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眨眼的工夫，半个学期就过去了，不知不觉，令学生无比期待的寒假即将来临。
想当初，特优班和普优班的学生融合，杨季哲嘴上不说，心里头一直担心两个班级的学生会因为阶级和从小接受概念的不同，有所冲突。
但事实证明，大家都相处得出奇好，时顾由和唐乃涵圈子里各自亲友团的人也都互相认识了，打打闹闹的，性格也相投，从来就没发生过什么大的冲突和矛盾。
到了期末考的时候，整个学校都处于一片紧张激烈的复习状态，杨季哲熬夜写了一份教案，雷厉风行，第二天展开实施。
只听一片响动，普优（1）班的学生们拉开了桌子，凭借小组互动的形式进行交流，同做一套题或几套题，分享答题经验，互帮互助，复习效率倍增。
成绩一出来，全班人眼前都是一亮。
虽然还远不如特优班的平均分和100%的一类本科上线率，但绝对甩了其他普优班一大截。
全班有52个人，其中，一类本科上线人数达到46人，占比为88.5%，剩下的全是二类本科上线人数。
当地教体局看见成绩后，惊讶不已，还以为致和中学又新创办了一个特优班，亲自颁发了一本证书和一枚奖章。
得知了这件事情，全班的学生都欢欣鼓舞，眼睛亮晶晶的，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抢着跑去讲台，看自己班的奖励。
杨季哲难得好脾气，一撒手，自己退到了门口，安静地看着一群学生兴奋地涨红着脸，嗷嗷叫着，争抢着证书和奖章，还偷拿出手机来拍照。
K市腹地广阔，底蕴深厚，虽远远比不得帝都的繁华，到底也算不上差，作为一座悠远古老的北方城市，多的是历史古迹，老百姓安居乐业，和乐美满。
抛开极富和极贫的例子，市里的居民大多是小康人家，丰衣足食。十五六岁年龄的孩子一贯受着父母的庇护，物质上更是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乏精神上的奖励和鞭策。
杨季哲看了看讲台上意犹未尽的学生，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戴着的表，默默地走到讲台底下，咳了一声，表示自己要发言。
所有正在争执嬉闹的学生浑身僵了一下，转头就看见杨季哲冷冰冰的眼神，惊弓之鸟一样，飞快闪退，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乖乖地坐在了凳子上。
杨季哲一只锃亮的皮鞋迈上讲台，目光一斜，凉凉地扫了全班的学生一眼，沉默了几秒钟，终于压住学生躁动不安的心。
“这一次期末考，大家的成绩并不错，但还是有待进步的。”
杨季哲一开口，全班的学生眼睛都亮了，立刻起哄叫喊起来，声音一个赛一个高，把后面那半句话给淹没了。
“我靠，听见了吗？”
“听见了，杨老师在夸我们！”
“真的吗？”
“他居然在夸我们？”
“这太不可思议了。”
“刚刚谁录音了？？”
“安静。”杨季哲手里的教棒猛然一拍桌子，砸得震天响，“一个个的，都听不得好！”
“成绩是不错，但是比得上人家特优班吗？”
“瞧瞧人家的平均分，再瞧瞧咱们班的平均分，也不嫌丢人！”
唐乃涵看见杨季哲这副凶巴巴的模样就想笑，一只手挽着时顾由的胳膊，低下头来，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时顾由目光一垂，正想开口说什么，冷不防杨季哲率先开口。
“唐乃涵。”
“到！”一听见杨季哲的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唐乃涵一下子松开了时顾由的胳膊，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你笑什么？”杨季哲的唇紧抿成一条线，面色冷如冰霜，“笑你数学分最高？全班平均分117，你考97！”
“老师，我错了。”唐乃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了想，还是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其实，我原本能考100多的……答题卡上，我前两道大题写错位置……”
“借口。”杨季哲声色俱厉，“再敢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分分钟收拾你，坐下。”
“是。”唐乃涵怂了吧唧地坐回座位，生无可恋。
时顾由在课桌底下握住他的手，低头亲了一口。
唐乃涵打了个激灵，呆毛一颤，像台旧机器充满了电，瞬间满血复活，转头看向时顾由，奶白的小脸红扑扑的，超甜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突然有个学生提议：“杨老师，学期就要结束了，我们都没有好好地聚过餐，不如去唱歌吧？”
“唱歌？”杨季哲皱了皱眉。
学生解释：“就是去KTV包间里，一群学生拿话筒轮着唱。”
一石激起千层浪，好多喜欢热闹的学生都在底下附和了起来。
