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离翻身下地,忙取了火石擦亮烛台,端起去查看蜷缩一团的温舒辰。可任凭稚离如此折腾了一番,温舒辰却还是没有醒来,暖暖的灯火映衬,温舒辰的肌肤胜雪,吹弹可破,此时肌肤病态的近乎于透明,青色的血管隐在颈间,晶莹的汗珠点点渗出,湿透了衣襟。
“姑娘醒醒!”稚离轻轻推了推温舒辰,可温舒辰只是皱着眉头,攥紧褥单,呼吸也轻的似有似无,不论稚离如何摇晃,温舒辰都没有醒来。
稚离拉了温舒辰的手又揉又搓,可温舒辰的手冰凉且僵硬,似乎是因为不舒服的缘故,握了稚离的手捏的生疼,稚离拉过被衾将温舒辰裹了个严严实实,可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温舒辰俨然就是一块千年冰玉,怎么捂都暖不过来,就连稚离也被冻得频频打颤。
这样下去可不行!“温舒辰!我带你去看大夫!”咬了咬牙,稚离将温舒辰拉起,开始套外衫。可温舒辰靠在怀里时,稚离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什么叫寒彻骨髓。
似乎是动作重了些,温舒辰被晃来晃去间幽幽的醒了过来。顾不得拢紧凌乱的衣衫,温舒辰吃力的推开了稚离,依着墙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早晨被铃声吵醒,顺手刷了下文章,发现涨收了!
开心如我,翻个身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收藏又涨了,先是涨了9个,再刷新,哦吼!涨了20个!
这还了得?瞬间开心到爆炸!翻身坐起床的我······
呵···现实···
☆、黎明意外
“温…姑娘…”稚离望着温舒辰趔趔趄趄的样子,生怕她站不稳摔了下来,紧张的伸手去扶。
“天还早再睡会吧…”温舒辰勉强笑了笑,可那微笑稍纵即逝,难以维持,呼吸间越发飘忽。
“你先坐下,莫要摔着!”稚离紧张的盯着站在榻上摇摇欲坠的温舒辰。“我带你去看大夫可好?”
“不好。”温舒辰笑了笑,风轻云淡的撩了撩及腰的墨色长发,可稚离却敏锐的察觉到温舒辰的手微微的颤抖着。
“你……”稚离被温舒辰气的话都犯不上来。
缓缓舒了口气,温舒辰扶了墙站的稳妥了些,疲惫的用手拢了拢凌乱的衣衫说:“帮我取件厚袍…”
稚离冷着眸子,不放心的盯了温舒辰半晌,才肯转身去衣柜里取厚袍子。
正在衣柜里翻找着,身后传来一声窗户被推开的声响,再回头去看,温舒辰已经不见了踪影。“舒辰!”稚离手中还攥着外袍,忙扔下袍子推门去看,可温舒辰已经不知了去向,赤着脚,袍子也未穿,这般病着是要去哪里?
稚离愤愤的一拳砸在墙上,回到房间,携着月白长袍,便急急出门去寻。
稚离在温府寻了一圈都未找到温舒辰,可是依着温舒辰那踉踉跄跄的脚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走的太远。许是自己寻的太快,漏掉了哪里?
此刻太阳已经徐徐的升了起来,托福,稚离的视野也好了许多。温舒辰的状态实在没法让人放心,稚离一跃上树,绕着小屋附近再一次细细的寻找起来。
终于,一处矮灌木丛中,有一角白衫外露,苦苦寻了一早,怕是再找不到人就要疯掉了,可此刻真真切切的看到那抹白时,稚离焦虑不安的心,一瞬间安稳了下来。从树枝上纵身一跃,拨开灌木枝叶。温舒辰就这般沉寂的蜷缩一团,长长的睫羽轻颤,挂着点点朝露。
“呼——”稚离看到了安睡的温舒辰,不禁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温舒辰身旁。伸手触了触,身体已不似之前那般冰冷,大约是好了很多,温舒辰此刻体温已经恢复如常,只是衣衫单薄,又睡在地上,不免有些冻着,因而眉宇间显露出一丝疲惫,让人心疼。
面前的人,睡得安稳,一脸无辜。可稚离的心中偏是压着一股火气,伸手轻轻理好温舒辰额间的乱发,莫名的烦躁,说不出什么滋味。忽然之间就有一个人,让你牵肠挂肚,让你担惊受怕,这种滋味当真是不好受。
将长袍盖在温舒辰身上,轻轻抱起,怀里的人似乎是被扰了安眠,微微的皱着眉头,歪着脑袋想寻个舒服的姿势,在怀里轻轻蹭了蹭,而稚离的脸色却难看极了。
“唔……”
睡梦之中,被人打搅,温舒辰不满的闷哼了一声。
拿着湿帕的稚离愣了愣,没有再动,看看温舒辰似乎又睡了过去,才再次握了温舒辰的玲珑玉足细细的擦拭着。
感到身体被人触动,这一次温舒辰是彻底被扰了安眠,睡眼迷离的坐起身,望着脚边的人。便也将眼前的一幕瞧了清楚,望了望稚离,又望了望自己被捏住的脚腕,温舒辰不动声色的收了收腿,脸颊不自然的泛着粉红。
“做甚?”稚离似乎也气鼓鼓的样子,没好气的捏着温舒辰的脚腕拉了拉。
温舒辰红着脸,复又反抗着收了收腿,“你这般不合礼数…”
轻轻叹了声气,稚离压着火气开口道:“这便就要擦好了…”
