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折腾人了!是你有求于我的!”怜儿趾高气扬的哼着,似是要把这些时日里受的委屈通通清算一遍。“也亏得我带你寻了那么多家当铺!吃你喝你些又怎么了!真是小气!”
说着怜儿又走到了路边的一间绸缎铺子,这间绸缎铺子正是这集市上最大的一间,往里望去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绸缎成衣罗列其中,花花绿绿的晃得人眼晕,门口一匹展示揽客用的织金锻正随风飘扬。
“哎呦!哎呦呦!”怜儿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伸手轻轻抚摸着绸缎,“瞧瞧这做工,瞧瞧这花纹!啧啧啧!”
“你可真是我的姑奶奶!”稚离望着怜儿这架势,怕是又要冲进去血拼一番,当真是欲哭无泪。
“来呀,别杵着了!跟我进去!”怜儿冲稚离招招手。
稚离哪里还敢走近?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眼前这笑盈盈招手的少女,分明是个张着血盆大口,吃金吞银的索命夜叉才对。
“磨磨唧唧干嘛呢!”怜儿几步靠过来,不由分说,推着稚离便要往铺子里去。
“喂!你……”稚离一路挣扎着,还是被推进了店铺里。
店中一小厮忙迎了上前,抬头打量着面前这两位吵吵闹闹的少女,看那衣着打扮,该是个有钱的主儿。便笑盈盈开了口:“敢问二位姑娘是做成衣还是选绸缎?”
“非也,此次前来,乃是应约取衣。”怜儿说着从袖口掏出一张凭票递给店里的伙计。
伙计取了凭票打开,面上的表情变了变,忙弯腰行了礼,开口道:“小人才来不久,眼拙耽误了贵客,二位小姐莫怪,请前往里间喝茶小歇,小的这就去准备。”
“那就有劳小哥!”怜儿满意的点点头,便顺着伙计的指引轻车熟路的进了里间小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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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动心绪
稚离因此得了空闲,也跟着进了里间,放下了满身沉重的包裹,却不急着歇息,而是望着满屋的绸缎绣样看个不停。
一转眼已是过了五年光阴,未再逛过绸缎铺子,稚离伸手摸了摸面前悬挂的一件水芙色云烟绣衫,眼底泛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来。
“喜欢?”怜儿见稚离在那成衣前站了许久不曾走动,便也走上前,摸了摸那绣衫。
听到怜儿发问,稚离忙摇了摇头,收回抚摸衣料的指尖,“不过是想起一些旧事罢了。”
“旧事?什么旧事?”怜儿脑子也未过便随口问着。
“若是舒辰也来就好了,她穿水芙色该是好看得紧。”稚离并不很想提及自己的过往,便顺势想要刺探一下怜儿。“我今天邀她,她说不喜喧闹…”
“阿离姑娘…”怜儿皱了皱眉头,多日的相处下来,她看得出稚离待小姐这个救命恩人是极用心的,本来有些话她不该多嘴,但此刻却是踌躇着开了口。“小姐她…被下了足禁,不得离开温府,阿离姑娘你以后莫再当小姐的面提起。”
“禁足?”稚离心中了然,果然是同自己猜测的那样,舒辰虽然从未提起过,可自从昨夜里发生了那样的事,心中隐约有这种预感。“何人下的令?因着什么?”稚离皱眉望向怜儿。
“我们做下人的不该多嘴主子的事。”怜儿并没有如愿回答稚离的提问,只是摇了摇头,有些丧气的说:“小姐做事都是有她的道理,小姐不说的,我也不敢再多说。”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了一声问候:“魏某有失远迎,望二位小姐海涵。”此时里间的门帘被一名白面小生挑了开,见那人,清清瘦瘦,似乎弱不禁风的模样,手中捧着一把白玉扇摇得徐徐生风,一双狭长精明的眸子正上下打量着稚离。
“魏老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怜儿笑着福了福神。
“承蒙府上关照,一切安好。”那白面小生也顺势作揖回礼。
“小姐下的定已一月有余,魏老板做的如何?”怜儿询问。
“呵,这回啊,小姐可真真是为难魏某了。”魏老板笑盈盈招了招手,一名伙计端着个锦缎罩布托盘进了小间。“为了这次的成衣,店里上上下下的伙计绣娘可是没日没夜的赶工,你瞧,现在我店里能喘气儿的伙计还剩下几个?”说着魏老板意味深长的笑笑,便又用那狭长的狐狸眸子继续打量着稚离,似乎是对这个女子很是在意。
“魏老板你呀,还有余力插科打诨,看来就没什么大问题,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值得信赖。”怜儿满意的点点头。
