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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南风吹渡,蒲公英飞

作者:孰若孤 当前章节: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51

医院住院部,一片人声鼎沸。

一群吃瓜群众堵在住院楼的门牌底下,仰着脖子往上望,嘴里嗑着瓜子,手里拿着手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围观传说中那个想要跳楼的人。

“人在哪里。”

“十二楼吗?”

“就那里,穿着病号服,吹冷风的那个沙雕。”

“真要跳楼啊,有什么想不开的?”

“是个年轻孩子,可怜呢!”

已经是深秋,天气逐渐转凉,中午的时候太阳依旧很大,火辣辣照在头顶,让人一阵阵感到晕眩。

有几个人大声地喊。

“喂!跳楼的!”

“两分钟了,磨磨唧唧,到底跳不跳啊?”

大声一喊,引来了更多的路人围观,叽叽喳喳地对着十二楼层评头论足。

“我擦,这么高,跳下去没命吧?”

“废话,这可是水泥地,谁也救不了。”

“快给我手机,录下来,我能拿#今日看点#第一名。”

一片骚乱声里,时顾由甩开风衣,一路狂奔,用力挤开人群,壮开住院部的大门,闯了进去。

电梯乘客满了,停在六楼。

时顾由扭头就跑,一路狂奔,头发凌乱不堪,像一阵疾风。

几十秒的工夫,就从一楼的楼梯爬到十二楼,电梯还卡着,纹丝未动。

唐乃涵蜷缩成一小团,在医院住院部十二楼的窗户后面吹凉风。

保持着一个侧身斜坐的动作,一条腿屈着,一手扶着仅仅达到膝盖位置的护栏。

风一吹,宽大的病号服空了一半,显得他瘦弱不堪,摇摇欲坠。

干枯失色的短发有点长了,松松散散垂下来的时候差不多可以到下巴的位置,乱蓬蓬地被风吹起,挡住了怔忡的神情。

修长苍白的手里握着一盒包装简约好看的薄荷糖。

暴露在阳光下的指节非常清瘦,扣着的盒口微微打开。

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糖,唐乃涵仰头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

时顾由俯身,两手按着膝盖,粗重地喘了几口气,错乱的呼吸都没有调整好,猛然冲上去,抓住唐乃涵的修长的手,狠狠拉回来。

哗啦一声,薄荷糖撒了一地。

唐乃涵要捡,被时顾由死死拽住,挣脱不开。

一回头,看见一张阴沉的脸,冰冷的神情,喷着火的目光。

“小哥……呃……”

啪!

一声脆响。

时顾由扬手甩了唐乃涵一巴掌。

打得他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上,半张脸剧疼,脑门嗡嗡响,嘴里一下子尝出来一股带着腥气的咸味儿,鲜红的血丝从嘴角溢出来。

唐乃涵一手撑着冰凉的地板,颤抖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捡起糖盒子,抓起洒在地上的一把糖,往盒子里塞。

“干什么。”时顾由使狠劲抓住唐乃涵的手,白皙的手腕上瞬间勒出了红痕。

“……吃糖。”唐乃涵有点心虚,笑了笑。

“吃糖是吗?”时顾由怒极反笑,反手从地上抓了一把糖,塞到唐乃涵手里,“吃!”

“吃!”

唐乃涵呆呆地看着时顾由。

这是时顾由第二次在人前失态,居高临下,用力扯住他的领子,剧烈的动作下,哧啦一声,并不算脆弱的病号服硬生生碎裂开了。

时顾由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仿佛下一刻就能一口叼住他的血管,发疯发狂,用力撕扯,狠狠咬破,喷得鲜血四溅,弄得一头一脸。

“给我吃!”

极其嘶哑的吼声,差点把唐乃涵的泪水逼出来。

“……好……”唐乃涵双手颤抖着,浑身冰冷,抓起糖,要往嘴里塞,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了出来,脸色白透了,眼眶红透了。

啪!

“我让你死你就去死吗!”时顾由用力抓住唐乃涵的手,打飞了一大把薄荷糖,“你知不知道脏!”

唐乃涵仰头看着时顾由的脸,以为自己会再哭出来,但是没有。

瘦得硌手的下巴被时顾由狠狠捏住,疼得快要断掉,也没有再掉一滴泪。

时顾由一个翻身,跨坐在唐乃涵的身上,一拳擦着他的耳朵打下来,砸得地板溅起碎沫和鲜血,震起了唐乃涵的几根碎发。

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

“唐乃涵,你想干什么?”

