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啪嗒。
脸上一凉，林雨斯察觉天空突然零零星星落下了雨滴，急忙把唐乃涵抱到轮椅上，疾步飞奔，藏在最近的一处屋含#哥#兒#整#理#檐下躲雨。
不同于北方城市以往干燥多风的气候。
一霎，哗啦啦的冷雨一刻不停打在地面，寒风彻骨，仰头一望，天上一片乌云密布。
“不对劲。”林雨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一条橙色预警弹了出来，一惊，“惨，突然降温，暴风雨预警。”
低头看看唐乃涵，又看看越下越大的雨，林雨斯稳住心，给杨季哲打了一个电话：“喂……杨老师。”
“气象局突然发布雷电预警，我和奶涵在外面，没有伞……”
“对。”
“在那个住院部的西楼，往南两百多米是家小卖铺，西拐角，第一个转口。”
“好……注意保暖对吗……我记住了……麻烦您了！”
“奶涵，你冷不冷？”挂了电话，林雨斯蹲下来，摸了摸唐乃涵藏在手套里的手，修长清瘦，凉得像冰碴子。
“太凉了。”林雨斯给唐乃涵哈着热气，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围巾也扯了下来，全部往唐乃涵身上裹，“杨老师说，你现在需要保暖。”
唐乃涵确实冷，浑身打颤儿，唇色冻得发紫，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想把围巾解开。
“别还给我。”林雨斯眼神认真，“我要闹了。”
唐乃涵无奈，揽住林雨斯的脖颈，拿围巾裹住了两个人。
还没有捱几分钟，天色就暗淡了下来，一阵一阵的寒风夹杂着暴雨往屋檐里头斜打。
林雨斯尽量站在外面，给唐乃涵挡住凌虐的风雨，衣服湿了一大片，依然挡不住一丝一丝的寒气渗进来。
一个术后恢复期的病人，身体本来就非常虚弱，怎么受得住寒气？
“不行。”林雨斯把轮椅往里面推了推，紧紧贴住墙壁，尽可能为唐乃涵挡住更多的风雨，“太冷了，我往小卖铺去一趟。”
唐乃涵瞳仁一凛，拽住了林雨斯的衣服。
林雨斯说：“我就去买盒暖宝宝而已，奶涵，你在这里等等我。”
唐乃涵朝屋檐外面看了看，雷电交加，雨水飞溅，如果林雨斯贸然闯进去，一定会被打得浑身湿透，于是眼神一寒，目光里带着警告。
如果搁在从前，唐乃涵凌厉的眼神杀特别有用。
可他悲催地发现，自从生了病以后，身后的小弟一个个好像都不怕自己了。
林雨斯往外一挣，撒腿就跑：“没关系的，我淋点雨也没事，不要担心，很快就回来！”
唐乃涵想抓没抓住，喊又喊不出声，追又追不上，郁闷要死，捶了含#哥#兒#整#理#轮椅一拳。
雨仍然在下，越来越密，寒风刺骨，唐乃涵在房檐底下也可以听见雨水淅淅沥沥的声响。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唐乃涵原本以为是杨季哲或者林雨斯，一抬头，居然也是奔来避雨的年轻人，哥仨人奇装异服，浑身都被雨水打得湿漉，喝得醉醺醺的，萦绕着酒气。
“嘿，小子！康复科在哪？”
“坐轮椅的那个小子！”
“……”唐乃涵看了看醉到一定境界的哥仨，心里纠结了一下，实在不晓得该如何和一群沙雕解释自己暂时不能说话的事情。
更何况，在对方明显不是善茬的情况下。
“喊着你呢！”为首的那人踢了轮椅一下，酒醉壮胆，力度不小，震得唐乃涵浑身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猛然疼起来。
唐乃涵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一手虚虚捂住目前最脆弱的腹部，抬起头，冷冷注视对方。
问路的那个人也走了过来，应该是刚打完一场病不太大的架，碎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胡乱缠着几根绷带，渗着点血，一看见唐乃涵的脸，眼睛一亮。
