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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夜白兮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6:18

“你休要再糊弄我。”稚离看起来似是真的生气。

“咳咳…”温舒辰捂了胸口痛苦的咳嗽了两声。

那人踌躇了两步,却还是冷脸迎了上来,“胸口痛?”随即又不放心的摸摸温舒辰额头。

不料,温舒辰嘴角轻翘,握了那手奋力一拉一卷,天旋地转,本就脚下发虚的稚离,转眼间被压在榻上,忙抵住温舒辰胸口呵斥一声:“温舒辰!”

“你这般抵着我,胸口是真的疼。”温舒辰敛了敛眉,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痛楚,却照旧眉舒颜笑,惹得稚离几乎就要爆发。

“下来!”稚离虽是怒吼着,却还是松了抵着温舒辰胸口的那只手,转而轻轻扶在腰侧,眼底一片痛楚。

温舒辰却是不以为然的笑笑,将身后的被衾合盖在两人身上,卷了稚离的腰,心安理得的躺下。任着稚离苦苦挣扎,骂骂咧咧。

心在突突的跳着,温舒辰就如同赖皮一样靠在自己的怀里,任凭雨打风吹也纹丝不动,可刚才她的眼中分明是痛的,却伪装的丝毫不受影响一般。

就这样,挣着,挣着,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你真是个疯子!”

稚离抬起胳膊遮了眼睛,小声的啜泣起来了,将连日来的不安与愧疚,化作泪水,洋洋洒洒,哭的汹涌。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汇报一下作者君的情况。

本文初校基本完成,最近已经在着手准备新文了。

目前新文累计三万左右存稿。

如果本文数据好的话,新文打算无缝衔接。

仍旧是娓娓道来的系列,新文的剧情会更加千回百转!爱你们!

☆、汤药苦口

自己是疯子么?

温舒辰不禁苦笑,将那傻姑娘搂的更紧了些,随即,想起儿时,姐姐哄自己的模样,轻轻拍着稚离的肩。是了,倘若是寻常人家,她该是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才是,如今被自己拖下水,过着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日子,真的有些对不起她,这样想着,便耐着性子听着她语无伦次的低声发泄。

终于,身侧那人发泄够了,也哭的累了,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想是守着自己,都未曾合过一眼,待自己轻轻抽开手,那人依旧未有察觉,也足见这些天确实是筋疲力尽。

悄悄起身,摸摸自己的脉象,温舒辰松了口气,体内的淤血已是清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静静养着,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温舒辰捂了胸口,垂眸探了探,脸上即刻痛苦了起来。

这胸骨,被震裂了…怕是要养上许久。本是想着好好教训一下那个穆文冲,不想做的过了火,惊了那人,也因此害他失去分寸一掌袭来,倒是自己被好好的教育了一番,如今,杀敌三千,自损八百,当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扭头望了望睡在身侧的稚离,又低头整理好衣襟,身上已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手上胸前再没有一丝血迹,连指甲缝都是干干净净的,里衣被褥也是换了新的,真是为难她了,轻轻叹息一声,难免有些对不起稚离,将来说不定会将稚离拖进更多的纷争当中。

可思来想去,能托付姐姐的人选却是寥寥无几,爹爹旧时的友人不少,现如今还在朝中鼎力的亲信也是不少的,只是,姐姐温良辰这个烫手山芋并不是谁说扶持一把,就可以扶持的。朝中眼线众多,局势瞬息万变;想来,毫无根基不会对朝野造成威胁,又无牵无挂忠心耿耿可以放心安排的人选,便也只有稚离一人。

日后自己离去,若是当真有个不测,姐姐唯有稚离可以放心依靠,如此看来,稚离这些时日受挫,也并非坏事,放在平民百姓中,稚离的功夫定然不差,可如果皇上真的另有打算,那姐姐定要时常规避朝廷中人。那么趁现在,挫挫稚离的锐气,好让她知道天高海阔,对于姐姐的安全来说也是必要的,想到这里,便又觉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替稚离掖了掖被子,静静的望着她发呆。心中琢磨了许多事,也不知这是自己昏睡的第几天了,既然穆文冲来到府上,那么也就是说皇上的御赐也要来了,依着稚离的性子…温舒辰皱着眉头,抬手揉揉太阳穴,只希望,阿离不要闹才好…

心中乱糟糟想了一大堆事情,有些心烦气躁,望了望身侧安睡的那人,忍不住伸手揉揉那柔顺的发顶,而那人似乎被饶了安眠,不满的皱了皱眉,将那只扰人清梦的手扣进怀里,才又睡了过去。

