又说不清的有些失落,一双眼,随着汤匙而动,望着蛋羹一匙一匙送入温舒辰口中,才不很开心的抿了抿唇。

温舒辰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稚离有些委屈,眼眸之中有微光迷离,就坐在自己的身边,却别扭极了,像个傻瓜,像是怎么也融不进氛围的木头。

初若也觉得难熬,心中说不出是嫉妒还是羡慕,那人眼中的爱慕分明就要止不住的倾泻而出,初若自觉的起了身,“还挺好喝,我要再去喝点。”言罢,合了门扉,默默出了屋子。

温舒辰放下碗盏,抬手揉了揉稚离的脖颈,“初若她娇蛮惯了,我替她给你道歉。”

稚离忍不住垂了眼眸,倾身抱了舒辰,说不上是委屈还是难过,稚离喜欢温舒辰的身上柔软的气息,“让我喂你蛋羹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数了一下存稿,再有十章,就该和小可爱们告别了···

☆、心生醋意

“姐——”初若百无聊赖把玩着一条新买的络子,朝铺子外努了努嘴。

温舒辰顿了手中的毛笔,顺着初若的目光瞧去,见稚离尴尬一笑,像是被人撞破了心思一般,又躲去了医馆里望不见的角落。

“姐,今晚陪我回府上吃饭吧!爹从北地请了个厨子,今天晚上开宴,你也来尝尝如何?”初若鼓着腮帮子,还是对这个跟自己抢夺姐姐的女子,心怀芥蒂。

“南姑娘,你呀就别白费力气了。”坐在温舒辰案边的另一名女子摇了摇手里的团扇,目光之中透着精明狡猾,一张狐媚的脸,一双勾人的眼,满身珠光宝气,那团扇一摇,药铺里的男人们就忍不住吞吞口水,案前的两个美人,一个空如幽谷,一个媚如妖娥,绝对是一场视觉盛宴,那手持团扇的女子正似笑非笑,打望着初若,“秋月春风,一双两好,你又何苦相扰有情之人?妹妹你要寂寞,来我春宵楼坐坐,姐姐免你茶水钱?”

“我才不去呢!臭男人鬼混的地方!”眼看着初若又要口不择言。

“若儿!”温舒辰打断了初若的话语,“抱歉,蓝烟姑娘,我妹子莽撞…”温舒辰稍稍颔首,又提笔沾了沾砚台里的墨汁继续写这方子。

心中无奈,温舒辰抬手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事怎么竟被个勾栏女子一眼看了穿。

“白医师多虑了,我们这种人,吃的就是察言观色的饭,自是有口舌分寸的。”蓝烟悠然摇了摇团扇,羊脂般光泽的手腕柔若无骨。

温舒辰安然一笑,放下手中的笔,手执药方摇了摇,便去依样抓了方子。“蓝烟姑娘,一日一方,明日需请那姑娘自来,若是不便的,白衣亲去,切不可掉以轻心。”

“谢过白医师,都是命贱之人,无凭无依,也就白医师肯施以援手,蓝烟明日带妹妹亲来,不敢劳烦医师辛苦。”蓝烟接过药方,郑重一礼,才随了两名小厮出了医馆。

稚离此时正背靠依在医馆的门口,见蓝烟出门时,广袖里的帕子飘落在地,稚离弓腰捡了起来,“蓝姑娘!”

蓝烟回眸一笑,见稚离拾起帕子,双手奉上,意味深长的望了稚离一眼,微微倾身,纵容身上勾人得香气弥散,“蓝烟谢过姑娘。”

“姐!你看她!”初若太手肘撞了撞温舒辰,一脸气鼓鼓的模样,“那狐狸精我就知道她不是好东西,勾人勾到那木头身上了都!枉你一番好心,你又何苦招惹那些烂货!”

温舒辰抬眼望着门外,见那两人毕恭毕敬地行了礼,蓝烟便登了马车走了。温舒辰勉强笑了笑,“不得无礼,再说,你都说她是木头了…”

可心里还是隐隐的有些不知所措,温舒辰目光落在自己正挑拣药材的手指上,忍不住的想,自己身上总带着药味苦涩,蓝烟身上香气魅甜,自己一成不变的白衣朴素,蓝烟的黛青纱裙曼妙,稚离可会动心?

