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乃涵一下子坐了起来,心里一根弦绷得极其紧,轻手轻脚地走到柜子旁,抽了一根甩棍。
下意识侧着身子,往精密加厚的猫眼里面看了一眼。
时顾由戴着一只口罩,目光微微垂着,站在门前。
叮咚一声。
唐乃涵开了门。
“小哥哥?”
“嗯。”时顾由应了一声,将大包小包提到屋里。
“我一听拍门,还以为是谁呢,怎么不按门铃?”唐乃涵像一条小狗子跟在他身后,殷勤地提东西,“没带钥匙?”
“在包里,不好拿。”时顾由摘了口罩,扯断绳子,扔进一只垃圾箱。
“快进来。”唐乃涵打开一扇密闭的门,把时顾由推进消毒室,七十二度的医用酒精全身上下伺候,加速烘干。
唐乃涵站在时顾由跟前,整理他衣服的褶皱:“一大早就不见人,我正想给你打电话。”
“稍微买了一点储备品。”时顾由说,“疫情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待在家里,总不能饿着肚子。”
储备物资?
“那二柴的狗粮?”
“足够,你喂的时候稍微省着点,只要不按照每天三大盆的量吃,够吃大半年。”
唐乃涵仰头望着时顾由,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小哥哥,你真有先见之明。”
“不过最近疫情比较厉害,官方建议,不要经常出门,你外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
“嗯。”时顾由淡淡点头,“一趟买回来了不少,大概一个多月不需要再采购了。”
唐乃涵抓住时顾由的衣服:“那我们这一个多月都不用操心了,你别总是出去。”
“好。”
态度有点淡淡的。
唐乃涵琢磨不透时顾由的想法,一颗心没处安放。
“你别不当回事儿。”唐乃涵越说越离谱,比划了一个爪子,“小心感染疫情,变成丧尸,哇呜,咬你哦。”
时顾由失笑,揉了揉唐乃涵的脑袋:“你是不是末世小说看多了?”
“哪有。”唐乃涵跑去洗衣房,把时顾由脱下的外套放到煮沸的开水里烫一下,晾晒起来。
一边晾衣服,一边叹了一口气。
时顾由无奈:“你干嘛?”
唐乃涵又叹了一口气:“疫情下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时顾由抱着唐乃涵,一个轻轻的转身,坐到了沙发里:“不上学了,你不高兴?”
“高兴是高兴。”唐乃涵托着精致小巧的下巴,“其实一开始确定挺高兴的,可时间长了不是个来,喜忧参半吧。”
“更何况,我们今年要高考。”
“高考最要命。”
“啊……高考啊,高考……”唐乃涵奶里奶气地哼唧一声,仰面躺倒在时顾由怀里,打了个滚儿,“一直不开学,怎么是个来?”
时顾由像撸猫一样,揉了揉唐乃涵软软的肚皮:“放心,会好起来的。”
“你那成绩,一只脚已经跨进全世界各所名校的大门,当然不用担心了。”唐乃涵羡慕嫉妒恨地瞪了时顾由一眼,“大学霸,分析分析呗。”
“什么?”
“疫情。”
“我不懂这些。”
“才怪嘞,我小哥哥什么都懂。”
“你小哥哥又不是神仙。”
“我小哥哥就是神仙!”
唐乃涵眼神无比认真,好像谁敢反驳他家小哥哥是神仙,他就一口吃了谁似的,奶凶奶凶。
时顾由打开了电视机,抱了一桶桌上的爆米花,塞到唐乃涵怀里。
唐乃涵会意,捏着一颗爆米花,喂给时顾由。
细嚼慢咽,吃了两颗爆米花,时顾由缓缓说:“从现代医学技术和卫生条件来看,帝国胜算很大。”
然后停下。
一本正经地看着唐乃涵和他手里的爆米花。
唐乃涵听得起劲,赶紧又捏起一颗爆米花,喂给时顾由。
“一颗不够。”
“不是你跟我说,吃多了爆米花会变笨?”唐乃涵哭笑不得,又捏起一颗爆米花,塞时顾由嘴里,“我看你自己明明吃得挺起劲儿。”
“就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我吃了太多爆米花,变笨了,才会导致恶性循环,想一直吃下去。”时顾由一只手抱着唐乃涵的腰,慢吞吞地咀嚼爆米花,喝了一口酸奶解腻,“对,这都是你的错。”
“……”唐乃涵眨了眨眼睛,“哥哥,你逻辑真的挺清奇,最重要的是,我居然觉得蛮有道理。”
“继续刚刚的话题。”时顾由推了推眼镜架,一秒恢复高冷,“对比二十世纪,二十一世纪的医疗技术已经是一个质的飞跃,只要资金投入足够,人体植入抗体技术会发展成熟,对于疫情同样适用。”
“从大格局上来看,我们的帝国有一个强大的帝国政府,治理体系和现代化水平也是世界一流的。”
“国民循规蹈矩,不出乱子,政府手腕强而有力,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战胜疫情。”
时顾由就是时顾由,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让唐乃涵充满正能量,跌落到低谷的心也升了起来。
一把抱住时顾由的腰,唐乃涵用力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说会,那就一定会。”
时顾由回抱住唐乃涵:“我不是权威人士。”
“我知道。”唐乃涵沉默了几秒钟,点点头,“你是我的信仰,多少权威人士都比不上。”
“信仰。”时顾由极淡地一笑,难得发出一点点轻诮的意味,笑声又酥又惑人,“你一个不信教的小孩子,懂不懂什么叫信仰?”
