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哥任总裁了?”
吕子枫发问的时候,唐乃涵在一旁愣神。
开玩笑……吧。
他的小哥哥,一个高三课程都没有学完的学生……当总裁了?
“是。”李斯特不卑不亢的回答碾碎了唐乃涵的所有幻想,“董事长病危,大少爷担任执行总裁,距今已经一个月了。”
吕子枫花了不短的时间在心里慢慢消化这个简直骇人听闻的消息,担忧地看了唐乃涵一眼,又看向了李斯特:“那,时哥他,不回来了吗?”
“是的。”李斯特回答。
“真不回来了??”吕子枫其实就是随口问问,一点也没想到时顾由真的会狠心选择留在国外,李斯特干脆利落的回答差点害他背过气去。
这个结果太不寻常,绝对有内情,至于具体是什么,吕子枫答不上来。
首先排除和唐乃涵怄气的可能性。
因为时顾由一贯不是一个喜欢斤斤计较的人,尤其对于喜欢的人,更恨不得全心全意给予,而非对等的索取。
那么。
“究竟为什么?”吕子枫冷着脸问。
“总裁毕竟刚刚上任,大厦将倾,难免局势不稳,事务繁重。”李斯特抱歉地朝唐乃涵和吕子枫各自鞠了一个躬,微微一笑,“请多谅解。”
哦。
唐乃涵想,看开一点,小哥哥没有不要你。
他只是忙。
太忙太忙了,所以回不来。
虽然听上去非常自不量力,唐乃涵仍忍不住委屈起来。
要是放在以前,小哥哥最疼他的那个时候,多繁重的事务会比他更重要?
不存在的。
态度的天差地别是不是代表着,小哥哥已经……不喜欢他了?
这个认知让唐乃涵由衷恐惧,脸色又白了一层,一头冷汗打湿碎发。
吕子枫看着唐乃涵的反应,心疼得要命,沉声追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还就不信了。
就算当下华阜集团面临危急,就算局势不稳,事务缠身,总有解决的一天。
时顾由那么一个极其负责任的男人,不可能一辈子丢下心爱的人,留在国外任总裁吧?
“这个就不好说了。”李斯特轻描淡写的回答令吕子枫抓狂,“由于情势不太好,总裁暂时没有回国的预算。”
“那我唐哥怎么办?”吕子枫回头揪了一下唐乃涵的衣服,把他拉到自己前面来,厉声质问李斯特,“李先生,你说他该怎么办?”
李斯特没有回答,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吕子枫难得发脾气,唐乃涵被他没收住的力气拽得往前倒,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近距离的接触,他站在吕子枫身旁,可以毫无保留地感觉到吕子枫此刻的怒气。
作为当事人的他,心里却激不起一点火花,整个胸膛里都是冷冰冰的,紧紧蜷缩在一起,硬得像块从冰窟窿里挖出来的石头。
“没事的,唐哥。”吕子枫转头安慰唐乃涵,“这件事情肯定有内幕,我不相信时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给他打个电话。”
翻开手机,输入“+0033”F国通讯前缀,一通电话就要拨出去。
李斯特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提醒:“吕少冷静,我们总裁用的是F国当地号。“
吕子枫僵住,握住手机的那只手用力到发白,深吸一口气,删掉几个数字,又重新编辑:“新号码请告诉我,谢谢。”
李斯特语气有点带着无奈:“抱歉,由于需要长期在国外,避免国内事务纠纷,总裁的手机系统全部更新改换,以前的号码账户也都冻结了。”
“那新号码呢?”
李斯特如实交代:“总裁现在没有固定号码,即便是我和他的日常联系,也完全取决于他想不想和我联系,至于您,想从我手里要到新号码,爱莫能助。”
自幼养成的素养烙刻在心里,吕子枫心里飞过几万头草泥马,压下怒火,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甚至笑了笑,没有在李斯特面前爆发或者崩盘。
“那就麻烦李先生转告他一声,亲戚可以不走,朋友可以不交,媳妇总得要吧?”
李斯特笑着赔不是:“吕少先不要激动,我随便说两句自以为公道合理的话,您要是觉得不对,就当听了个笑话,别往心里搁。”
“这第一呢,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没有权利替总裁做任何决定,所以有些事情您不应该勉强我,因为即便是勉强了,我也做不来。”
“第二,唐少爷和总裁似乎并没有法律上保护的伴侣关系,所以,现在就以配偶身份进行道德绑架,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是不承认我唐哥和时哥的关系?”吕子枫眼神犀利,“法定年龄不到而已,结婚是迟早的事情,他们连DR的订婚戒指都买了!”
“您急什么。”李斯特恍然大悟一样,笑了笑,目光一扫唐乃涵手里的那枚盒子,“这不,物归原主了吗?”
