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顾由垂眸,扫了全校的学生一眼,默不作声地点开了第二段监控实拍。
那是在甜品铺子的门面房外,唐乃涵停车的一刹那,一群人伺机待发,突然从四面八方扑上来。
一抹身影飞快地冲进监控范围,恰是从铺子里冲出来的时顾由。
他抓着唐乃涵的前领,往甜品铺子里用力一甩,锁上了门,转身和外面的一群人厮打。
啪。
画质定格,调了2.0倍速。
时顾由淡淡道:“打斗过程快进,没什么疑问吧。”
全校学生的目光都紧紧盯在播放着快动作的大屏幕上,眼睛也不带眨一下。
时顾由掐了个打斗的末尾,恢复了正常的倍速。
只见一群人纷纷逃散,有一个人没能逃掉,满地乱爬,被时顾由鞋尖一抵,使了狠劲地踢踹一脚。
那人痛苦地痉挛了一下,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屏幕,以最大的音量播放出来,在场的领导和学生都白着一张脸。
屏幕里,时顾由眼神极其冷漠,一脚踩上那人的肚子,用力地碾,那人整个腹部凹了下去,抱着时顾由的鞋,痛苦挣扎。
“说我想知道的内容。”
那人哀哀惨叫:“大哥,你想知道……什么!”
“你自己斟酌。”肉眼可见的,时顾由鞋底又用力碾了一下,“不过,多一个字的废话我都不想听。”
“我告诉你,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是……”
“是致和中学的敬孟州,因为上次打架的事情,他和唐乃涵结了梁子,就一直寻机会报复……”
播放到这里,时顾由又点了一下暂停,屏幕定格着那个人痛到狰狞的脸。
时顾由正准备说话,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嚯地起身,带翻板凳的巨大声响,只见安廷梗着脖子,气急败坏到几个人都拉不住:“敬孟州!你他妈给我解释解释!!”
隔着好几个班,立马传来了敬孟州不可置信的声音:“不是我!我他妈没有干!!”
“你他妈最好坦白从宽!”
“我他妈真的没有干!”
“你他妈到底干了没有!”
“我他妈真没有!!!”
“你他妈……”
事发突然,校长本来就崩溃,现在听见学生们隔着班级都能互相叫骂起来,更崩溃了,大叫一声:“你们俩他妈的别嗷嗷叫了!”
“各位,请安静。”时顾由两根手指敲了敲话筒,“接着看大屏幕。”
画质再次延展开。
监控实拍里,时顾由一点也没留情,鞋尖狠狠往下一碾,几乎要让脚底下的人肠穿肚烂:“我不想听栽赃嫁祸的版本。”
“我说!我全说!”那人疼得实在受不了,边哭边叫,一连串地都交代了,“不是敬孟州,是文昌中学的程航飞让我们做的!”
“他嫉妒唐乃涵进步太快,不想让唐乃涵考出比自己好的成绩!”
播放到这里,屏幕一黑。
……
“嘶……”
全校安静了一刻,一片哗然。
底下的人又开始吵吵嚷嚷起来。
“程航飞!谁他妈叫程航飞!”
“给老子滚出来!”
“敢做不敢当啊,妈的!”
“丢人现眼!恬不知耻!”
场面不知不觉已经变得十分混乱,校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十分难看,不得已走上了台,压低声音劝说。
“时少,这件事情,您心里清明就是,如果闹得大了,对学校的名声不好,对董事长来说,也是有弊无利。”
时顾由的面容依旧冷静:“校长请放心,等会议结束,一切后果,我一力承当。”
“时少……”校长也是没辙,好声好气道,“不如我们先谈谈?”
时顾由淡淡一笑,礼貌而冷漠。
“校长,为防止学校名声受损,我在打开监控之前就已经特地要求摄影师关闭摄像机。”
“您与其和我谈条件,不如分出精力来,管一管台下拿手机偷拍的学生。”
“视频如果传出去,对学校的影响只怕更不好吧。”
校长听了这话,脸色一白,一转头,果然看见好几架手机被学生举过头顶,怒气冲冲地对着台下挥手:“不许拍!全都不许拍!给我关机!”