毕竟身体还是病着,温舒辰坐了这么一会儿后,加上又思虑了许多事情,便觉困意阵阵袭来,跟着躺下又睡了过去。

……

从受伤那一日算起,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望了望窗外,温舒辰不禁叹了声气。

“就算你这般模样,我也不会放你出去。”稚离冷着脸,从那日温舒辰强迫着自己睡下之后,便一直冷冰冰的一张脸,满脸警觉,再不见丝毫松懈。

温舒辰苦笑着揉揉眉间,百无聊赖随意拿了本床头的书,胡乱翻看。

这几日,府中上下,除了温舒辰的小院一角还一如往常的静谧清冷外,前堂中庭皆是好不热闹,洒扫庭除,内整外洁,下人们亦是忙的不亦乐乎。而因着温舒辰受伤的缘故,府上的大事小事,都交由怜儿在一力处置,若有实在拿不定主意的,也是三件五件一并呈报了,听温舒辰定夺,但绝不会在屋里耗时太久,打搅了温舒辰休息。

这一点上,怜儿和稚离是出奇的齐心,一内一外,温府被打理的井井有条,舒辰也日渐转好。从受伤那一日起,稚离再不离温舒辰左右,时时刻刻盯着她不放,可这日子对于温舒辰来说不禁难捱了起来。

怜儿午时刚刚来过,这丫头几日操劳下来,面上竟隐隐有些憔悴郁闷,才得了小姐允诺,请了几笔钱银支用,未待多久,关切唠叨几句,便又该抽身离开了,想起事务众多,稚离心中不免同情怜儿起来。可彼时细想,那些事务惯常都是温舒辰亲自打理,却是有条不紊,游刃有余,这般想着,稚离望了望那靠在榻上翻书的女子,不由的靠上前去。

“别看了。”稚离压下温舒辰手中的书卷,“难得休息几日,也就你天生劳碌,一刻也不停歇。”

温舒君抬了眸子望望稚离,无可奈何的笑笑,去夺被稚离压下的书卷,不想牵了胸口的伤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你瞧你!”稚离忙将手中的书卷放回床头,扶着温舒辰好让她躺平。

“一连四日,就这样躺着,着实难受。”温舒辰将稚离盖得严实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你伤重未愈!”稚离不得不常常提醒温舒辰,而那女子却也时时不以为然。

“你把我想象的太不堪一击了。”温舒辰笑笑说:“其实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娇弱。”

稚离望着温舒辰,极力压制着胸中的火气,若是此刻温舒辰身体健健康康,定要赏她两个暴栗才行。

温舒辰却不顾稚离投来杀人般的目光,歪歪头说道:“大概也就…技冠群雄,万夫莫敌的程度吧。”说着便歪歪斜斜,仿照着昔日里稚离练功的模样掐了诀,煞有介事的一挽掌,却是胸口一痛,暗暗屏息皱了皱眉头。

稚离铁青着脸色,将温舒辰那两只还在胡乱挥舞的双手按下,“就不能安生躺着么?”。哪里学的像了,全无体统,不忍直视。扶了额头,暗想,舒辰莫不是被撞坏了脑子?打从受伤起,种种行径,都有失常态,现在,更是如孩童一般,泼皮喧闹,让人好不头疼。

“那你可以笑一笑么?”温舒辰安静的望着稚离,此刻屋子里没有一丝声响,只余下窗外的麻雀还在有一声没一声叽叽喳喳着。

不知温舒辰为何突然发难,稚离抿了唇,迷茫无措,也只得静静地回望温舒辰。

“阿离,你最近心事重重…”温舒辰扭头望了望窗。“这些时日,我竟猜不透你所思所想…”

稚离敛了眉目,欲要离开,这样的对话,令稚离有些惶恐,她是害怕的,害怕温舒辰去探究她的所思所想,她也害怕自己那颗好不容易麻木下的心再次慌乱。

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人回复,温舒辰继续说:“我原想,你该轻松些的,至少,眼下这段光阴里,你不用思虑太多。”

稚离低着头,并不打算坦言什么,这让温舒辰皱起了眉头。

“阿离,我的事是我的事,你不该寄篱在我的阴霾之中。”温舒辰欠身坐起,依靠着床头,继续说:“我的生活终究是我的,任何人替代不了,我做的便是最好的权宜,你又何苦牵肠,为难自己?”

不知为何,稚离就在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能说什么呢?犹记起几日之前,自己是如何的自不量力,害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因着自己狂妄而受伤,稚离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阿离,活在当下,做你自己便好,莫要顾虑太多。”温舒辰望了望稚离。

稚离抬了清亮的眸子,正对上温舒辰柔和的目光。“舒辰,这些日我常常自省,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光,欠你诸多,我本是知恩图报之人,可在你这处却是欲报无门。”

“你无需报答我什么。”温舒辰笑了笑,继续说:“但求日后你能不忘初心,照料我姐姐慎终如始。”

“那你呢!”稚离猛然站起身,表情越发不悦道:“为什么不提你之后的事!”

