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和跑着上到五楼的时候已经第一节 晚自习打铃了,他连忙跑进教室。
班主任已经站在门口了,看到他时,有些意外。李清和吸了口气,回到教室右边靠墙第三排座位上,收拾好作业,站到教室外的走廊上。
六班不允许迟到。
班主任张春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回了办公室。
李清和捧着本厚厚的一轮创新设计,外加几张卷子,站在走廊上低头写。
天气很冷,李清和不时呵一口气搓手,写一会儿停下缓缓僵硬的手腕。他看了一眼右手,皱了皱眉,垂下眼眸看题。
第一节 自习课就在走廊的声控灯一闪一灭中捱过去了。下课铃响,其他班的学生熙熙攘攘走出教室。
李清和呵了口气搓搓手,然后回到座位。
老规矩了,下课时间六班很少有人动,都在写作业刷题。
李清和揉揉胀痛的手腕,低头看着试卷上解的南辕北辙的函数方程,叹了口气,他盯着桌子上的一个小黑点儿,想到一抬头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少年,李清和仍是觉得不可思议,不由发起了呆。
他回来了。
想起刚才他蹲在墙角抬头,李夕落带着一缕混着烟草味儿的气息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的手就微微的颤抖着。
他不敢再看李夕落,他从来不敢就那么直明的看他的眼睛。
当他再抬头时,李夕落就离开了,留下一个背影,像他第一次见他时那样。
冬天好冷啊。
李清和望着李夕落离开的方向,手里捏着那张英语单词,指尖泛白。
……
9:30晚自习下课,李清和收拾好晚上复习用的书本,回寝室。
一路上李清和都听到有同学议论着艺术生。
一班和八班的都是学校艺术文理班,因外出集训而被单独分到一个班。女生们很激动,因为艺术生中不乏有才艺又长的好看的。
女孩子娇羞又可爱,喜欢的事物总也藏不住。
“哎,哎,习秋,你们今天有没有看到八班那个集训回来的!”唐颖拉着习秋一帮小姐妹儿八卦。
“哪个呀?”
“就那个!长得最好看的!”
“哦,就长头发那个!”
“啊,对对对!”
“妈耶,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
“他好酷啊,长头发很帅!”
“啊啊啊,超级有气质,今天他刚回来的时候我去办公室送作业看到了,啊!差点把我眼闪瞎!”
“嗯对,酷酷拽拽的,太……算了,我找不来词。”女生们说说笑笑,眼里满是激动。
李清和从她们身旁走过,安安静静,仿佛所有事都和他无关。
唐颖正说地害羞捂着脸,余光瞄到李清和,拽拽正在大笑的习秋,眼神示意。
习秋皱皱眉:怎么啦?
待李清和走远,唐颖问:“哎,习秋,刚你们班那谁真是那什么啊?”
“什么什么啊?”
“就那什么啊!你跟他一个班,你们六班不是都知道嘛。”
习秋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习秋看着前面腰脊挺拔目视前方,一身孤傲与自信的少年,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确实,Y人有一个学生间人尽皆知的传闻。
太难堪。
李清和走得快,到宿舍时还没有几个人回来。当他推开406宿舍门时,惊的愣在宿舍门口。
李夕落脚踩着拖鞋,穿着今天跳墙内搭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扎成一揪,有一缕垂下抚着他的眉眼,很…好看。如果此时他没有咬着被罩,两只手捏着没套好的被角,一只脚蹬着被子的话。
李清和被眼前的情景给震蒙了。他看看宿舍门牌,406没错。再次把震惊的目光投向李夕落。
李夕落也看向了门口。
不认识。
“我八班的,我们班男生宿舍人满了。”李夕落点了下头,不多熟络。
“……嗯好。”李清和走进宿舍,整理一番进洗手间轻轻关上门洗漱。
待李清和再次拉开门时,李夕落还在套被罩。
他看着李夕落东扯西扯,犹豫再三,回到自己床铺旁。
李清和展开被子,打开台灯,拉开床铺小桌子,铺上数学试卷,刷题。
李夕落被床上一坨缠绕的被罩烦的不行,倚着木架床玩手机,也没心情说话,宿舍一阵安静,隐约透着点儿尴尬。
直到宿管猛的推开他们宿舍的门,一巴掌拍下门口的开关时,这点儿寂静才被打破。
“早吹过哨儿了,怎么还不熄灯!就你们宿舍特殊!你,咋还不躺床上?!”
李夕落被穿着毛裤的宿管大爷拿手电怼脸照着,他冷着脸,说:“大爷,我刚回来,床铺还没……”
“我不管你什么情况,赶紧给我躺床上!不然我扣你分儿,全校通报批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爷就不耐烦地打断。
李夕落忍了忍,没说话。
隔壁宿舍一整哄笑传来,三秒钟之后,宿管踢拉着棉拖转身离开一阵吼骂声从隔壁传来。
李夕落心里早憋了一股气,摔了扭成麻花的被子,“!!!!”
