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可不可以不要趴着。”安廷开始学林雨斯,可怜巴巴。
奈何安廷长相虽然也清秀斯文,但更像只阳光的大狗狗,比不上林雨斯低垂眼眸,微微咬唇,自带一股忧郁的体质,一双大大的眼睛含着泪水,楚楚可怜。
杨季哲一脸冷漠:“原因。”
“趴着……”安廷哭唧唧,“好难看啊,有损我英俊的形象。”
全班人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杨季哲眉梢一挑,慢慢地走到安廷面前,半蹲了下来,与安廷平视,不像个班主任,倒像个邻家的大哥哥:“那你就唱个歌吧。”
安廷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真的假的!”
杨季哲垂眸,站起身:“那你还是趴着吧。”
“别呀!”要说唱歌还行,众目睽睽下趴在地上,安廷面子薄,可不想当场丢人现眼,赶紧抱住了杨季哲的大腿。
周围的一群同学也顾不上害怕杨季哲的打击报复了,全都起哄。
“唱!唱唱!”
“安廷,唱啊,别怕跑调。”
“唱不好就去跑圈。”
“我唱我唱,兄弟们,我现在就唱!”安廷求生欲特别浓烈,说到做到,果然清着嗓子,唱了一首沁人心脾(阴风阵阵)的《小白船》。
全班的男学生又笑又闹,气氛一下子活跃了很多。
杨季哲看了安廷一眼:“安廷再点一个人,继续唱。”
我靠。
这是要嗨起来的节奏?
全班人都蹲得直直的,有点沸腾了。
“得嘞!”安廷简直受宠若惊,痞坏痞坏地笑起来,学着杨季哲的样子,绕着全班同学转了一圈,搞得人心惶惶。
“别转了,头都晕了。”
“到底选不选?”
“你快点好不好?”
“磨磨蹭蹭的!”
安廷突然跳出来,猛然一拍吕子枫的肩膀:“就你了!”
吕子枫一惊,从长长的围巾里钻出来:“我靠,安廷,我不会唱歌。”
“那你跳舞呗!”乔阳歌在一旁笑得没心没肺,一看就拿捏着吕子枫的短板。
一群学生开始起哄。
“吕二狗子,快跳起来。”
“跳芭蕾舞!”
“迪斯科!”
“放屁,要跳就跳拉丁舞!”
“非洲舞!”
“孔雀舞!”
吕子枫眼角抽搐。
在场的人里,除了乔阳歌,就只有时顾由和周南知道他会跳舞了。
吕子枫一脸心虚,转头看了看,恰好发现敬舒城目光如炬,紧盯着他。
我擦。
忘了敬舒城也是知道内情的。
看来今天这舞绝壁跳不下去了。
“我!”吕子枫站起身,祈求地看着杨季哲,“杨老师,我不想跳舞,能去跑圈吗?”
杨季哲只当吕子枫不会跳舞,怕当众出丑,点头允许:“去吧。”
“谢谢老师!”吕子枫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笑得露出两排牙齿,脱掉了厚重的外套,铺在地上。
敬舒城跟着站起来:“我和你一块去。”
“别,求你。”吕子枫惊恐地睁大双眼,看敬舒城一副谁也劝不动的架势,头痛心累。
大家伙看着他俩,一脸幸灾乐祸。
吕子枫转身,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杨老师,我是不是可以指派一个人?”
杨季哲点头。
“你!”吕子枫指着刚才那个起哄厉害,让他跳孔雀舞的学生,“就是你,让我跳孔雀舞,你来。”
“卧槽。”那个学生站起身来,“吕哥,你是明摆着打击报复呗?”
“我就是要报复你。”吕子枫吐了吐舌头,“不想跳,跟我去跑圈。”
“靠。”那个学生骂了一声,转头跟杨季哲商量,能不能换个舞,学生们又开始起哄,让他跳鸡毛舞。
吕子枫迎着烈烈的寒风,走到塑胶跑道,从手腕上解下一块方巾,绑到头上,简单地热了热身,松动一下有点蹲麻的小腿,慢慢地助跑。
身边的敬舒城保持着和他一样的速度,就跟在他旁边,和他一起跑,还一直转头看着他。
“二少,你都不怕摔倒吗?”吕子枫眼角抽搐。
敬舒城说:“摔不摔倒我不知道,但是你顺拐了。”
“啊?”吕子枫一惊,脚下一滑,差点仰面摔趴到地上,被敬舒城眼疾手快,一把揽住腰,才幸免于难。
敬舒城眼神无奈:“吕子枫,你体育这么差的吗?”