“阿离姑娘,打开看看,这是小姐特意为你定的衣裳。”说着怜儿满脸羡慕的望着稚离。
那魏老板听了怜儿说辞,也跟着扬扬眉毛,举起手中的玉扇点了点托盘,示意伙计上前侯着。
“给我?”稚离万是没想到温舒辰会为自己定下新衣。
“请!”魏老板顺势腾开位置,只待稚离亲自掀开锦缎。“虽是不及朝廷供奉的绸缎料子,但这用料,却也算民间数的一二的好料了。”
稚离抬手将绸缎罩布掀开,打下手的伙计忙将成衣提起。一袭水蓝霞纱罗裙尽显于眼中,虽说不上雍容华贵,却是恰到好处的娉婷娴淡,叫人看着移不开不光,轻薄的料子乍一看似是寻常,待伙计挪到阳光之下,整件罗裙竟熠熠生辉泛出淡淡的珍珠柔光,就连打边的丝线也生着柔和的光泽,叫人看了移不开目光。
“还不试试?”怜儿轻轻推了推愣神的稚离。“且看看是不是合身。”
“店里如何知我尺寸?”稚离小心翼翼抚摸着新衣。
“是小姐亲自定的尺。”怜儿一脸羡慕补充道:“式样绣样皆是小姐亲自画的,快去穿穿看,好叫我也饱饱眼福!”说着,便推着稚离进了试衣的小间。
独自坐在试衣小间里,稚离抱着那霞纱罗裙不禁红起脸来,爱惜的抚着裙子,心跳越发的快了起来,这种异于常态的感觉,让稚离阖着眸子捂紧了胸口。
“需不需要帮忙?”怜儿在门外问了句。
“啊?!不用!”稚离红着脸婉拒道:“我自己就可以。”
不得不说温舒辰量的尺寸不差分毫,确实比借来的温舒辰的衣服穿着更加合身,可是却不记得她何时量过自己的尺寸,稚离红着脸,拉拉裙摆,从更衣房中走出来。
“咳…”稚离轻轻的咳嗽一声,此时正在喝茶聊天的怜儿魏老板二人扭头望过来。
只见稚离扶了门框亭亭而立,不自在的拉了拉水蓝色的翠水薄烟披纱,黛眉轻扫,明眸含波,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的灵气来。稚离不好意思的偏头望向堂外,肩若削成,腰如约素,领口的银缕盘扣坠了浅粉的流苏盈盈而动,裙摆上绣着的茉莉花含苞待放,竟然更增添了一份亦真亦幻的美,如一缕袅袅青烟,又如一波潺潺春水。
休说是身为男子的魏老板,就连在场的怜儿也是看的丢了神。
“神…神了…”怜儿失魂的盯着稚离,平素里虽然也觉着稚离是个美人,可却总是冰冰冷冷的,有种与人疏离的距离感,却不似今日这般灵动,娇媚。
“很…奇怪?”稚离不安的望着怜儿,两只手紧张的不知该如何摆放。
怜儿拼了命的摇着脑袋,还未从视觉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不…不是一般的好看…”。
此时魏老板也回过了神来,“咳,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姑娘你本就天生丽质,柔美天成,现在这一精心打扮,怕是这偌大的昱州之内,也未有几家千金之秀可一较高低了。魏某久闻温家小姐才识过人,虽不得一见,可如今这绘样定尺的功夫真是叫魏某佩服的五体投地。”
面上虽是客套着,可此时稚离却是越发的归心似箭,人人都夸她好看,就连店里的伙计也痴痴的冲着她笑,可这些人通通都不重要,她的美只想展现给一人看,也只想听听那人亲口回答,是否当真好看。
而怜儿还在和魏老板聊着天,谈笑间,便是又陆续送来几套里衣,内外衫,长短袍,俨然是购置齐了日常起居所需的全套衣物。最后又一个缎盖托盘呈上来时,魏老板正待要介绍,怜儿忙打断说:“这是小姐要的,无需介绍,仔细包好了便是!”
稚离只匆匆撇过一眼,便被怜儿遮去了视线。是一件降红色的衣,同自己第一次遇到温舒辰时所穿的衣是同一个颜色,可舒辰从来只穿白衣,缘何定了件降红色的衣裳。
正思考着,听到门外有人大声唤着:“温家怜儿姐姐可在里头?”
“谁喊我?”怜儿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稚离。
“我怎么知道…人家喊的是你,你看我作甚?”稚离被怜儿这副呆呆痴痴的样子逗笑了。
“来的是何人?”怜儿站起身冲屋外喊到:“进来说话。”
“哎呀!姐姐当真在此!”一个十几岁年纪的小男孩扬着马鞭,走到屋子里。
来人正是温府上的一个小男丁,“你怎么过来了?”怜儿望着小男孩问。
“小姐唤我来接呢!”小男孩将马鞭插在腰间说:“小姐说了,东西定然不少,特遣小的来绸缎铺门口等候姐姐们。”
“小姐还说…还说…”小男孩抬眼望了望站在里屋的稚离,也痴痴的吞了吞口水,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
“还说什么?”怜儿问。
“小姐还要我转告,今天花的钱银,从府上支,莫要再欺负阿离小姐…”小男孩边说边憋笑着。
在场的魏老板和一应伙计们也都小声笑了起来。稚离进门时的狼狈模样,好多伙计都看见了,这个怜儿姑娘,当真是把水灵的姑娘当骡子来用。
“我才没有欺负人!”