“好了好了!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大家就早些休息吧!”医馆的掌柜,伸了伸懒腰,笑意融融锤了锤后腰。

“姐!跟我回去吧!”初若一把揽了舒辰的胳膊,心里下定决心,今天就算是拖,也要把姐姐拖回家。

“嗯,好。”温舒辰将挑拣的药材包好,与掌柜行了礼数,便随着初若出了医馆。

“舒辰,初若!”稚离上前一步,将披风替舒辰挽好,天凉了,稚离不敢马虎,笑盈盈望着舒辰,那目光柔软至极。

“稚离,干爹请我去吃饭,你先回家,我可能要晚些回来。”温舒辰拢了鬓角垂落的发丝,目光却怎么也不肯与那人对视。

“好。”那人沉默了一阵,轻轻应和了一声,“我送你们归府。”稚离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又像是平静过了头。

温舒辰抬眼望了一眼,见稚离柔软的目光之中隐隐失落,她还是努力笑了笑,温舒辰却先一步拉了初若,往南府行去。

“姐?”连初若也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别别扭扭的气氛。和她们相处也算两月有余,初若还是第一次见姐姐这般冷落稚离。

“姐,你是不是真醋了?”初若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温舒辰一愣,轻轻撞了初若的肩头,“明明是你邀姐的,下次不给你面子了?”

“啊,我的好姐姐!我错了还不行么!”初若抱了舒辰,又粘又蹭。

是醋了么?披风之下,温舒辰揉了揉心口。至于初若一路上同自己说了些什么,温舒辰都没入耳,却也无法解释,稚离对着别人笑时,为何自己心里会那般不悦。

北地的厨子做菜确实很有风味,不过似乎北方人喜调味,温舒辰还是更喜欢稚离做的饭菜。南家的人仍是以前那般,其实除了初若以外,大家并不都是真心喜欢舒辰,特别是干娘,好好的一顿饭,因为某人的虎视眈眈,变得味同嚼蜡。

温舒辰放了筷子,仍是含笑静静坐在席间,初若吃的正是欢畅,一口酒一口肉,丝毫没有察觉到席上的暗流涌动。

“姐,你再吃些呀!”初若囫囵而语。

“慢慢吃,温雅些,教了你许久都学不会。”温舒辰取了袖中的帕子的替初若擦了擦红唇上的油渍。南父在一旁看着,欣慰的点了点头,却被南母掐了一下大腿,看着身旁的女人表情阴郁,南父慈祥的笑容又冷了下去。

整顿饭在极其别扭难熬的氛围中度过,温舒辰没有留下吃晚茶,初若则是想着请姐姐留住一宿,温舒辰自然是没有答应。所以南初若的父亲干脆调了南家的马车,要家丁将舒辰安安全全的送回宅去。

在初若叽叽喳喳的吵闹中,温舒辰出了南府,家丁将马凳放在阶前,温舒辰正敛了裙摆,欲上马车,却看见围墙的阴影之下有人动了动。

叹息一声,温舒辰又松开裙摆退了回来。

“姐?”

“不坐马车了,我散散步。”温舒辰开口道。

“那木头在等你?”初若竟然也猜了出来。

温舒辰颔首有些无奈,却与初若告别,径直朝围墙走了过去。

那阴影之下,果真有一人迈了出来,呆头呆脑,无精打采。

“舒辰。”稚离轻轻唤了一声,月光落在她纯白的衫上,积成了一泓落寞,她伸了手,想牵牵舒辰以解心头的委屈烦闷,可目光一闪,看着南府张望的众人,动作一顿,又无声无息把手缩回了身后。

温舒辰心中郁闷,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幼稚极了,南家并不真心欢迎她,她的突然出现破坏了南家的气氛,还让稚离委屈巴巴等了她半晚,温舒辰目光一沉,走到稚离身旁,牵了稚离藏在身后的手,离了南府。

“不是让你回家等么?”温舒辰扣了稚离的手掌牢牢牵着。

“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晚饭呢?”