“……对对对,我体育挺差,跑不快的,你跑前面去吧。”吕子枫尴尬地别开脸,咳嗽一声,放慢了跑步的速度,意味非常明显。
可他万万没想到,敬舒城居然故意装听不见,明明拥有一双惊天的大长腿,一步迈三个台阶都绰绰有余,非要放慢速度,跑的比走的还要慢,就要跟在他身边。
妈的,真令人抓狂。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吕子枫咬了咬牙,加快速度,努力往前跑,敬舒城面不红,心不跳,气也不喘,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寸步不离。
“啊啊啊!”吕子枫脚下像是踩了风火轮,咕噜噜的,拼命往前跑。
敬舒城一言不发,也加快了速度,大步流星地追。
吕子枫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回头看一眼,却发现敬舒城还差一米多就追上来了,吓得他眉毛都快飞了,转过头来,又拼命地往前跑。
敬舒城一看吕子枫加速,眼睛微微一眯,继续往前冲。
吕子枫拼命跑,敬舒城大步追。
两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跑道上疯狂地比赛。
操场里侧围在一起跳鸡毛舞的学生都停了下来,看着跑道上飞一般的两个人,完全傻了眼。
“他们是要破吉尼斯记录吗?”
“我靠,敬舒城我还相信点,但这真的是吕二狗子嘛?”
“妈的,这年头,狗子也会飞了!”
“我记得他以前不是这样,一千米的跑道,跟乌龟爬似的,每次都掉到女生队里。”
“他还是我们认识的那只狗子吗?”
“不是,他已经从短腿柯基进化成长腿豹犬了。”
吕子枫一回来,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出气儿多,进气儿少,就像砧板上的一条鱼,极度缺氧,被敬舒城拽起来,扛到了医务室测血压。
游戏一个接着一个,从罚蹲到唱歌,从唱歌到跳舞,从跳舞到跑圈,跑完以后,全班学生围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一环扣着一环,惊险又刺激。
即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够看出来,杨季哲今天不是蓄意报复,而是带着他们痛痛快快地耍一场。
说实话,自从升入高中,一来,学生的年龄都增长了,心智也成熟了,二来,大家一心都扑在学习上,再没有参加过这样的集体活动。
这个时候难免热血沸腾,一个个都像雪地里打滚撒泼的野狼崽子,眼睛亮晶晶的。
有人趁机提议道:“杨老师,我们集体唱歌呗!”
杨季哲一道冷冰冰的眼刀劈下来:“还敢唱?”
全班学生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哆嗦,小声嘟囔:“咱们就只是围在一起玩一玩而已,这里又没有酒,绝对喝不醉的……”
“还敢提酒?”杨季哲冷冷地恐吓,“是不是想再加两块砖。”
大家面面相觑,有点失望,也没多说什么,笑了笑。
“唱吧。”沉默了几秒钟,杨季哲突然开口,“集体合唱的话,声音别太大,多少会影响南面教学楼。”
全班的学生呆若木鸡,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从杨季哲口中说出来的话。
集体沉默,然后爆炸。
“耶耶耶!杨老师万岁!”
杨季哲一惊,急忙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你们要上天!?”
学生们围坐成一个大圆,就像军训时候,一个个方阵在夜间围坐,燃起噼里啪啦爆裂的篝火。
所有人都好像回到了比现在更加年少懵懂的时候,找到了最热烈狂野的状态,浑身的肌肉都被舒展开,血脉喷张。
曾经开学的第一天,学生都会有着困倦嗜睡、精神不济的不良现象,可是现在,两节课玩嗨了,所有的不舒坦都一扫而光,高高兴兴地回教室上第三节 课去了,状态良好。
学生回教室上英语课,杨季哲就站在门口,不进去,也不离开,远远地往里面望。
这节课,学生的兴致极其高昂,半数人都举手回答问题。
杨季哲看在眼里,长长的睫毛掩着目光,一晦一明,宛如一层层寒冰被春风消融,抿唇一笑,带着教案,转身回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教室里两个老师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没?杨季哲又想了新招去对付学生。”
“你是说,他让全班学生罚蹲的这件事儿?”
“可不是,外面天这么冷,他让学生跑操场捱着,不是成心折腾学生?”
“可不是嘛,我听说,都有学生去校医务室了。”
“哎呦,能不去医务室吗?这就等于变相地体罚,他也不害怕被学生的家长告到教体局?”
“谁不知道,他脾气一直古怪。”
“你说,杨季哲也真是的,自己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也不能迁怒于众啊。”
“当他的学生真可怜。”
“学生都有脾气,应该会挺记恨这样的老师吧?我在我的学生面前,天天被迫伪装温柔,我都觉得肉麻。”
“你不废话?谁会喜欢凶巴巴又体罚学生的老师?给自己找虐受?”
杨季哲的动作僵在半空,圆润白皙的指尖扣着门把手,极其轻微地颤了颤。
沉寂了两秒钟,默默地放下了想要推门的那只手,握紧成拳,负在腰后,带着几分孤傲,极其缓慢地将腰板挺直。
转身离开的一霎,被一道阴影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