“我才没有被欺负!”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的回答着,怜儿和稚离互相望望羞红脸的彼此,更是引得堂里一阵哄笑连连。
“既然府上有马车来接,那我先回去了。”稚离红着脸,轻轻将柔顺的长发扬在身后,便要离开。
“等等我一起啊!”怜儿作势也要走。
“我不放心舒辰,先回一步。”说着稚离提了裙子,便盈盈走了出去,说不清,总觉的没办法对那女子放心。
“原先我就问小姐,为何不给阿离姑娘配上禁步…”怜儿望着迫不及待飞奔而去的身影笑了笑说:“你瞧她火急火燎的样子,小姐定料她这般,才没配的。”
出了集市,稚离沿着湖边慢慢走着,刚才一慌张忘了换下新衣再出来,此时,稚离提了裙角小心翼翼的漫步在湖边,生怕沾着尘土。而她自然而然成了这湖边一景,身旁几次有男子跃跃欲试的想要上前搭讪,稚离都置若罔闻的忽视掉,一心想要早些回到温府,陪在舒辰的身边。
湖边,雪白的芙蓉花铺天盖地开的正盛,路来路过的人们也便怡然自得的漫步在花海之中,以图能讨些香气沾身。如果…舒辰也可以出来就好了,两个人正好一起在这花海里散散步聊聊天。想到这里,稚离奋力摇了摇脑袋,只要稍稍不注意,温舒辰就会霸占她的整个思绪,明知道这般不对,可是却没有办法。
虽然极力与自己的内心斗争着,可稚离还是抬手折下了一枝开的正盛的雪白芙蓉,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虽不能一起逛集,有些遗憾,但还是想她也闻闻这花香…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我的小宝贝们又要黏在一起啦~开熏~
老母亲真想找条绳子把你俩栓一起得了!
☆、横生变故
此刻,温舒辰刚从阮大哥的茅草屋里走出来,长舒一口气,今日便又算了结了一桩心事。凑齐了所有的棋子,战局逐渐明晰,如此,想是距离着自己的计划越来越近。提了漆盒,温舒辰缓步向着自己的小院走去,有些疲倦,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过来,眼前眩晕了一瞬,舒辰忙停了步子,立在树下歇息。
却说此时,稚离也回到了府上,满心欢喜想要同舒辰说说话。未想,寻了一圈也未寻到温舒辰的身影,心中莫名其妙的慌,小院,外亭,主堂,甚至连张妈所在的东厨都跑了一遍,还是没寻得那人。
飞奔着,稚离的脸冷了下来,她真的用这种手段将自己支了开。心中再一次难以抑制的胡思乱想起来,幽怨难平,稚离狂奔着穿过温府里的每一条小径都寻不得那人。最终,在稚离满头大汗驻足停歇时,望见身旁的小径里,有一抹再熟悉不过的纯白衣袂翩飞。
瞬息,稚离心中的焦躁无法抑制,心中的火气莫名爆发,像是所有的不安都要冲破身体。风一般腾挪着脚下的步子,似闪电劈落在温舒辰的面前。
那人此刻正垂眸揉按着眉心,柔软的发丝被微风轻轻吹拂着,驻足在小径里,寻着声望过来时,满眼的倦怠,猝不及防被稚离吓了一跳,手中的漆盒脱手,化作扬扬洒洒的花瓣散落一地。
稚离直冲而来,带着满脸的冰霜盛怒,不顾一切,朝温舒辰飞扑而去。一瞬间,两人脚下的步子乱了方寸,温舒辰被撞的磕磕绊绊向后倒去,幸而身后有树,却也被硌得闷哼了一声。
“阿离?”温舒辰不知所措的拍拍稚离后背,她的喘息沉重而凌乱,撩在耳侧,像是跑了许久。“怎么了?”温舒辰的声音轻轻柔柔,一边抚着稚离起伏的后背,小声抚慰着,想要让她冷静下来。
“你知道我寻了你多久?!”稚离边喘着,那情绪如破堤的洪浪倾泻。
“我以为你们还会在外边逛一会儿,所以回的迟了些。”温舒辰轻轻拍着稚离的背,替她顺着呼吸。
“好将我支开?”稚离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防备盯着温舒辰,顺手指着被打翻在地的空药罐和两只已然被摔得粉碎的小碗继续道:“你便是直说,我也会陪着你同去。”
温舒辰敛眉望着稚离,这一刻的稚离失去了往日的克制冷静,莫名其妙的发泄着怒火,让温舒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稚离眼神复杂而纠结,这让温舒辰一时间也理不清头绪,不过自己确实是支开了稚离,可作为府上的主人,要私自办些事情,也无可厚非。思来想去无果,温舒辰只得无言抬手替稚离理好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
两人之间沉默着,稚离才渐渐冷静下来,又是这样,只要是有关于温舒辰的事,自己便会失去理智,变得难以冷静,人家在自己的府上做事,又怎么会需要你一个外人插手?更何况你昨天刚把那两人打伤,今天再去,还不给人家吓个半死?幸而舒辰的性子温润,并没有说些令人难堪的话语,仅仅是无声由着自己任性和发泄。
稚离松开温舒辰,满脸愧疚的低下头说:“抱歉,吓到你了…”,说完便蹲下身收拾着满地狼藉。
“可是出门遇到了什么事么…”温舒辰蹲下身望着稚离。
稚离摇了摇头,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她知道温舒辰在探究自己。
“我…有点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抱歉的苦笑,稚离忙垂下脑袋将漆盒收拾好,生怕迎上温舒辰的目光,再次站起身时,稚离极力望向远方,想起袖口里藏着的那支芙蓉花,终是没有勇气再拿出来。
“阿离?”温舒辰唤了声,不知道最近稚离是怎么回事,时而生气,时而惆怅,情绪一直不太稳定。“若是遇到了令你困扰的事情,你尽可开口说与我。”
“没有!没有!”稚离忙摇了摇头,本就不擅长与人交际,此刻,稚离正不知该如何化解心中那种萦绕不散,怅然若失的感觉。
“没有?”温舒辰皱眉一把将稚离扳正,稚离的眼神有些惴惴不安,不知该看向何处。温舒辰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情况,“给你定的新衣不喜欢?”
