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一点点刀子的预警，一点点，就一点点，糖糖在线撒娇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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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隔多久，唐乃涵的身体就出现了一点发低热的初期征兆，被视为临床表现。
三甲医院签署转院证明，时顾由将唐乃涵安排在了自己旗下的一家医院。
从第二周开始，院方开始给唐乃涵用药，配合海关天价紧急运输来的针剂。
用药起初，唐乃涵的身体实在难以承受，出现了比较强烈的排异反应。
刚一下手术台，就一阵天昏地暗，跪在地上，吐得非常厉害。
几个医生在旁边按住唐乃涵，将氧气罩戴在他脸上，却引发呼吸道痉挛，没能撑住，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此后，每一次用药都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折磨，剧痛，颤抖，痉挛，浑身就像从冷水里捞出来一样，虚弱得不成样子。
由于药的副作用，唐乃涵每天脸色苍白，食欲不振，尽管时顾由寸步不离地陪着，他也尽可能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一天差不多还是要睡十几个小时。
可喜的是，时顾由的多次医检报告单显示，在接触感染源的前提下，身体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呼吸道未被感染，实时荧光RT-PCR检测病毒核酸检测为阴性。
初步推断，天生具有抗体。
唐乃涵一看病历单，得知时顾由没有被感染，欣喜若狂。
看看命运果然是眷顾时顾由这么优秀的人。
既然危机解除，唐乃涵也就不再反对时顾由留在自己身边照顾了。
时顾由不离不弃，一直在唐乃涵身旁陪伴着。
最近这段时间，唐乃涵好像爱上了拍照，总是喜欢多拍几张时顾由的照片。
小哥哥微微笑着的。
小哥哥皱着眉头的。
小哥哥抬眼的瞬间，甚至不经意的一个侧颜。
每一帧，都美不胜收。
时顾由外出买饭，剩唐乃涵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抱着手机倒在病床上，颠来倒去地看照片，怎么都看不够。
后来被时顾由发现了，怕玩手机辐射太大，会影响唐乃涵的身体，就收了他的手机。
唐乃涵委屈成球，每天不能抠手机，只能抠手手，偶尔会趁着时顾由看手机的时候偷看两眼，被时顾由一记眼刀吓回去。
好嘛。
不看就不看。
唐乃涵变得比以前更加黏人，有时候会缠着时顾由问东问西，尤其喜欢问他外面的疫情怎么样了。
时顾由摸摸他的头，都只是回答说还好。
唐乃涵几分钟前才吐过，呼吸有点急促，脸色苍白，大眼睛里充盈着一层薄薄的生理泪水，像一只被欺负的小白兔，嗓音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小哥哥。”
“嗯。”
“我们什么时候开学？”
时顾由说：“等你病好了就开学。”
“那……老杨他们……已经开学了吗？”
“嗯。”
“他们是戴着口罩上课的吗？”
“嗯。”
唐乃涵就笑，苍白失血的唇瓣有点颤栗：“那个样子，一定很滑稽。”
时顾由拿起玻璃杯，喂他喝了一口温开水：“你是不是想他们了？”
唐乃涵喉咙有点哽咽，咕嘟咕嘟咽下了几口水，嗓子依旧沙哑得厉害：“……没。”
“我才不想。”
“我是坏学生，不喜欢上学。”
时顾由起身洗杯子，唐乃涵捏住他的一点点衣角，仰起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耽误了很长时间，是不是还要复读？”
时顾由垂眸，微微一笑：“复读挺好的，我们能再多过一年校园生活。”
唐乃涵也笑。
小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用药不可以中途骤停，但用量过多又会损伤身体器脏，不可以过度劳累，也不可以情绪太激动。
时顾由细心认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呵护唐乃涵。
不幸的是，相对于一个月多前，唐乃涵的身体依然每况日下，每隔一周就要净一次血，插透析管，排出身体里的有害物质，但同时也将营养物质都排出了。
唐乃涵看上去好好的，时不时撒个娇，能说能笑，底子里已经非常虚弱，面色苍白得像白纸一张，大多数时间都陷入昏迷，意识沉沉浮浮。
尤其在净血当天，如果没有时顾由的陪伴和搀扶，一整天下来根本就站不稳。
那天，净完血的下午，时顾由把唐乃涵哄睡，凑了一个空，去医院外面置办生活必需品。
唐乃涵睡得不踏实，中途惊醒，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病房四周，时顾由没有在身旁。
他就自己一个人去了厕所。
一路上，好几次都差点摔趴在地上，咬牙扶着墙壁，慢慢往前挪着走动，几乎要昏厥过去。
到了地方却站不稳，勉强解决生理问题，耳鸣目眩，好像更虚弱了一点。
腰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连提起裤子的力气都没有。