脚心被温热的毛巾拭过,温舒辰不好意思的盯着稚离,稚离此刻的脸,黑的可以同她砚台里的墨一拼,想是气的不轻,可手上的动作却是细致温柔的,专注的握了温舒辰的脚,手起手落间说不出的轻柔。
终于松了口气,稚离将温舒辰的脚重新塞回被子里,便端了木桶走向门口,似是想起些事,稚离冷着声说道:“乏的话就再睡会,盛了早点的食盒放在桌上…”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屋。
看样子真是惹恼了阿离,这般冷着脸,当真是看都不看一眼便离开了。温舒辰理了理压褶的里衣,看见沾了泥的内衫被叠在椅子上,苦笑着摇摇头,捻指号了号自己的脉象,似乎一切又照旧恢复如常了,温舒辰安下心来,沉默着起身更衣,却不知心头是何种难言的滋味。
枝头上的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稚离不厌其烦的挥着手中的柳条驱赶麻雀,心情郁闷至极,就连躺在树干之上也不得安生么,稚离枕着一只手臂望着天空出神,也不知道温舒辰好些没有,那温度明显就不是寻常病症引起的,这般想来,她才会托付家人吧…
“稚离。”温舒辰站在树下,正负手抬头望着稚离。
稚离听觉过人,何尝不知温舒辰已走到了树下,只是胸中憋闷,想起昨日温舒辰那般不信任她的逃走,让稚离越发的恼火。
抬头望着稚离一声不吭的样子,温舒辰不禁苦笑,将盛了早点的食盒放在地上,便也靠着树干坐下,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本话本,想是昨日未看完的那卷,就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正看着入迷,忽的被一块布料蒙了脑袋,温舒辰自头顶扯下那布料,定睛一看,不是稚离的长衫还能是什么?
“你要不要下来吃些早点?”温舒辰仰着头望那身影,奈何树枝上的人仍旧是一声不吭的呕着气,无奈的摇摇头,温舒辰将稚离丢下的长衫郑重其事的套在身上,才捧了书卷继续读着。
“张妈的糕点很香…”温舒辰刻意拿着糕点抬手晃了晃,拿余光瞟了眼稚离,那人仍旧没有半点反应,温舒辰心里有些难受,垂下手,假装看书,可事实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毕竟,麻烦别人,并非自己本意…
稚离坐起身望着温舒辰,这些天,温舒辰常常是这样,忽而失落忽而难过,却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憋闷着,让人看着越发心乱如麻。正待要说她几句,却看见先前那只叽叽喳喳的麻雀,此刻落在温舒辰的手背上正一口一口啄着她手中的糕点,温舒辰也望得入神。
手中的小麻雀歪着脑袋撕扯着糕点馅料里的果脯,小爪子牢牢的扼住温舒辰的手背,撅着小尾巴同那果脯角力,用力的样子,看着甚是可爱。温舒辰释然的笑了笑,眼前出现一段白色丝绸,也不曾多想,只是傻乎乎的一扯,这扯住的,不想正是稚离的内衫下摆。
猛然被身下一扯,稚离失了平衡,几番踉跄最终从树上摔了下来,虽是用手扣了树干,可还是脱了手,最后抻着树干,咕咚一声跪在了温舒辰面前。
手上的麻雀被惊的飞了老高,温舒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扶了稚离的腰身护在怀中,忙问道:“磕到哪里了?”
稚离涨红着脸,撇开目光,不知该看向何处,忙收了扶着温舒辰肩膀的手。
“对不起…”最终还是温舒辰先开了口,墨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倦怠,“各种事情…”
稚离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温舒辰的道歉好过多少,不知为何,稚离很讨厌看着温舒辰这样的表情,心中隐隐的难受,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这让稚离无所适从。
温舒辰无奈的笑了笑,便伸手从食盒里捏了片雪花糕塞进稚离口中。将稚离拉到身旁坐下,温声开口:“坐下慢慢吃…”
“你昨天为何要逃?”稚离还有些闷闷不乐。
“我不记得了…”温舒辰笑了笑,害怕稚离误会,温舒辰解释说:“兴许是本能吧,可真的不记得了…”
“就算你昨天逃得,我今天还是要带你去看大夫。”稚离望着温舒辰,果不其然,温舒辰的脸上又露出了难色。
皱眉沉思了片刻,温舒辰抿了唇并未开口,只是垂着眸子摇了摇头。
“摇头是以何意?”稚离万万没想到温舒辰会这般果断的拒绝,“你该是知道,你昨天那般不是寻常病症。”
“我的病,谁也治不好。”温舒辰不知该如何面对稚离关切的目光,只得低头去触那被麻雀衔过的糕点,不想看稚离的神情。
“乱讲!”稚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气的站起身去拉温舒辰,“你同我走一遭,休要再糊弄我!”