稚离奋力摇了摇头,“我很喜欢!”可是越努力表达着,眼前却泛起了氤氲雾气,她不会懂的,她们之间的事,她永远都不会懂。“我很感激你为我安排的这一切…”
听到这里,温舒辰皱皱眉头,拉过稚离将她忍泪的模样瞧了清楚,心中盘算一圈,今天已经是安排的很妥当了,不该再出现什么差错才是,晚些要仔细问问怜儿,可是今天遇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让稚离这般怅然若失?沉思了许久,却还是想不出其他的答案,只得安抚道:“不管在外边发生了什么事,回了府上,便不必再忧心忧虑,有我在,什么事都莫要再怕。”
是啊,面前这个女孩所经历的变故,又有几个人能承受的起的?自己尚有几个忠仆常伴在身边,可稚离却是在这世上再无一个亲人,也许从担惊受怕的日子里走过来,让她有些无从适应现在的安逸吧。并非遇上了什么事,可能是逛了集市,触景生情,有些想家也说不定…
可终究,温舒辰知道自己是做不了什么的,望着稚离越来越红的眸子,温舒辰也明白,稚离素来好面子,总是一副逞强不想人多关心的模样。于是,温舒辰抬起手,盖在稚离的眼前,希望这样,可以减轻她哪怕一丝丝的窘迫与尴尬,这样想着,温舒辰静静的陪在稚离身边,感受着稚离潮润的睫毛在掌中轻颤。
两人无言,只是这样静静的站了许久,忽然,稚离侧了侧脑袋,握了温舒辰的手腕,一把将温舒辰拉到了身后。
“阿离?”温舒辰还未反应过来。
“滚出来!”稚离面若冰霜,紧盯着小径上绿植茂密一处,顺势将温舒辰护的更紧了些。所来之人,轻功了得,几乎是无声无息的潜了过来了,倘若是府中的下人路过,定然是走的坦荡,何必这般偷偷摸摸,稚离也不是等闲之辈,虽然内功不够深厚,但见长的便是轻功和五感通明。
“桀桀桀桀…”那密林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声,“不曾听说,温家二小姐竟在府上圈养了新狗?”话音未落,一簇黑影眨眼间已冲到了眼前。
稚离只觉瞬间汗如雨下,竟来不及做个反应,那人已不知挥着什么银光一闪劈了下来。
“当心!”温舒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就在那男子扑来落刀的一瞬间,温舒辰已是从容不迫的将稚离轻轻拨开,即刻,稚离只觉着周身寒气肆意。
待反应过来,扭头看时,那男子竟一掌猛击,将温舒辰击飞撞到了树干之上。而他手中的剑不知划在了何处,因着来不及收回,冷冽的剑锋蕴了寒光飞旋着收了手,拉出一连串血珠四溅。
“你——?!”那黑袍男子诧异的看了眼手中的剑,不可思议的望向扶着树干踉跄起身的温舒辰呵斥道:“你疯了!”
温舒辰苦笑着用手捂了脖子,艰难的扶着树站稳,说道:“穆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冲动。”
“温!舒!辰!”被称作穆大人的男子咬牙瞪着那个险些坏他前程的女子。
原本是想一剑剐了那口不择言的小妮子,不想手起刀落,未回神时,温舒辰竟在一瞬间猝不及防的贴着剑刃迎了上来,霎时间,来不及收回,只好一掌击开温舒辰,不想还是迟了一步,手中的刀已卷了血珠翻飞,再抬眼望去,温舒辰的衣领已是一片鲜血蔓延。
穆姓男子怒吼道:“温舒辰!你是何居心!你当真以为圣上会纵容你胡作非为?!”
“穆大人怕是说错了吧?此地乃是温府,穆大人这般胡乱闯进小女家中,执剑伤人,竟还责问舒辰是何居心?”温舒辰面色苍白,意味深长的一笑,踉跄几步,捂着脖子摸了一把,再垂下眼望去时,已是满袖满手的鲜血横流,竟有些眩晕。“你如此破坏皇上大计,我倒也好奇穆大人你该是何等下场?”
