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粒日光极其轻微,恬静安逸,透过一层薄薄的纱帘,洒在床上。
唐乃涵抬起手,搭在额头,颤了颤长而卷翘的睫毛,有点艰难地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几点了?
撑床半坐,浑身酸痛。
被单上遍布着的痕迹早就已经被时顾由细心地处理干净,只有美梦一般转瞬即逝的场景缠绕在脑海里。
那一页页刺激的,热烈的,欢愉的记忆,宣示着一夜的纵情与荒唐。
时顾由喜欢占尽上风,喜欢在床上压制着他,喜欢玩弄他的身躯,喜欢四处点火,喜欢听他压抑着的破碎呻吟。
总是引得他浑身颤栗,却口口声声说着顾及他的身体,发乎于情,止乎于理。
挺让人恼火。
清晰利落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到了门口,有一点刻意放轻的意味。
时顾由走进来的时候,扣了一下门,骨节分明的手指戴着一次性手套,上面沾着一点点雪白的面粉,看见唐乃涵醒来,摘了手套,目光一柔,优雅大方地坐到床边。
“醒了。”
唐乃涵浑身都疼,尤其是脆弱的小细腰,就好像离家出走了一样。
一只手按着腰,他撅了撅嘴,带着点起床气:“醒没醒,你看不出来吗?”
说完,自己怔了一秒钟。
果然是被惯坏了。
都敢用这种嚣张跋扈的语气对大少爷说话了。
唐乃涵担心时顾由生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出人意料的是,时顾由看上去温柔平静,一点也没有生气,好像还挺喜欢唐乃涵的小脾气,搂过他的肩膀,勾唇一笑,亲了亲他饱满好看的额头,嫌不够,又亲了亲他耳鬓的碎发。
“抱歉,我疏忽了。”
一只手带着微微的凉,拢了拢唐乃涵敞开的睡衣,掩住无意间暴露在空气里的雪白肌肤,那些惹人犯罪的证明,可以说是非常绅士温柔了,知趣有礼得令人着迷。
“你要是累,就再睡会儿,我陪着你。”
这样的反应让唐乃涵感到欣喜,意外,紧张,又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原来被一个人捧到手心上疼,就是这种感觉,甜滋滋的,又患得患失,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被人保护,被人爱,被人温柔以待。
没想到青葱年少的岁月,在时顾由这里,所有的缺憾和遗失都被一种难以名状的甜蜜填满。
时顾由对他好,捧出一片真心,他却使小性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还是说,被偏爱的那个人,注定有恃无恐?
一霎,尽力压下情绪,唐乃涵看了看时顾由,试图转移话题,小声说道:“可是,你做好饭了吧?我这时候睡,不太好吧?”
“如果你不觉得饿,不用勉强自己,饭什么时候吃都行。”时顾由捏了捏他软软的脸,“我给你热着,等你醒了再吃。”
啧。
使个小性子,意外发现小哥哥比以前还要温柔细致好多。
莫非他就吃这个套路?
这种行为认知,在玛丽苏小说里称作什么来着?
《亿万霸少独宠小性子娇妻》???
不,不对。
应该是《亿万娇妻独宠小性子老公》。
虽然听起来有点荒谬,但唐乃涵是信了,望着时顾由唇角的微笑,唐乃涵想,如果时顾由真的喜欢自己撒娇使性子,掌握一个度,偶尔投其所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清亮的眸光一转,鼓着腮帮子,一脸不高兴地抱起被子摔了一下,哼唧一声:“我不要吃热过的,要吃新鲜的。”
表面看着奶凶,其实内心慌张着呢,心里就想,如果时顾由不高兴,自己马上就磕头认错。
“那或者,我重新给你做饭吃?”时顾由果真又笑,“宝贝,你想吃什么?”
完犊子。
小哥哥这也太温柔了趴。
亿万娇妻把我宠上天!!
唐乃涵喉咙有点发干,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有点想流鼻血的冲动,暗戳戳数着自己的心跳,听着耳朵旁的轻声细语,完全招架不住。
沉沦了,沉沦了。
真的装不下去了。
“怎么不回答。”时顾由微微俯身,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几厘米,“三文鱼寿司?”
“芒果西米露?”
“冬菇乳鸽汤?”
“白果炒虾仁?”
“……啊,什么鬼???”唐乃涵原本没有认真听,一听见“虾仁”两个字,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皱起眉头,“虾仁你也敢碰!”
时顾由云淡风轻:“我又不吃。”
唐乃涵眼睛喷火:“你不吃,我当然也不吃,你可记住了,千万别碰。”
“听你的。”时顾由又捏了捏他的小脸儿,眼神里藏着春风,温柔得都快要滴出水来了,“乖。”
唐乃涵有点不好意思,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别看我了,我们去吃饭吧。”
“需要我抱你吗?”时顾由从床边站起来。
“别,太矫情了……艹!”唐乃涵刚一下床,腰椎就感觉到一震,强烈的酸痛袭来,双腿一软,及时按住了后腰,被时顾由一把扶住,“……沃日,腰腰腰……”
“酸得厉害?”时顾由目光落在唐乃涵腰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护着他的腰侧,“我扶你去。”
扶?