“哎呀我操，忒清秀，连瞪人都这么好看，女的吧！”说着说着，手脚开始不干净，往唐乃涵脸上招呼，“来，别害羞，让哥哥摸摸你的小脸！”
唐乃涵往旁边一躲。
“别躲呀，哥哥给钱！”一个如狼似虎，居然又扑了个空，问路的那个人脸色涨红，更兴奋了，“叫声哥，叫一声，给你两张红票。”
唐乃涵冷着脸，一声不吭。
如果不是身体状况不允许，唐乃涵真正发起飙来，就是不死不休，哪里还有这仨狗东西的活路？
“喂，跟你说话呢！”三个人里另外一个没吭声的年轻人有点不耐烦，往嘴里叼了一支烟，点着了火，深吸一口，吐出烟圈，“康复科往哪走？咋不吭声！”
唐乃涵看了一眼屋檐挂着的牌子上“禁止吸烟”的标志，又看了看对面抽烟的人，扯了扯唇角，抬起手臂，捂住口鼻。
一场疾病损害了他的肺部黏膜，做手术之前每天输液，每周净血，巨量用药的副作用极其大，导致唐乃涵至今不能吸入二手烟，否则会呼吸困难，危及生命。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又猛然一踢轮椅：“喊也不答应，瞅把你给傲的，有本事从轮椅上下来，你这个小瘸子！”
唐乃涵脸色苍白，既是疼的，也是怒的，他妈的，他也想说话，骂死这三个没妈的智障孤儿。
喉咙里哽得痉挛了一下，和以前一样，就算再用力张口喊，也只能发出一串破碎的呜咽声，就像被人用劲掐住了脖子。
三个孤儿立刻起哄。
“哎呦喂！叫得比杀猪还难听！”
“敢情他不会说话。”
“原来不仅是个瘸子，还是个哑巴！”
一个字一个字，像钢针一样扎在心里，唐乃涵眼睛里喷出一股化不开的怒火，扶着轮椅，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冷冷地直视三个围堵在对面的不良青年。
如果现在和唐乃涵对视的是一个正常人，见到这种神情，早该躲开，可惜对面的三个年轻人已经醉得不清。
一个人举止轻佻，伸手去挑唐乃涵的下巴，被唐乃涵一把攥住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
狠狠一记错骨，疼得嗷嗷叫，脚步凌乱，后退好几步。
“你个骚货，挺犟。”另一个不要命的狗东西舔了舔唇，抱住唐乃涵的脸，就想往他脸上咬。
唐乃涵心里一阵恶寒抵触，当即错了个身，提膝直顶对方裤裆，反手一拳头招呼到那人脸上。
“我操！！”
那人惨叫，顾不上脸，两手捂着裤裆里的那二两肉，在满地狼藉的雨水里头来回翻滚了两下。
唐乃涵冷冷看向第三个人。
哥仨无比挫败，压根就没想到对付不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二级残疾。
三个人换了个眼神，一起扑来，其中一个从后面勒住唐乃涵的脖子，另一个试图制服唐乃涵两手两脚。
唐乃涵警惕，率先踢起一脚，抵在对方裤腰，借力摆脱束缚，肩膀又被一只手狠狠抓着。
他挣动了两下，冷静地拿上半身最坚硬的胳膊肘往后狠撞，接连三下，都捣在身后那人的肚子上，很快挣脱开了禁锢。
一开始就被折断了骨头的那个人突然上前，抡圆了手臂，一耳光朝唐乃涵打下来。
唐乃涵打架气势足，败就败在身体太虚，对方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他就招架不住，重心不稳，不受控制地崴了一下，狠狠栽倒在地上。
哧啦一声细微的响动，好像牵扯到了腹部多处缝合的伤口，唐乃涵吃痛，皱起眉头，额头再次渗出一层冷汗，脸色霎时白了好几层。
一条手臂撑在花坛上借力，另一只手捂着剧痛的肚子，半跪倒在地面，浑身都被冰冷的雨水打湿，冷透了的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答，打湿了整张苍白的脸。
雨帘里，对面的叫骂声都有点听不清楚。
唐乃涵不会承认自己已经耳鸣。
“骚货！你不是有能耐吗？来打呀，来打！”
“二级残废，我就说他的脚有毛病！”
