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时顾由说着,拿两根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话筒。
有些人就是这样,天赋异禀,每次开口,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令人折服。
就好比当下,仅仅两个字,使得台下一片嘈杂鼎沸的声音断绝了两秒钟。
这无疑是时顾由独特的领导能力和谈吐风范。
“同学们请保持安静。”
“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被拿到台面上来说,校办方就没有不妥善解决的道理。”时顾由淡淡的目光一转,扫视台下坐立不安的校长和几个领导,“相信校领导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是……”
学校的领导们纷纷假笑着应和,一身冷汗。
“啊……是是是……”
时顾由接着道:“这次事件牵连广泛,所有涉及作恶的学生,名单都已经录入了档案,予退学处理,永不录用。”
“此外,杨季哲老师也无辜受到了牵连。”
“事发当天,杨老师尽管身体不适,仍坚持来考场主持公道,住院期间,没有一个领导或者同事来看望,而后又遭到辞退,名声大损。”
“为此,校办深以为歉,表示将向整个学界发帖致歉,以挽回杨老师的名声。”
杨季哲眼神一晦,颔首致谢,又听时顾由说道:“校办方一向公平公正,今后,再从谁嘴里冒出来一句不切实际的闲言碎语,勒令退学,绝无商量的余地。”
“不要跟我说什么后台不后台,公平不公平,高中生了,心里还能没点数?”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既然知道我有那个本事让你退学,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既然知道对方后台强硬,为什么还要试图以卵击石。”
全校都沉默了。
时顾由凉凉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再者,今天我不妨把话挑明。”
“唐乃涵是我的人,谁敢动他,就是打我的脸,有本事往我脸上动手,也就同样应该有本事承担我的怒火。”
“承担不起的,劝你见好就收,否则像今天这样闹得太难看,只怪你自讨苦吃。”
说完这句话,时顾由就从讲台走了下来,一步一步,稳当当地走到唐乃涵身边。
脚步停住,两人正对着,一人仰头,一人低头,对视了一眼,像是走到了终点。
两只手握住的一霎,温暖从彼此的指尖传递,又像是站在起点,雪白的起跑线就在脚下,而终点在遥远的未来。
唐乃涵抿了抿唇瓣,心想,这条漫长的路,未来将有一个人陪他走过,无论风霜雪雨,春秋冬夏,披荆斩棘,总能到达彼岸。
“小哥哥。”唐乃涵呆呆地望着时顾由,后半句话哽住,舌尖抵着牙齿,绕了一个转,硬生生将情绪咽回了肚子里。
时顾由道:“什么事?”
唐乃涵垂眸一笑,眼睛亮如星辰:“没什么。”
原本想要问你,愿不愿意陪我走过漫漫长路,抵达未知的彼岸,后来转念一想,你就是我所求的彼岸,近在咫尺,何必再舍近求远,蹉跎青春?
曾经我看不透当下,也看不穿未来。
直到遇见了你,才真正明白,你既是我的当下,又是我的未来。
……
同校同班同桌的日子像是在做梦一样,每天和时顾由腻在一起,唐乃涵飘飘然,仿佛升入了天堂,每天在校时间,从5:50am.到9:50pm.,16个小时里,时时刻刻都保持着非常激动的心情。
但是很快,唐乃涵就感觉不到激动了。
因为作为一个隐藏在众多学霸当中的大学渣,他第一次深深地感觉到了人生的无情和绝望。
繁重的学业逼疯学生。
这到底是道德的沦陷,还是人性的毁灭??
在线等,挺急的!!!
特优班上课日常:
问:A国驻大使馆的历史渊源和布兰登塔上八层天台上的东侧柱子护栏上有几根图钉??
一道题打在PPT上一投出来,底下就传来了一片刷刷啦啦的埋头写字声。
唯独唐乃涵一脸懵逼,呆若木鸡,一手紧抠着手里的笔,睁大一双迷茫的眼睛,眨巴眨巴,再眨巴眨巴。
这他妈觉醒的到底是什么技能?
一个个都开挂了吗?
特优班下课日常:
小组讨论话题——今日老师布置的作业,一道数学题其实还有三种解答的方式。
——a同学方案:叽里呱啦!#*@#%*%~~
——b同学方案:呱啦叽里!*@qom?+≧!/
——c同学方案:啦呱里叽!htt@·hp://://+!
唐乃涵就坐在前排,坐姿十分端正,听得也很认真,一手拿着铅笔,频频点头,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们……在说啥?