“……呼……呼……”
唐乃涵一手抵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呼吸困难，一头冷汗，喘息好长时间才慢慢站起来，把裤子提好。
一回头，原本开着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保洁人员关上了，落了一道锁。
好歹还有一道门，是一扇蓝色的玻璃门。
挪动步子，趔趔趄趄往前走两步，正对着那扇反光的门，要走回病房，必须推开玻璃门。
仅仅是一扇门而已，别说是推开，如果放在从前，凭他干碎钢化玻璃的劲，单手就能掰碎。
可他硬是咬紧了牙关，呜咽了几声，费了好大的力气，苍白的嘴唇都咬破了，还是推不动。
虚成这个鬼样子？
唐乃涵不信邪，使出浑身的力气去推，胳膊都颤抖了，只觉得胸口里的那颗心脏一颤一颤，剧烈疼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吐出一口血。
真的不行。
蓝色的反光玻璃门，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外面的人看进来，就像看见一面镜子。
唐乃涵就被困在镜子底下，又有谁知道。
突然，从西面走廊的重症科走出来了两个护士。
唐乃涵喘息一停，失神的大眼睛微微一亮，想要拍门求助，看见了两个护士交谈起来。
声音隔着一道玻璃门传进耳朵里，配合着视线所能看见的口型，每个字都咬得非常清晰。
议论的人，刚好就是他。
“时家的少爷带过来的那个男孩，你看见没？”
“就是感染病毒的那个？见过呀，那小脸苍白的，一天得睡十八个小时，也不知道熬不熬得过去。”
“现在的疫情多厉害，一万个人里也不一定能有一个人熬过来，我不觉得他能有那么幸运。”
“更何况，我听说，他的肺已经有点纤维化的预兆了……”
“哎呀，纤维化……那不就是没救了吗？”
“要我看，就是没救了，但是时少为了他，拒绝了好几次百强大腕集团联会的邀请，损失了三个经济点。”
“早在一个星期前，各大高中就开学了，时少一个应届毕业生，连学都不上了。”
“时少对这个男孩可真好，可怜呀，这么年轻就要死了。”
唐乃涵指甲扣紧玻璃门，又松了力气，转身走向洗手池，一只手撑着池壁，抬头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苍白，虚弱，憔悴，连平时明亮清澈的眼神都微微暗淡了下去。
唐乃涵搓了搓冰凉的脸，学着以往的模样，眨了眨眼睛，笑了笑。
眼神依然暗淡，脸色依旧苍白，唇角的笑跟哭差不多，倒像是回光返照。
肺纤维化。
时顾由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
没有任何征兆，就……就纤维化了？
他不信。
“唐乃涵，看看你变成什么样子了。”
唐乃涵打开水龙头，颤抖的手接着一捧又一捧冷冰冰的清水，洗了洗脸。
一捧。
“唐乃涵，你不会死。”
一捧。
“你死了，小哥哥的努力和牺牲算什么？”
又一捧。
“好不容易才在这世界上有一点点牵挂……不要……不要死……”
“不要死。”
“不要死……活着……”
“哪怕……每天都要受苦……”
啪嗒。
啪嗒。
猩红的血，一滴一滴，打进水池里。
唐乃涵愣了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都是水渍，碎发打湿，黏在苍白的脸上，鼻子里和嘴角都流出了血，不受控制，淅淅沥沥的，跟流不尽似的，肮脏又恐怖。
他呆呆地抬起手，抹了一把鼻子和唇角溢出来的血，鲜血糊了小半张脸。
沉默了好久，滚烫的泪水突然涌出来。
如果他不是一个唯物主义信仰者，一定要问问上帝，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唐乃涵……你要争气……”
“争气！”
唐乃涵一拳捶在洗手池壁，忍着哭声，猝不及防地咳嗽一声，从肺里呛出更多的血沫子，一只手慌乱地捂着嘴，仰头望天，甚至想把控制不住喷出的血堵回去，红着眼眶呜咽，泣不成声。
“撑住……”
“不要死……”
他踉踉跄跄地跑到玻璃门前，用尽最大的力气，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胡乱拍门。
“有没有人？”
“帮帮我，开门！”
喊声大，仿佛抽干了唐乃涵的力气，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他忙不迭扶住门，跌倒在地上。
“……救命……有没有人……”
颤抖着抬起手，扯着嗓子，嘶哑大喊，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拍门，但也只是发出了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声音。
“……救命……救救我……”
如果没有人发现他。
他会不会独自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这里？
无助和绝望将他包围，他跪在地上，没出息地哭出了声。
“……不……我不想死……”
“……小哥哥……呜……我要陪着小哥哥……我不要死……小哥哥……呜……小哥哥……”
“……救……我……救救我……小哥哥……”
“……我该……怎么办……我……舍……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