“阿离…”温舒辰皱皱眉头。

“你近乎对我了如指掌,而我对你,却是一无所知。”稚离的眸子里透出一丝悲切,“你什么都不肯说…”

两人还在争论,忽然有人敲了敲门:“小姐…”

“进来。”温舒辰拢了拢衣衫,好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些。

“怜儿姐姐托奴婢送的药。”面前的小丫鬟海棠福了福身。

“张妈可是知道了?”温舒辰问道。

“张妈不知,怜儿姐姐嘱咐过了,奴婢是去西厨煎的药。”海棠忙答。

“辛苦了,下去吧。”温舒辰笑笑。

小丫鬟将盛着药碗的托盘放在矮几上,便退出了门。

“趁热。”稚离端了碗,走到榻前坐下,依旧是冷冷的模样,好似先前的对话并未发生过一样。

温舒辰伸手去接,但那人只是舀了汤药轻吹,不为所动,僵持不过一二秒,温舒辰认命的垂下手臂,这些天也皆是如此。

一勺勺苦涩的汤药被送入口中,那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温舒辰忍不住掩了唇侧开头。

“就只剩一点了。”稚离再舀起一勺药汁轻吹了吹,稳稳递到温舒辰唇边,耐着性子等她转过头。

“好苦…”温舒辰皱皱眉头,越发的抵触起来,若是昔日一人时,便也一口闷下了,可不知为何,稚离在身边时,就偏想为难为难她。

“再喝两勺,就两勺。”稚离面上的表情已不再冰冷,取而代之,是暖暖的温情,端了碗,久久举着,追了温舒辰的唇,左摇右晃,始终没有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温舒辰:不同。

稚离:什么不同?

温舒辰:我看别人家的娘子都是亲亲喂药,我家娘子,不同…

稚离:咳咳咳!!!

☆、沐浴熏香

也许,这才是阿离该有的本性,温舒辰心里暗想,和平日里那刺猬模样真是判若两人。“我喝不下了。”温舒辰摇摇头,轻轻叹息一声。

“大夫嘱托过的,不可擅自减量。”稚离也不生气,由着温舒辰别别扭扭,却还是坐在榻边,一脸温润无害的样子。

敛不住唇角肆意的曲线,温舒辰忙侧了侧头。

稚离看的仔细,眼前这一幕也全然收进眼底,心知温舒辰总是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却时时刻刻都是满腹坏水,“你笑什么?”稚离放下端了许久的小勺。

“阿离,你日后定是个贤妻良母。”温舒辰低头盈盈笑着,全然没了之前顾虑忧愁的模样。

面上羞恼,心中已将那坏心肠的女子问候了多遍,稚离训斥道:“我不和你胡闹,你乖乖喝了,汤药眼看就要凉,要是重温,定要再给你来上浓浓的一大碗才肯!”

叫苦不迭,温舒辰忙收了嬉闹姿态,乖乖安生下来:“喝了便是…”

“早该痛痛快快才是!”嘴上强着,却是舀了药汁小心翼翼送到那人唇边。

眼看着阿离似乎要恼羞成怒的模样,温舒辰赶忙喝下苦口汤汁。

“自讨苦吃!”稚离柔声嗔了句,眼看着一滴褐黄药汁延着唇似要滴落,稚离忙放下勺子,伸手蹭去唇上多余的药汁。

心脏倏地收紧,望了望那水盈盈的朱唇,有一刻,心中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画面一闪而过,那唇灼热湿软,香甜肆意,恨不能倾身一试,一尝芳泽。

“阿离?”温舒辰皱眉唤了唤,也不知这人又在想些什么,此时怔怔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却垂着眸子看不清她的神情。

被那一声轻唤惊醒,稚离退开两步,忙转身捏起放在托盘里的果脯,低着脑袋塞入温舒辰口中。

又是这般模样,这些时日相处下来,稚离总是三番五次露出这样的神态,惶恐不安,小心翼翼,可却是温舒辰思来想去都看不明白的神情,没有前因后果,毫无由来的慌张,随即,温舒辰伸手握住那即将收回的手,“阿离,你怎么了?”

手被那人握住,心中拼命想要挣开,可是一想到温舒辰胸口有伤,便又不敢胡乱挣扎。稚离撇开头去,既不吭声,也不回应,她知道舒辰定然是察觉了什么,这令她越发不安,难以坦然对上温舒辰关切的目光。

那手却徒然的松了开,温舒辰颓然的垂了眸子,轻轻叹息一声。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明说的一面,自己也是有不得已说的苦衷,正如在自己面前遮遮掩掩的稚离一般,又如何有条件去强迫那人说些什么呢。

脑子里混乱不堪,稚离顾不得多想,这一刻,什么都不愿意思考,唯有离她远远的才好,低头端了托盘,便要去开门。“我去送托盘…”却又放心不下眼前那人,“你哪也不许去!”叮嘱完,才闷声出了小院。

相安无事,今日两人早早便吃了晚饭,温舒辰刚喝下苦涩的药汁,便听得屋外有人敲了敲门,。

“小姐…”怜儿一脸的心事重重的进了屋。

“怜儿。”温舒辰笑了笑,抬手拍拍榻沿,“过来说。”

“小姐,官家的御赐,明日便要到了。”怜儿声音低低的,似乎生怕打破了屋子里的安宁。

“明天…”温舒辰愣了愣,脸色不大好看。

“是,依着惯例,小姐今日该沐浴熏香才是…”怜儿的声音越来越小,从始至终都不敢抬头对上小姐的目光。

“沐浴?!”站在一旁的稚离本不该插嘴,可一听要温舒辰沐浴,还是忍不住冷冷的开了口:“你家小姐身体如何你是不知?怎敢说出如此荒唐的话!”