“……”

真傻…温舒辰叹息一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吃的哪门子醋,“北地的菜不如你做的合我胃口,我还是更喜欢吃你做的菜。”

稚离靠近了一些,“我也喜欢做菜给你吃。”

“我听说镇南新开了一家胭脂铺子,明天我们去逛逛,看看可有新进的香料?”温舒辰想起蓝烟姑娘身上的香气,也想配些香。

“我喜欢舒辰身上的气息,若是有名叫舒辰的香,我一定买…”稚离低着头,捧了温舒辰的手在掌心呵了呵热气,望了望舒辰,微微一笑,算是解了今晚的愁闷。

往后的一段日子里,蓝烟成了温舒辰医馆的常客,据温舒辰说起,蓝烟的春宵楼有位姑娘被客伤了,伤得很重,却因为是青楼女子,镇上求了几家医馆,都没有医师肯出手搭救。温舒辰接了,可那姑娘伤了内里,命悬一线,每日都要抬着进出舒辰她们那家医馆。

可像蓝烟这样的女子出入多了,是非也就多了,总有些风言风语不停,也有些一辈子都没进过青楼的穷汉子前来过过眼瘾。

当人们怀着恶劣的心思聚集,言语举止就成了伤人的利刃。她们是妓,纵然有天大的冤屈,也改变不了她们是妓的本质。

面对那些粗鄙的戏弄,蓝烟选择置之不理,因为那些污言秽语就是她们的日常。可稚离不会,有舒辰的地方,稚离从来不会放松警惕,但凡有放肆之辈被稚离撞上了,稚离就毫不客气的一顿拳脚伺候,所以有稚离相守时,人们总会自觉避让。药铺得以恢复安宁,也多亏了门口这尊驻守的“大佛”。

可稚离有她的原则,在温舒辰坐诊的时候,稚离绝不会踏进医馆半步。一方面是因为医馆是初若的“地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稚离在铺子里时,温舒辰会分心。

日子一天天的过,街上的行人也从单袍添至了夹袄,稚离仍是一天天的守,在医馆的房檐之下,掌柜特意给她添了小凳。那位春宵楼的姑娘仍是日日进出,若是换了别家的老鸨,碰上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再是情面,不能赚钱的妓也会任她自生自灭。蓝烟却不同,有合适的药材只管去用,蓝烟从不回绝,偶尔也带些别的姑娘前来求医。温舒辰像是她们晦暗生活里的一缕光,在万人唾弃之中,只有她敢施以援手。所以蓝烟成了常客,她说,命不可违,人不自贱,妓,也要活。

有些人走得近了,就会有所变化,这家铺子里,有两个人让蓝烟心生好奇,一个是每日相处的温舒辰,另一个便是不善言辞的稚离。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个事件惹,猜猜最后出场的蓝烟姑娘是药还是毒药?

☆、突传噩耗

天落了皑皑白雪,春宵楼的马车照旧停在了医馆的门前,受伤的姑娘时好时坏,舒辰没放弃,蓝烟也没有放弃,每个人都在尽最大的努力。可隔帘之后,隐约有怪异的味道日渐加重,那是肉腐烂的味道,稚离最是明白不过,可她不愿说什么,叹息一声,唇齿间白雾消散,稚离心情凝重的望着往过的路人。

“稚姑娘…”耳边传来一声柔媚的莺啼。

稚离茫然转头去望,见那女子手里端着一盏良姜茶,盈盈而立,稚离木讷回了声:“蓝烟姑娘。”

“天寒,温医师沏了茶水,稚姑娘喝杯暖暖身吧。”

听是温舒辰沏的茶,稚离柔眸含笑,伸手接过茶盏,“谢谢蓝烟姑娘。”

