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如期而至,街头巷尾的石榴花盛开着,宛如一簇簇火焰。
一年一度高考完,致和中学全体三年级的应届学生就像是破笼冲天的雄鹰,振翅高飞。
一年级的学生紧接着开学,完成期末考,一交卷,演算稿纸撒得满天飞,也拎着书包跑了。
偌大的一个校园,只剩下苦逼的二年级学生狗,走到哪里都觉得寂寞空虚冷,尽管走廊,凉亭,电话厅都空无一人哄抢,还是莫名不爽。
中午吃饭的时候,时顾由和唐乃涵带着亲友团几个人去了一号餐厅,围着一张餐桌坐下。
周南放下了碗筷,把一整箱的饮料拆开,分给大家:“我在三号窗口看见有卖酱萝卜的,你们有谁要吃萝卜吗?”
乔阳歌吸了一口果汁,揶揄道:“吃个寂寞。”
“确实寂寞。”安廷附和,“这么大的餐厅,就我们几个人,好不习惯。”
唐乃涵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学校里人流量一少,清净自在。”
最重要的是,楼道人少,就算跑来跑去,窜上跳下,也不怕会撞到别人,免去了不少麻烦。
吕子枫嘻嘻一笑:“大嫂,你真是会苦中作乐。”
唐乃涵也笑:“那我有什么法子?谁让我们马上就是三年级的学生?补课最早,放假最晚。”
“我看大嫂不是觉着学校里人少了就清静自在。”乔阳歌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眯起,自带轻佻,“是觉着人少了,和时哥方便,是吧?”
几个人都暧昧地笑起来,唯独唐乃涵不自知:“嘛意思?”
乔阳歌说着,故意压低了声音,让人浮想联翩:“就是那个,羞羞的事情。”
“靠,我们两个没有……”唐乃涵吓得筷子掉到桌上,想要辩解,一怔。
好吧,确实没有办法否认。
偶尔嘛,会有一点点那个……羞羞,但彼此保守尊重,做得都不过分啊。
“咦惹……”
乔阳歌本来就是试探一下,看见唐乃涵这个支支吾吾的态度,耳朵都红了,就什么都明白了。
大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用更暧昧的目光看着稳坐如山的时顾由和微微不自在的唐乃涵。
吕子枫一脸姨夫笑:“你们俩,可真是先进,没成年就……那个……搞在一起哦。”
在大厅场合里说这种事情,唐乃涵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一个劲儿埋头吃饭。
“我们两个怎么样,还需要事先向你们汇报吗?”时顾由放下筷子,一抬头,餐桌上的几个人全都低下了头。
求生团队齐刷刷地回答:“大可不必。”
“我记得那天,唐哥说自己破处了,我还当他学习学得精神错乱,在开玩笑……”安廷扒拉着盘子里的炒饭,小声地嘟囔,“原来是真的……哎哎哎!”
唐乃涵一只手拽着安廷的耳朵,奶白奶白的小脸泛起羞赧的红,赫然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大家都噗嗤笑起来。
时顾由看了看唐乃涵,轻声说:“在外面,稍微规矩一点。”
“……哦。”唐乃涵特别听话,立马放了手,松开安廷的耳朵。
安廷感激涕零,朝时顾由抱了个拳,还没来得及说句谢谢,藏在桌子底下的的大腿就被唐乃涵用力一掐。
“嗷!”安廷惨叫一声,就像被钉子扎了屁股,差点带飞板凳。
“哦,上帝呀。”唐乃涵一下子收回了暗中作祟的那只手,一脸无辜地捧着小脸,操着一口A国腔,“安廷,我可怜的孩子,你怎么了?”
安廷欲哭无泪,揉了揉作痛的大腿:“没事,就是被不明物种蛰了一下……嗷!”
话还没有说完,又被唐乃涵掐了一下。
安廷一嗓子还没叫出来,唐乃涵就先发制人:“哦,我的主啊!”
“我表示,可怜的安廷的叫声就像汤姆叔叔的苹果派一样糟糕。”
“是邻居圣约翰先生一双臭靴子摩擦地板发出的可怕声音。”
一整个桌子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就连时顾由也拿纸巾抵着微微勾起的唇角,眼神里盛满了笑意。
钱匀奕站起来,拍了拍唐乃涵的肩膀:“唐哥,别演了,要喷饭了。”
就在这时,有流动的窗口推着一辆干净便捷的小推车走了过来,车上摆放着冰镇的酸奶,上面还淋着各种颜色的果酱。
吕子枫眼睛一亮,咽下嘴里的一口饭,看了看售货员小姐姐:“漂亮姐姐,果酱是鲜果酱吗?”
“是的,今天早上做的鲜果酱,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售货员小姐姐甜甜一笑。
“哇塞。”吕子枫站起身,眼睛发亮,“我想去买瓶酸奶。”
“去。”
“快去。”
大家伙像赶蚊子一样,把吕子枫推了出去。
“可是。”吕子枫讪讪回头,“我卡里忘打钱了,只剩下……个位数。”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仰头望天,格外一致。
吕子枫:“……”
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塑料兄弟情?
