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夕落怎么也没想到,他发错群的一条消息让袁总亲临他的微信联系人。
不过没事儿翻翻袁企的朋友圈还挺解闷儿。
袁企才是把朋友圈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今天养了盆花,儿子领小女朋友来家里吃饭了,又忘关窗户了,挨了媳妇儿的骂。明天踩了狗屎气的不行,丈母娘过生日他给人逗笑了。后天就去旅游了,搂着女儿老高兴的拍照。
每天都发,还会一连发好几条。下面的评论和回复光李夕落能看见的就得一大段。
这两天不让出门,袁帅在家陪夫人练起了瑜伽,拍了个小视频发朋友圈,瞬间点赞一大堆。
李夕落评论:袁帅好身姿!
袁企秒回复:那可不,这两天不让出来我在家没少练。
李夕落乐了,花里胡哨的给袁企发了一大堆表情。
得知要在家上网课,微信群又炸了。
【八班作业群】:
袁企@全体成员:大家以后把作业拍照上传%钉,就不再发微信群里了,各科课代表催促学生上传作业,每天十点半没有上传的开学了大礼包伺候。
底下到是没人嚎,私下里小团体群都炸翻天了。
【Y人八班帅翻天】:
你的寒王:我丢,什么玩意儿?怎么又来了个%钉???
考不了及格找不到女朋友:淦!谁他妈发明了这玩意儿?!!!
灼寒:这袁帅跟隔壁妇联主任学的?这大礼包如此熟悉!!
岩上泉:@灼寒那可不,六班老张这一套没人不怂。
。:这连袁帅也学会了。
八班许昕:@岩上泉王博君你特么刚才咋回事儿!上赶着给人送人头!
你的寒王:谁写完了给我抄抄!
岩上泉:@八班许昕特么当时那情况你也得完。
旭:啥作业?
。:@旭金考卷21套
八班许昕:放屁!那是你菜!我还带着妹呢,上来就给我弄这一出!
。:啧。
你的寒王:啧。
我超甜:啧。
随意:啧。
……
老子要上本科:快!你们别瞎贫,这都十点了,赶紧借个作业抄抄!
王辰:谁写完了?
落:[图片]
落:[图片]
落:[图片]
落:[图片]
王辰:几吧可真行!
随意:咦~
遇见:说什么呢?怪那啥的[脸红]
王辰撤回一条消息
王辰:级霸可真行!谢谢级霸!
沉鳞竞跃:有作业?
赵鑫:……
随意:……
老子要上本科:……
落:没作业,玩儿去吧。
……
李夕落看着袁企不到六点发过来的消息,他再一次沉默了。
袁企专门给李夕落发了个微信让他别忘了写作业。
当然,一般级霸都是不写作业的,他连书都没带。还是他死乞白赖要了半天李清和才给的。
这套卷子六班的早写过了,可不就便宜了李夕落。
……
网课上的浑浑噩噩,早过了最初的新鲜劲儿。
挂机的挂机,分屏的分屏,正大光明的逃课的也不在少数。
李夕落百无聊赖。
李清和忙着上课呢,他再怎么不要脸也不能打扰他。
宝贝疙瘩呢。
宝贝疙瘩可太忙了,上了一天课,晚上七点到九点半还得考理综。考完自己对答案划分数,改正答案,把需要讲的题目发给老师,顺带当天的考试试卷拍照上传。当天留的作业就只能抽空写了。
最近俩人都没怎么联系了,李清和忙着上网课,写作业,考试,俩人的时间总是对不上。俩人也没刻意聊,不时发一朵小向日葵,留几句话。时间刚好碰上了,就说几句话,碰不上也没关系,看见了就一句句的回。
李清和觉得这样也挺好,虽然看不到李夕落但心里暖暖的。
但是那位可不这么想。
李清和忙着上课,这可愁死李夕落了。
除了跟一群二百五开黑就摸索什么时候蹲点儿逮李清和。
好几天了,李夕落大概也摸清六班的作息了。
李清和考完试改过错题已经十点半了,明天学校安排休息,倒是不急着写作业。
李清和盯着和李夕落的对话框发呆。
没有小向日葵。
李清和打字又删除,犹豫好久还是只放了一朵小向日葵。
正当他想着洗漱睡觉的时候,李夕落突然就来了个语音通话。
突然的声音把李清和吓了一跳,他的心脏开始狂跳。刚才还在床上趴着的人猛的就坐了起来,想想又坐在了小桌子旁。李清和咽了口唾沫,轻咳了声,抖着手点了接听。
“作业写完了?”刚接通就听见李夕落说了这么一句话。
“嗯,写完了。”李清和轻声说。
“今天这么快?”李夕落显然很惊讶。
“嗯,明天休息,不急。”
李夕落应了声,意味不明。
“对了,你刚刚想给我说什么?”那边李夕落压低声音说的一句话,就像是凑在人耳朵边儿上的低语,在冷寂黑暗的夜里把暖烘烘的热气吐在人耳边。
李清和不说话了,手指扣着手机背面,带着些恼人的羞怯。
“我都看见了,你那对方正在输入的蹦个不停。”
李清和轻轻咽了口唾沫:“没有,没有了。”
“想说什么呀,现在说。一样的。”
李清和觉得李夕落是妖精,随便哄一哄他就想迷了道。
“想说……”
李清和紧张的喘息着,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想说你作业写完了吗?”