怜儿想来也猜到了这一幕,闭了嘴低着头,只待小姐决断。

屋里安静了许久,温舒辰轻轻叹息一声,已将腿上的被衾掀了开,无奈地开口安顿道:“怜儿,稍事准备,沐浴熏香…”

“舒辰!”稚离忙站起身打断:“怜儿糊涂,你也跟着糊涂!”

“身不由己…”温舒辰苦笑着摇摇头。

“温舒辰!”待阿离还要开口说些什么。

温舒辰已经在怜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扶着门框缓缓挪着,脚下虚软,却仍是一副倔强模样。

还能说什么?温舒辰认定的事情,说再多怕也是无济于事。稚离一拳砸在墙上,愤然赶上前,已将温舒辰打横抱在了怀里,丢下瞠目结舌的怜儿,一路往沐堂走去。

“阿离?”温舒辰攀着稚离前襟,抬头望了望那人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稚离什么都没说,目视前方,只是将温舒辰环抱的更紧了一些。

待近了沐堂,稚离才肯将温舒辰放下,若不是担心下人撞见,稚离一步也不肯温舒辰多走。

走进沐堂,下人们已经将一切准备的妥当,沐堂的四周焚了香炉,将堂内熏得香雾缭绕,稍远,一名侍女,正提着熏炉对着一套挂在衣架上,略显华贵的及地素色中衣熏着香。

众人见小姐进来,忙福了身,可温舒辰却是被呛得连连皱眉咳嗽,堂里燃的是皇上御赐的迦南香,香气浓郁醇厚,香醇幽凉,可不知为何,闻着这股味道,稚离胃里一阵阵的泛着恶心,仿佛眼前出现了一副酒林肉池,荒淫奢靡的景象。

“你们都下去吧…”温舒辰捂了胸口,一连咳嗽了几声,震得胸口生疼,“我自己来就好。”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下去!小姐说话你们都听不到吗!”稚离的声音越发冷了几分。

“阿离…咳咳…咳咳…”温舒辰责备了稚离一声,却也再顾不得说什么,只是痛苦的捂了胸口。

待众人一并退了出去,温舒辰低头摘了发带,佩玉,静静立着:“你也出去吧…”

稚离不声不响转身将门栓插好,走到沐桶旁,提了舀瓢盛水将四处的香炉挨个浇灭,不解恨,一脚将紫砂香炉踢了个稀碎,才罢了手。

转回头,正对上温舒辰那双微微泛红的眸子,才稳下的呼吸又乱了节奏。走上前,将温舒辰手中的发带接过,覆在眼上,妥帖系好,摸索着走到浴桶旁,一言不发的站着,其间意思再是明白不过。

耳边传来稀稀疏疏宽衣解带之声,不一会,便传来木屐的声音,一步步渐进,稚离闻声伸出手臂,专属于温舒辰温凉的手掌便包裹了指尖。不待温舒辰说话,微微引导,稚离将温舒辰打横抱起,木屐应声落地,温舒辰便被放入了正暖的浴桶中。

霎时间,雾霭升腾,旖旎生香。

稚离拉过高凳坐在浴桶旁边,伸手延着木桶边沿摸索了一圈,手还是被那人圈了住,将一面湿帕交付手中,却握着手腕不曾不松开,只是静静的握着,靠了木桶边,自顾自撩些水。

“小心脖子的伤口,不要泡了水。”稚离任由温舒辰抓着,只觉着面颊滚烫。

“嗯…”温舒辰出奇的安静,仰头靠着,身体泡在热水中,不一会儿,肌肤便染的娇粉。仰头望望呆坐着的稚离,不想,她也和自己一样,不喜欢那迦南香,思绪飘远,鬼使神差般,抬手朝那人伸去。却无奈胸中一滞,牵了伤口,疼的温舒辰倒抽冷气。

耳边传来温舒辰痛苦的抽气声,“舒辰?”心中一紧,忙俯身伸手去捞,不想却是有什么触了自己的脸颊。脑子中,有一根线倏地断了,伸手握去,是温舒辰染了水气正暖的指尖。

“戳到你了?”温舒辰赶忙道歉,自己竟然走思,亏是触到面上,要是一个不小心戳了眉眼岂不危险?

