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今天又很忙，落哥今天要去领档案。
我去了小池塘边，我跟哥说过了，跟男朋友也说过了。
我很听话的。
小池塘边杂草很多，太阳烤着池边的狗尾巴草，小青蛙乱蹦，也不嫌热。
其实世界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不过有时候我真的感觉不到。
他终于坐牢了，二十五年。
落哥经常说我可爱，还真他妈可爱，哈。哥总当我是他捧手心里的小崽儿。
我很坏的，怪小孩。
其实我没他们俩想的那么值得热烈滚烫的去爱。
我14岁生日那天，哥送了我把刀。
这哥真操蛋，生日礼物送了弟弟一把刀。
他说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弟弟更操蛋，那刀揣兜里很多年，最先在自己身上见血。
胸膛，腰脊，大臂，肋骨……所有不必裸露在外，不会让人发现的地方。
自残很疼。
可也最清醒。
自杀是逃避也是解脱，可我不能。
我很想死，从我发现我爸杀了我妈那一刻起。
妈妈不是不要我了吗？
我不是有爸爸妈妈的吗？
我爸不爱我妈吗？
我以前不是被爸爸举起放在脖子上驼起来大笑的小孩儿吗？
我爸一直是我的英雄啊。
麦穗没过我的胸膛，田野的晚风胜过万千温柔。
池塘底部很多淤泥，各种藻类浮着黏糊糊的一层，从底下往上看，暗不见天日。
我手腕上有半条浅浅的疤，落哥问过，我说小时候太淘气了，树枝挂的。因为它真的很浅。
所以，我换了地方，左边胸膛，靠近心脏的位置。
第二次是背上。
第三次是肋骨上。
第四次是大腿。
第五次……第五次是大臂吧，忘了，这里有好多条疤，记不清了。
第六次……算了，真的记不清了。
疼痛是唯一可以掩盖疼痛的方式。
我没病吧？应该每个人都有调理自己的方式，只不过我比较与众不同。应该是这样吧？
我必须活着。
痛苦且煎熬的活着。
他也必须付出代价。
哥呢，我要是走了，谁也想不到这个外表看着挺凶的人在还是小孩儿时内心就开始腐烂了。
我会好好活着，腐烂的小孩儿。
……
那天我翻到了妈妈的裙子。
老旧，泛黄，满是干枯腥臭的血迹。
墙边有个小槽，我很小的时候还往里边藏过绿豆糕，可最后我发现那是那个温婉可人的女人的悲剧。
她是被拐来的。
惨遭一切□□。
原来我小时候一直觉得很好玩，也很安全的铁栏是我们的牢笼，只会在晚上出现的爸爸是魔鬼，妈妈不会变魔术，长霉点的馒头也不好吃，几平米的地方不是家。
你说小孩儿为什么那么笨，听不出她的委屈，看不懂他的伪装。
他在我妈身上驰骋，就在我面前。
我妈捂着嘴才挡住尖叫。
我生下来就那样，我以为我很幸福。
她有个泛黄的日记本，在我的童年里也充满了神秘，因为它只在爸爸不在的时候出现。
妈妈也从不让我碰。
她身体很弱，一变天就头疼咳嗽。
她也会抱着我流泪。
她怎么不跑呢？
到现在我还在问自己。
把我丢下也行啊。
小孩儿怎么那么笨！
笨小孩长大了，无意间发现了所有的肮脏和遮掩。
他还是无能为力。
或许我跟我爸一样肮脏又无赖，我没有证据，所以我等了好多年。
无视他一切触犯法律底线的行为，放任他在我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证据，放纵他偷来某些东西犯罪，看他上瘾。
时间是惩罚，惩罚我妈妈后又来惩罚我。
我以为我会永远堕落，沉浸在黑暗里。
谁知道有个人特别嚣张的一脚踩碎我的外壳。
那天在小巷里，那刀离那人的心脏只有一厘米。
只有一厘米，那刀就会见血，说不定，我会像我爸一样成为杀人犯。
最后一刻，他喊了我。
一瞬间我就后悔了。
在他来到我身边之前，我把那刀藏在了身后小巷的墙角。
千万别被他看到。
我被他抱起来，像是被捧在心上。
就让我放纵的想象这一回吧。
那刀后来我捡了回来。
没再时刻带在身上。
我害怕他看见我身上的伤，害怕他发现我的秘密，害怕他离我太近又害怕他离我太远。
我喜欢他。
可他不知道。
他也不能知道。
我就只想每天看他一眼的。
他太耀眼了，在人群里我一眼就能看到。
他人很好，八班的人都爱和他接触。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能一把抱住我的。
我离他千万之远。
我害怕和别人接触太多，害怕别人流露出别样的表情。
我从来没敢想过李夕落会属于我。
那天他说喜欢我，声音都是抖的。
我怕我空欢喜一场更怕是我的错觉。