“阿离…”温舒辰也拉了拉被稚离箍的生疼的手腕,“你坐下我们慢慢聊,现下已然是好好的了,不是么?”
“谁愿同你好好讲?你几时肯好好说与我的?”稚离微微松了些抓着的温舒辰的手腕。
“我只说无人能治,又没说会立刻要我性命。”温舒辰无奈的笑了笑,拉稚离在身旁坐下。“我若肯说,你便答应照料我家人么?”
“你不说,我现在就做个活阎罗,要了她们性命去!”稚离不再任由温舒辰拿捏,这个内敛的女子总是像头狡猾的狐狸,把自己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可她自己却好似身处重重迷雾之中,总是罩着无数的秘密,让人摸不清看不透。
“与这病相处也算两年有余了,可并不会影响日常生活。”温舒辰这次终于肯认真回答稚离的问题。
“如何说来?”温舒辰的话又让稚离有些捉摸不透。
“看过很多医,求过很多药,收效甚微…但我,依旧是好好的,能吃能喝,能走能动。”温舒辰含笑捋了捋身上的袍,却不愿再透露更多,“总之短期内不会有事便是了。”
“你是说无人能看好你这病?”稚离有些焦躁。
作者有话要说: 温舒辰揉了揉稚离的脑袋:“笑笑,你凶巴巴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看。”
稚离委屈巴巴抱了舒辰,“下次,你再敢躲我就寻条铁链把你拴起来!”
☆、悠然小居
温舒辰含笑解释道:“这病,我并不比你知道许多,就是…会变冷,会没力气。”温舒辰戳了戳手里的麻雀衔过的糕点,“属实是无奈才央你庇护我家人。”
“你同我去看病,我想听大夫怎么说。”稚离望着温舒辰,生怕再被她糊弄。
温舒辰神情黯然,抬眼望着院前的垂柳林子道:“与你谎这些,又有何意义?”
稚离将温舒君脸上的每一个神情看的真切。“你不说的,我总会自己查清楚,我不会再被你骗了。”稚离敛眉望着温舒辰的剪水明眸,可那人眼中,不过是一片清明坦荡。
说罢,稚离拉了温舒辰的腕子,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早点还不曾用过。”温舒辰忙提了食盒,跟上稚离的脚步。又猛然想起手中剩下半块糕点,“等下…”温舒辰将那块被麻雀衔过的糕点垫脚放在树的枝杈上,才走回稚离的身旁。
“这般冷风吹着,你如何受得住?回屋去。”稚离头也不回,捉了温舒辰的腕子又紧了紧,掌心那段玉腕温凉,已暖了很多,可是相比较于正常人来说,还是凉了些许。
“我没你想象的那般弱不禁风。”温舒辰正色道:“我还是很身康体健的。”
两人边争执着,边进了屋。
“吃吧,吃好了早点,待会去泡个热水澡。”稚离整理着床榻。
“阿离。”温舒辰站了起来,走到稚离的身旁。
“作甚?”稚离扭头望向温舒辰,正看到温舒辰手里捻着块桂花糕,送到自己嘴边来。
稚离只得浅咬一口,味道清甜,口齿留香,是多少年都不曾吃过的味道。
“阿离。”温舒辰坐在榻上,举着半块桂花糕望着她,满面春风。
“作甚喊了又不说话?”稚离抹平褥单上的每一道褶皱,扭头握了温舒辰的手,衔下剩余的半块桂花糕。
“有没有人夸你很贤妻良母?”温舒辰的目光柔柔望着稚离笑,她一笑,整个人都柔软了起来,看着,似乎心情是好了不少。
“不曾,是你太不勤快才对!”稚离冷冷的回复,温舒辰又在拿她打趣。
“可有喜欢的儿郎?”温舒辰笑盈盈望着稚离。
“不曾有过。”稚离不好意思的撇开目光,转过身拉开衣柜替温舒辰备好沐浴替换的里衣。“你呢…可有心仪的良人?”稚离躲在拉开的柜门之后,声细若蚊。
沉默了许久,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心仪的未曾有过。”温舒辰的声音像似惆怅,又多了几分黯然。
听到温舒辰这般回答,稚离紧握柜门的手卸了力道,说不清自己为何这般紧张。可真切听到那人答复时,不知为何,又松了一口气,原本很差的心情,如云开见日般,又开怀了许多。
“吃好了早点,去沐浴吧,驱驱寒,说不定身体会好受些。”说着,稚离将备好的衣物推进了温舒辰怀里。
“嗯。”温舒辰笑着接过衣物,便去了沐堂。
……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飞快。
自从那次温舒辰大病过一场后,两人的生活也算是悠然自得,再未发生过波折。