校长前脚一走,时顾由就点开了第三段监控实拍视频。
从一开始就怔忡着的唐乃涵在看见视频的一霎,瞳仁狠狠一颤。
杨季哲也警惕地眯起眼睛。
没错,这是K市联考的专用第四考场,也就是唐乃涵被一群学生指证考试作弊的那个考场。
监控一直开着,教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子。
过了一会儿,两个工作人员手里抱着一摞纸和胶水,在每张桌子上贴考生信息和考号,记录档案。
一个工作人员走到04号考生座位的时候,黑屏了。
“刚才大家所看到的,是原来监控被损坏之前的历史记录。”时顾由换了一段视频放上去,“这是修复好数据以后的监控实拍。”
一点遥控器,开了0.25倍速,紧接着之前的场景,只见那个工作人员掉了一支笔,低头去捡,接机从衣兜里掏出一枚用卫生纸包裹着的作弊仪器,飞快地拿小型螺丝刀装卸,安装在桌子角的旮旯。
唐乃涵一身冷汗,喉咙发干,抿了抿唇瓣,呆呆地望着那个作弊仪器,眼眶莫名其妙地滚烫了。
说不上委屈,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情绪,就是控制不住的……
温热的生理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时顾由的身形。
时顾由目光如炬,带着几分精厉的凉意:“大家都看到了,这枚蓝牙监听仪器是在临考试的三天前就安装上的。”
“因为放置的位置恰好是一个死角,上面盖有遮板,所以在被发现的时候,没有染上一点灰尘,崭新干净,这就是最大的阴谋。”
最后一段视频,是K市联考当天,下午物理考试的前半场全程,时顾由只节选了上半段,因为唐乃涵只考了上半段。
监控底下,唐乃涵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认真答题,两只手都规规矩矩的放在桌面,没有一点小动作。
考试进行着,后排的学生抬起头,看了看唐乃涵,眼神闪烁,伸出笔,想要碰一碰他,却还是收回了。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后排的学生有点按捺不住,转头和左边走廊的一个学生明显有眼神上的交集。
那个学生甚至打了个手势,抬起下巴,指了指唐乃涵,有点催促的意味。
后排的那个学生犹豫了一会儿,握着那只笔,戳了戳唐乃涵的脊背。
“时同学!”唐乃涵突然站起身,不敢正视时顾由的眼睛,抹了一把冰凉的泪水,眼眶微红,自嘲地一笑,“……已经够了,别放了。”
正牌校长和几个领导正愁这事儿该怎么解决,听见唐乃涵这么开口,两眼放光,看着时顾由,顺坡下驴:“对对对,明眼人都已经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没有必要把这录像放完,既然大家都是学生,不如酌情……”
“酌情?”时顾由冷笑,一记拳头狠狠砸在讲台,震得话筒一阵刺耳杂音,嗓音凉得彻骨,“当初唐乃涵在考场上被人冤枉,遭受冷眼,被监考老师逼着脱衣服搜身检查的时候,怎么没有一个人考虑过对他酌情?”
“别人是学生,唐乃涵就不是学生?”
“别人需要被酌情对待,唐乃涵就不需要被酌情对待!”
“是吗?”
“小哥哥!”唐乃涵声音沙哑,隐藏着颤抖,“够了,真的够了。”
“谁告诉你够了?”时顾由一只手轻轻撑着桌面,居高临下,看着人群当中毫不起眼的唐乃涵,眼神深邃,“这个关头了,还想着宽恕伤害自己的人,既天真,又愚蠢。”
“我……”唐乃涵张了张口。
“唐乃涵,我允许你善良,但不允许你被善良拖累,任人欺负。”时顾由的语气极其强硬,“现在,给我坐回你的位置。”
被这样头一回挨了劈头盖脸的一顿训,唐乃涵有点呆滞,只因完全被时顾由身上散发出的强烈压迫感镇住,默默地跌坐回了座位上。
时顾由转头,又按了一下遥控器,继续点开大屏幕,为了让大家看得更清楚,调成了0.25倍速,全程慢动作,辨识度非常高。
只见后排那个学生拿笔戳了唐乃涵几次,唐乃涵始终都没有回应,最后一下的时候,那学生眼神一狠,卯足了劲儿,拿笔尖朝唐乃涵背上戳了下去。
尖锐的笔尖立马扎破了衣服,陷进皮肉里,迅速拔出的一霎,笔尖带出了鲜红的血珠。
在场的学生眼睛都不由瞪大,一脸不可置信。
突然,远处的一个班级骚动起来,几乎全班的学生都愤怒地站了起来,摔本子砸椅子,一片混乱。
尽管人声鼎沸,沉默着坐在座位上的唐乃涵依旧可以从一大片叫骂声里辨别出自己家那三只狼崽子独特的音色。
颤抖又沙哑,带着怒不可遏的失控,骂得最难听。
“我他妈的就知道我哥是被冤枉的!”
“后座那学生是谁!你妈了个逼死了!”
“操,什么贱批玩意儿!”
“合伙诬陷,不知羞耻!”
“监考老师就是傻批!没监控也敢瞎哔哔!”
“滚吧!”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