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自己身子又要变热,素石忙狼狈地移开眼去。
“素石长老可看够了?”
床上的人显然醒了许久,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来,眼里却始终没有他。
“少……少爷……”
听到这刺耳的称呼,床上的人半蹙着眉头,强压着厌恶似的,却没再开口不许他这样叫。
素石便厚着脸皮继续唤他,
“该用晚膳了,我去取了伺候少爷用好不好?”
沈消寒闭着眼不做声,素石继续厚着脸皮当他默认,取了饭食在桌子上铺陈开。
菜肴丰富得很,沈消寒只瞥了一眼就知道是自己惯爱吃的,丰盛到不像是一个人的饭食。
也是,自己喜欢些什么,这个人是再清楚不过的。
不然怎么会让人拿捏得什么也拒绝不了?
沈消寒厌恶地闭上了眼睛。
却更清晰地听见那人的小心翼翼:
“少爷,该用晚膳啦。”
沈消寒倏得睁开眼睛。
冷冷瞥了素石一眼,把那人看得一抖。
罢了。如他所愿就是。
他不做声地走到桌前坐下。连故作的客气也没有了。
见那人还在一旁站着。
他脸色更不虞:
“吃。”
素石像是受了什么恩宠似的坐下了。
可惜餐具只备了一副,他也没有让人再添一副的样子,只紧紧握着茶杯,抿了一口,笑得讨好:“少爷吃。”
沈消寒也不理他。自顾自吃起来,最后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气饱了,飞快地放了碗筷,回了里间。
厅房里,素石偷偷拿了少爷留下来的碗筷,看着像模像样地吃饭,红舌却沿着碗沿转了一圈,仿佛还有少爷的气息留在上面。
“甜的。”他自顾自地喃喃,带着股羞怯的笑意。
接着便做贼心虚似的扒了好几口白饭。眼角垂着,仗着无害的样子装做无事发生。
收拾好餐具回到里间,少爷又在打坐运气,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少爷”,他踌躇着开口,“教中有事,我需离开几日。院子里会多备些侍卫,少爷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吩咐了他们。”
“可好?”
床上的人却没有应声,半晌幽幽答道:
“我若不满意呆在这儿,他们可否放我走?”
素石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的,化功散、锁链、看守,这些都未必能囚住他的少爷。
可他也知道,除却这些,他没有别的手段来护住这个人、占着这个人了。
一时间嗓子里像是灌了铅,沙哑到极点。
“少爷……”
“就今年。”
“不要离开,好不好?”
沈消寒不应他。
他继续喃喃着:
“我今晚就走。”
“只三天,好不好?”
“我会帮你的,但不要现在,好不好?”
无人回答。偏殿里安静极了。
素石长老从偏殿出来时像是没了魂。
呆立了一会儿,他召来了贴身的暗卫,一字一顿地吩咐:
“护住他。”
“若有闪失……若有丝毫,不必见我。”
明明自己即将身涉险境,却把暗卫全用在了自己居处。
他是想要护住这个人吗?还是想要囚住这个人?
一腔倒错的深情也是可笑。
两天后,夜里。
素石长老重回了长青山。
带着一身黑衣都罩不住的煞气,他也顾不上清理,更不上手下的接风洗尘,直接奔到了偏殿里。
看到那人的时候,一根无形的紧绷的筋才终于松懈下来。
来回本该三昼夜的工夫,他却舍了快马,凭着一身轻功疾行。
更不用说藏雪山庄内的一场恶战。本就是别人的地盘,他要来去自如,总得付些代价。却连伤口都不在意,冲出重围后一心只想回那人身边。
两天两夜未合眼。
他沾染着浑身的血腥气,像是从地狱里杀出的修罗,却在少爷面前软下身来,糯糯道:“少爷……”
依恋的、不舍的、脆弱的。
不该在一个杀神身上出现的。
就这么明明白白地在自己的少爷面前展开来。
沈消寒不该动容,却无法不动容。
素石未待少爷回答,见到少爷一袭白衣他才回过神来:“我……我,太着急见少爷,身上脏得很。这就去洗干净。”
说着又冲冲撞撞要往外跑,手却被握住了:
“先歇歇吧。”
被冷落惯了的人根本无法拒绝。
仍是怕一身脏污染了少爷的被褥,素石跪坐在地上,半趴在少爷身上,小心翼翼的像是下一秒就要逃开。
好在少爷一直没有放开他的手。
困倦极了的人陷入了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