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就站着时顾由一个人,背倚着一棵树,仰头望着长势茂密的叶片。
细碎的金色阳光洒在白皙面容,一身校服素净整洁,好像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人。
美色当前,唐乃涵喉结微微一滚,恨不得马上就插起翅膀飞过去。
“小哥哥!”
见时顾由的目光朝自己瞥来,唐乃涵跳了跳,笑起来,远远地喊了一声,跑得太急,没留意脚下,绊到一块石头,差点没有刹住。
要不是时顾由眼疾手快地搂了一把,唐乃涵绝壁一头撞树上。
“嘿嘿。”唐乃涵甜甜一笑,在时顾由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小哥哥抱我。”
“毛毛躁躁的。”时顾由把唐乃涵稳当当地放在地上,无奈一笑,“我要是不抱你,保准你明天就上K市头条。”
“什么头条?”唐乃涵说。
时顾由戏谑着说:“致和中学一名考生疑似受到刺激,精神失常,冲出考场,撞树自杀。”
“卧槽,有内味了。”唐乃涵哈哈一笑,撒娇卖乖,“可我这不是有小哥哥护着呢?怎么舍得自杀?”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而且,我刚刚那个程度,一定撞不死的,最多晕一会儿。”
“经验挺丰富。”时顾由一语中的,“说吧,撞树多少次了?”
“……”唐乃涵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一本正经地回答,“其实也没几次。”
时顾由抬手摸了摸面前的树,有点心疼:“树都不愿意看见你了。”
“……”唐乃涵一股子倔脾气上来了,吊儿郎当地吹了吹蓬松的刘海,“那我还不愿意看见它呢。”
时顾由说:“树要是有选择,看见你冲过来的一刹那,早就自己连根拔走了。”
唐乃涵听了这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小哥哥,你是爱我,还是爱树!怎么一直帮树说话呢?”
“怎么了?不高兴。”时顾由的目光藏着一点点笑意,“你不会连一棵树的醋都要吃吧?”
唐乃涵叉着小细腰,理直气壮:“我就是吃醋,怎么了?”
“小醋包。”时顾由勾唇一笑,朝唐乃涵伸出了手。
“去哪里。”唐乃涵伸手握住,两个人的手指交叉,叠在一起。
时顾由说:“会考完就放假了,回甜品铺子。”
唐乃涵比了一个OK的手势,拉着时顾由的手,慢悠悠地走出校门:“你把车子停到什么地方了。”
时顾由说:“大型考试的时候人流量大,私家车没有停车位。”
“你没开车?”唐乃涵一怔,“那我们……走着回去呗。”
“有单车。”时顾由半蹲下来,熟练地把车子开了锁。
“只有一辆。”唐乃涵在心里犯了难。
时顾由没有多说,修长的腿一跨,干净的小白鞋抵在地面,回身拍了拍后座:“上来。”
唐乃涵呆呆地望着时顾由,眨了眨眼睛,半天才确认:“意思就是,让我坐后座?”
时顾由无奈:“你要是想要坐到车篮子里,我也没有什么意见。”
“坐篮子里?”唐乃涵睁大了眼睛,“我这个体格,不会把篮子压崩?”
“不会的。”时顾由善于用严肃的口吻说出逗比的话,“我可以托着你的屁股。”
“……算了,不太美观。”唐乃涵表示拒绝,灵敏地跨上了后座。
不知道为什么,唐乃涵看着时顾由,总觉得有点放心不下,心里咯噔一声,想再确认一遍:“哥哥呀,你真的会骑单车吗?”
时顾由回头,看了唐乃涵一眼,没说话。
“……所以是会,还是不会呢?”唐乃涵小心翼翼地嘱咐,“骑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哦,看清路段,当心摔着,保持平衡,抓紧车把……”
“说完了吗?”时顾由打断“唐乃涵的神神叨叨,“唐先生。”
“差不多了。”唐乃涵见好就收。
“那轮到我来说了。”时顾由唇角微微勾起,眼神变得凌厉,“抱紧我。”
“啥?”
唐乃涵没反应过来,时顾由就突然微微弓下身子,蓄力加速,专门挑了一条人流量比较稀少的小街道,飞快疾行,风驰电掣。
“操!”
一下子就这么猛的吗?
唐乃涵感觉自己在刚开始那一下就差点被甩出去,惊恐地睁大眼睛,一股浓烈的求生欲作祟,他一再往前倾斜身体,紧紧搂住了时顾由的腰。
“喂!”
“别那么快呀,哥!”
“慢点,慢点,我的哥!”
时顾由听着后座的唐乃涵一阵鬼哭狼嚎,微微一笑:“你怕我把你甩下去吗?”
这叫什么话?
自己好歹是个大男人。
怕成这样,总不像话吧?
唐乃涵舔了舔唇瓣,控制住有点发颤的声线:“我……我才不怕!”
“抱紧了。”时顾由一只手控着车把,另一只手摸到自己的腰腹,握紧了唐乃涵搂着自己腰的手。
“你又要干嘛?”唐乃涵心里涌出一点点不好的兆头,把时顾由的腰勒得更紧,“回铺子应该走西口巷子。”
时顾由淡淡地说:“太慢了,带你抄捷径。”
“卧槽!动真格吗?”