若是换了平常,多是客套两句,蓝烟便又回了铺子里,可是今天,蓝烟没走,反而在稚离身旁坐了下来。

“就这么坐着,日复一日,不无聊么?”蓝烟也学着稚离的样子,看人来人往。

“的确无聊。”稚离抚着茶盏,就像捧着那人微凉的指尖一般小心翼翼。“可也值得期待。”

铺子里,传来一阵痛苦的低吟,这些日子里,换药的时刻成了铺子里的噩梦。

“那个姑娘对蓝烟姑娘来说是否十分重要?”稚离好奇。

“她九岁被卖进春宵楼,做妓,不配有名姓,她被唤作忘忧,姿色不错,学艺五年,秋时,她十四,学艺不精,做不得清倌,只能做个红倌,按照阁里的规律,十四生辰那天,有客重金买她良宵,就一夜,早晨客走时,她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身体里,插着一支筷子,整根没入,血淌满了一褥。”蓝烟的声音很轻,却似乎一点也不难过,她只是平静的叙述,甚至都不觉得愤怒。

“她是我春宵楼的倌儿,仅此而已。”蓝烟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

“救她,值么?”稚离垂着眼眸,药铺里仍有怪异的气味弥散。

“值。”

“为何?”稚离不解,她们并没有很亲密,蓝烟为什么肯为那姑娘花费重金?

“因为,是人都需要希望。”蓝烟搓了搓手,指尖被冻得微红。

稚离皱了眉头,她已经可以预见一些事的发生了,却不忍将残酷的真相告诉蓝烟。“但愿忘忧姑娘可能等到那个希望。”

蓝烟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听出了稚离的话外音。在稚离有些诧异地望向她时,蓝烟在唇上竖了食指。“还请稚离姑娘守口。”

稚离张了张嘴,如鲠在喉,不明白蓝烟为什么可以笑,更不明白已经预见了结局,为何还要这般选择。可稚离还是选择了沉默,她只说:“蓝烟姑娘也要保重身子。”

蓝烟让稚离觉得很不舒服,就像忘忧让温舒辰觉得难过一样。每一个人的情绪都被这种忧伤无助所感染,夜晚寂静,稚离望着摇曳的烛光发呆,而舒辰在浴间里呆了许久,稚离知道,舒辰需要一点空间去消化情绪,稚离只是静静的等。

等舒辰回了房间,两人相拥而眠时,稚离还是忍不住与舒辰说了今天的事,她想,也许舒辰知道蓝烟为什么会这样做。

“蓝烟说的希望,不是忘忧的希望,而是春宵楼所有人的希望。”温舒辰皱了眉头,轻轻靠在稚离胸前,稚离的身上有黎雾的清爽,能驱散脑子里那残忍的画面。

“所有人的希望?”稚离还是不懂。

“是可以被当做人来看待的希望,蓝烟是做给春宵楼里所有的姑娘们看,忘忧也许逃不过命运,可活着的人要有希望才可以继续活着。”温舒辰缠紧了稚离的腰。

温舒辰的话让稚离明白了蓝烟的想法,心中有些失落,因为在她的心里,舒辰和蓝烟是一类人,心思深沉,是她琢磨不透的那种睿智。

“稚离。”

“唔?”

“应我,离蓝烟远些。”温舒辰抱着环着稚离的腰,靠进她的怀里。

“好…”稚离动了动身子,好让舒辰可以趴在怀里,不那么憋气。牵了温舒辰的指尖,想要亲亲,却被舒辰躲了开。

温舒辰扶了稚离的肩头,予她红唇,极尽温柔缠绵,才枕了稚离的肩头,十分隐晦地说道:“治疗伤口会用手…”

听了这样的话,稚离心疼不已,只能一遍遍亲吻着舒辰的额头,“没关系,你是我的,我会一直一直守着你,陪伴你。”

温舒辰安心地靠在稚离怀里,心里觉得没那么压抑了,只要有稚离在,她就会默默地支持着自己,而稚离的怀抱总可以给温舒辰安全感。

本来还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可却万万没想到,这样的日子却在岁末戛然而止了。

那天,蓝烟照旧来了医馆,忘忧姑娘却没来。蓝烟送来重金,带了两名倌儿在医馆里深深一拜,初若已是泣不成声。温舒辰面色凝重,在场所有的人当中,除了蓝烟,只有舒辰最为淡定,可她的双手却隐在袖间抖得不能自控。