一转眼,稚离已在府上住了一月有余,出其意料的是,那些缉拿的官兵竟然当真再未上门骚扰过。闲时无事,稚离便常常起的大早打坐练功,趁着闲暇,内伤算是好了大半,而温舒辰则泡了茶,坐在院中的小亭里,抱着各种书籍读的废寝忘食。
日子也算过得相安无事,自打稚离来了府上,张妈和怜儿可算清闲了不少,往日任凭奴婢们苦苦说教,温舒辰也总是因着各种理由,饥一顿饱一顿还浑不在意。如今稚离待在府上,温舒辰一日三餐当真是一顿都不曾少过。
过惯了奔波日子,真这般消闲下来,稚离总是不大习惯,或多或少想着做些事情,所以只要是关于温舒辰的事,大大小小都会经过她的眼,常常和怜儿混在一起,提水送饭,洗衣采纳都不在话下。
这日子一长,温舒辰的起居习惯便通透了然于心。原来这处宅邸先前并不属于温家,温舒辰也是两年多之前突然搬入的。住在温府里的正主只有温舒辰一位,亲信随从也仅有张妈和怜儿,还有一些护卫家仆,剩余的家丁丫鬟都是从各处临时提调而来。
这府上也有些不成文的规矩:温舒辰所住的小院只有张妈和怜儿可以进出,其他下人若要进时,也需得二位指示才可入内。府上许多下人已是服侍在温府两载有余,都很难见上自己家小姐一面,一些新调换的下人,甚至还不知道小姐的模样。
而其中最令人不解的,便是自从温家这位二小姐入府以来,竟从未踏出过温府半步。
要说稚离也是在下人堆儿里混的风生水起,可若是一些当紧重要的事,却鲜少有下人可以开口说明。
温舒辰待下人是极其宽松的,每逢节令,府内准下人归家团圆三日,凡逢丧喜,府里也必定赠钱赠粮。下人们从不抱怨,大家心知肚明,这般宽厚的主子,怕是再难碰到。因此府上的下人做事多是用心谨慎,见到的听到的,从不敢外传妄议,口风紧得很,自然也就打探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阿离姑娘!你老跟着怜儿作甚!”怜儿手中端着个漆红食盒,此时正眼神幽怨的望着稚离表达不满。这是怜儿每日必做的事,一日三趟,也不知是给何人送饭,却从不容许下人插手,也不允许任何人跟着,此时正端着食盒一步三回头,领着稚离在温府大大小小的院落里兜兜转转。
“怜儿姑娘,你莫不是端着个食盒锻炼身体么?”稚离手中握着根柳条,百无聊赖的凭空挥着。
“你!你管我!”怜儿跺了跺脚!脑筋一转,也不多言,只管领着稚离往小姐那院走去,进了院时,自然有小姐掩护,到时看她如何造次。
“若是举不动了,让我替姑娘端着可好?”稚离荡着手中的柳条。
“哼!我懒得与你多讲!”怜儿扬着头,只管走。
转眼便转到了温舒辰的小院附近,怜儿斜眼望着稚离正漫不经心的跟着,抬腿便冲向小姐的院落。
“你…”见到这一幕,稚离还未回过神,却见怜儿步子迈的飞起。
“小姐!”怜儿气喘吁吁的将食盒放在亭角一处,揉着胳膊便痛诉了起来。“小姐!你且管管阿离姑娘,这般绊手绊脚的,怜儿都无法做事了!”
温舒辰将手中的书卷放在茶台旁,揉了揉眉间。“怜儿怎么喘成这个样子?”
“小姐!你看她!”怜儿朝着稚离的方向指了指。“这两天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怔,一天到晚跟着我,我都不能好好做事了!”说罢怜儿用眼睛瞟了瞟亭角的食盒。
“阿离…”温舒辰冲着亭外唤了声,说罢从茶案上翻起两个小盏,续了茶水,将其中一杯递在怜儿面前,又冲着稚离招了招手说:“过来坐下。”
稚离站在亭外眯眼盯着怜儿,不想那怜儿一口饮尽盏里的茶水,壮着胆子瞪了回来。
“我家小姐喊你呢!”怜儿此刻仗着温舒辰在身旁,好不趾高气昂。
“怜儿。”温舒辰扬扬唇角,拿手中的书卷柔柔地敲了敲怜儿的脑袋,算是对她趾高气扬的惩罚。
“小姐!她欺负怜儿在先的!”说着怜儿冲稚离吐了吐舌头,又灌了盏茶水进肚。
“我几时欺负你了!”稚离登了台阶立在一旁,“好心帮你拿东西而已,是你自己做贼心虚。”
“怜儿几时做贼心虚过!”怜儿剜了稚离一眼说:“看你能奈我何!”说罢,便抱了食盒一路小跑着出了院。
看着稚离气鼓鼓的想要再次追上去时,温舒辰笑着敲了敲茶案。“我与你斟的茶水还未饮。”
稚离皱眉望了望温舒辰,又回头望了望渐行渐远的怜儿,无奈只得绕过茶案,在温舒辰身旁坐了下来。
今天温舒辰捧着本《昱州山水志》看的正迷,即是山川平野,自然是亲眼得见的,才叫山水。任凭寥寥几言数语,怎么能将山水之趣呈现人前?