在唐乃涵惊恐的目光下,时顾由将自行车骑到了一座狭窄的单人行走独桥上,握紧车把,蓄力一跃。
“啊——!”唐乃涵搂紧时顾由,低低地惊呼一声,一个转眼,时顾由就连人带车,一下子跳到了对岸。
距离虽然远,却没什么太强烈的震动,到了对岸以后,一个大转弯,稳当当的车技,令人无可挑剔。
唐乃涵从最初的惊恐里回过神,只感觉到从心里到身上那一阵强过一阵的狂热刺激。
就好像那天,时顾由带他在高速路上飙车一样,一边颤栗着,一边兴奋着,身体在发抖,灵魂在放飞。
“爽不爽?”又是这种淡淡的语气,问了一句令人很难不想入非非的话。
完全是时顾由的套路。
唐乃涵明明就是看透了,却还乐在其中,难以自拔。
“爽死了。”唐乃涵推了时顾由一把,“所以你今天到底要干嘛!”
“干I你。”时顾由吐字清晰。
唐乃涵一下子红透了奶白的小脸,勾住时顾由的脖子,威胁似的,牙齿轻咬了一口:“让你开玩笑!”
时顾由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水渍,但笑不语。
唐乃涵微微闭上眼睛,依赖地靠着时顾由的脊背,抱住时顾由的腰身。
声音恢复了原来的温柔,更多了几分安心的倦懒:“小哥哥,你知道吗,我等一个像你一样的人,等了好多年了。”
“嗯?”
唐乃涵仰头,唇瓣微微张开,深吸了一口气,望了望湛蓝的天空。
一朵一朵的白云飘在空中,镶嵌着淡淡的金边,倒映在他亮晶晶的眼眸中。
“其实,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幻想过,以后有一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骑单车是什么感觉。”
时顾由情不自禁地减慢了一点点速度:“现在体验到了,什么感觉?”
“飞一般的感觉。”唐乃涵想了想,露齿一笑,一板一眼地描述着心情,“具体来说,感觉整个人就在天上漂浮着,踩在云端,轻飘飘的,特别痛快。”
时顾由说:“我怀疑你在打小广告,还是卫生巾的广告。”
“我才没有。”唐乃涵否认,抱着时顾由的肩膀,又咬了一口,“小哥哥你别瞎说,我咬你哦。”
“乖。”时顾由淡淡一笑,充满磁性的嗓音里带着魅惑人心的奇异力量,“咬是可以,别咬这里。”
一股子隐晦的暗示。
神奇的是,唐乃涵居然听懂了,憋红了一张白皙干净的小脸,捶了时顾由一拳。
“你别胡思乱想!”
时顾由忍不住轻笑:“是谁在胡思乱想?”
“我才没有!”唐乃涵就是咬死了不承认。
时顾由一脸认真地望着唐乃涵:“唐先生,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道理,懂不懂?”
唐乃涵也一脸认真地回望着时顾由:“不懂。”
最终时顾由妥协。
“好吧,你没有。”
“这就对了。”唐乃涵得寸进尺,笑得开怀,没脸没皮地蹭着时顾由的后肩,“你就应该让着我。”
时顾由道:“为什么让着你?”
唐乃涵笑道:“因为我叫你哥。”
时顾由嗤笑了一声:“除了哥,你还叫过我什么?”
“老板啊。”唐乃涵一口回答。
“叫一声听听。”
唐乃涵清了清嗓子:“老板。”
“还挺受用。”时顾由回头看了看唐乃涵,揉了揉他的发顶,“再叫一声,软一点。”
唐乃涵掐着嗓子,软糯糯地喊道:“老板~”
“刚一点。”
唐乃涵绷着小脸,奶里奶气地哼唧一声:“老板!”
“不够刚。”时顾由忍笑。
“喂!老板!”唐乃涵来回晃着时顾由的肩头,“工资!该发工资了!”
时顾由说:“发。”
“发什么发,今天才几号?”唐乃涵哭笑不得,“你这个败家老板,日期都记不住了。”
“提前发。”时顾由轻笑。
“我不要。”唐乃涵一口拒绝,“我就喜欢十五号领工钱的感觉。”
时顾由说:“十五号再给你发一次。”
唐乃涵目瞪口呆:“……我敲,老板,出手这么阔绰,你不怕破产?”
时顾由推了推眼镜框:“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破产这个词。”
唐乃涵有心试探着,戳了戳时顾由的后腰:“那你,怕不怕亏本?”
“这就有趣了。”时顾由反其道而问之,“唐先生,我为什么要做亏本的生意?”
唐乃涵有点激动:“你有没有想过?就像我们现在经营的甜品铺子,整天下来都没有几个顾客,其实就是亏本了。”
“有什么关系?”时顾由淡淡地说,“我的目的不在于赚钱,顾客要是多,我就不干了。”
“老板,你真随性。”唐乃涵内心是震撼的,“那你就没吃过亏?一次都没有?”
“职场如战场,有盈必有亏。”时顾由抓紧车把手,转进一个弯弯的巷口,“没有一辈子不吃亏的商人。”
唐乃涵沉浸在时顾由的话里,情不自禁地想,时顾由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会首先考虑利弊得失,但又不会过分计较得少失多。
也许,这就是他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成功的秘籍。
唐乃涵笑道:“艺高人胆大,你果然不怕自己亏本。”
时顾由一直沉默,往前骑着车,过了好久,淡淡一笑:“在任何事情上,我都有可能亏本,唯独喜欢你这件事情,是血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