“可恶!可恶!!!”初若觉得太憋屈了,将柜上的物件扫了一地。

“挺好的。”即使是这样的气氛,蓝烟仍然笑得出来。“就算治好了,她也还是个妓,没了挺好的。”蓝烟粲然一笑,目光却徒然失了温度,她走了,连马车也忘了上,就在鹅毛大雪之中,落魄行去。

稚离皱眉忍着,这样的结局,只是早晚而已,其实每个人都心里都有数,可真的面临这一天时,却还是会痛。温舒辰一直在强忍,稚离何尝不是?干脆丢下众人,牵了温舒辰回家,她需要发泄,众人面前,她有顾虑,所以稚离带着她回了家。

温舒辰面色惨白坐在榻上,她好像不知道该要如何发泄,只是怔怔的坐着,稚离唤了她好多声,她都反应不过来,脑子像生了锈,无法运转,眼前尽是忘忧充满希望,点头感激她的模样。

“她才十四岁…”温舒辰无法原谅自己的无能,抱着头,痛苦不已,仍是一遍遍捋着每日的药方,想不清楚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舒辰…”稚离心疼地搂着温舒辰,尽量护住她的脑袋,生怕她做出冲动的举止。

温舒辰却还是不得不承受这样的结果,几个月的时间里,她压力很大,可现在那压力铺天盖地,轰然倒塌,舒辰将忘忧的死归咎于自己的无能。她一动不动,任由稚离如何焦急,都没有反应,只是坐着,一遍遍回想蓝烟的那个笑。

“舒辰…”稚离低头抚着温舒辰脖颈,本就不善言辞的她,此时更加沉默了,可她一直都相信,自己怀抱是安抚舒辰的良药,所以稚离只能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近乎于央求。

“就算治好了,她也还是个妓,没了挺好的。”蓝烟的话不停在耳旁回响,温舒辰想捂住耳朵,她烦躁不安,稚离忙用手臂护在了舒辰的耳际,她怕舒辰伤了自己。

温舒辰皱皱眉头,那声音一直不肯停止,一遍接一遍的在耳畔萦绕,令她感到烦躁,她只能圈紧身前的稚离,去感受她的体温,去聆听她的心跳,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攀附救命的浮木一般。只有稚离的心跳声,才能驱散那些阴霾,温舒辰苦不堪言,环着稚离的手臂只能不顾力道,拼命收紧,像是抓紧救命稻草一般。

稚离的心也跟着疼,没有谁比舒辰更害怕忘忧离开,而忘忧真的离开了,稚离却在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大的镇子,竟没有一人肯救忘忧,舒辰一定知道这个结果,她却又一次明知道后果,还选择跳入了泥潭。

腰间的手臂倏地增加了力道,稚离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那双手推拉不止,将稚离推翻在榻上,令稚离始料未及。却见舒辰眼眸血红得吓人,“舒辰?”

“刺啦——”一声裂锦,在稚离诧异间,身上的衫被那双手扯成得支离破碎。那双手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去摸索稚离的里衣。稚离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想着挣扎起身,舒辰却没能给她机会,一把扼了稚离的双腕,将她抵在榻间,又去扯她的里衣,挽绳禁不住蛮力摧残,好端端的衣,因为舒辰的发泄变得残破,那人却没有停止,又去伸手扯稚离的束胸。

稚离咬牙强忍,这种屈辱感失控感,让稚离难以忍受,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舒辰的举止,以稚离的力道,挣脱再轻松不过,却还是不忍,因为舒辰哭了,眉宇间的狰狞那样无助,如果舒辰需要用自己来发泄…

稚离认命合了眸子,“我自己来…”

稚离破碎的衣弃了一地,当最后一丝布料去除,稚离用手臂掩了身体,她不敢去看舒辰的眼,也不知道舒辰要如何对她发泄,可自己能够成为舒辰发泄出口的话,稚离垂了眸子,尽量平息内心的恐惧,她不敢想…