“这个主意好，我记得乔哥在长平大道开了好几家KT……嗷！”
周南话没说完，就被乔阳歌狠狠踩了一脚，抱着脚，从座位跳了出去，不停地跳迪斯科。
乔阳歌看向杨季哲，桃花眼一眯，努力赔个笑脸：“杨老师，您别听他胡说，没有的事。”
杨季哲瞥了乔阳歌一眼：“好啊，都有能耐，不仅去唱KTV，还去开KTV？有没有开酒吧的？”
全班学生又都默契地看向了乔阳歌。
乔阳歌：“……”
这年头，谁不知道乔家大少爷出国打理母公司，留下生性纨绔爱玩儿的乔家二少爷，打从十四岁领了几个子公司，就专攻餐饮娱乐企业。
整个K市，知名点的娱乐场所，有百分之四五十都是乔阳歌的手笔。
乔阳歌还在努力为自己澄清：“杨老师，您别听他们胡说，我精神衰弱，最怕吵闹，从来都不去酒吧。”
全班学生：“……”
我们差点就信了。
杨季哲一脸抗拒：“别作天作地了，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多刷几套练习题。”
全班的学生都哼唧起来。
“杨老师，我们去KTV呗！”
“都放假了，您就和我们玩一玩吧！”
“老师，我们唱完就写练习题，好不好？”
“去K歌多好玩，再喝二两酒！”
杨季哲一言不发，脸上明显写着“不准去，没商量”这几个招牌大字。
大家伙见杨季哲不为所动，心里失落，又窃窃私语起来。
“你说，杨老师那么排斥，是不是因为没去过？”
“不可能吧，我小学就和朋友去过。”
“我也不信老师大学的时候聚会没去过KTV！”
杨季哲眼神一寒：“什么时候连老师的私生活也需要你们来过问？”
全班噤声。
杨季哲下了讲台，一只手背在腰后，绕着走廊，缓缓走了一圈，教训道：“瞧瞧你们这群青少年，浮躁不安，哪有一点点想要学习的样子？”
“不在考大学上费工夫，一心只想着跑出去K歌喝酒。”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一个个都能考清华北大呢。”
“不思进取，无可救药，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安廷忍不住挠了挠头：“杨老师，我们不是您的第一届学生吗？”
“我让你说话了吗！”杨季哲转头呵斥。
突然被凶，安廷一脸惊恐地抱着身旁的那堵墙壁，恨不得在墙上打个洞就钻走。
“不论你们怎么想，我可不想我的教学事业打一开始就是败笔。”杨季哲一锤定音，“所以，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晚上。
乔氏企业名下的大厦，第十九层，豪华KTV最大包间。
欢歌笑语，推杯让盏，大包厢里的空调风扇呼啦啦地吹着，绚丽夺目的彩灯洒下，映照着一群青少年眉眼带笑的面庞，青葱的岁月，嬉笑怒骂。
一只只手举着玻璃杯，颜色鲜艳的果酒和香槟绕着杯口打转儿，溢出来几滴，灯红酒绿，有点晃眼。
不知道是谁点了一首《青藏高原》，拿出了吃奶的劲儿，唱着唱着就蹲了下来，对着话筒一通乱吼。
“呀拉索！！咿呀咿呀！”惊人的分贝差点顶破房顶。
杨季哲正襟危坐，西服外套没有脱，领带也没有解，面无表情地掏了掏快要炸掉的耳朵。
一群学生端着倒得满满的酒杯朝杨季哲走来，二话不说，就塞到他手里。
杨季哲微微一惊，抬起头来，眼底难得浮现出一丝不知所措。
“来来来，全班的哥哥姐姐们。”为首的恰好是玩儿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吕子枫，招朋唤友地敬杨季哲酒，“来孝敬咱杨老师！”
到底是大家庭出身，礼仪完备，只见吕子枫举起酒杯，微微躬下身，一个标准的职场敬酒姿势。
杯沿碰了一下杯壁，发出清脆短促的声音，朝杨季哲敬了过去：“让我们敬杨老师一杯，祝您身康体健，晋级加薪！”
说完，率先仰头喝尽了杯子里的酒液，把杯子倒扣，表示敬意。
杨季哲没有吭声，看到自己手里的杯子几秒钟，低下头，杯沿凑近唇瓣，抿了一口。
这样热闹的场合里，光线将杨季哲不苟言笑的面容映照得柔和了许多，让学生看在眼里，更少了几分师生的距离感。
乔阳歌年纪虽然轻，却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大胆地握住杨季哲拿酒杯的那只手，笑了起来：“杨老师，您这可不成，吕子枫干了，您也得干了，这才叫礼尚往来，是不是。”
杨季哲一言不发地喝光了那杯酒，应该是香槟混合酒液，味道偏甜，辣味也不浓，但是对于杨季哲这个从来没喝过酒的人来说，喉咙里还是辣得有点难受。
“快！”乔阳歌笑着招呼后面一堆举着酒杯的学生，“都过来，再敬咱杨老师一杯。”
“不了。”杨季哲刚想拒绝，面前就又递过来一杯酒。
“请老师喝了这杯。”周南一开口就说了漂亮的场面话，“祝老师工作顺利，万事如意。”
杨季哲皱了皱眉，看着杯子里的果酒，仰头喝了。
还没等放下杯子，又有两杯酒递了过来，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祝杨老师阖家团圆！”
“祝杨老师夫妻和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