伸手将温舒辰手中的书卷压下,稚离冷着声说:“都看了一天了,你也该歇息歇息才对。”
“是有些累了…”温舒辰抬手揉了揉眼睛,拿起盛了茶水的小盏推在稚离面前问:“今天可是又发现了什么秘密?”
“你在府里还养着别人呢。”稚离饮了口茶水说道:“天落雨时,怜儿提了蓑衣送去不知何处,待用饭时,怜儿又拿了饭食去送。风雨无阻,且从来都是怜儿亲力亲为,除非受了你的意,不然那丫头怎么可能这般勤快。我说的,是也不是?”
“你既是知道的,又何苦为难怜儿?”温舒辰端着茶壶为稚离续了些茶水。
“那你说与我,岂不省事?”稚离将温舒辰肩头滑落的长袍复又拢紧。
“若我说与你的,你便会信么?”温舒辰托了腮笑盈盈望着稚离。
“不信,你狡猾的很。”稚离撇开目光,望着亭外的郁郁葱葱的竹林,此时正被秋风吹的飒飒作响。
“起风了,随我回屋。”说罢稚离夺下温舒辰手中的书卷,用柳叶卡了正读的书页,如此,温舒辰便会乖乖的跟着自己回屋。这是与她斗争一月有余,所摸寻出的方法。
以往,稚离总是几次三番的口苦劝说,“等等,马上就好…”这是温舒辰最惯常的答复,可奈何每每应着,却依旧是捧着书卷一时半刻总也读不完。
作者有话要说: 稚离:“你看,你也没有喜欢的儿郎,我···我也没有,要不然咱们两个凑合凑合过吧?”
温舒辰步步逼近,“你再说一遍?”
稚离一头杵进衣柜里:“咳,今天天气真好!”
☆、深夜访客
稍稍侧目,温舒辰一手拢住被风吹散的发丝,一手压紧长衫,正迎着徐徐秋风,亭亭而立。那人惬意的仰着头,享受着袭面而来的微风,系在发上的月白缎带被风轻轻扬起,翩跹飞舞,此刻,她立于葱郁林间,尤如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似乎在下一刻时,就要扶摇直飞而去。
不知为何,望着迎风而立的温舒辰,稚离总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女子随时都有可能悄无声息的随风消散,心头一窒,手已向那人伸了过去。
“舒辰!”稚离奔到亭下,一把紧紧的扯了温舒辰的衣袖。只有这般真真切切的将她攥在手中,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才会稍稍散去一些。
“怎么了?”温舒辰低头望了望着台阶下的稚离,说着弯下身,伸手揉了揉稚离紧皱的眉头说:“你这眉头,都要夹得住一本书了。”
“呃……”稚离忙错开脸,掩饰去眸子里的慌张,平复着紧张而凌乱的呼吸。“没…没事…”,缓缓的松开温舒辰的衣袖,“风大,莫要贪凉…”
温舒辰笑了笑以示回应,侧身望了望稚离身后,“当真没事么?阿离你怎么把我的书丢到地上去了?”站起身,温舒辰拉起裙摆下了台阶,将书从地上捡起,抚了抚书封上的尘土。
“抱…抱歉…”稚离捂了捂被舒辰抚过的额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突然失态。
温舒辰抱着书卷,站起身,侧身柔柔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稚离皱眉绕到温舒辰面前,想要一看究竟。
“你刚才叫我什么?”温舒辰冲着稚离靠近了些,兴趣使然的询问。
舒辰,是自己慌乱之中脱口而出的,捂了唇,不敢相信怎地就这般幽幽出口。可脑子里,偏是那一抹素白身影飘然出尘,犹记得初坐小堂时,温舒辰笑盈盈的将一碗新栗桂花羹放在自己面前,也记得温舒辰嫣笑如花说:“以后莫再喊我姑娘,唤我舒辰就好…”
“走了!”稚离快走几步,躲过了温舒辰那恼人的视线,红着脸,羞恼不已,几步轻踏,凭空掠起,一个眨眼间,稚离已逃出了小院。
一阵秋风习习,掀的温舒辰的衣袍猎猎作响。温舒辰负着手,任由呼啸的风将额前的发丝吹乱,一并拂散的还有面庞上的那抹粲然的微笑。几片微黄的树叶终是不堪重负,从枝头飘然而下,温舒辰抬手轻挥,将落叶挥作一旁,只是抬手间,却挥不去眉间深深的倦怠。
夜深了,稚离甩了甩滴水的长发,推门进了小屋。
“怎么又在看书?”稚离抬手撩撩头发,皱眉走到榻旁。“夜里光线不好,你老是痴痴的读这书作甚?”说罢,稚离在那人身旁坐下,把书从温舒辰的手里抽出翻了翻。
“昱州山水志…”稚离看见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飞快的翻了几页,看见一张水墨画,画着一座雄伟壮观的高山,飞崖高瀑,怪石嶙峋,在画的右下角题了小字:昱州·济梁山。
“济梁山不是这样的。”稚离摇了摇头,“济梁山绵延数千里,重峦叠嶂,幽谷临溪,文人雅士常常喜欢登高远望,看千峰初醒,霞光绝顶。山中倒是溪流遍布,可这飞崖高瀑…”稚离笑了笑“却是莫须有的…”
“竟是这样…”温舒辰看着有些失望,却也听的津津有味。“听阿离这般讲,这书怕也是道听途说而写出来的…”
“我带你去看,济梁山。”稚离望着温舒辰,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温舒辰抿了唇并没有回答,看似不以为然,却敛了眉向不着痕迹向窗外望去。
