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优(1)班,教室里面,落着一面黑板,分成两个模块,一南一北,各站着一个人。
时顾由在南,杨季哲在北。
一个是眼神和善,一个是假笑冰冷。
时顾由转头看着杨季哲,礼貌地鞠了一个躬,目光里藏着深意:“杨老师,您请。”
杨季哲为人敏锐,能够清楚地察觉到来者不善,并不正面擦枪:“你是学生,你请。”
时顾由淡淡一笑:“为人之道,尊师敬长,您请。”
“不,你请。”
“还是您请。”
一番推让,杨季哲轻笑,眼神锋利:“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说着,一点开大屏幕,多功能箱盒外放,在众目睽睽下,随机生成一道题。
一群学生呼朋唤友,找来了各个班级的高材生,全都围在门口,有的借着身形的优势挤了进来,把讲台里里外外围得密不透风,一个个都瞪着眼睛,看着台上这富有传奇色彩的两个人开展巅峰对决。
大概过了10秒钟,杨季哲随手按了停止键,飞快跳动的页面在一道题上停住。
学生们纷纷瞩目,擦了擦眼睛,一脸认真地看向那道题。
然后懵逼。
题设:设对于任意光滑有向闭曲面S ,都有∮∮x f ( y ) dy dz+y f ( x ) dz dx - z [ b+f ( x+y )] dx dy0.
其中函数f ( x ) 在(-?,+?) 内连续,且f (1)a( a,b都是常数).
求f (2010).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纯字符?
反正唐乃涵是从来没见过,一下子就呆住了。
杨季哲抬起眼,看了一眼大屏幕,轻笑:“时同学,这道题有点超纲,你也可以换道题。”
这种话本意是照顾学生的受教育程度,留有余地,可是杨季哲的声音一向很冷漠,即使是关切学生,一张脸也是板着的,所以怎么听,都仿佛带着一点点挑衅的意味。
时顾由不动声色,后退半步,看了看大屏幕上的题,面无惧色。
旋即,抿唇一笑,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据杨老师高见,这道题有多少种解答方法?”
杨季哲到底比时顾由大了几岁,不会傻到落入圈套,只是笑了笑:“每个人的思维都不是固定的,只要拥有不同的逻辑和思维,就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解答同一道题。”
“所以说,解答方法的数量没有极限,实力越强,逻辑思维面越广,解答的方法自然越多。”
“否则又怎么能说,学无止境呢?”
时顾由目光一凉,勾唇冷笑,与杨季哲同时拿起盒子里的一支粉笔,飞快转身,正对着面前的黑板,迅速解答起来。
粉笔用力戳在黑板上,发出一连串的摩擦响声,粉笔末不停地迸溅出来,好像一簇簇激烈的火花。
围观的一群吃瓜群众瞪大了一双双眼睛,仰面望着讲台上面就一道题展开巅峰对决的两个人。
对于高中生而言,大屏幕上投放的完全是见所未见的题型,简直别开生面。
想要解答出这样生僻的高难度题型,除了需要拥有过人的知识储备,更要拼手速和大脑的运行速度。
面对复杂的题设,时顾由面无表情,杨季哲抿唇不语,两人背对着众人,身材都好得一批,端着优雅的架子,答题的思路如出一辙。
没一会儿工夫,就列出一大堆公式,一边列公式,一边在黑板的角落快速演算。
一整面黑板被一大串符号和字体堆得满满当当,一点多余的空隙都没有留下。
黑板君在暴风雨中哭泣:你们他妈的下手能不能轻点?我快顶不住了!”
不仅仅黑板君快扛不住了,底下的一群学生也快扛不住了。
“我靠,这是什么骚公式?”
“操,玩得太六了吧?”
“这他妈的是大学一年级的高等数学吧?”
“大学二年级的吧?”
“放屁,一看就是大四的!”
“别争了,绝壁研究生的题!”
眼睁睁看着讲台上面的两个人奋笔疾书,唐乃涵左顾右盼,眼花缭乱,情不自禁地加入班级里外围观来的学霸行列,在一张纸上快速演算。
“看,快看,时顾由又换了一种算法。”
“杨老师也换了一种算法!”
“设Pxf(y),Qyf(x),R-z[b+f(x+y)],积分恒为零,则P对y的偏导数≡Q对x的偏导数,Q对z的偏导数≡R对y的偏导数。”
唐乃涵把自己同步算的题递给钱匀奕看:“依次类推,R对x的偏导数≡P对z的偏导数,得f'(x+y)0。”
吕子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挤过来的,瞥了那道题一眼:“所以,f(x)是常函数,f(x)≡a,故f(2010)a.”
“不对。”一道干脆凌厉的嗓音传来,清淡凉薄,“这道题,不应该怎么算。”
几个人的思路一下子给打断,仰头,看着一个穿着黑色宽松T恤衫的清秀学生走进教室。
吕子枫一惊。
敬舒城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恰巧,周遭的几个人都认识敬舒城这个全校第二的大学霸。
“敬二哥!”