唐乃涵蛮不讲理:“我不管,你就是我的信仰。”
“傻瓜。”
……
唐乃涵心思细腻,感知力一向比较敏锐,尽管一句话也不多说,依旧可以察觉到时顾由这一阵子事务繁多,一天下来,都在忙活。
别人在D音里发动态,大标题都是什么“疫情期间,在家里瘫着,没事可干”,时顾由就与众不同,要处理的事情好像比以前更多。
连续好几天晚上,唐乃涵迷迷糊糊地睡醒,一只手胡乱地摸身旁,时顾由的枕头总是冰凉的。
真是一言难尽,几个小时前明明还躺在床上哄着他睡觉,他一睡着,又溜去办公。
唐乃涵心里挣扎了好几分钟,睡意全无,终于忍不住了,翻下床,正准备穿垂耳兔拖鞋,突然一顿。
白嫩嫩的脚趾动了动。
灵机一现。
客厅里,唐乃涵光着一双雪白的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一步一步,跑得飞快又轻。
一层薄薄的光线打在裤脚,显得那一对脚踝纤细清瘦。
唐乃涵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了一小段距离,没有搞出一点点声音。
到书房门口,停住,把门推开了一道细小的缝,渗出一点点光线。
书房里的小灯清一色全亮着,桌面摆着一杯喝见底的速溶咖啡。
尽管在深夜里,没有一个多余的人在,时顾由多年来的礼仪教养半分不减,身板依旧挺得笔直,高贵完美。
左手和右手齐用,各自操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敲着键盘,打字飞快。
唐乃涵视力不错,微微眯着眼睛,聚精会神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主页面大屏幕上是好多亟待处理的信息,一个叠着一个,全部是原生态无翻译的法文邮件。
Accord du ……groupe hua……
fu…… pour combler les ……
lacuneséconomiques……
什么玩意?
唐乃涵翻出手机,打开了翻译合成器,没来及输入一个字符,时顾由突然转了一下座椅,拿起咖啡杯站起身。
一抬头,恰好和唐乃涵视线相撞。
唐乃涵一惊,手机一滑。
时顾由没太多惊讶写在脸上,微微正色,疾步冲上前,修长的手指往上一拨。
手机一整枚脱手飞起,在半空中打了一个转,被他牢牢接在手里。
“没睡?”时顾由说着,看了一眼唐乃涵手机打开的翻译合成器,旋即把手机塞给唐乃涵,若无其事地摘下了阅读眼镜。
“我……睡不着……散散步。”唐乃涵噎了一下,抢了时顾由手里的杯子,指了指门外,落荒而逃,“哦,我去给你煮咖啡,喝速溶的咖啡不太好。”
水龙头哗啦啦地流淌着清凉的水,唐乃涵洗刷着咖啡杯,若有所思。
这场大范围的疫情已经遍布国内外,帝国政府采取了大量强制性的手段,把控进出入海关的人员。
前几天看报纸上说,由于技术人员不能流通,各国普遍现象是子公司和母公司断开技术交流合作。
交流渠道断绝,给各个世界级龙头大公司带来极大的挑战和冲击。
仔细想想,时顾由就是现在这个时候忙起来的,会不会正好对应了报纸上的理论?
应该是吧。
否则,怎么会连每一封邮件都是纯正的法文?
滴。
一声提示音。
咖啡煮好了。
唐乃涵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栗,他一下子就回神,把滚烫浓香的咖啡倒进杯子里。
干净的汤匙,添了两汤匙鲜奶,一小块方糖的1/4,中和了太刺激口腔的苦涩,也保留了原汁原味的浓香,是时顾由喜欢的配方。
唐乃涵笑了笑,确信时顾由会喜欢自己煮的咖啡。
拭目以待。
N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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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Accord du groupe huafu pour combler les lacuneséconomiques[法文]:华阜集团弥补经济漏洞的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