笑眯眯的一句话,彻底将唐乃涵滚烫的心打入冰窟。
不知道是不是天太冷了,唐乃涵浑身麻木僵硬,除去一张勉强称得上完好的皮囊,频繁的手术已经让他的身体垮掉。
冷冰冰的刀子在他腹腔里挖了无数次,他就像一台内部完全坏掉的破旧机器,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只盒子。
丝质绸面,花纹朴素却精致,真的是……格外熟悉。
一打开,看见两枚铂金磨砂质感的婚戒。
一阵耳鸣目眩,被吕子枫紧紧扶住,唐乃涵倚靠在吕子枫肩头,鼻尖微微一酸,视线模糊了。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小哥哥坐在床边,将戒指拿给他看。
简约大方的款式,不喧宾夺主的裸钻,流畅的纹路和精细的做工。
他一眼就喜欢上了,看看小哥哥温柔的眼神,心里一阵惊喜的慌乱。
……
现在想一想,犹如就在昨天。
再睁开眼睛,那个人不见了。
好荒谬。
那到底是谁把戒指盒子底部的标签给他看?
“DR?”
“Darry Ring.的简写。”
璀璨的灯光底下,谁淡淡一笑?
“一个男人一生只能凭身份证购买唯一一枚,送给自己最爱的人。”
他那时候愣住了,听见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一生只能购买一枚?”
又是谁,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带着一串甜蜜的心悸?
“因为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有一个存在的身份。”
“一生·唯一·真爱。”
不是说好了?
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有一个存在的身份吗?
不是说好了?
一生,唯一,真爱吗?
难道连身份证换来的戒指也可以不作数吗?
当初的不欢而散,原本傻乎乎地以为还有那么一点点挽留的余地,没曾想,现在戒指都归还给他了。
要和他一刀两断?
这种做法未免太伤人了。
唐乃涵越发觉得委屈,眼眶滚烫得厉害。
不可能。
不可能的。
小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小哥哥应该会原谅他的啊。
为什么会这样?
真的就不原谅他了吗?
连回国一趟都不愿意。
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唐乃涵拿起两枚戒指,身体颤抖得非常厉害,仰头看着李斯特,由于情绪不稳,语言障碍更加难以克服,严重影响正常交流。
张了张嘴,居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李斯特察觉到唐乃涵的异样,以为唐乃涵有口难开,想要确认归还戒指究竟是不是时顾由做的决定,于是微笑解释:“唐少爷,这个确实是总裁给您的,一切私有物品总裁都保管得很好,职工完全接触不到。”
唐乃涵眼眶更红了,张了张嘴,声带震动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依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斯特一愣。
吕子枫搂着唐乃涵,拍了拍他的背,冷冷地对李斯特赔不是:“李先生别见怪,我哥前段时间做手术,落了点语言障碍的病根。”
李斯特又是一愣。
挺可笑的吧?
看见始作俑者流露出这副神情,吕子枫笑了,眼神一寒,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报复心:“不过李先生知道,我哥为什么会有语言障碍吗?”
“不是手术失败了,而是全麻的副作用。”
“猜猜我哥为什么不打局部麻醉?”
唐乃涵垂着湿漉漉的睫毛,一句话也不说,暗自抓住了吕子枫的手,沉默几秒钟,用力摇头。
干裂的唇瓣紧抿,脸色白得不像话,滚烫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吕子枫明白,唐乃涵不想让自己把苦衷说出来。
可是凭什么?
生病这么多天,吕子枫一直陪伴着唐乃涵,深深明白一个病人扛着心理和身体上的折磨,每天在病痛里挣扎,在愧疚里反省,在思念里煎熬,那种绝望的滋味,到底有多痛苦。
平心而论,他喜欢时顾由,也喜欢唐乃涵,并不偏心谁,但绝对不能看任何一方受极大的委屈。
既然时顾由可以先选择伤害唐乃涵,吕子枫也不愿意看着唐乃涵这么单向被伤害。
太多的话堵在心里,不吐不快。
吕子枫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往下说,一个字一个字,专门刺激李斯特的良心:“因为他是抗麻体质,只有全麻才能起到镇痛作用。”
“可你不知道的是,他为了将来以一个绝对健全的身体和时哥……不,时总在一起,愣是傻到瞒着所有人,直到腹腔被剖开,三个手术同时进行,差点痛死,才终于露了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华阜集团高层职工当初轮流轰炸,全都给我哥施加压力。”
“他现在真如你们所愿,逼走了自己最喜欢的人,那你们当初承诺给他的那些话呢?”
“不是说暂时分开,以后还能在一起吗?”
“以后是多久?”
“时总好大的谱,归还订婚戒指为什么不亲自回来?派一个秘书就想打发我哥?”
“他妈的,我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你们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搪塞过去的?”吕子枫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着颤抖,“你当我哥任人欺负,没人撑腰?你当我吕家的人全都死光了?!”
“……”李斯特唇角的笑容完全僵住,不是因为被吕子枫一个半大的高中生气愤又偏激的话威胁到,而是回想起了在异国他乡一个人苦苦支撑的时顾由。
看着面前苍白虚弱,浑身颤抖的唐乃涵,李斯特居然有点肃然起敬,眼神里藏着比深意更深一层的东西。
两个人真是……天生一对……卡在这个关头,一样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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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普及“国际长途电话服务的地区拨号”的相关知识。
C国到F国的电话,长途电话区号+0033、0033-、(0033)、(0033)
拨打步骤:17951+0033+手机号码。