却不想,下一秒,稚离倾身而上,将温舒辰从背后携了满怀。不管不顾,宽大的袍浸入温水之中,短暂的一瞬,稚离将那呛人的迦南香驱散了些。

“做什么?袍子都湿了…”温舒辰苦笑,那人就伏在肩头,把自己束在狭窄的怀抱之中,下巴抵在自己的颈窝上,让人一时间不知所措,伸手抚慰的揉揉那人小臂,总想起儿时冲姐姐撒娇的自己。

“舒辰,我预感不好。明天可不可以不去?”稚离的气息撩在颈上,惹得温舒辰心中异样。

“天子御赐,何其尊贵,你说呢?”温舒辰抬手揉揉稚离颈侧,那里,蓬勃的心跳声,惹人欢喜。

“府上人人皆是愁眉苦脸,御赐在前,不喜反忧,是何…是何道理?”稚离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思维言辞间,不去理会颈间那抹躁动。

温舒辰侧过头,望着稚离一脸忧虑的模样,将那人扣得更近一些,缓缓抵了稚离的耳,轻吐幽兰:“大抵,是皇上失了民心…”

心中徒生一股烈火,将温舒辰的话语冲碎揉散,呼吸间,灼热的鼻息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忙松开怀中那人,舔了舔越发燥热的唇,“不要去…”

“阿离,事关姐姐性命,我不得不去。”温舒辰轻轻咳嗽两声,便自顾自继续洗着身子,稚离的抽身离开,让那呛人的迦南香再次袭来。

“我若不让你去呢?”稚离似乎是拿定了主意一般,冷声发难。

有些事可以纵容,有些事却是连假如都不可以的,沉默了许久,温舒辰轻轻叹息一声,开口说:“你若是阻了我,姐姐便只剩下死路一条,阿离,你当真欲与我为敌?”第一次,原来温润如舒辰,竟也会说出这般决绝的话语。

“你是何等聪明!竟看不穿其中居心?”稚离因为怒气涨得脸色通红,口不择言吼道:“他有心赏赐与你,不是意欲娶你!便是要你家破人亡!你当真看不出?”抬手将遮眼的发带扯下,却不忍将它置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文章比较慢热,但是每一章都有环环相扣的线索,希望大家不要错过。

每天一次爱你们~

☆、忐忑难安

她不明白聪慧如舒辰,为何此时偏就如此糊涂,这府上人人忧虑,偏就她一人看不出?稚离心中恼火的就要爆发。偏生对上的,却是一双压抑倔强的眸子,雾气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而舒辰倔强的咬着唇,无声无息,神色间尽是苦涩肆意。

胸口钝痛,痛的她忘了呼吸,整个胸膛像要炸裂一般,生生的疼,似是要抽离掉她的每一丝气力。“舒辰…”

温舒辰忙侧开对视的目光,那眼中的水雾终是被她忍了回去,一闪而过,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温舒辰怎么会毫无察觉,一个昏庸无能的君主刻意接近她,她怎么会毫无察觉?

走上前,小心翼翼搂住那的薄肩。“我糊涂了,说些混账话…”稚离不知此刻除了搂紧那人,还能怎么安慰她。

怀中那人,垂着头,一声不响,除此之外,再没有半点反应,只是悄悄攥了她的袖摆,妄图找到一丝慰藉,将她沾湿的袍攥的凌乱不堪。

这一晚,因着这对话,温舒辰更加沉默了,待沐浴好,出了浴堂,下人们依旧齐齐的侯着,仿佛此刻是致高的荣耀一般,长长的素锦纱摆尾拢了皎白的月色,散出朦胧的光泽。

“大伙早早歇下吧。”温舒辰将及地的素纱微微提起,“这些日辛苦诸位繁忙,明日切记谨言慎行,事毕,温府连假三日,在此,舒辰谢谢大家。”言罢,温舒辰提着裙转身向自己的小院走去,徒留下人们躬身施礼,却不听有一人欢言嬉笑。

入夜。

“明日,你不要去前庭。”温舒辰背身躺着,任凉风吹散身上的味道。

“我不会惹事。”稚离起身正准备将微敞的窗合上。“我不放心你…”

“别关…”温舒辰皱皱眉头,那迦南香熏得她脑袋直疼,借了凉凉的风吹散些,才觉着好过一点。抬手拽了稚离的袖子,阻止那人合上冷风吹拂的窗户,握着袖摆的手却也并未松开。

踌躇再三,温舒辰还是闷闷的开了口:“明日来的礼官和侍从,有些是鲁万的手下,稚离,你需应了我无论如何以大局为重,不可胡来。”

“那放我走如何?”稚离终究是有些累了,与其猜忌,与其不放心,与其成了对方的累赘和顾虑。“我欠你诸多,也知你救姐姐心切,而我却是今下才知你姐妹二人皆是身陷囹圄,不如放我走,让我去救…”

温舒辰沉默不语,静静的攥着那袖良久开口道:“我竟舍不得任你离去…”

胸口窒息般的收缩,有没有可能,温舒辰会像自己一样?心中有一股冲动,想要将那人揽入怀中,再不顾世俗伦理…

“你我皆是苦难之人,不知不觉间,我已是把你当做自家姐妹,可你仍是我这盘棋中变数最多的一子。”温舒辰轻轻叹息一声。“一切皆有定数,你的仇会报,我的至亲也会被救,一切都会顺势结束,我所求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事,你需要做的从始至终也只有这一件事,便是守护我姐姐平安一世。”

稚离不禁冷笑,怪只怪自己没本事还想法太多,你只不过是她手中棋局的一子,你却妄图跳出棋局做个不一样的人,她待你已然很好,予你屋檐床榻,纵容你任性妄为,还要如何?