“何等下场?哼!温舒辰,下场最惨的就是你!”穆大人冷眼讥讽着温舒辰。
“穆文冲,我与你赌一赌,今日之事,无需我言,皇上便能尽数皆知,你信也不信?至于下场嘛…”温舒辰粲然一笑,眸子中寒光肆意。
“呵!就你府上那两个监司,已被我遣去府衙候命!温舒辰,别太自作聪明!”穆文冲讥笑着,暗自为自己的敏锐庆幸。
“大人说的是。”温舒辰虽是气势上输下一成,可莫名其妙的,那笑容半分未减,反而饶有兴致的敛唇望着穆文冲冷笑,不知是何意思。
没由来的心里发毛,穆文冲本来是有公务在身,没成想被那丫头片子一激,险些闯出大祸。
温舒辰本想再支撑片刻,可奈何这几日身体本就欠佳,此时受过重击之后,更是不堪重负,眼前一黑,人便猝然倒地晕了过去。
“舒辰!”稚离忙扶住温舒辰一把抱起,刚才这一连串的事,发生的太快太突然,稚离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那姓穆的男子一出手,她便知道,对方功力远远在自己之上,对方提刀砍人,自己连个还手之力都没有。此刻,除了抱着温舒辰逃开,别无他法。
作者有话要说: 稚离:你再给我一点点勇气吧,再一点点,我就和你告白。
ps:昨天真的冷哭我了,你们都不陪我。
从这一章开始,安稳的日常可能就告一段落了。进入正题,这个世界会逐步深入。眼含热泪,依旧爱你们!
☆、倦怠窒息
望着逃开的二人,穆文冲脸上的暴戾之气越发的浓重了起来。好个温舒辰,仅仅一句言语挑拨,便要他折损了手下三员大将。“来人!”那男人大喝一声。
从周身的林子里,闪身跳出三名身形修长的随从男子,此刻正齐刷刷跪在姓穆男子的脚下,那男子抽出腰间的佩刀,在手中比了比,用阴鹜的目光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人道:“那妮子说的,你们可都听见了?”男子目露凶光垂下刀锋在其中一人肩上点了点,继续说道:“老夫一生誓死追随皇上,从未有半点苟且心思,然你们之中竟有人私通温氏,妄以信口嫁祸于老夫该是何罪?!”
那三人汗津津跪于穆姓男子脚下,还未待辩解,忽见眼前寒光一闪而过,却是万万没想到,他们因着温舒辰一句风轻云淡的挑唆,已经再也见不到明日的曙光。而那位穆大人此刻手握利剑轻轻一震,将刃上余血挥去,落叶分崩,三人已是鲜血飞溅,身首异处。
望着倒地的三人,那姓穆的男子惋惜着将寒光利剑收回鞘中,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皇上生性多疑,若是当真如温舒辰所说,有人暗中监视于他,日后被皇上知道他险些失手杀了温舒辰,难保自己还有命在。
“哼…温舒辰啊温舒辰,日子还长,定要叫你生不如死。”穆文冲恶狠狠瞪着温舒辰离开的方向。
稍后待周身杀伐的气息渐弱,穆文冲才整整衣衫,向温府的主堂信步而去。
怜儿此时也刚刚回了府上,正待喝些茶水歇息片刻,不想前院的主事来报,御前侍穆大人奉皇命,前来府中安排事宜。
惊得怜儿赶忙丢了茶壶,随了前院主事一并跑去主堂奉侯。待汗涔涔跑到主堂,还未等温舒辰到堂里,那穆大人便冲着众管事撂了句:“皇上的御赐汤药于七日后御临,仔细侯着!”
未待管事接话,穆大人便冷哼一声,自顾自离了府上。一时间惊的一干人等,都犯不上话来,久久跪了厅堂,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等着小姐出来说个主意,便听见偏堂里一个小婢女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唤着:“怜儿姐姐…怜儿姐姐…小姐正唤你!”