唐乃涵扶着花坛的边沿，慢慢撑起身体站起身，又被一记耳光撂倒，掀翻在花坛。
“哑巴！”
“你这个哑巴！”
“不会说话的东西！”
唐乃涵仰起头，目光极度深寒，一股浓烈的恨意迸发，用力抿住惨白干裂的唇瓣，胳膊肘撑着花坛，再一次站了起来。
“啪！”
没有一点反应的时间，对面又一记耳光抽了过去，唐乃涵闷哼一声，再一次跪倒。
有点缺氧。
唐乃涵缓了缓力气，张大嘴巴喘息，一手胡乱按压着闷痛憋胀的胸口，喉咙里涌出一丝混着铁锈气息的血腥味。
“大哥，他又瘸又哑，咱不该跟他计较！”
“打一顿就算了！”
唐乃涵心里的隐忍被撕扯成一条稀薄的线，分分钟就能断裂。
唇角扯了扯，惨白的唇瓣微微翕动，大张着嘴，想要说一句话来反驳对面的人。
反驳任何关于自己是一个残疾人的谬论。
他想。
大声告诉所有人。
他不是一个哑巴。
他会说话。
掐着脖子，费力嘶喊。
一次，又一次。
声带疼得快要冒火，肿透了，破碎了，血淋淋的，唐乃涵用尽了最大的力气，依然只发出了一串丝丝拉拉的沙哑气音。
对面兴奋了起来。
“你看！你看！哑巴想骂咱们呢！”
“哈哈哈卧槽，这他妈要笑死我了，哑巴要骂人了！”
“我日，你要真把一个哑巴气得会说话了，你还帮了人家呢！”
“你要真把一个瘸子气得会走路了，人家还要送你一面锦旗呢！“
“哈哈哈哈，我他妈真吊！”
“……呸。”唐乃涵眼神森寒，抵着胸口，转头往地上吐了一口咳嗽出来的血沫子，拿手背抹了抹唇角，一脸轻蔑。
“妈的！”对面为首的那个人拿膝盖骨抵着唐乃涵的头，嘭一声，压在花坛上。
寒风暴雨，冷冷拍在脸上，过分虚弱的身体终究受不了冰冷的强烈刺激，不停在颤抖，掐着脖子，又咳又喘，自虐狂那样，脖颈磨红了一大片，低吼出一串艰难的哧啦声。
耳畔，挑衅的话从没断绝。
“说话呀，张嘴说话呀！”
“你叫声哥哥听！”
“叫声哥哥听！我们就放了你！”
“……呼……哈……”
“……呼…哈……呼……”
“呃！”终于忍到了一种地步，唐乃涵抬起凛冽的眼睛，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冲破压制站起来，转身就是一记猛击，爆发力撕扯到了极致！
对方始料未及，就被唐乃涵一记狠拳打懵，脑子里嗡一声，又挨了一拳，踉跄后挪，一屁股坐到台阶，骨碌碌滚下来，水花溅得老高。
唐乃涵两条腿笔直，但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微微躬下身子，狠狠地压着腹部，大张着口，拼命扯动声带。
滚烫粘稠的鲜血，溢出唇角。
啪嗒。
啪嗒。
打在地面，被冰冷的雨水冲了个干净。
“……呼…咳咳……咳……咳咳咳……我…”满嘴都是血，牙缝里也难以幸免，血沫子喷溅，吐出断断续续的丝拉气音，随即掐着脖子深蹲在地上，声嘶力竭低吼一声，“我……操……你……妈！！！”
轰隆一声巨响。
巨大的闪电照亮了半面天空，照亮了唐乃涵的脸。
浑身湿了个透，碎发黏在惨白的脸上，干裂的唇瓣颤栗着，任何一点血色，眼神寒透，崩溃，疯狂，又极其残忍。
三个肇事的年轻人浑身一震。
“我我我可告诉你，我们不怕你！我兄弟他爸是局长！我他妈……啊！”
话音未落，被杨季哲从身后扼住脖子锁死，往外一拧，颈椎咔嚓一声，那人当即口吐白沫，眼珠上翻。
一个过肩摔，当场撂翻，像扔垃圾一样，用力扔了出去！
锃亮的皮鞋踩在地面，踏起一滩冰凉的雨水，一抹阴影挡在唐乃涵身前。
杨季哲将浑身狼狈的学生死死护住，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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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哈哈哈哈，我他妈真吊！”
来自糖糖的回复：“是的呢，你他妈真傻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