“睡吧…”稚离抽回被握住的袖摆,将被衾拢在温舒辰肩上细致的掖好,轻轻推上窗,只是漆黑的夜里,再看不见稚离的脸上有一丝温情。

这一夜想也知道,两个人都睡得不怎么安稳。稚离更是几乎没合过眼,不知为何,预感就越发的不好起来,温舒辰的性格向来如此,能够开口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是真正困扰的事情,却是从来都放在心里一个人默默承受。

天才蒙蒙亮起,温舒辰也无心再睡,轻轻翻身坐起。

一旁的稚离本就是整夜没合过眼,听到温舒辰起了身,忙坐起身搀扶。

“天还早,你再睡会吧。”温舒辰屏息将长发拢在胸前,胸口还是很疼,动作稍微大些,便牵连着胸口一阵锐痛。

稚离伸手拿起床头叠放的发带,替温舒辰端正束好。又拽了叠在床头的外袍披在温舒辰肩上:“早寒,你还是要多穿点。”说完,便要起身下榻。

“再睡会…”温舒辰拽了稚离的袖不让她下榻,“你脸色很不好看。”

“我想先去主堂看看才能放心。”稚离望了望温舒辰,却又不忍抽开袖,不知为何,心中总是忐忑不安,也不知温舒辰会面临什么状况。

“你又在忧心忡忡了…”温舒辰无奈笑了笑,这个稚离,明明说过她很多次不要为不相干的事担忧,可说也不听,老是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真是个纠结的姑娘。“过来躺下。”经过了一夜的调整,温舒辰又恢复了往日从容自若的模样。

稚离望着温舒辰不知该如何拒绝,似乎对于温舒辰的要求,她都不曾反抗过,只要她说的,自己从来都是服从,所以也从不知该要怎样去拒绝温舒辰的要求。

“我不放心…”稚离皱眉正要拒绝,可话还没说完,眼看着温舒辰倔强伸手施舍力来拉,牵动了胸口处的伤,此时更捂了胸口,有些难以掩饰的痛楚。

“小心些!”稚离一把扶住温舒辰,责备道:“你怎么总要胡乱用些气力!”心中恼火,望着温舒辰扶着胸口表情痛苦的模样,又不忍担心起来。“是不是伤到了?”

“噗嗤!”不想温舒辰扶着胸口笑了起来。“你看你!老是胡乱担心些什么!”

稚离涨红着脸正欲发作,温舒辰却自顾自将稚离推倒在榻上,“你脸色真的很不好看,这些天你都没好好休息过。”

“我之后再休息就好。”稚离紧紧盯着温舒辰。

“不行。”温舒辰笑了笑。“你要好好休息才行。”微不可查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便去抚稚离。

“舒辰…”稚离握了温舒辰伸来的手,拉到两人之间说:“别再支开我,我不放心你。”说完,将温舒辰掩在掌中的一枚银针取下,无奈的瞥开目光,叹息一声。

“咚!咚咚!”怜儿敲了敲门,“小姐…”

又是一段不了了之的对话。

“起了,少等。”温舒辰从稚离身旁退开,整理好衣衫。

稚离也起了身,套好罩袍,整理着头发。

温舒辰已走到门前正要拉开门栓。

“舒辰。”稚离走上前来,认真的望着温舒辰嘱咐道:“小心些。”

“嗯…”温舒辰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有危险便喊我。”稚离不放心的叮嘱。

温舒辰苦笑着摇摇头,拉开门栓,走了出去。

“小姐,下人们都在主堂侯着了。”怜儿福了福身,继续说:“今早去主堂梳洗收拾就可。”

“嗯,走吧…”温舒辰点了点头。

“怜儿!”稚离也走了出来。

“阿离姑娘?”怜儿回头望了望,不知稚离叫她做什么。

“主堂我去不得,舒辰她…你要多留心…”稚离握着拳,立在门旁,眼下浓重的一团黑,让整个人看起来不大精神。此刻,除了嘱托怜儿,稚离再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怜儿只是皱了眉头,却没了回答的下话。稚离才来不久,当然不知道这御赐演的是什么戏码。怜儿却不同,自小陪着小姐一起长大,温府里发生的所有事都不曾逃过她的眼,而今日小姐要去做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多留心,留心什么?皇上要的,岂是留心仔细有什么用的?