一时,厅里众人皱眉望向那聒噪的小丫头,交头接耳起来。
“春棠!谁人教你敢在此处大声喧哗?!”怜儿作为府上的大丫鬟,自然看不得如此行事鲁莽的小丫鬟,正欲上前教训几句。
但见那小丫鬟大失方寸,一副慌神模样不管不顾向怜儿冲了过来,礼也未行,附在怜儿耳边说了句什么,便急忙伸手拉了面色惨白的怜儿便往后院冲去,留下一堂的众人,大眼瞪小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觉查出怕是出了些事。
此时,稚离已抱了舒辰回到小屋里,人却慌得不知要如何是好。
“舒辰…舒辰…”稚离手忙脚乱的压着温舒辰脖子上的伤口,低声一遍遍的唤着她的名字,脖子上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涌出鲜血,将衣衫被褥浸的一塌糊涂,只是这一刻真的顾不得了,什么都顾不得,只盼她能平安醒来。
此时的温舒辰,紧紧锁着眉头,面上一片惨白,任着稚离如何摇晃,也没有睁开眼,稚离本身并不懂医术,也不知温舒辰到底是因为失血晕了过去,还是因为被那内力浑厚的男子一掌击昏。慌乱中,抱了温舒辰跑回小院,正撞见一个小婢女侯在庭院门口,便吼她快去喊怜儿过来。
“舒辰…你别吓我…”稚离胡乱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便又赶忙死死压住温舒辰脖子上的伤口,生怕伤口的血越涌越多,压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封了伤口周围的血脉穴道,仍是不敢掉以轻心,只是一遍遍轻声唤着温舒辰。
似乎是感觉到了稚离的轻唤,温舒辰的嘴唇颤了颤,眉头也微不可查的动了动,稚离赶忙又哽咽着连声唤了几句,“别睡,舒辰,和我说说话,别睡过去。”
“阿离…”温舒辰终于声若细丝的回了句。
“舒辰!舒辰!”稚离忙在榻边跪起身,贴的更近了些,生怕错听了温舒辰的喃呢。
“阿离…你这般压着我,都要喘不上气了…”温舒辰缓缓的睁了眼,痛苦的轻吟了一声,随即用手去摸脖子上的伤口。
“别动,我帮你捂着了。”看到温舒辰幽幽转醒过来,稚离的声音也跟着激动的颤抖了起来,顾不得抹去满脸泪痕,带着浓重的鼻音安慰道:“且再等等,怜儿马上就来了,一会儿便要她去请大夫,没事的,一定会没事!”
听到稚离这般哽咽惶恐,温舒辰勉强着自己恢复了一丝清明。“你别哭…本就是蹭破点皮而已…穆文冲那样的高手都是有分寸的。”说罢,抬手去揩稚离脸上的泪水,但此时,胳膊却沉如千金,胸中顶着一口气,想要抬起胳膊时,喉头一甜,忙翻起身,用力推开身侧的稚离,一口鲜血呕在榻阶上,“咳咳咳咳!”温舒辰涨红着脸剧烈的咳嗽起来。
“舒辰!”稚离惊呼着一把将温舒辰扶住,面色越来越难看,伸手小心翼翼的将她揽在怀中,“哪里疼?”稚离真是慌了神。
温舒辰苦笑:“不过是挨了一掌,吐出些淤血罢了。”看着稚离慌张的样子,温舒辰只觉心头一热,轻轻握了稚离的手,惋惜道:“把你的新衣弄脏了…”正说着,顿了顿,温舒辰望着那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猩红的印子,又翻手望了望自己满是血渍的手掌,叹息了一声,缩回了手。
耐着性子,拉起白衫干净的一角,正要替稚离蹭去手背上的血污。稚离红着眼,把那只手握住,轻轻摇摇头,只要她没事,什么都不重要。
心痛的无以复加,因着自己胡乱口舌,招致了祸端,若不是温舒辰相救,这时怕已是身首异处了。稚离啊稚离,你是何等的狂妄,几次三番害的舒辰受伤。“对不起,是我害了你…”稚离无法忍受这样无能的自己,暗暗立下誓言,定要好好精进武艺,再不能招惹祸端。
“小姐!!!!”庭院里传来怜儿慌张的呼喊声,不一会,那少女便冲了进了。
但见了满屋的血渍,怜儿忍不住也哭了起来,不管不顾跪倒在榻边,小心翼翼的望着温舒辰。“小姐…”
“怜儿…”温舒辰努力笑了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糟糕。“怜儿,寻几个帮手往沈大哥屋前的小径里寻,该是有些尸首的,千万仔细收拾好,莫要吓到了其他伙计丫鬟们。”
“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怜儿泪眼婆娑的望着温舒辰,忙问道:“你伤的重不重?疼不疼?怜儿这就去请大夫来。”
“不用请大夫,我自己就懂医,这点小伤你们莫要慌神。”说着,想起脖子上的伤口,抬手就要摸浸着血的麻布。这可吓坏了稚离和怜儿,两人一左一右,忙压下温舒辰的手。
“你这伤口好不容易压住,才算勉强止血,你不要乱动。”稚离紧张的握着温舒辰的手,不肯放开,生怕温舒辰再做出些吓人的举动。
“便是大夫来了,也总要看看伤口的,这样捂着,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温舒辰虚弱的苦笑。
可稚离却还是不肯松手,“会疼…”一想到那鲜血淋漓的伤口,稚离的心便揪的生疼。
“破皮而已。”温舒辰补充道,虽然感觉自己身体火烧火燎的疼,却依旧努力淡化着面前这两人的焦虑,“倘若真的有事,我还怎么可能好端端的在这里与你们讲话?”