“喜欢就亲自去看,你若想去,我会陪着你,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稚离目光灼灼的望着温舒辰。
“阿离!”温舒辰忙喊过稚离的名字,“你当真是醉了…”
稚离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再想开口,温舒辰却忙伸手触了一瞬稚离的嘴唇。
“你…你头发还湿着…”温舒辰有些慌乱的下了榻,取了一条干爽的拭帕,复又走到稚离身旁说:“我帮你擦头发…”
温舒辰此时的刻意掩饰,稚离怎么会看不出来?温舒辰分明知道她不曾吃酒的,却这般说她,定是有缘由的,稚离抿着唇,目光紧紧的盯着温舒辰。
“这般湿着头发睡觉,当心头疼…”温舒辰上了榻,跪坐在稚离身后,用帕子揉着稚离的如墨般的发丝,吸去发梢的水分。
稚离轻轻叹了口气,握住温舒辰扶在自己肩头的手,她的手,果真冰凉一片,稚离只得稍稍用力,握了握。
两人无话,入夜微凉,便也早早吹灯歇下了。
稚离的心情很差,即便两人是共处一榻,都未再多说一句,温舒辰此刻心情也不见得能好到哪去,两人之间仿佛忽然隔开了一座高墙,让温舒辰无所适从。
拢了拢被子,温舒辰似乎睡得不大安稳,此时正在身后辗转反侧。
稚离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替温舒辰掖好被子,便坐起身准备下榻。
温舒辰看见稚离正要下榻,忙伸手拽住了稚离的衣袖,坐撑着身子目光警惕的望向稚离。
“我去找怜儿讨个汤婆子来。”稚离握了温舒辰的手塞回被子里,她的手比平日里又凉了许多,这让稚离不敢掉以轻心。
“我没事。”温舒辰固执的拉了稚离的衣袖不肯松开,“睡会儿就捂过来了,不妨事。”
稚离望着温舒辰,温舒辰却也没有丝毫要妥协的意思,终是拗不过,稚离只得上榻重新躺好。
“不舒服就喊我,知道么?”稚离紧了紧盖在温舒辰身上的被子。
“嗯…”温舒辰点了点头,朝稚离身侧挪了挪,可似乎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伸手去拉稚离的衣袖。
稚离也感觉到了对方摸索的动作,目光忧虑的望着温舒辰,却不明白她到底是在担忧些什么。只得握住温舒辰的手,暖暖的搂在怀里,还好天黑温舒辰看不到,不然这涨红的脸可要叫那人好一番嘲笑。
阿离的心,跳的好快,不知想些什么,就这般傻乎乎的拉着自己的手搂了去。可是真的好暖,不知比汤婆子要好多少倍。温舒辰轻轻唤了声:“阿离…”
“嗯?”稚离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好像是将脸埋在了被子中一般。
“你的心跳得好快…”说罢,温舒辰也将脸埋在被子里抿了抿唇。
“登…登徒子!”稚离的心好似被紧紧握了一瞬,脸颊更加火热了起来,却不曾松开怀里那抹温凉。
夜越来越深,温舒辰难得睡得安稳,身上的体温也回升了不少,她睡着的时候乖的不得了,不曾乱动过一下。此时放在怀里的那只手,已然褪去了冰凉,暖暖的就如同自己体温一般。没心没肺的家伙,倒是睡得香甜,可是却苦了稚离,这一夜,怕是睡不安稳了。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稚离迷迷糊糊的丢着盹儿,深一觉,浅一觉,生怕压了温舒辰的胳膊,或是动来动去将她吵醒。
忽的,温舒辰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稚离也马上清醒了过来,舒辰的呼吸原本平稳而绵长,此刻却安静了下来,似乎在聆听着什么。下一秒,温舒辰欺身而上,将稚离压了个满怀。
待稚离睁开眼睛时,面前是一段皎白玉颈,散发出那抹迷魂的清冷宁香,让稚离没办法好好的集中注意力。温舒辰的身体好软,犹像一泓淌自山间的清泉,贴合着自己,不留一丝缝隙,只这一瞬,稚离的心中淌出一股暖流,似是要从她的身体溢出一般。
“磕嗒!”窗框轻轻响了一声。
稚离瞬间清醒了过来!窗户外有人,不知是拿了什么物件,竟然轻轻松松的就勾开了窗销。
先前定是舒辰听到了什么声响,所以才将自己护在了怀中,而自己竟也是迟钝到了这种地步,放着陌生人如此靠近,才有所察觉。
伸手环了温舒辰的纤腰,顺势一滚,转瞬,温舒辰便被稚离压在了身下,四目相对,果不其然,温舒辰皱眉望着稚离,挣了挣被扼住的手腕,似乎有些不安。
窗销被拔开后,在窗外印出个人影来,不知在鼓捣什么,稚离夜视能力极强,松了温舒辰的手腕,在枕下摸索着她那把削铁如泥的蝉翼匕首。
怀里的人动了动,将匕首推到稚离手边,原是温舒辰早早的就将匕首握在了手中,如此她是知晓今晚定有客人来访的。
稚离不禁苦笑,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仍是将自己耍的团团转,她什么都知道,哪些事说不得,哪些事做不得,她都极其有分寸,如此想来,她定是被困在了此处不得抽身,可她知晓一切,甚至知道有人监视入微,便是一句话,都能引得对方紧张如斯,也正是因此,逼得舒辰胡口说自己酒醉,期盼着来人能放自己一马。可聪慧如舒辰又如何能被这等拙劣小人困得住?