“敬二哥来了!”
“快去算算这题。”
“露一手,露一手!”
学生们眼睛一亮,一边起哄,一边把敬舒城推向讲台旁,一个没站稳,和吕子枫撞了个满怀。
“我……不好意思。”吕子枫下意识抱了敬舒城一把,赶紧往后一撤,转身就想溜,冷不防腰腹一紧,被突然伸出的一只手拦住了去路。
吕子枫身子一僵。
“借笔。”敬舒城说,“谢谢。”
吕子枫小心翼翼地把手里拿着那支笔递给敬舒城,感觉气氛过于尴尬,明显没话搭话:“这题看上去好难,不是吗?”
敬舒城道:“你怀疑我的水准。”
“我没有。”吕子枫连忙否认,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敬舒城,“我只是……”
支支吾吾,没了下一句。
我只是想夸你厉害。
好像从来都是这样,不管他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随口一说,表意总是含含糊糊,惹敬舒城不快。
为什么别人总是能言善辩,讨人喜欢,他偏偏这么笨?
敬舒城垂眸,铺开了一张a4纸,拔开笔帽:“在第一步,公式就用错了,与其舍近求远,不如直接代入高斯公式。”
“设Pxf(y),Qyf(x),R-z[b+f(x+y)]。”
“根据公式,曲面积分恒为零,则P对x的偏导数+Q对y的偏导数+R对z的偏导数≡0。”
一群学生都凑了过来,认真地听敬二哥讲解思路。
唐乃涵是一只小机灵鬼儿,眉头一皱,在纸上列了几个式子,恍然大悟:“所以,f(y)+f(x)-b-f(x+y)0。”
“f(x+y)f(x)+f(y)-b。”
“f(2)2f(1)-b2a-b。”
“f(3)f(2)+f(1)-b3a-2b 。”
“f(4)....4a-3b ....”
敬舒城言简意赅道:“由归纳法可知,f(n)na-(n-1)b,所以f(2010)2010a-2009b.如果步骤没有明显错误,和黑板上的数字应该是一样的。”
众人抬头去看黑板,齐齐发出一声:“卧槽!!!”
唐乃涵赶紧抬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框,大惊失色:“卧槽!!!”
只见时顾由和杨季哲一人手里捏着一根粉笔,对着黑板,飞快地算着,刷啦啦地写着,各自从容,却又暗自较劲。
一面黑板写得满当当的,再没有多写一个字符的空隙,往下一拉,又换上了第二面黑板,第二面黑板很快也写满,又如法炮制,拉下第三面黑板。
三层的黑板来回上推下拉,一群学生围在班里班外,看得目瞪口呆,眼花缭乱。
“多少种算法了?”
“时顾由,第十七种。”
“杨老师,第十九种。”
“撵上了!都是二十一种!”
“时顾由,第二十四种。”
“杨老师,第二十五种。”
“时顾由,第三十六种。”
“杨老师,第三十五种。”
“又持平了!”
“卧槽,第三面黑板也要写满了!”
三大面黑板不够使,时顾由和杨季哲就不约而同地把粉笔字尽可能缩小,硬生生多写了好几种算法。
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时顾由和杨季哲已经换了六根粉笔,手里最后的那两根顽强的超长粉笔都磨到了头,冒了灰烬。
唐乃涵呆呆地站上讲台,看了看两个人各自的三大面黑板,自下而上地瞻仰,一个没把持住,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给两位大神跪了。
主持这场比赛的学生验收成果,敲锣打鼓:“比赛结果公布,相同时间内,时顾由四十三种算法,杨老师四十三种算法,和了!”
学生堆里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喊叫声,敲桌子,砸板凳,撕课本,就差掀屋顶了。
时顾由和杨季哲转身对视,谁也没在气势上弱一分,时顾由率先伸出手,表示尊敬。
杨季哲也伸出一只手,握住时顾由的手,表示言和。
“谢谢。”时顾由嗓音淡淡的,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清的音量说,“您不必让着我。”
杨季哲不动声色:“我不太明白。”
时顾由的目光审视着杨季哲:“刚才,差距拉开的时候,您没必要故意按断粉笔,俯身去捡,耽误时间。”
杨季哲云淡风轻:“粉笔质量不好而已,时同学,你多心了。”
聪明人,一点即通,时顾由也不深究:“等有机会,再与您切磋。”
“随时奉陪。”
两个人握着手,目光激烈对决,彼此加重了力气,握手握得手臂颤抖,紧咬牙关,浑身绷紧,就好像是滋滋滋地过了一遍220伏的电流。
唐乃涵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自家小哥哥和自家杨老师紧紧握着的颤抖双手,眨巴眨巴眼,一颗少男心爆棚。
两手捧脸,宛如一朵小花花,舔了舔水嫩嫩的小嘴儿,带着一丢丢小羞涩:“啊呀……我家杨老师和我家小哥哥真是祥和!”
“……”众多吃瓜的学生言不由衷,“祥和,祥和,太祥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