李清和开口,因为紧张说的很快,还破了音,说的话他自己都想捶死自己。
李清和无意识的抹了把脸。
他急促的呼吸着,嗓子很痒,想咳嗽。
李夕落不说话了。
只能听见急促的喘息声。
他生气了吗?
李清和想。
最后俩人没说几句话,李夕落就挂了通话。
李清和咬咬嘴唇。
明明……
他想问问李夕落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最后,他听着李夕落微微的呼吸声想……想说句晚安的。
最后也没说出口,一句都没说出来。
李清和叹了口气,有些气恼的趴在了床上。
过了好久,微信消息提示音传来,竟然还是李夕落。
李清和没反应过来就点开了那条三秒钟的语音。
开始是沉默,末了低低的是一句晚安。
忪倦又慵靡。
李清和耳朵红了。
他把头埋在枕头里。
过了好久又点开了那条语音……
晚安
……
网课真是无聊又难捱。
好在老师们为这冗长的等待添了些欢趣。
有些老师带不同的班级,为了直播方便和讲课效率,老师们都把几个班和在一起上课。
张春华的课总是被Y人六班和八班齐名推上醒神榜榜首。
哈,那可太刺激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就连麦提问了。回答不好,大礼包伺候。
当然,睡懒觉是绝对不太容易的,每天有直播早读背书,上课前都有提问,默写。
内容不定,有前两天学的内容,有必背古诗词,文化常识,成语释义,五花八门,无可奈何,无言以对。
嘿,袁企的课也醒神,闹的欢腾,可不也醒神?
“同学们啊,这个,老师以前也不会玩儿这些个东西,啊,大家多多包容啊,下面咱开始今天的课程。没起的都去喊喊啊,都给拽过来。行行行,不多废话了,大家到的扣个1啊。”
延迟了几秒,直播框的一角一溜儿的1开始往上蹦,还有的学生皮,非得扣2,让袁企给骂了半天。
“哎哎!袁帅卡屏了,卡屏了!”
“袁总,你可别晃!我搁邻居家屋顶蹭Wi Fi呢!”
“袁总像糊了!”
“看不清,近点儿!诶,再近点儿!啊,好了!”
“可以了。”
“能!”
“能看清了!”
……
“谁啊!一直搁那儿点赞!啊?我不需要,兔崽子给我好好听课!”
“再点!我这边儿可是能看到是谁点的啊,开学可跑不了了啊。”
袁企半哄半吆喝的,一群人可算消停了。
这个假期在忙忙碌碌的三年里占不了多长一段,可总能让人想起高三的一年去扒一扒那段网课的记忆。
物理老师家的猫很可爱,张春华又要布置作业,袁企又发朋友圈啦,网课直播听见化学老师那边的鞭炮声,疫情病例又增加了,%音又有段子火了,三班班那谁分手了,不知道哪一天下雪了,作业写完了吗?这题会吗?今天有作业吗?