“小姐…”怜儿央了句,面上的焦急并没有因为温舒辰的安慰好多少,期盼着当真如她所说并没伤到几分才好。
“怜儿,帮我取药箱来。”温舒辰风轻云淡的笑了笑,好似当真是破了点小皮一般。
待怜儿含泪正要跑出屋,温舒辰忙叮嘱道:“不准让张妈担心…”
“躺下休息…”稚离还是一副愧疚难当的样子,眼睛红红的,视线一瞬也不肯离开温舒辰,看着让人心疼。
温舒辰此时倍觉困倦,五脏六腑因着刚才那一掌只觉着火烧火燎的难受,便在稚离的搀扶下缓缓躺下,蜷缩着身子,闭目养神,掩在被衾下的手正紧紧攥着衣袖,再没力气说些安抚的话。
稚离也知道舒辰难受,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的陪在身侧,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将她微微颤抖的手握进掌中,生怕她再有闪失。
两人虽再不言语,可是稚离那双温暖的手,却还在微不可查的颤抖着,其实,今天的事温舒辰并不责怪稚离,若不是她执意将稚离困在这温府里,便也不会经受刚才那胆战心惊的一幕。可经过这一场事后,终觉稚离也不过是个无助的小姑娘,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强无畏,会惊吓会无措,像现在这般,惶恐不安,紧紧握了自己的手,宛若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想到未来她谋划已久的事,温舒辰不禁皱了皱眉头,到那时,稚离会不会崩溃,会不会恨自己呢?
“是不是很疼?”看到温舒辰又皱起了眉头,稚离小心翼翼的发问,尽管她知道舒辰一定会摇头,以她的性子是不愿意别人替她担心的,却还是忍不住问她。
温舒辰也果然笑着摇了摇头,却努力把身子蜷缩起来,将稚离的手拉的更近些,贴了浅浅皱起的眉头,闭目小憩了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不打断剧情,之后会减少小剧场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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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不休
不一会怜儿抱了药箱火急火燎的跑回来,将才浅浅睡下的温舒辰吵了起来。眼看着那人脸色此时苍白的几近透明,清澈的眸子因为倦怠稍稍阖着,微垂的眼睫下积了淡淡的黑影,看在眼里的稚离心疼到难以言喻。如果可以,稚离宁愿此时受伤的人是自己,虽这般想着,可还是将温舒辰扶了起来。
“小姐…”怜儿紧紧握了温舒辰的袖摆轻轻抽噎着,此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怜儿。”温舒辰虚弱的笑了笑,“这温府里,除了我,就属你位份最高,你这般慌张,可是让全府的人看了都惶恐不安?”
“小姐说的都在理…”怜儿岂能不知?可嘴上应着,眼泪却是越流越凶。
“好了,傻丫头。”温舒辰安抚着怜儿,虚弱的握了握她的手开口道:“现在府里说不定还挺着几具尸首呢,没有还好,若是当真有人惨死在府上,怜儿你需打起精神,带人去处理妥当,莫要撂下把柄被人利用了去。嗯…另外记得和阮大哥他们知会一声,此事呈报时,只说不知何人所为,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我先…我先帮小姐治理了伤口再去。”怜儿一听到被委以重任,立马擦干了眼泪,郑重的望着温舒辰,此时小姐说的对,如今府上人心惶惶,自己当是做个表率才对,不然还要让小姐指望谁,依靠谁?
“去吧,小伤不妨事,何况这里还有阿离在。”温舒辰想要笑笑的,可她太虚弱了,就连牵牵嘴角也做不到。这样的安抚对怜儿来说很有效,温舒辰不想怜儿看到自己的伤口,怜儿自幼同她一起长大,若真要说,也和亲姊妹相差无几了,可真要她面临血淋淋的自己时,温舒辰还是不忍的。
待两人寒暄了几句,怜儿终是依依不舍的离了小屋,毕竟,此时前院还需要她去稳定人心,这是只有她才能帮小姐做的事。
待怜儿离去,温舒辰徒然松了一口气,稚离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疼温舒辰,却也没法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开了药箱,整理些麻布,药散。
“阿离…”温舒辰唤了声。
稚离心中憋窒,依着舒辰的个性,劝走了怜儿,接下来该是轮到自己了,“别赶我走,你需要人来照顾…”
温舒辰愣了愣,她确实想了许许多多的借口用来支开稚离,可看着她一脸受伤的表情时,却又不好再说什么。温舒辰有她的孤傲,她不想看到任何人因她而担忧,可阿离…温舒辰竟然觉得此时应该要多些依靠她…
幸而脖子上的伤口确实不算很深,没有伤及要害,在温舒辰的指导下,稚离已经将伤口处置妥帖,仔细包扎过,便也知道伤口并不是想象中那么严重的,稚离惶恐的心情也终于安定了下来。
“阿离…”温舒辰叫了声,稚离正在收拾药箱,抬头望了望温舒辰。
温舒辰略显无奈的展了展手臂,雪白的长衫染着鲜血,如一朵朵怒放的艳丽牡丹,层层叠叠,看得人眼晕。