“阿离姑娘才是,今日府上耳目众多,鱼龙混杂,莫要给小姐节外生枝才是。”怜儿说完便引着温舒辰离开了小院。

直至再也望不见那熟悉的身影,稚离颓然的坐在门槛上,脚边一只迷了路的小蚂蚁正用两只触角胡乱的探着,稚离抬起脚,烦闷之中望了一眼蚂蚁,正欲碾下,却也意识到,在皇上的眼里,众生也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吧,而蚍蜉撼树,简直不自量力。

可一想到温舒辰,心里便是一阵悸痛,收回脚,目送着蚂蚁离开。不管将来如何,稚离都想要守在她身边,以温舒辰那不会哭闹的性格,免不了要吃些苦头,她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站起身,回屋收拾洗漱,她不会这样闲坐着,更不会听从温舒辰的要求没心没肺的睡上一天,舒辰不说的事,她必须去自己查,只有知道这中间所有的秘密,才有能力替温舒辰分担一些事情。

今天稚离要去见两个人,便是前些时,半夜里行刺又被放走的阮氏二人。她是早有心要去再会会那二人,可无奈后来发生的种种事情,便也再没顾得上那两人。

而现在,温舒辰不在身旁正好行动。那两个人身份特殊,定是知道不少的真相才对,如此,借着这个机会,稚离带了匕首,便又去寻温舒辰遇刺的那条僻静小道,那尤记起那日,温舒辰受惊打翻了手中的食盒,稚离才知道她一定是去看望了那阮氏兄弟二人,若是顺着那条路去寻,不出意外是可以找到那两人歇脚之处的。

不出所料,在那条小径附近寻了不久,便找到了一间毫不起眼的客房,而在那客房门前的,不是阮氏二人还能是谁?

眼看着稚离走了过来,阮氏二人如临大敌,虽是心知肚明打不过稚离,却还是死死的盯着稚离。

“我今日不想打架。”稚离选择无视掉那二人凶狠的目光,自顾自进了茅草小棚,拖了条矮凳,不管不顾的坐下。

作者有话要说:  稚离【杵在墙角画圈圈】:舒辰···好康还香香,还想康康···

温舒辰:咳咳咳!

墙角里有奇怪的粉色小心心飘来飘去

稚离【捂脸】:我看书里讲那种看过都要以身相许,我!我彩礼还没准备好!!!

温舒辰【扶额】:那个墙角它不干净了。

☆、前尘往事

稚离抬眼望着那心怀戒心的二人,言语间施压道:“要么你们坐下陪我吃茶,要么我打断你们的腿,跪下陪我吃。”

见那二人面面相觑,还是选择了坐下,稚离斟了茶水,有一口没有一口的喝了起来。“阮…阮什么?”

“阮大!”唤作阮大的男子赶忙接过话头,随即又指了指身旁的男子,“我弟弟,阮小。”

“我来不是为了别的,我要知道温舒辰所有的事。”稚离敲了敲桌子,“我虽然答应舒辰不会弄死你们,可是没说过不能弄残。”

随即望着两人比茄子还黑的脸色,稚离又强调了一声:“所·有·的。”

“要死便死!要残便残!不是小姐搭救我们早就死了!不过是晚几天而已,你休想让我们兄弟二人出卖小姐!”阮小虽然打不过稚离,却也心知小姐有恩,尚不知面前这女子是何用意,岂能妄承了小姐的恩情。

阮大此时更是面色铁青,心知弟弟这等言语狠绝若是再火上浇油,怕是当真会活不过今日,恨铁不成钢,举手狠狠打了阮小一耳光,倘若面前这女子当真不可靠,温舒辰又怎么会一力保她,嘱托于他兄弟二人?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温小姐信的人,是否值得?

念及此阮大便义正言辞开口道:“我二人已誓死效忠小姐,就如你不信我们一般,我们也不敢轻信于你,人心不可测,若要我等死,便欣然以赴,只是我们断不会出卖小姐,意图苟且。但求姑娘今日莫要为难我们,重务在身,我们即刻便要去报,倘若朝廷见不到人,终不过是害了小姐。”

“我要带舒辰离开这里。以我死去的爹娘起誓,我定要救出舒辰,若有苟且所图,不得好死!”稚离肃然危坐,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阮大深深望了面前这女子一眼,不忍叹息一声,还是开了口:

你可听过“娶妻不过良辰”?

在先皇庆明帝时,温连台曾带着两位千金一起参加过皇宫里的吟春诗会,温舒良和温舒辰,虽然才刚刚十余岁年纪,却均是初长成便显露出倾城倾国的姿色,聪慧过人,尽显大家风范。在斗诗会上,可谓是才华尽显,深得明帝喜爱。所以明帝许下承诺,良辰姐妹,日后定有一位可成大统妻。也就是后来被世人所流传的那句话,“娶妻不过良辰”。

可世人鲜少知道,在皇子间还流传着后半句话叫:“得良辰者得天下”。因有先皇立言在堂,良辰必出大统妻,也即是说,谁若是娶了良辰姐妹,便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天子。

要说这温家,本是跟随□□一起打下江山的肱骨世家,世代重臣忠良,可无奈家丁逐年衰败,当到了温连台这一代,膝下也仅有良辰二姐妹健康长成,而夫人因为两次丧子之痛备受打击,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了。