纸窗上被戳进了一段秸秆,若是人安然睡着,定会着了外面那人的道。
稚离握了匕首,正要起身,隔着窗,趁其不备,正欲取了那人性命才肯罢手。可温舒辰却攥了稚离的衣襟不肯松开。她贴了稚离的耳际,小声说:“危险!”
舒辰啊舒辰,稚离不禁苦笑,你那般料事如神,竟把我当做是翻入你府上的小毛贼不成?看样子是平常表现得太温顺,也不是件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小可爱们,前菜基本算是平稳过渡,平静的日子也许没有几天了,大家且读且珍惜,之后的剧情就会逐渐波澜,形成滔天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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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寒的心
被温舒辰这样小看令稚离感到无奈,悄然将手中的匕首脱鞘,寒芒上缀着月光,稚离翻身向后跃起,穿了靴,待无声无息的挪到窗前,又如流水一般,贴着墙滑了下来,没有一丝声响,若不是手中的那点寒芒,怕是温舒辰也难觅得稚离的踪迹。
窗外伸进来的秸秆似乎正在往房间里吹着什么,在月光下迷雾升腾。稚离冷笑,这是何等小人,才肯用的手段。几乎是一瞬间,就连温舒辰都没看清稚离手上的动作,那窗已炸裂开来,稚离掌风猎猎,向捏着秸秆的黑衣人面门直袭而去。
而窗外那人的功夫也不差,仰身一翻,躲开了稚离直逼面门的一掌。
“阿离!!!”温舒辰从屋子里跑出来,焦急之中唤了一声。
稚离扭头望去,一把银刃扑面,稚离被逼的连退三步,才将将躲过。真个是阴险小人,原来除了面前这一人,暗处还藏着一人瞅准时机偷袭而来。若不是温舒辰唤她回头,怕是恐有不测,便急急冲温舒辰吼了声:“回去躲好!休要出来!”稚离望着那两个男人脚上穿着的官靴,当下明白了过来,在一月前,她刚醒那日悄悄潜在温舒辰院中,害她摔下房檐的就是面前这两个宵小之徒,“呵,竟然是你们两个?!”
“动手!”其中一个男人招呼着同伴。
“动手?”稚离面若冰霜,蔑视着面前两个男人,“定不会叫你们死的太痛快。”
话未尽,稚离已冲向了那个握着长柄大刀的男子,伸掌直取喉结,另一旁的黑衣男子忙闪身护人,一柄长剑舞得生风,冲着稚离伸出的手臂刺来。
瞬间长剑没入面前女子的手臂,却没有预期当中刺入血肉的真实感,那男子未待收回长剑,却已觉不妙,刚刚那剑刺中的竟然是一道残影,紧随而来的还有一道银刃,自下而上,那匕首从胸口一路划至下颚,顺势还掀去了男子的遮面黑巾。
顿时鲜血淋漓,被护在身后的那名舞刀男子,这才反应了过来,提了大刀隔开稚离,紧接着便是追身一砍,眼看这一刀已贴了稚离腰身而来,虽然稚离竭力用匕首抵挡,可对方毕竟也是使刀的好手,男女之力相差甚远,即便稚离动作再敏捷,怕也要受些皮肉之苦。
正在这危急关头,温舒辰不知何时已跑到了那男子跟前,用力撞向手握大刀的男子,恰巧偏了刀锋,稚离转眼间已扭身躲过。
被撞的踉跄几步,那提刀的男子还未来得及调整姿势,却已被稚离用匕首缠了握着大刀的手臂,几经推转,奋力一划,男子吃痛鲜血飞溅,大刀已飞旋着脱了手。
正待稚离扯着那男子头发准备一刀剖下时,温舒辰急急的喝了声,“阿离住手!”