稚离起身从柜子里取了一套干净衣裳正要替温舒辰更衣,不想温舒辰还是拒绝了,未出阁的女子,名节最为重要,稚离不是不能理解,只得照旧背了身整理药罐,却竖着耳朵害怕温舒辰有再有丝毫闪失,温舒辰将染血的衣衫一件件脱下,待只剩下里衣时,温舒辰有些困乏了,虚弱的坐着歇了歇。
本是在更衣的温舒辰,此时没了动静,稚离转身望去,见温舒辰呆呆的摊着两只手,手里还有未干掉的血渍,原本如白玉羊脂的肌肤上也斑斑驳驳的染着血痕。温舒辰生来爱洁,穿着白袍也常常是纤尘不染,如今到处沾着血渍,着实是为难温舒辰了。
“帮我打些水来吧?就算不能洗,擦擦也总是好的。”温舒辰拖过沾血的袍子正要去叠。
稚离伸手揽了去,叠好放在几案上,不放心盯了舒辰许久,才转身拿了木盆出门。
温舒辰愧疚的弯了弯嘴角,心中默默许了句抱歉。此时体力恢复了不少,便伸手拉过榻边的药箱翻开,拿起插满银针的布囊铺展,一只手拉下里衣领口,捏着三支稍粗的银针比在胸口处,依次顺着巨阙,膻中,紫宫三个穴位自下而上刺入,顿时只觉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似的难受,一浪接一浪的灼烧。未曾想到,胸口这一掌带来的内伤,竟是比预料中重了很多,那痛感强烈,几乎就要令舒辰失去意识。
体内有一股火在灼烧,随着银针的牵引,不断向上蔓延,耐不住疼痛,温舒辰咬着牙闷哼了一声,更觉气血翻涌,胸口剧痛,忙将三支银针取下,还未来得及放好,猛然呕出一大口鲜血。
此时稚离正端了木盆回来,抬眼,便看见温舒辰伏在榻边,大口大口吐着鲜血,“舒辰!”顾不得手中的的水盆,摔到一旁飞快的冲上前来。
温舒辰抬眼对着稚离抱歉的笑了笑,正望见那少女一脸惊恐的跑来,本是想要开口慰藉几句:“阿离…”
却是才唤了声,眼前一黑,便天旋地转着失去了意识,随之耳边那惊慌的喊声也越飘越远。
这之后温舒辰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整个人好似陷入泥沼之中,做着光怪离陆的梦境,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她眼睁睁的看着和自己一同成长为亭亭玉立少女的姐姐,哭着被喜婆塞入花轿;一转眼,面前青砖白瓦,亭台水榭,诺大的温府挂满白布,温舒辰跪在爹爹的棺材前,独自立于天地之间,孤苦,无依。
太阳穴越涨越疼,浑身也是难受的没有一丝气力,心知肚明自己是发了烧,可耳边,总有一人陪伴左右,时而喃喃低语,时而碎碎念叨,是阿离的声音。
不过是发了些烧而已,也知道那姑娘定是担心的,想要开口安抚几句,可眼皮都不曾抬起,便又被拖进了浑浑噩噩的梦境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纷杂的吵闹声。
“你多少吃些,睡会去!你这样身体怎么挨得住!”耳边传来怜儿的抱怨声。
“莫要吵到舒辰。”那声音泛着沙哑和疲倦。
“你!”怜儿犯不上话来,愤愤然跺了跺脚,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温舒辰迷糊间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了去,包裹在暖暖的掌中,有人在她耳边轻声的道着歉,再说了些什么,已是费力也听不大清楚,只是依稀觉得,那人,该是阿离…
手被轻轻的抬起,有暖暖的气息拂在手背上,紧接着,被触上了一抹柔软的温润,似唇,轻轻触上,未待多想,思绪又沉沉的陷入泥沼之中。
意识还在断断续续的沉浮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知觉逐渐恢复,痛楚骤然清晰,温舒辰敛着眉想要伸手揉揉胸口,动了动生锈般的胳膊,竟是沉得如锁了千斤坠似的,不禁将眉头皱的更深了。
“是不是又疼了?”稚离的声音忽的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抬了沉重干涩的眼皮望了望稚离,那女子该是多久未歇?双眼熬的通红,布满了血丝,面色隐隐发暗,一副关切又疲惫的样子。
温舒辰虚弱笑了笑,眉头舒展开来说:“不疼了,只是想换个姿势躺着罢了。”
看着这样的温舒辰,稚离只觉得自己心被撕裂一般,面前这女子,不论何时,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笑脸相迎的样子,开心时笑着,怒急了也是笑着,不管多难受多伤心,总是挂着这笑容,原先总觉着她的笑如沐春风,若临秋水,可如今,这笑,挂在那倦容上,却越看越心揪。
无言,静静的望了温舒辰许久,稚离站起身说道:“我还是要去请大夫再来一趟…”话音刚落,人便准备要走。
“我渴…”温舒辰拉了拉被子,艰难的活动了活动手臂,可怜兮兮的望着稚离。
稚离望着温舒辰,便转身端了茶壶茶盏过来,坐在榻边,将温舒辰扶起,便一杯接一杯续些茶水。温舒辰的面上依旧没有太多血色,精神也很差,心在抽痛,轻轻将她揽紧,才悄悄安心些,“莫要喝太多,润润嗓子便好,大夫叮嘱过的。”
待喝好水,温舒辰便又被稚离塞回了被窝里,“安心睡下,我去请大夫。”
“阿离?”温舒辰拉拉被衾,左掖掖右塞塞,用苦恼的目光望着稚离,似乎躺的十分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