吕子枫无奈,看向了坐在自己旁边的周南,翘起了一个兰花指,捏着嗓子问道:“周哥,你看我……美吗?”
“我看你脑子进水了。”周南推了吕子枫一把,一脸嫌弃。
乔阳歌唇角往下拉,想保持矜持,也没忍住,噗嗤一笑,一脸幸灾乐祸。
继续。
继续耍宝。
吕子枫转战时顾由,在自己头上比了个可可爱没有脑袋的小心心:“时哥,你看我,可爱吗?”
时顾由不动声色,捂住了唐乃涵的眼睛。
“干嘛呢?小哥哥。”唐乃涵眼前一黑。
时顾由淡淡的声音传来。
“别看他,太伤眼。”
唐乃涵笑了起来,被时顾由捂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就随手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卡,递给吕子枫:“快拿走。”
“哇塞!还是大嫂最疼……”吕子枫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从唐乃涵手里抢过那张卡,看了一眼漆封校徽,唇角的笑容一僵。
没错。
他惊了。
尚且保持镇定,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张黑卡,对着头顶的灯光看了一眼。
金属镶边儿泛着一层凌厉的光泽,一个“Temps gu par”的字样镶嵌在卡里,若隐若现,后面带着六个零。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六个零,可以解释为最低额度1million,以百万为原始计数单位,卡里的金额只会多,不会少。
“Temps gu par”,则是时顾由的名字简写,说明这一张卡不是普普通通的充值卡,而是时家的身份卡。
在上流的社会分层里,不论走到哪里,只要将这张卡亮出来,就代表着背后有整个华阜集团作为靠山,身价千亿。
吕子枫家底丰厚,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在看见这张卡的瞬间仍然没把持住情绪,喉结微微滚动,心脏感到一阵一阵的紧缩。
一张卡仿佛一下子重了几千斤,握着卡的那只手开始微微颤抖,指尖都用力得有点发白了。
不止吕子枫,饶是乔阳歌和周南见多识广,在瞥着那张卡的一瞬,眼底也都控制不住地一明,再一晦,呈现出一抹震惊的光芒。
很明显,时顾由把这张卡送给了唐乃涵,而唐乃涵不自知,再一次被套路。
作为当事人,时顾由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沉着冷静,一只手依旧捂着唐乃涵的眼睛,淡淡的目光扫视周遭,没说一句话,却起到了警示的作用。
乔阳歌和周南都识趣地别开脸,装做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样子,埋头吃饭。
安廷他们仨则是完全不明所以,三脸懵逼。
时顾由眉梢微微一挑,冲他们使了一个眼色,这才放开了捂着唐乃涵眼睛的那只手。
低下头,往自己嘴里送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咀嚼,完全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原本一派热闹的场面,自打睁开眼睛,就变成了一片祥和。
气氛为什么突然胶着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都不说话。”唐乃涵把满桌的同学都看了一遍,压抑着不安的情绪,笑着看向吕子枫,“小枫,你不是要去买酸奶?去啊。”
“我……突然不想喝酸奶了。”吕子枫微微低头,把那张卡平举着,递给唐乃涵,“大嫂,这卡拿好。”
“不去了?”唐乃涵看了看吕子枫递给自己的卡,一惊。
这张卡是他和小哥哥第二次重逢的时候,小哥哥借给他的。
那次在三号餐厅消费,买拿破仑酥的时候用了一回,一下子扣掉好几百,害得他满大街跑,足足发了两个星期的传单才把钱垫上。
其他时候这张卡都在他包里放着,从没有拿出来过。
刚才被时顾由捂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就随手拿了,没想到拿到这张卡。
拿别人的卡消费总归不太好,即使对象是时顾由。
恰好吕子枫兴致散退,突然又不买了,唐乃涵有点庆幸,掏出自己另一张卡:“你拿我这张卡使,我刚充了两百块。”
“不不不。”吕子枫不知道这又是何方神卡,哪里还敢接,连忙拒绝,“我是真的不想买了。”
唐乃涵一脸懵逼,外加一头问号。
谁能告诉他,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不吭声,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唐乃涵感到无所适从,讪讪地收回卡,尬笑起来:“那个,现在咱们餐厅还真的太安静了,你们要是不多说几句话,都感觉不出一点人情味。”
依旧没有一个人说话。
“……”唐乃涵只好自话自答,“有没有一种,整个餐厅被我们承包下来的错觉?”
“是错觉吗?”乔阳歌的声音放得特别轻,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往嘴里送了一口青菜。
偶尔一抬睫毛,轻佻又不太失礼的目光在时顾由和唐乃涵脸上扫过。
唐乃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吗?”
乔阳歌看了看时顾由的脸色,双手拢着膝盖,坐直了上半身,扬唇一笑。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