稚离便也飞快的收了刃,从那男子身侧跳开,诧异的回头望向温舒辰,目光中戾气正浓,鲜血溅在脸上也未来得及拭去,仓促间,稚离生怕自己的模样吓到温舒辰,忙侧过身,退到月华下柳树的阴影之下。
温舒辰握紧了衣衫的长襟,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你们走吧。”
“走?!”稚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身望向温舒辰,可她却无法理解温舒辰目光中的复杂与悲切。
被稚离摔在地上的那名男子,似乎疼得厉害,蜷缩在地上,□□着,几经挣扎都无法起身,温舒辰欲上前查看那男子伤势,却被稚离吼了住。
“舒辰!”稚离急急唤了一声,寻常女子,如何见过血肉横飞的场面,她不愿温舒辰去看,看了,怕她夜里发起噩梦,“不准看。”稚离冷声命令着,同时将手中那柄饮血的匕首藏在身后。
“哥!哥!!!”被划伤了手臂的男子顾不得防备,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去查看另一名黑衣男子的伤势。稚离的身手刁钻而阴险,以至于那两个人连招架之力都没有,还险些被取了首级。温舒辰看那两名黑衣男子乱作一团,深知稚离这下定是闯祸了,刚迈腿小跑两步。
“我叫你不准看!”稚离急了,红着眼眸怒吼起来。
温舒辰愣了愣,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再刺激稚离,只得停了步子望向稚离,两人僵持着。
“哥!哥!!!!”跪在地上的那名黑衣男子急到不行,夜里黑漆漆一片,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只知道他的哥哥被划开了脖颈,血一股脑的往外冒,不论自己怎么叫,他的哥哥都没有回应。
男子朝温舒辰大喊道:“小姐!你救救我哥,求你了,我知道你懂医,求你救救我哥!!!”那男子无助的祈求着,抱着哥哥一遍遍的向温舒辰叩首。
温舒辰皱眉望了望稚离,可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提了裙跑到两名黑衣男子身边,去查看伤情。
这算什么?漆黑的夜里,稚离静静伫立着,望了望那乱作一团的三人,不禁冷笑了起来。手段下作的杀人者成了被拯救怜悯的一方,负隅顽抗的被杀者却要承受愧疚,这是,何等可笑的场面?!
“你别慌张!”温舒辰果断将自己的裙子扯下一截,裹住伤者的脖子,压紧,安抚道:“我看过了,阮大哥的气道没有被划开,应该是太疼了,才会昏厥过去,他还有脉搏,不会伤及性命的。”温舒辰的动作很麻利,另一名黑衣人听了温舒辰的话,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些许。
“你什么都知道。”稚离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你知道他们会来杀我,呵…你甚至知道他们的名字。”怒极反笑,稚离挪着脚下的步子,怒火中烧的靠近了面前的三个人。那个与她同塌而眠的女子,什么都知道,却将自己算计的团团转。“温舒辰,是你想杀我么?”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温舒辰站起身转了过来,与稚离对峙着,她已经失去了理智,一步步逼过来,满眼的怒火,似乎就快要失去控制。
“阮小,走。”温舒辰的面色更加白了几分,稚离如一头暴怒的狮子,血红着双眼死死盯着那两名黑衣男子,温舒辰站在两方之间,紧张的注视着稚离的一举一动。
稚离忽然间觉得胸口好难受,苦涩在蔓延,听到了么?她在喊他们快逃,他们才是一伙儿的,可笑么?
当真,可笑。
“多,多谢小姐搭救!”说着手臂受伤的男子摇晃着从地上爬起,背了伤重的另一名男子便飞快的逃开。
“小姐?”稚离红着双眼,冷笑着重复着那男子口中的话,望着那逃开的二人,戾气肆意,脚下步子微错,并不想看着那两人活着离开。
“阿离!”温舒辰也看出了稚离的不甘心,生怕稚离截住那受伤的二人。“便饶他们一命罢…”
“温舒辰,是你派他们杀我?”稚离冷笑,她不是在向温舒辰求证,那冰冷的声音仅仅是在叙述着事实。
“不是的,阿离…”温舒辰央求着,向稚离走了过来,想要让稚离先冷静下来,再细细和她解释,可是此刻的稚离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转身准备去截杀那逃走的两个人。温舒辰冲了上来,想要拉住稚离,顺势也挡去她追逐的视线。
“别过来!”稚离退开半步,躲过了温舒辰的手,“莫要靠过来。”自己满身戾气,浑身血腥难消,温舒辰她只是个寻常闺阁女子,自己是恨她没错,可还是固执的坚持,不愿她接触这些。
稚离的话,如刀子般割在温舒辰的心上,可眼前的状况,却又不知该如何打破,温舒辰深深的望了稚离一眼,稚离那眸中的混乱和痛苦,止不住的倾泻而出。
委屈和愤怒让稚离不想在沉浸在这种对视之中,就差一点,有些情绪,似乎要脱口而出。最终,稚离还是择路而逃,耳旁的风呼啸而过,扰得稚离心烦意乱,如此狼狈的逃开,大概是她此生最快的脚程,顾不得躲闪,一路跌跌撞撞的逃出了温舒辰的小院。
再回过神时,稚离已逃到了一处小井旁,将手中的匕首放到一旁,低头望了望这满身血渍,脑子木讷讷的还未回过神,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温舒辰的做法,却是伤了她。
那两个贼人喊她“小姐”,自入府时就一直监视着自己,今晚的夜袭失手,温舒辰在最后关头也确实救了那两人性命,整个过程中,唯有自己像个傻子般,从未怀疑过温舒辰的用心,想到这里,稚离的心越来越冷,脑子越来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