“到底干什么!”

“想让我死吗!”

唐乃涵用力摇头。

不想。

从来都不想。

就算恶念缠身,想让任何人死,都不会想让时顾由死。

自己最喜欢的小哥哥。

满心满脑都是他。

睁眼闭眼都是他。

仰头低头都是他。

这世界上对自己最最好的人,比别人更好地活着才对。

怎么能死呢?

“唐乃涵,我没有嫌弃你,没有觉得你是拖累。”

“从头到尾,不管别人说什么丧气话,哪怕说你活不过明天,我都不会放弃你。”

“可你自己在干什么!”时顾由低头嘶喊,眼眶突然湿了,沉默了一秒钟,滚烫的泪水砸了下来,啪嗒,打在唐乃涵冷冰冰的脸上,声嘶力竭,“……你怎么敢!”

“我没有。”唐乃涵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看时顾由天生这么强大的人掉一滴眼泪,心里比被一根根钢针扎透还要难受,不管实话还是谎话,一再否认,“小哥哥,我没有,我不敢了。”

原来他做不到。

就算是年轻气盛,不畏惧生死,他还是做不到。

曾经一天天的在心里做了多大的努力,才给了自己一点坚强决绝的念头,看见时顾由的那一刹那,唐乃涵突然就不舍得了。

一点也不想离开这个世界。

半点都不想。

也许时顾由从一出现就是来救赎他的,一路上,两年的光阴,风霜雪雨陪着他,寒冬酷暑也不离不弃,不停地将他从深渊悬崖里拉上来。

救了他一命,一命又一命。

今天,又是一命。

唐乃涵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半边脸已经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没那么疼,但烫得惊人,肯定肿得老高。

打得好。

让他看清自己的做法到底有多可笑,多幼稚,多伤人。

“小哥哥。”唐乃涵被自己蠢笑了,想握住了时顾由的手,被时顾由甩开,从指尖到全身都凉透了。

“……生……我……气了……小哥哥……”唐乃涵慌了,一手压着胸口,一手拽住时顾由的袖子,咳嗽了两声,有点喘不上气,“……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看看风景……生病……太久了……”

“真的只是……看看风景……”

时顾由一言不发。

唐乃涵缓缓环住时顾由的腰,将他抱紧,依赖地蹭了蹭,弄乱了软蓬蓬的头发:“我明白,我都明白。”

“我家小哥哥对我这么好。”

“让我放弃,我舍不得。”

……

半夜的时候,唐乃涵非常微弱地咳嗽了两声,突然有点缺氧。

时顾由把一只枕头垫在唐乃涵背后,熟稔地拿起氧气罩给他带上。

唐乃涵微微闭着眼睛,急促喘息几声,缓了回来,冲时顾由笑。

“快冬天了吧?”

“嗯。”

唐乃涵拿掉氧气罩,侧躺,勾了勾时顾由的手指,声音又乖又软:“小哥哥,我想看看花。”

“什么花。”时顾由起身打开了小灯,不算太亮的灯光正适宜,照亮了唐乃涵那张巴掌大的苍白小脸。

“蒲公英。”唐乃涵有点激动,声音虽然轻微,但语速放得很快,“就像咱们在家里面栽的那些蒲公英。”

“蒲公英。”时顾由默念了一遍。

“对,蒲公英。”唐乃涵撒娇央求,“你一直把二柴放在寄养所,明天回去看看它,来医院的时候,顺便给我带几盆蒲公英,好不好?”

时顾由眼神微微一变:“那你不许背着我做傻事。”

“不会的。”唐乃涵失笑。

时顾由心有余悸:“我如果离开,会找人看紧你。”

“好。”唐乃涵点头,“只要你答应我,给我带几盆蒲公英。”

时顾由将信将疑,盯着唐乃涵的眼睛看了三秒钟,垂下睫毛:“我答应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一段疗程和以往不同,虽然透析一次比一次难捱,身体排斥反应更大,但事后的输血和每天中午的一次额外输血让他缓解了很多痉挛一样的痛苦。

尽管情况稍微好了一点,唐乃涵的身体依旧格外虚弱。

尤其趁着时顾由不在的时候,一个人吃力地提着一只袋子,里面整整齐齐装着好几盆蒲公英花,看上去有点沉重。

走走停停,放下袋子,喘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身上冷汗一层又一层,鬓角微微打湿,咬紧牙关,提着沉甸甸的袋子,一手扶着楼梯护栏,迈着沉重的步伐,缓慢地走到最北面的天台上。

扶着墙蹲下身,再站起来,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动作,把几盆蒲公英摆好。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南风,唐乃涵就把北侧的窗子一面一面全都打开了。

一只手撑着护栏借力,唐乃涵神情认真,看了看面前的蒲公英,一簇一簇的,宛如隆冬白雪。

真好,连冬天都看见了。

就是不知道明年的春天什么时候会来,他还有没有机会看见。

不过,现在考虑这个做什么?