李夕落进了洗手间。
李清和抬头看着紧闭的洗手间房门,攥了攥手指。
“啪”,打火机点烟的声音在暗夜里格外清晰。还有门里轻吐烟雾的气音。
李夕落抽烟了。
烦了就抽。
在烦什么?
这个问题他从来都想不明白。
香烟让他着迷。
他总想自虐般的让烟灌入他的肺部,充斥他的身体。
李夕落把烟头摁灭在塑料窗缝里,留下一小片黑。
他伸手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
外头一片寒寂,树梢一动不动,冷风却拼命灌进这逼狭的空间,撞地玻璃呜呜作响。
李夕落把窗户全打开,倚着窗户,一根接一根抽。猩红的星火一闪一灭,从唇间吐出的烟被寒风撕扯着消逝。
格外孤寂。
他用烟草填充内里,脑子放空什么都不去想。
好像只有烟能让他压制内心的烦躁,不去想为什么。
李夕落看着窗台上被他用烟蒂摁成一个圆的黑色烟灰,发了会儿呆。
嗓子被烟熏得又涩又疼,他用左手摸摸口袋,挤了颗薄荷糖含着,关了窗户,拉开门。
李清和还没睡。背对着门儿的方向,还在刷题。
李夕落没去搭理,但他伸手拉过被子打算就那么团吧着将就一晚的时候,愣住了。
他抖抖手里的被子,已经套好了。床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被整理了一下。当然,也包括他拉开行李箱拉链一通倒,一个小时前还躺在他床上的内裤。
李夕落看着床上整整齐齐的一排东西,搓了搓脸。
李夕落踩着拖鞋,走到李清和的床铺边,微微弯下腰,说了句:“谢了啊。”
清凉的薄荷夹杂着烟草的热气扑上李清和的脸。
李清和拿着笔的右手微微抖了抖,点点头,嗯了声。声音很小,微不可闻。
俩人就没再说话。李夕落把自己砸在床上,戴上耳机打了会儿游戏。再抬头的时候李清和还在那儿坐着。
啧。这人不会是在赶作业吧?不对,今天周三,要赶早赶完了。
不管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李夕落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睡不着。
有一点光就不行。
那片暖黄就像是直直地照在他身上,他周围都是黑暗,一点点光都会让他觉得他被照的一清二楚,他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的支碎淋漓。
“诶,那什么……”
出口了才发现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操……
不过看李清和没反应,李夕落张了张嘴没说话,起身,走到他床铺边儿,“很晚了,不睡吗?”
李清和抬头,对上李夕落的眼睛,慌忙眨了眨眼,“怎么了吗?”
见李夕落只是皱着眉看他,他慌忙意识到什么,迅速收拾着卷子,“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吗?我忘看时间了。”
李夕落看他慌忙的把书往书包里塞,觉得他这反应有点儿大了,说:“没事儿,我看你学挺长时间了,早点儿睡吧。”
“嗯好。”
李夕落起先觉得这位不怎么好说话,因为从进门儿起对方就没什么表情,也不看他。现在看来,还行。就是不怎么说话,估计学习挺好,刷题都不带停的。
俩人都躺在了各自的床上,李清和轻吸一口气微微扭头看着靠门边床铺上的李夕落。
暖黄的灯光爬上李夕落的脸庞,眉眼深邃,眼尾很阔。他的鼻梁投影打在一边侧脸上。
李清和盯着那片投影不觉发起了呆。
盯着盯着那片儿投影就不见了。
躺着的人扭过头,睁开眼睛。
李夕落睁开眼睛刚想说怎么了,李清和就啪的一声拍灭台灯,直挺挺的躺下,被床铺的钢架磕了一下头,动静还挺大。
李清和嘶了声,顾不上揉,忙拿被子蒙过头顶。
被窝下抓着被子的手微微抖着,想起刚才的窘迫,李清和闭了闭眼。
又过了会儿,才伸手揉了揉磕疼了的脑袋,松了口气。
意料之中,李清和很晚才睡。
诚然,他不知道另一个人也痛苦地咀嚼着黑暗。
李夕落睁着眼看着从门上的窗口透进来的走廊的灯光。
一,二,三,四,五,亮。
五,四,三,二,一,灭。
李夕落心里一遍遍数着,眼神放空的盯着天花板。
宿舍走廊里一共五个声控灯。有一个还坏了,一闪一闪的像坠入冰水里不断地挣扎着。
睡不着。
李夕落盯着门上窗口透进来的光,眼睛干涩。
睡不着也挺好,睡不着就不用再看到那些了……
水房里坏掉的水龙头一滴一滴的漏着水,每一次都像是滴在李夕落的心上,一滴一滴,残忍地告诉他明天很难到来,无边的黑暗会存在很久。
他闭上了眼睛。
屋里俩人都极轻地呼吸,死寂着,等待着清晨的第一缕光撕破黑暗,来拉起自己这具坠入深渊的躯壳。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你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