……
日子一天天向前,时间一点点流逝。
李清和最近越来越静不下心来。理综卷子考了一套又一套,总是不见进步。
很努力却不见成绩,这可太恼人了。
物理老师给发过私信,化学老师给单独辅导过,老张也不时盯着成绩总是不尽人意。
高考越来越近。
他哥最近老是拉着他看养的那些小植物,说是要放松放松。
“最近怎么样啊,我怎么总见你不开心?成天往屋里一坐就是写卷子。”吴光把那一小盆儿仙人掌放在李清和的桌子上,青灰白底小花盆儿,当初还是李清和选的。
“没有。”
“你怕啊?”
“嗯。”
“三月了,快高考了。我心里没底,哥。”
在他哥面前,李清和从来都不会隐瞒的。
“别想太多,以你的成绩咱肯定能考上本科。别老给自己瞎定什么太高的目标,考不上哥也养你。”
李清和笑了,给他哥剥了个桔子。
他哥总是这样。
以前还说考不上好学校就别想再喊他哥,等他愁眉苦脸了又来哄。
小时候说不管他,还不是宠了六年。
“吴光,我想吃肉。”
“嘿,兔崽子想上天是吧?”
“你给做吧?青椒炒肉,哥——”
粘人精最会撒娇了。
李清和怕黑,小一点儿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肯自己待在店里。吴光晚上送餐还得带着个跟屁虫。
跟屁虫乖得很,让干嘛干嘛,只要让跟着,不让跟了哼唧两声当哥的就心软了。
粘人精。
“等着。”
“哥吃橘子。”李清和伸着手往吴光嘴里送。
“自个儿吃吧,酸死了!”
嘴上说着酸还是伸手接了。
又过了两天刚好逢上休息。
早上起来往屋外一瞅,嗬,竟然又下了雪。
地面已经铺了一层了,看样子从半夜就开始下了。
“清和,下雪了。”
李夕落给李清和打了电话,这会儿说话都抖着,不时还能听见踩雪的咯吱声。
“你在外面吗?”李清和问。
“嗯,不知道哪儿,周围都是断楼。”
“哎,艹!”
“怎么了!”李清和还在坐床上写着卷子,闻声也给惊着了。
“没事儿,踩着空了,吓我一跳。”李夕落说着,话语间夹杂着风,在听筒里呼呼作响。
李夕落裹着风衣,肩膀落了薄薄一层雪。
他右手拿着手机,这会儿僵的发疼。
俩人从来不多话,就这么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对方的呼吸。
李夕落换了个手拿手机,站在一片儿雪地里,他把脚下的雪踩的咯吱响,踩实了又踢走,握了握手机:“清和。”
“嗯?”
“想不想……出来看雪…”
李夕落咳了声,赶忙又说:“不是,我感觉这儿挺那什么……好看的。”
“想。”
软乎乎的,跟他在别人面前冷硬的外表一点儿都不一样。
“你在哪儿?”
“我……就这儿有个,周围都是断楼,中间是一片水泥地。”
“我知道了,你等等我。”
李夕落还想说什么,最后“嗯”了声,倒是什么也没说。
李清和出了店,吴光刚开始不同意,架不住小孩儿想出去玩儿,其实他还挺想让李清和出去转转,别整天在家里。他也没多问,交代着戴好口罩,别往人多的地方去。
李清和着急忙慌地跑了。
雪在耳边飘落,少年在奔跑,跑去看雪。
跑去……想见一个人。
李清和喘着气跑到断楼中间那一片儿空地的时候,就见李夕落背着他站在雪地里。
周围冰天雪地,那一抹背影在风中烫的人心都热了。
李夕落回过头,笑着朝少年走去。
那少年穿的不算厚,刚刚站定,呼出的白气在飞雪中纠缠,又扭着挡了少年的眼眸。
他在少年面前站定。
“长高了。”
他的眼神很柔,眼里看到的像是三月暖春,缠绵清河。
李清和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嗯。”
“17几了?”