他的呼吸很烫，快要把我烧化了。
你别想跑，捡了我就别想赖掉。
我记得他第一次说领我回家的时候我哭了出来。
我没想哭的。
不怨我。
哥很忙，奔波着挣钱养家，从没人说过要领我回家。
哥和他认识，听了他俩的事儿，我觉得一切都那么莫名其妙。
哥他俩好像挺熟，俩人老相互损。
哥叫他李二狗。哈哈。
那晚他来店里吃火锅，脱了外套，露出白T短袖，我有点儿不敢往他那边看。他离我很近，说话间热气吐在我脸上，我抑制不住的脸红。
他好像喝醉了，我猛灌了大半杯白的，借着酒精靠他近一点。
我没醉，也不希望我醉。
想多看他一会儿，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记在脑海里。
他的胳膊挨着我的，他穿着短袖，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时刻的包围着我，我仰头看他，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握住的一瞬间，我心里猛然一震。
他伸手拽拽他的衣服，不让拉，我有点委屈。
我喝醉了。
我没放手。
他笑了笑，揉了把我的头。
他的手很暖。
他给我买了仙女棒，哄谁呢，小孩儿才玩。
他还说是仙男棒。
他给我发了压岁钱，当我是小孩儿呢。
他在我耳边说了句话，听不清。
那一瞬间，透过烟火的亮光，我好像看到了他眼里的泪光。
眼睛也有问题了？
他说，新年快乐。
快乐呀，你也是，落哥。
红包里有半片锡箔烟纸，上面写了烫人的新年祝福。
我把烟纸放在鼻间嗅了嗅，是他的味道。
那烟纸我藏了好久，久到再也闻不到香烟的味道。
我……很想他，我盯着他的微信头像看了半天。
他的头像是自己画的，背景是断楼，落日黄昏，画面被模糊拉长，无限的坠落，挨不到底。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的划着，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朵小向日葵和一串不知道什么表情的对话就显示在对话框上了。
撤不回来了。
我急的想哭。
没想到后来他回我了，也是小向日葵。
往后就是一大堆小植物表情了。
我看着我俩的聊天，真幼稚！
他教我滑滑板了。
他在我身边带着我滑，我有种被护着的感觉。
哥也会滑滑板，可我这两年就没怎么见哥滑了，他再也没碰了。
他挽起他的裤子，上面斑驳的有好多伤疤。
我看着他腿上的伤，手按着胸口问他疼不疼。
他开玩笑说疼，可那一刻心脏作对似的疼。
他好像跟我一样为了摆脱一些东西给自己伤害。
别这样。
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我念叨了好多次，明天有了盼头。
我们最近经常聊天打电话，这种好像离得很近的感觉让我觉得隐秘又渴望。
那天他给我打了电话，我说错了话，他也不说话了，怎么办？
我好像听到了他急促的呼吸声，他说了两句就挂了，我特别恼自己，怎么就挂了。
过了好久，他发来一条语音。
一句喑哑的晚安。
他好像……
不该想。
也不能想。
那一天我把世界握在了手里。
他是吻了我吗？
他说喜欢我。
我盯着他的嘴唇，辨别我有没有听错。
喜欢。
世界颠倒了吗？
他喜欢我。
我没想哭的。
可他问他可不可以也喜欢我。
我怎么值得。
他哄人好温柔，细密的吻落下，我像是被埋在风里。
你别想跑了。
我接吻了，和那个只敢小心看一眼的男孩。
我肆意的在他的温柔里任性，他轻轻的接下我带来的难过。
我没想哭的。
他的吻强势且忄－青色，我想逃。
他看着我笑笑，把我搂紧在他怀里。
我投降，想像冬蝉般溺死在这凛冽纷飞的冬季，还想在他温暖滚烫的怀抱里重生。
他很喜欢牵我的手，紧紧的，交握的，包裹的，幼稚的，温柔的，次次与我交换温暖和悸动。
男朋友接吻也会害羞。
原来那天告白的一个吻用尽了一个大男孩所有的勇气。
他很多时候都是浅浅的一吻，动情的时候牙齿磕着碰着了也会紧张的安慰我。我笑他，他都会惩罚性的轻轻咬一下我的嘴唇，再捏捏我的耳垂。
男朋友才可爱。
今天我又看到他了，这个月的第二次。
我爸在跟着我们。
我不知道他想干嘛。但有些，他碰不得。
我像个无头苍蝇般乱撞，今天我竟然看到我爸跟着他！
我没有路了。
那天我举报了那个还没有摸清什么情况的赌博窝点。
又在惩罚我吗？
他受伤了。
凭什么。
那一刻巨大的悔恨充聚我的内心。