温舒辰却还是将稚离压在了身下,抱着她一并倒在凌乱的榻上,在稚离极度惶恐,克制着自己想要挣脱的情绪时,温舒辰却安静了下来。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枕在稚离的怀里,去聆听她的心跳,只是用宽大的袖缠了她的身体,去感受她的温度。

什么也没做,稚离的心脏却怕到发抖,温舒辰无声的哭了,靠在离她心脏贴近的位置上,想要得到她的安抚。稚离侧了身子,低头看见温舒辰脆弱的模样,心如刀绞,环着温舒辰,由她在怀里发泄,她们能够做的,也仅仅是这般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罢了。

稚离告诉她,“你不必自责,忘忧的死,与你无关。”她只能拼命地说,一遍遍的重复,要舒辰明白,这一切都不是她的责任。

☆、郁郁心结

舒辰哭了一夜,直到天快要亮时,才恍恍惚惚睡去。稚离起身替舒辰除了鞋袜外衣,将她抱回枕上,盖好被衾。纠结了许久,看着一地狼藉,却还是红着脸躺在了舒辰身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对于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舒辰会因为自己无力挽救而崩溃至此,那很久之前,舒辰一剑刺向自己时,她的心该有多痛?那个时候,没有自己的安抚,她该有多无助?稚离不敢想,一想,心窝子就像是被刀搅得生疼,稚离只觉得庆幸,庆幸当初自己没有放弃生的希望,她们一步步走到今天,如履薄冰,如果这之中,哪怕有一次不那么幸运。自己不在了,谁来安慰这个脆弱如此的舒辰?

稚离轻轻抚过舒辰的面颊,目光只容得下她的身影,心在颤抖,像是每一次跳动都要崩坏一般,喉咙干的难受。稚离在黑暗之中摸索着温舒辰的手腕,牵引她的手放在心窝之上,脑子里浑浑噩噩都是那人的模样,哭着,笑着,苦恼不已,无限依恋。却还是止不住的渴,低头望了望触在肌肤之上那白皙修长的指尖,眼前一灼,才像是反应过来这样的亲昵代表什么。脑子中尤如惊雷轰鸣,稚离一阵燥热,只得夹紧双腿再不敢乱动。

梦彻夜不停,舒辰还是初见时的模样,露着光洁的额头,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小亭里,她一手擒着茶盏,一手压着被微风卷起的书页,纯白的广袖垂下膝上,一扬一扬,温舒辰也浑不在意,她像是不识愁滋味一般,微微擒着嘴角,抿一口清茶,又沉浸在书中的故事里。

院子里起了风,自己朝温舒辰伸了手要她回屋,于是舒辰便含笑跟着自己离开小亭。她们比肩而行,院里柳絮飘荡,温舒辰好像说了什么,她动了动唇,抬起指尖去触稚离眉心的愁闷。稚离闭上眼,心中期待着舒辰指尖的触及,耳旁却忽然风声狂啸而起。

周身变得嘈杂,交头接耳之声铺天盖地,稚离诧异睁开眼,入目却是舒辰一身大红的喜袍,触在眉心的指尖,忽然间变成了一柄锋利的剑,那剑一扬,舒辰双目泣血便刺了过来。

“舒辰!!!”稚离猛然从榻上弹起,被梦惊了一身冷汗,她的手还在抖,稍稍回神,才看见温舒辰的手正触在腹间那道疤痕之上,被自己满是湿濡汗液的手攥了指尖,正动弹不得。

稚离呼吸凌乱,潮润着眸子警惕地望着舒辰,那双眼又惊又怕,含着委屈,相握的手掌甚至还在瑟瑟发抖。

“是不是还疼?”

稚离陷入一阵恍惚,像是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们那场对峙已是过去了好多年。稚离狼狈地拢了拢凌乱的发丝,才松开了握着舒辰的那只手,转而捂住那道丑陋的疤痕,“不疼,早就没了感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