然而,天公不作美,当良辰姐妹初长成时,庆明帝还未来得及指配良缘,便意外死于坠马。留下年幼懦弱的嫡皇子与各怀心思的皇子六人。

不出两年,异军突起的大皇子庆启,也就是当今圣上,便打着幼帝为皇后傀儡的幌子,成功逼宫。不光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还杀死了当时的皇太后,一举夺得大统。与此同时,同样被人追捧的二皇子庆睿则提前接到风声,在庆启登基下令清除掉剩下五名皇子之前。庆睿先一步已带领旧部,一路北上,逃过追杀,并割据北地,建立起自己的王朝,称为北庆。

阮大继续说道:那一年,温舒良十七岁,温舒辰十六岁。庆启登基同年,便迎娶了姐姐温舒良作为皇后大统。可时隔两年,夫妻不和,温舒良被打入冷宫,父亲温连台也因为不堪庆启的当众羞辱,而选择辞官。谁知,庆启却准备迎娶温舒辰作为第二任皇后大统。此时,温舒辰年十八,父亲温连台因当众反对,惹得皇帝大怒,被赐死于家中。

温舒辰悲痛欲绝,以守孝三年,和换姐姐出宫为条件,同意了嫁与当今圣上庆启,三年孝满,即刻嫁入皇宫。明年开春,便是温舒辰嫁入深宫之时,届时妹妹洞房花烛夜,姐姐便要被羁押出宫直入佛堂,至此只得一心礼佛,祈求大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阮大说完时,三人面色凝重,再无心吃茶。“我兄弟二人也并非无礼之辈,实在是皇命难违,若是出了岔子,我二人性命难保倒无妨,可怜那家中老小也要一并被处死。”说着阮大已是愁容满面。

“你可知小姐身上,绑着多少人命?如若不然,哪个不想小姐逃的。”阮小手中的茶盏应声被捏的粉碎。

这番对话,让稚离一时间难以接受,好一个“娶妻不过良辰”,就连市井上抓着长生辫的开裆裤小儿,都听说过这句话,她也曾听别人茶余饭后说起,却没曾想那良辰说的竟是温舒辰和她的姐姐。

突然之间,三人正在小屋里说着话,便听得街外开道的锣声喧天。

阮大变了变脸色说:“赐药的仪仗到了!”

“赐药?什么药?!”稚离只匆忙听了一句,还不大好确定,重复问了遍。

“小姐,我二人有职在身,现在该是换了朝服侯着才对…”阮小说着,忙去一旁行囊包裹里翻找朝服。

“小姐…”阮大为难的挠挠头,男子更衣,定是不能再留人了,却也知道稚离的厉害,不知该如何委婉开口。

“如此,我也该出去看看了。”稚离站起身,临走到门前,望着那二人复又说道:“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自己方量着,倘若让我知道你们在舒辰背后耍手段,休怪我们相识一场翻脸不认人!”

说罢,稚离丢下那阮氏兄弟出了门,径直翻出温府,向那锣声喧天的街道奔去。

原本宽敞的街道此时挤满了围观的人群,远远望着徐徐而来的仪仗队伍。看样子,约有数百人之多,走在最前列的是敲锣开道的小吏,之后是举着皇旗导行的人马。接着,看到一位衣着华贵的官员,骑着高头大马,背后背着诏匣,是队伍中最显眼的一人。那人之后,小吏们挑着龙担缓步行进着,那龙担四面高高插起龙旗,彰显着皇族的威严气势,剩余的便是护送仪仗的骑兵步兵。

稚离此刻正挤在人群中围观着,不多时仪仗已停在了温府门前。而温府早在七天前便得了消息,上下打理,此时门前拉起五色绢缎,高大的门庭上搭彩悬花,仿佛是莫大的荣耀一般。

怜儿此时携了府上管事齐刷刷跪在府门前迎驾,见那背着诏匣的官员男子下了马,忙贴地俯身相迎。

那男子打眼瞧了一下,冷哼一声:“你家小主好不规矩!皇上诏书到来,何不亲自来接!甚是欺君!”

怜儿忙请罪道:“奴婢见过张办干!回大人,小主本是该亲自恭迎大驾才是,只是近日府上有人闯来,携刀重伤了小主,尚不能亲自恭迎,还请张办干开恩,莫要追究。”

“哼!没规矩的东西!”那张办干嘴上骂骂咧咧,却也当真没有再计较,只是领了龙担往府里走去。

怜儿忙跟着张办干一并往府上主堂迎送,剩下两名管事,为余下的官兵接风洗尘,在偏堂里设下酒宴,好不忙碌热闹。

稚离悄悄翻入府中,暗中一路跟随,躲在隐秘处偷偷观察着主堂的情况。

在主堂处,温舒辰早早的便已侯在了那里。待那张办干引了龙担入得主堂,温舒辰便在丫鬟的搀扶之下拜身行礼,一副病殃娇弱姿态。

“舒辰见过张办干。臣女有伤在身,未能亲迎,接待不及,万望恕罪。”温舒辰微微伏了伏身。

“小主且放宽心思!说什么恕罪些的!当真是折煞老夫!”此时的张办干变成了一副慈祥惋惜的模样,与先前怒斥怜儿的嘴脸大相径庭,看的令人作呕生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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