他又问。
“我也……不知道。”
李夕落把李清和往他身边拉了拉,手放在了李清和的头顶。
李清和觉得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刚才跑了一路,现在李夕落的呼吸就在他头顶,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李夕落的呼吸拂动他额前的头发,热气不时撞上他的额头。
李夕落的呼吸快要把他灼伤。
心在胸膛里狂跳,是一个少年最纯粹的悸动。
头顶的温暖离去,李清和听见面前的人问:“174吗?”
“我175啦!我长高了!”
李清和在男生里一直都不算高的,高三了才拔着往上长了一截儿,听见李夕落笑,他忍不住想反驳。
李夕落又笑:“嗯,我知道了。”
除了刚才人家说他174的时候,像是瞪的看了人家一眼,李清和就没抬头了。
那股别扭劲儿怎么也没过去。
俩人有两个月没见了,平时玩儿似的给人发一朵小向日葵,还打过次数不算少的电话,捂着手机听人家说话,黏糊糊的说晚安,这会儿见到真人了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
“冷不冷?”
李清和摇头。
再偷偷的抬头看人家一眼。
“手怎么这么凉?”
不得了了。
天气太冷容易出现幻觉。
李清和的手被包裹着,那双手温暖,干燥,像是捂着世间所有的火热。
李清和手僵着,除了刚开始抖了一下,就再也动不了了。
李夕落拉着李清和往南边走。
耳边全是风掠过的声音,其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李清和觉得他又犯病了。
李清和被人拉着,脚不用自己指挥就跟着李夕落走,他盯着李夕落的肩膀,上面落了几小片儿雪花,雪花晶莹巧致,从天上落下来,生来就很完美。悄悄地,落在了他的少年的肩上。
李清和走在后面很想轻轻的吹一下,或者用手轻轻拂掉。
但他眨了眨眼睛,终究是作罢。
李夕落拉着李清和往断楼边走去,拐了几弯,找到了一片儿挺干净的地方。
周围四面墙有塌的,还有一面墙完好的立着,挡了不少风雪。
院子被薄薄的盖了一层雪,看着还挺干净,院前还摆着几排花草,枯黄的枝茎上覆着一层雪,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李夕落拉着李清和站到断楼小院的一面墙边,那墙背着风,倒是挡了不少风雪。
李夕落也不说话,李清和僵着身子紧张的无意识咽着唾沫,雪下的也不算大,轻飘飘的落在肩头,没人动手拂去,俩人真成出来看雪的了。
李清和内心狂跳,过了会儿觉得有点儿热,手被李夕落牵着也不敢动,手心沁出了汗,粘嗒嗒的,怕李夕落嫌弃,更不敢动了。
他被李夕落拉着,心下奇怪,只当是天气冷,可是想到近来他和李夕落的那些电话和小向日葵,又忍不住的想些不该想的。想来想去没想明白,倒是自己脸烫的不行。
李夕落轻咳了声,似是半天才问出一句话。
还是那句:“冷不冷。”
李清和心下一紧,没说出话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看不打紧,只让李清和觉得想逃。
李夕落正低眸看着他,他头发上已经薄薄的落了一层雪,嘴角带着笑,眼神温柔。
温柔。
李清和揣度半天才敢用这个词,并且是用在李夕落看他的眼神上。
四下白雪皑皑,荒凉四野,李夕落眼睛里却像是盛满星星。
他猛的低下头,心跳像是夏日的蝉蜕,轻轻一捻就要破碎,更像冬日的白雪,轻轻落下,却能压弯枝条。
他不敢再随意放纵自己,某些想法更是禁忌,他把他们锁在心底,最好盖上一层暗黑的幕布,等上几十年,落满灰尘,与肮脏融为一体,在他心底覆灭,脉络缠绕,长满他的心脏,永远也别见光,等他死去,让它们和他一起消失。
李清和想着,眼里的雾气上涌,他心里钝钝的疼。
他呼吸急促,冬日的雾气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他极力屏住呼吸,不让白气暴露他的卑劣。
他有点儿想哭了。
“清和,看我。”他说。
李清和没敢抬头。
雪慢慢落在断楼,一点点覆盖残破。
压碎禁锢,冲破禁忌。
作者有话要说: 可不得了了!
他俩背着人黏糊糊的打电话!
谢谢你的喜欢,
祝观文愉快。
?(给,看看他俩发的小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