这对一只小攻来说,是多么大的侮辱。
“不用!我高大威猛!”唐乃涵咬牙缓了一会儿,等感觉不那么酸痛,一手插着后腰,一手推开时顾由,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走,结果砰的一声,撞上柜子,“嗷!”
“……”时顾由推了推眼镜。
没眼看。
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时顾由已经把所有饭菜从厨房里端了出来,摆得整整齐齐。
瓷白的饭桌上,摆放着三道菜,一道粥,一道汤。
松茸豆花,笋干火肉,年糕烧黄鱼,鱼片粥和鲜果醪糟汤圆。
每道菜的量都不那么多,是一个不至于让人吃撑,却能吃饱的分量,盛在小小的盘子里,看起来非常精致。
非常清淡的菜肴,比起北方的菜,更像是淮扬菜,食材新鲜又精致,看得出是耗费了一番工夫的。
唐乃涵心里感动,接过时顾由递来的一碗鱼片粥,凑到时顾由微微抿着的唇瓣上,嘬了一口。
“快吃饭。”
“你也吃。”唐乃涵笑着招呼时顾由一起吃,拿汤匙舀起一勺煮得香甜软糯的粥,送进嘴里,一股奇异的浓烈鲜香充斥着唇齿。
一点都不比米其林餐厅档次低廉。
“好吃吗?”
“好吃!”
时顾由揉了揉唐乃涵的脑袋:“多吃点。”
唐乃涵喝了两口粥,丢了汤匙,两手捧着小碗,仰头直接灌。
“唐先生,你是不是有点……不文雅?”时顾由看了一眼,想要阻止。
文雅?
唐乃涵腹诽,文雅能当饭吃?
于是放下小碗,瞪了时顾由一眼,咕嘟一口吞下热粥,捧着小碗,接着喝。
时顾由最终妥协,无奈地一笑。
粥的温度刚刚好,有一点点烫,但在冬天里恰到好处,不至于灼伤喉咙,进入胃里,暖洋洋的,格外舒适。
热气蒸腾,唐乃涵白嫩的脸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被时顾由搂住腰,在脸上亲了一口,眼眶也开始微红。
他知道自己玩完了,自从爱上时顾由的那一天起,他就注定再也打不赢太强劲的对手了。
因为他有了倚仗,再也舍不得、也赌不起命了。
如果有一天,时顾由不要他。
他又该怎么办呢?
摇尾乞怜?
求时顾由回头看自己一眼?
求时顾由想一想当初的温情蜜意,别丢下他?
他的自尊心允许吗?
“又想什么呢?”时顾由又给唐乃涵盛了半碗粥,挑了几块色相极好的鱼肉放在面前的碗里,耐心地把里面所有细刺都出来,蘸了蘸鲜亮的酱汁,喂给唐乃涵吃。
年糕的口感软糯糯的,入口即化,黄鱼的肉质紧致新鲜,时顾由的刀工很稳,每一片,都是顺着纹理切下去的,处理得也很好,一点鱼腥都没有,缠绕在唇齿间的,是一股酱汁的淡淡咸甜。
好好吃。
唐乃涵享受地眯了眯明亮的大眼睛,烦心事也给抛到脑后了。
时顾由道:“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
“啊……我在想昨天的事情。”唐乃涵回神,没敢实话实说,缄口,迟顿了两秒,拿起手机点开,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上午11点多了,看来自己起得真晚。
时顾由淡淡道:“都过去了,别想了。”
唐乃涵点了点头,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我总感觉愧疚。”
时顾由绝对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透:“你是说,灌杨老师喝酒的事情?”
“对。”
其实这件事情说白了,杨季哲是个受害者,没任何责任,都是因为青年学生不懂事,眼看着寒假即将到来,就想趁着学期末,挑战一下老师的权威。
如果不是一群学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出馊主意,非要把杨老师灌醉,依照杨老师在公众场合的矜持和人品,绝对不会失态成那个样子。
纠结几分钟的工夫,时顾由又挑好一碟子鱼肉的细刺,淋上浓郁透亮的酱汁,端到唐乃涵面前,拿起筷子,夹了几片鲜笋,放进粥碗里。
“放心,杨老师总会有办法亲手抹平你的内疚。”
“你怎么知道?”唐乃涵捧着碗,喝粥嚼笋,口齿不清地问。
时顾由目光中藏着深意。
“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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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文中,“还是说,被偏爱的那个人,注定有恃无恐?”
化用陈奕迅的《红玫瑰》,“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