活一天算一天吧。

唐乃涵抿唇一笑,把面前的那扇南窗也打开了。

一阵凉风霎时从南向北刮来,呼簌簌的,洁白的蒲公英花种子一下子被南风吹出了窗外,飘啊飘的,浮浮沉沉,四散到各个地方。

“飞吧,别停。”

一丢丢甜甜的小剧场

[小剧场]:

夜。

交缠,缱绻,细密的汗水渗透一层薄薄的衣衫,眼睛微微张开,带着一股事后的余韵。

时顾由翻了一个身,手臂碰触到了一处温暖,下意识寻找热源,搂住唐乃涵的小细腰,微微收紧。

唐乃涵拢着夏凉被睡得迷迷糊糊,嘤咛一声,推时顾由的手。

时顾由就醒了,一双眼睛睁开,没有以往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精厉,倒是显得慵懒。

撩开唐乃涵的头发,打量他清秀好看的面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淡红色的唇瓣微微张开,怎么看都看不够。

唇角勾起,低头亲了一口,使坏吮吸。

唐乃涵哼唧一声,嗓音奶里奶气的:“……别闹,小哥哥。”

“你叫我什么?”时顾由倾身压住唐乃涵的身体,朝着他敏感的耳垂吹了一口热气。

那片又凉又薄,晶莹剔透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粉红起来,泛着可口的光泽。

“哎。”唐乃涵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捂住耳朵,嗔怒地看时顾由,“干嘛呀?大晚上让不让睡觉?”

每当他自以为自己很凶的时候,总是错觉最明显的时候。

张牙舞爪的模样在时顾由眼里异常可爱,奶凶奶凶的,让人想狠狠揉一把。

于是时顾由兴致高涨,起了逗弄唐乃涵的心思,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凉意,在他精致的锁骨位置流连:“你叫我什么?”

“小哥哥咯。”唐乃涵喉结微微滚动,呼吸有点急促,“别乱摸!”

“你该叫我什么?”时顾由一本正经地笑,一只手伸进唐乃涵的被子里,顺着大腿根儿,摸到了一处在阿耽看来十分不可描述的地方。

唐乃涵被拿捏到了命脉,心里一咯噔,张口就喊:“老公。”

时顾由勾唇:“不够。”

唐乃涵一双干净的大眼睛里盛着可怜巴巴的生理泪水,就像朦胧的水雾:“老公,放过我吧~”

“可以。”时顾由微凉的指尖点了点唐乃涵的唇瓣,今天异常好说话,“但你必须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时顾由抱住唐乃涵又软又滑的小细腰,靠坐在床头:“当年,我们在致和念毕业班的时候,你生病住院,为什么让我给你带蒲公英?”

唐乃涵怔住。

“……哦……因为……医院里空旷旷的,连根草都没有,我想看看花。”

时顾由眼神一晦:“为什么是蒲公英?”

唐乃涵说:“那时候咱家种的只有蒲公英。”

时顾由皱眉,简直不忍心戳穿唐乃涵拙劣的说辞:“那要花店干什么用?就你种的蒲公英香?”

“天哪,老公!”唐乃涵一脸惊恐,戏精附身,“那多贵呀!”

“一个馍馍我都掰成两半,蘸凉白开水吃!”

“怎么舍得让你掏腰包买花?”

时顾由一副关爱智障的表情。

唐乃涵忍俊不禁,拉住时顾由的胳膊晃来晃去,含糊其辞:“睡吧,老公,你抱着我,腰给你抱,好不好?。”

时顾由宛如一块沙雕,一动不动。

“那我抱着你也行。”唐乃涵反客为主,一把搂住了时顾由的腰。

时顾由勾唇冷笑,一手拉灯,一手撕开唐乃涵的睡袍:“睡吧,荤的。”

“啊!”

————

[注释]:

蒲公英花的花语。

无法停留的爱(staycould not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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