事实证明,他确实是个学渣,而且渣得不能再渣、掉到地上都捡不起来的那种。
特优班里面全是学霸,就连和唐乃涵玩儿得特别好的亲友团,实力都不可小觑。
话说某一天,唐乃涵去了趟厕所回教室,恰好看见乔阳歌给吕子枫讲一道题。
乔阳歌一只手捧着书,看了一眼题:“不怪答案出错,你这道英语题本身就不对,定语从句和宾语从句都能弄混淆,出题人思维毫不严谨,盗版书吧。”
吕子枫一脸不可置信,捧着他那本书,左看右看:“这可是我爸费心巴力,通过他朋友的渠道,专门高价给我购买的绝版资料。”
乔阳歌翻了个白眼,用手指戳了戳吕子枫的脑袋,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Never believe anything out of print, it's a lie.”
周南在一旁偷笑,摊了摊手掌心,尽情地补刀:“Joe, what's the need to dispute with him? You know, he didn't pass the IELTS.”
“Maybe……”乔阳歌转头看了看周南,一脸深思,“You are right, I shouldn't be so strict with him.”
周南点了点头:“Yes, but I think……”
吕子枫被两个人前后夹击,唇角抽搐,露出了令唐乃涵倍感亲切的迷茫小眼神:“喂喂喂,你们俩!”
“Can you speak Chinese??”
“Chinese! Chinese!”
乔阳歌和周南同时站起身,鄙视地看了吕子枫一眼,一个人仰头望天,一个人低头看地,勾肩搭背地走了。
吕子枫:“……”
一转头,恰好又瞥见唐乃涵,一惊,差点跳起来:“大嫂,你在偷听?”
“啊……”唐乃涵胡乱抓了抓脑袋上蓬松的呆毛,“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只是路过而已。”
吕子枫一脸紧张,心虚地盯着唐乃涵,神情呆萌呆萌的,怂得可爱。
没来由的,让唐乃涵想起来了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吕子枫一记鬼球拍在他身上,然后大步跑过来,一脸紧张,拜托他不要向时顾由告状的情景。
吕子枫央求:“大嫂,我英语不太好,你可得给我兜着,别说出去让我丢人现眼。”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
唐乃涵答应得极其爽快。
吕子枫松了一口气,又愁眉苦脸起来:“你说,我这英语口语这么差,以后怎么出国啊?”
“慢慢来,慢慢来,总会练熟的。”
唐乃涵柔声安慰,像个小天使。
吕子枫四下里瞧了瞧,没看见时顾由的影子,忍不住扑上去,抱了唐乃涵一把:“大嫂,你人真好!”
啊这。
人好是吧?
其实啊……
小枫。
我他妈也听不懂。
一天下午,吕子枫又在乔阳歌和周南那里吃了瘪,哼哼唧唧地跳出座位。
都不疼我,我去找大哥大嫂。
“时哥。”吕子枫叫了一声。
唐乃涵昨天在书房里写题,写到凌晨一点多,睡得晚,精神有点不济,枕着时顾由的胳膊睡着了。
时顾由就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左手给唐乃涵打着扇子,轻轻扇着凉风。
比起怕冷,唐乃涵更怕热,还说什么,太阳底下一烤,冰淇淋就全化成水儿了。
搞得时顾由不得不尽心伺候着。
吕子枫没有成功地引起时顾由的注意,又喊了一声:“时哥!”
时顾由目光一凉,给唐乃涵打扇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安静。”
吕子枫瞥了唐乃涵一眼,也压低了声音:“时哥,我有事找你。”
时顾由应了一声:“干嘛。”
“我……”
“走开。”
“我还没说呢。”吕子枫瞪大了眼睛,“我就是想让你给我讲道英语题……而已。”
时顾由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盘,淡淡一笑:“我看,昨天下午三点钟,也就是现在的这个时候,你出门没两步,正好遇上了敬舒城?”
提到这个名字,吕子枫就浑身一僵。
时顾由又道:“他是半道上从国外回来的,除了语文,其他科目的成绩都不比我差,稳居全校第二,你要是问英语题,可以去找他。”
吕子枫的脸色微微一白,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转身就走,一路上嘴里头嘟嘟囔囔:“没人疼,没人爱,我就是那地里的小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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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Never believe anything out of print, it's a lie.”[永远都不要相信什么绝版的东西,都是骗人的。]
“Joe, what's the need to dispute with him? You know, he didn't pass the IELTS.”[乔,有什么必要和他计较,要知道,他连雅思都没过。]
“You are right, I shouldn't be so strict with him.”[你说的对,我不应该对他这么严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