我没想到他会从那地方出来提前埋伏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我的男孩痛苦的皱着眉，血液从他脑后流逝，像是在剥离我。
落哥妈妈很漂亮，但在她面前，我没有任何理由任何权利辩解甚至说话。
杀人犯的儿子要跟他儿子好？
做梦吧。
不，我会毁了他的。
我男朋友很优秀。
我特别喜欢他。
可我们是同性恋，注定得不到祝福和认可。
别跟我在一起。
离我远点。
好好去过你的生活。
他的未来不需要有我。
他恶狠狠的吻着我，像是把我刚才说的话嚼碎。
他眼睛好红，那一刻我想让他把我撕碎。
或许，这样我还能被他带在身边。
可男朋友心一点儿都不狠，咬着人了就来哄，说话重了也哄，细吻落下，让人觉得心里轻柔又委屈。
这人怎么这样。
不怨我。
他太好了。
我拽手里的人别想跑。
我扑进他怀里，跟他说，我们不分开，他紧紧的抱着我，把我搂紧在怀里。
……
哥生气了，不理我俩。我俩太气人了。
终于等开学了，我进宿舍一看他竟然剪头发了。开学头一天剪的。
帅。
我男朋友真帅。
嘿嘿。
今天考试了，他闷闷不乐的，一个劲儿的往我怀里拱。我说他像狗一样，他挺凶的呲呲牙，猛的亲在我脸上。
他说，嗯，你一个人的狗，拽结实了，要不就给人拐走了。
我也挺凶的亲了他一口。
谁他妈也别想，我的就是我的。
最近有人说他暗恋谁？
？？？！！！
什么玩意儿？
我觉得我站凳子上把他摁墙上狠亲他一口问他暗恋谁的时候就像个女朋友出轨的怨夫。
他看着我挑了挑眉，笑的欢。
别笑啦。
太丢人了。
我就是挺扣，他给我的糖我就是舍不得吃。
吃完就没了。
那晚在小巷里他吻得很深，像是要把人揉进怀里。
他轻笑一声，含着我的耳垂说，没了落哥再给买，会一直有的。
……
我跟顾一唯打架了，他不理我了。
我所有的伪装和掩饰都暴露了。
他看到了我最不想让他看到的一面。
起雾了。
我没想过那些不为人知又漫布人间的秘密会再次被说出来。
又是这样，每次面对他，只要是他，我会把一切，都乖乖的倾吐。
他拍着我的背说别哭，别哭，他在呢，一会儿又说男孩子也可以哭。
男朋友温柔又笨拙，哄人都不会了。
他还想当人爷们儿呢，烦人。
他说着不气，可手又在我身上流连，强势且温柔的在我身上留下他的痕迹。
像烙印也像覆盖。
他吻着吻着就哭了。
摁着我的脑袋不让动。
别哭，我紧紧的抱着他。
我是你的。
我说。
他的眼泪更烫了。
……
我压下涌上喉间的尖叫，靠在他怀里粗喘。
他说别怕。
我不怕的。
我求着饶又想溺死在他怀里。
一瞬间的刺激使我的眼泪涌了出来，我咬着他的肩膀叫他田岑，他闷哼出声。
我看到他眼睛很红，里面透着致命的侵占。
他一遍遍的让我喊他田岑，我们在依偎中放纵。
他像只小兽，紧紧的把我用胳膊锁在怀里，独占且尖锐，却把头埋在我怀里轻轻抽噎。
我一直以为田岑死了。
他说。
不会，岑哥一直都在。
我告诉他。
他把我收进怀里，抱着，锁着。
田岑在一个很平常的夜里死去又重生。
从此这个名字只属于我。
我一个人的。
……
赵鑫脚受伤了，这件事儿让我们几个人心里都不大好受。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喷了他的香水，想把他的味道留在我身上，又怕别人知道。
我希望我是他的味道。
我俩把学校墙跳塌了！我哥都来学校了，哥快把我俩给瞪没了。
他说他会烂在泥里。
我说不会，因为我们要一起上岸。
陈竞越赵鑫他俩发现我俩关系了。我觉得我身上的血液都倒流了。
怎么办。
原本我觉得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可我没想到最后倒是很平静。
不管是我还是他们几个。
我何其幸运。
赵鑫把我俩紧张兮兮牵手坦白的照片发给了我，我一直手机里保存着，每次见到这张照片，我都觉得重新获得了勇气和力量。
发霉小孩儿给买了小蛋糕，水果味儿的。
可好吃啦。
那花就坚持了一个星期，最后被他收走了。
行吧，都枯了。
高考结束了。
哥肯定觉得我俩很操蛋。
要异地恋了吗？
我很怕。
我落哥要跟我分开了？
……
我像是做了个梦，醒来时周围是一片苇塘，狗尾巴草在风中轻摆，田野的风穿过绿叶抚在脸上。
“你在干嘛？”
身后传来冷冷一声，透着冰碴和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 总有人在痛苦的边缘找寻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